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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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沒戴眼鏡也看見了電腦上那一片出血,血腫迫入腦室了,她心中哀嚎,面上卻沒什麽表情,拿出手機聯系神經外科大夫會診。

孟主任問宋暖意見,“做好了,怎麽著,推回去?”

“等神外科大夫會診吧,我先把病人推到外面等會。”

“我來幫你。”腦出血病人需絕對臥床,盡量減少顛簸,孟主任又叫了一個人,四個人聯合把病人搬到床上,剛把床推出CT室,宋暖就看見了常遠南,來的倒挺及時。

常遠南先道歉,“宋大夫,給你添麻煩了,我去會診了。”

“沒關系。”宋暖沒生氣但也不笑,“孟主任,謝謝您啊。”

“不客氣,我進去檢查了,回頭下鄉時間定了再通知你。”孟主任揮揮手,又進了操作室。

常遠南問,“病人什麽情況?”

宋暖把常遠南叫到走廊邊上:“大面積腦出血,我叫了神外,可能需要轉科手術,我還沒和家屬說,你好好跟他們溝通。”

常遠南嚇了一跳,“腦出血?”

宋暖掐腰,“對,你再大點聲。”

“哦,對不起,我有點驚訝。”

“有什麽好驚訝的,高血壓病史,劇烈頭疼嘔吐,嗜睡,瞳孔變化,不出血才怪。”宋暖從上學時就一直鄙夷常遠南的專業水平。

“謝謝你啊,幸虧你在,我聽他們說,你還沒吃飯,你快回去吧,後面我來。”

“好。”宋暖確實餓得心慌,也就不再客氣,蔫蔫的回了病房。

幸好除了6床,其它病人平安無事,宋暖吃過中飯後,勉強瞇了半個小時,就到了上班時間,她泡上杯咖啡,準備迎接新一波病人。

林爽中午出去逛街買衣服,回來就發現6床不見了,是真的連床帶病人都不見了,進門就問:“我們6床呢。”

宋暖邊寫病歷邊答,“呵,出血了,大概轉到監護室去了。”

“啊?天吶,不對呀,不是常遠南中午班嗎,你怎麽好像很了解。”林爽是個安靜的小仙女,難得如此失態。

宋暖敲桌子控訴,“你們空崗啊,是我陪病人去做的CT,是我叫的會診,是我盯的中午班。”

“那就辛苦你了,不過你是替常遠南上的中午班,我可不欠你人情。”許真抱著水杯進來,插了一句話。

宋暖譴責,沒良心。”

“嗯,剛被狗吃了。”許真興致不高。

林爽看許真心情不好,問她:“你咋了,許姐姐。”林爽這個小仙女在東北待過幾年,時不時的會冒出句東北話。

“沒事,昨晚跟我對象吵了一架,大寶睡了,我把他拉到車庫吵了一晚上。”許真脾氣比較急,吵架是常有的事,但專門跑到車庫吵,還是太過驚悚。

“什麽情況啊?你們家杜哥哥很顧家啊。” 宋暖一直覺得許真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公半夜帶孩子,給她做飯,準備便當,他們女兒六歲了,有任何事情從來不找媽媽,只喊爸爸。

“還不是因為我婆婆。”許真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撂,那架勢,看起來還想再吵一架。

林爽小仙女來勸架,“噤聲,上班時間。”

“許姐姐,你們都在啊,6床轉走了。”常遠南剛從外科趕回來,進門就開始匯報病情。

許真是6床管床大夫,趕緊坐下來寫轉科病歷,“辛苦你了,小常,剩下的我來弄,你別管了。”

“不客氣,都是宋大夫幫忙。”常遠南不居功,“宋大夫,中午病房沒事吧?”

宋暖緩緩搖頭,她實在是太困了,“沒事。”

“那就好,今天中午多虧有你在,謝謝。”

宋暖向來公私分明,不可能因為和常遠南的過往耽誤病人救治,“客氣,應該的。”

許真和林爽不由對視了一眼,這兩個人以前是情侶,前兩天又幹了一架,還能如此心平氣和的相處,果然是厲害。

宋暖又冷笑了一聲,她不用想也知道對面這兩個人在想什麽,懶得和她們計較。

“大夫,腦病一科是在這裏嗎?”護士站有病人拿著住院證詢問。

得,又來新病人了,宋暖沖外面吆喝一句,“來這裏。”

常遠南似乎有話要說,眼看宋暖忙起來,也就沒再多言。

宋暖和李子涵忙活了一天,下午四點的時候終於能平心靜氣的喝杯茶。

林爽問,“來了幾個病人?”

“十四個。”宋暖說話都費勁了,問了一天病史,嗓子喊啞了。

“小意思,以前你一個人也能幹的了。”許真和宋暖熟,經常和她開玩笑。

“聽著我是個多餘的唄。”李子涵嘆氣,她確實幹活慢些,不過宋暖手速實在太快,她實在望塵莫及,十四個病人,宋暖自己處理了九個。

“我接個電話。”宋暖手機響了,她跟李子涵交代一聲,去值班室接電話。

“哈啰,怎麽有時間電話?”

