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南的眼鏡被打掉了，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周玲玲吃完飯剛從值班室出來，就看見了宋暖的彪悍舉動，她嚇得一把抱住宋暖：“宋暖你瘋了，影響多不好。”她是科室的老人，眼看著宋暖一步步從失戀的泥濘中走出來的，不想宋暖再為眼前人傷心或動怒，“常大夫，你還不走啊。”

常遠南沒有動靜，他似乎被打傻了，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半邊臉上一個紅紅的掌印，很是滑稽。

宋暖也很平靜，她對周玲玲說：“玲玲姐，你放開我。”

周玲玲卻抱得更緊了，“不行，你惹出事來會被開除的。”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也沒穿隔離衣，你放開我。你飯盒上的水都滴在我衣服上了。”宋暖似乎不生氣了，甚至還笑了一下。

周玲玲半信半疑的放開了宋暖，眼睛一直盯著宋暖的手。宋暖沒再多說一句話，抱著隔離衣從常遠南身邊走過。

這一次，常遠南沒有再攔她。

“沒事了，大家都回病房吧。”周玲玲開始疏散病人，病人們議論紛紛，但沒了熱鬧可看，也就慢慢散開了。

常遠南終於撿起眼鏡，向周玲玲致謝，“周姐，謝謝你。”

“不客氣，常大夫，我那有冰塊，要不要找一個給你。”周玲玲看見常遠南的臉腫起來，宋暖這是用了多大的勁啊，“你別和宋暖一般見識，她有時候脾氣不好，回頭齊主任肯定罵她。”

常遠南臉上掠過不安的神色，但一閃即逝，他低下頭，“你別告訴齊主任，是我不好。”

“好，我不說。”周玲玲答應了，估計常遠南被當眾打了，也怕難堪。

常遠南很客氣的告辭，“那我先走了，謝謝周姐。”

“呃，拜拜。”常遠南來了三個月，聰明能幹，其實挺招人喜歡的，因為宋暖的緣故，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他也從沒生氣，是個脾氣很好很合格的臨床大夫。可惜了，周玲玲抱著飯盒站在當地，感嘆世事無常。

周三宋暖休息，她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就去了藝術中心。

九點的時候，朱一龍就打來電話，開門見山的問：“在哪呢？”

宋暖笑的開懷，“看來朱老師聖駕要來了。”

“準備接駕嗎？”

“我今天不上班，在外面呢，你到了打電話給我，我去找你。”宋暖估算時間，朱一龍到顧城大概還要兩個多小時。

朱一龍說：“我去找你吧，你發地址給我。”

“也好。”宋暖把位置發過去。

朱一龍收到位置看了一眼，是慶華藝術中心，“你在琴房？”

宋暖臉紅了，她說：“沒有，我，我在健身房。”

“我已經聽到了鋼琴聲。”

“不可能，琴室裏只有我一個人。”宋暖話一出口，才發現中計了，悔之不及。

朱一龍笑問：“暖，你在彈什麽，我能不能聽。”

宋暖有些害羞，“不啊，我怕獻醜，你快登機吧，先掛了。”

“那一會見。”朱一龍沒有勉強宋暖。

宋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琴蓋上，她很早就來了，一直在彈《夢中的婚禮》，一首她很不喜歡的曲子。宋暖強迫自己又練了半個小時，合上鋼琴蓋，打算去隔壁健身房，上完課後洗個澡，等朱一龍來了剛好能出去吃個中飯。

工作日的早上，健身房裏冷清的可怕，除了打掃衛生的保潔，就只有宋暖一個人，她把東西放好，打開手機，先在跑步機上快走，她走了十分鐘，忽然聽到門口有人在笑，“原來真的在健身房啊。”

宋暖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腳下不穩，從跑步機上摔倒，然後被慢慢傳送到了地上，她擡頭要罵，一眼看見了穿著白毛衣的朱一龍，又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朱一龍被宋暖的這波操作嚇到了，立刻跑過來，把她從地上扶起，蹲下身檢查她膝蓋腳踝，“沒摔到吧？”

“沒事沒事。”宋暖跺跺腳，“我經常摔跤。”

朱一龍無奈，“怎麽不小心點。”

“誰叫你嚇我？”

“我錯了，對不起。”

“你怎麽來的這麽快啊，我以為還要一個多小時。”宋暖覺得奇怪。

朱一龍是想給宋暖一個驚喜，“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下飛機了。”

宋暖拿過手機聯系私教，“你等我一下，我跟小教練說今天不上課了。”

朱一龍在臥推架上坐下，抱著雙臂，好整似暇的看著宋暖，“沒關系啊，我在這等著你，你上完課我們再出去玩。”

宋暖堅持請假，她笑得意味不明，“讓我男朋友在旁邊看著我和私教鍛煉，又放松又拉伸肌肉的，我是不是傻。”

朱一龍點點頭，“你確實有點傻。”

宋暖立刻捂嘴，“說多了，你怎麽上來的？”

朱一龍舉舉手裏的VIP會員卡，“我剛辦的會員卡，新鮮還帶著熱乎氣。”

宋暖跳起身來，準備去換衣服，“果然啊，有錢了不起，你等會我。”

“你真不練了？”朱一龍拉過宋暖，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宋暖順勢靠在朱一龍肩膀上，揶揄他：“怎麽，朱老師想舉鐵？”

朱一龍搖頭，說：“我想和你打個賭。”

宋暖是朱一龍手下敗將，很有心理陰影，但還是好奇的問了一句：“賭什麽？”

“平板支撐怎麽樣？輸了要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宋暖一呆，“你想問什麽，我肯定回答，不用兜圈子吧。”

朱一龍攤手，“難道你就沒有想問我的？”

宋暖苦笑：“你倒是得給我機會啊，平板支撐，我肯定會輸。”

“沒關系，我可以讓著你。”

宋暖撓撓頭，她有點摸不清朱一龍的腦回路，“呃，朱老師，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游戲很有情趣？問題並不重要。”

“也可以這麽認為。”朱一龍走進私教區，先脫了毛衣，拿過一個健身墊，調好手機時間，跪在墊子上，很標準的把自己撐起來，“我讓你三分鐘。”

“餵餵，你認真的啊？”宋暖坐在地上捏捏朱一龍的上臂肌肉，“還挺結實。”

“三分鐘到了。”朱一龍的額頭上掉下一滴汗，啪的一聲砸在健身墊上，宋暖覺得好像砸在了自己心上，“哎呀呀，致命誘惑，命給你了。”她嘴裏喊著要命，還是乖乖地在朱一龍旁邊做起了平板支撐。

朱一龍側身看了宋暖一眼，稱讚她：“姿勢很標準。”

宋暖專心致志的看著眼前的墊子，她沒有精力回嘴。

大約一百秒後，宋暖就支撐不住，啪嘰一聲摔倒在墊子上，她幹脆伸了個懶腰，也不起來，“行了，問吧。”

朱一龍跪起身，稍微活動了下肩膀，把宋暖從地上抱起來，讓她面對著自己坐好。

宋暖覺得朱一龍是蓄謀已久，“氣氛突然有點緊張，你到底想問什麽？”

“為什麽今天沒上班，不許不答，不許撒謊。”朱一龍指著宋暖警告。

宋暖低下了頭。

朱一龍托起宋暖的腦袋晃了晃，“願賭服輸，不許抵賴。”

“我把常遠南給打了，主任讓我休息兩天。”宋暖答得很簡要。

朱一龍一見到宋暖就看出來她情緒不對，沒想到竟然和常遠南有關，而且問題好像挺嚴重，他摸摸宋暖額頭，“你有沒有吃虧？”

宋暖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好像我小侄跟別人打架後我的反應啊，當然沒有，常遠南沒動手。”

朱一龍心情舒暢了，他問：“單方面毆打？”

“嗯，常遠南雖然渣，倒不至於跟女人動手。”

“我似乎聽到了一絲絲誇獎的意思。”

“我似乎聞到了一絲絲吃醋的味道。”

朱一龍沒否認，“嗅覺不錯。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宋暖不答，她指了指地上的墊子，朱一龍一笑，老老實實開始支撐。

宋暖掐表，“朱老師，我底子差，能不能讓我四分鐘？”

“可以。”朱一龍寵溺的笑笑。

“謝謝。”宋暖貼心的去拿了毛巾，坐在一邊給朱一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汗一滴滴的落，誰受得了啊。

“四分鐘到。”宋暖按表。

朱一龍看宋暖沒動作，眨了眨眼睛表示疑問。

宋暖拍拍手，“我認輸，沒有成績，好了，你起來吧。”

朱一龍險些沒撐住，他坐起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宋暖，“我似乎是被耍了？”

宋暖立刻遞上水杯討好。

朱一龍喝了口水，“說吧。”

宋暖想了想前因後果，斟酌了半天語句才開口，“不知道為什麽，常遠南來找我道歉。”

朱一龍冷笑，他的口氣有點冷，“做錯了事情，道歉是應該的，他來的太晚了。不過他在你面前晃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也沒什麽反應，不至於為了個道歉就動手吧。”

宋暖其實也有些混亂，“那倒不至於，我打他是因為，因為，他想覆合。你別生氣。”

朱一龍略微想了想，“我似乎感覺到了說謊的氣息。”

宋暖有些尷尬，“他叫我妹妹，我，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大概是被刺激到了，沒忍住，就動手了。”

朱一龍仍舊沒有生氣，但是神色鄭重，“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惱羞成怒不是因為現在被要求覆合，而是想到了過去，你其實，對那段感情，難以釋懷。”

“不，不是，我怎麽可能會懷念過去，我們真的絕無可能。” 宋暖連忙解釋，“我就是覺得莫名其妙，他簡直瘋了。”

“我不覺得，你那麽好，他後悔是早晚的事情。”朱一龍毫不遮掩的稱讚宋暖，“妹妹啊？怪不得你從不叫我哥哥，絕口不提，念念不忘，這個稱呼是不是對你有特殊的意義？”朱一龍佯裝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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