朱一龍收工早,趁著宋暖沒下班,趕緊打個電話,“下午沒我的戲,今天門診,累不累?”

“累啊,累死了,你時間把握的很準確,我剛忙完。”

朱一龍聽出來宋暖很疲憊,“嗓子啞了?多喝點溫水。”

“正在喝,你上午拍的順利嗎?”宋暖記得朱一龍前幾天狀態特別好,最近兩天大概是遇到了瓶頸期,怎麽拍怎麽不對,積攢下來就有些焦慮,早知道應該給他帶點抗焦慮藥物的。

朱一龍嘆氣,“不太好。”

宋暖擔心朱一龍的狀態,或許是受到關註太多,他給自己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怎麽不好?你是不是給自己壓力太大。”

“暖,醫生見到病人死亡會是什麽反應?”朱一龍不答,反而問了個專業問題。

宋暖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在拍醫療電影,我是一個外科醫生。”朱一龍交代自己的角色背景。

“醫療電影啊,同類型拍的很少吧,導演這麽有魄力。哎,你怎麽不早說,我可以在醫院給你做個調查問卷。”關於朱一龍的工作,宋暖其實很少過問,當然宋暖的病人,朱一龍也很少涉及,他們都認為應該有獨立的空間和親密距離,加之兩人在一起時間短,廢話都說不完,實在來不及說正事。

“我不是故意瞞你,幾次想說都沒來得及,也怕你,怕你以為我是因為你才接這種類型的電影。”

“怎麽會?”宋暖從不認為朱一龍對待工作會感情用事,他太明白自己該走什麽路了,這條路是不會因為別人而改變的,“你們沒有醫療顧問嗎?”

“有,不過我想和你交流。”朱一龍其實和醫療顧問談過,但大多是限於專業知識層面,而非精神世界的探討。

宋暖想了想,如實作答,“怎麽說呢。首先,我大概會想我們有沒有過失,怎麽和家屬交代,趕緊拉一個直線心電圖,然後辦理出院和退藥,早點寫死亡病例討論,開死亡證明,嗯,差不多就是這些。”

這是朱一龍始料未及的答案,“真的?”

宋暖自嘲:“怎麽,覺得我冷漠無情?”

“不是,我,電影裏不會這麽表現。”朱一龍不是未經世事的幼稚男人,仔細想想就會明白得宋暖說的是大實話。

“這確實是我的想法,相信我,這可能是大多數久經臨床的醫生的真實想法,除非,啊,你們電影是不是不能這麽拍。”宋暖突然醒悟過來,主旋律電視劇中的醫生都是不下班、不吃飯、不生病、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以德報怨的神仙。

朱一龍苦笑:“大概不能。”

宋暖換了個問題,“你演的是主治醫?工作幾年了?”

“呃,副高,十年,劇裏設定他是個天才,馬上能升正高。”朱一龍連誇獎劇中的角色都有些不好意思。

“對啊,高知人才,工作十年,什麽沒見過,早該習慣平靜了,哪還有什麽波瀾起伏。即使你假裝的悲痛萬分,內心也應該是憐憫而淡然的,這才人性化啊。”

“嗯,我再考量一下,剛才,你說的除非是什麽?”朱一龍對宋暖未說完的話很有興趣。

宋暖想了想過往的住院病人,“除非,除非遇到特別觸動的人和事吧,比如這個病人長期住院,和我們有感情,比如不可預知的死亡,突然發生,沖擊太大,難以接受。”

“比如,是至親至愛的人。”

宋暖覺得這句話不吉利,“別胡說。”

“我記得我只是扭傷了腳,你就哭了。”朱一龍想起過往,柔情湧動,特別想抱一抱宋暖。

“是啊,你是我心之所愛,哪怕一點傷痛,我也不能忍受,恨不得以身相代,所以啊,千萬保護好你自己,別讓我擔心。”宋暖想念朱一龍,僅僅半月未見,她覺得像是隔了千萬年,所以她誠實坦露自己的心聲。

宋暖經常害羞,連送禮物都不敢當面,朱一龍本想逗逗她的,沒想到聽到這麽一篇真情流露,一時竟怔住了。

“親愛的,我想你。”宋暖把頭靠在墻上,她想他,發瘋一樣的想他。

“暖,我很好,真的。我也想你。”朱一龍突然覺得言語蒼白無力,不知該如何安慰宋暖。

宋暖振作精神,“不說這些,你好容易早點收工,去補會覺吧。”

“不著急,我還想繼續請教咨詢宋醫生,可以嗎?”朱一龍在調節氣氛。

“可以,把會診費轉過來。”

“呵呵,好。我想問,病人臨死前是什麽心情呢?”

“我沒死過,不知道。”宋暖幽默回應。

“哈哈,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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