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犯了老胃病，不能再去現場，所以宋暖的養老生活提前結束，每天伺候李楠吃藥，煮各種花式養胃粥，還要隔三差五的就要帶著任務往劇組跑。宋暖覺得李楠再不好，她就要垮了。

“宋姐，李老師好點了嗎？”劇組小王是李楠的遠方親戚，也很喜歡宋暖，不忙的時候經常跑過來和她聊天。

宋暖招呼小王坐下，“好多了，現在就偶爾還疼。”

“宋姐，你可真是個錦鯉體質。”小王正抱著一罐牛奶喝，“每次你來劇組，龍哥都請大家喝東西。”

“呵呵，真巧。”宋暖把自己手邊的兩罐牛奶都塞到小王手裏，“你幫我解決，我不喝奶。”

小王立刻不客氣的收下，“謝謝宋姐。”

宋暖今天沒戴眼鏡，所以看不清謝敏和一個正洗澡的女人聊天是什麽表情，她緊握住手裏的筆，氣哼哼的轉過了臉，當初為什麽要寫謝敏偷看女人洗澡啊。

“好，再來一遍。”導演大聲喊。

宋暖被喊郁悶了，她覺得這場戲可以再改，於是在劇本上橫七豎八的寫下許多意見。

這一條連續拍了N次，演員們都累了，導演喊暫停，休息十分鐘。

導演把宋暖叫過去，“小宋，李楠好些了吧？”

宋暖在導演面前特別規矩老師，點頭哈腰的說：“好多了，李姐說不怎麽疼了。”

“那就好，你回去跟她說，讓她把第二十九集 再改改，群演不夠，道具組也有點問題。”張章摳細節，把需要改的地方重覆了兩遍，宋暖一一記下來。

“不用太著急，等好利索了再改。”張章交代宋暖，“身體第一。”

宋暖答應了，心中卻無限怨念，不出意外的話，這些改動裏少不了她的辛苦。

“宋暖，快來。”人群中突然一陣亂，有人大吼了一聲宋暖的名字。

宋暖一楞，是朱一龍！她來不及細想，扔了本子立刻往布置的場地中間跑，導演也嚇了一跳，跟著跑過去。

“宋暖！”朱一龍又喊。

宋暖跑到朱一龍面前，累的氣喘籲籲，“怎麽了，你怎麽了。”

朱一龍拉著宋暖擠進人群中，“你看看他。”

場地中間躺著一個人，三十多歲，面色蒼白，胸部沒有起伏。

宋暖的頭嗡的一聲就炸開了，“讓開，叫救護車。快叫車。”

劇組的人圍了一圈，聽見宋暖嘶吼，立刻後退讓開，朱一龍反應最快，掏出手機就打120。

宋暖跪到地上，先拍病人臉頰，“醒醒，餵。他叫什麽？”

“他叫秦勝利。”有人喊。

“秦勝利，醒醒。”

沒有應答。

宋暖迅速檢查了呼吸、瞳孔和頸動脈搏動，“找木板，找紗布。”她手上不停，解開了這個人的腰帶和領帶。

木板很快就找來了，紗布卻沒有，宋暖找人把木板墊好，讓秦勝利的頭後仰，還好沒有嘔吐物，呼吸道是通暢的。她跪在地上，開始胸外按壓，邊按邊問：“什麽情況？誰知道病情。”

“他剛才說是肚子疼，然後就摔倒了。”有人在後面喊。

“以前有沒有高血壓、心臟病？”

“不清楚，好像血壓有點高，但是沒見過他吃藥啊。”

“宋暖，電話通了。他們問是什麽病人？”朱一龍把手機湊到宋暖耳朵旁邊。

“你好，患者呼吸心跳驟停，既往高血壓病史，正在心肺覆蘇，現場沒有任何搶救藥物。你說地址。”最後一句話是對朱一龍說的。

宋暖按了三十次後，暫停按壓，捏住秦勝利鼻孔，用力吹了一口氣，再吸氣，又吹了一次，然後繼續按壓。

“有沒有誰會心肺覆蘇？”宋暖再問。

現場一片亂，卻沒人應答。

“準備車，咱們往醫院趕，朱一龍，再給醫院打電話。”宋暖有點體力不支，說的話就不夠連貫，但朱一龍聽明白了她的意思，趕緊再打電話，張章吩咐司機去開車。

車開過來，幾個人把秦勝利擡到車上，宋暖當然跟車，導演、朱一龍和另外兩個人也上了車。

心肺覆蘇了三分鐘，秦勝利仍舊沒有半分好轉，宋暖的兩條胳膊接近麻木，她來不及細想後果，只是機械的做著動作。

很快又過去半分鐘，宋暖急了，擡手在病人心口處錘擊了兩次，她突然動手，對面的兩個人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就要跳起來阻止，被朱一龍攔下了，他雖然不懂，但看宋暖神情，是在救治病人，而不是發洩憤懣。

“我來換你。”朱一龍在一旁看了幾分鐘，想要上前幫忙。

“你不行。”宋暖不敢換手，非專業人員沒有經過訓練，很難做到按壓均勻平穩，她不敢冒險。

“你會吹氣嗎？”宋暖記得朱一龍肺活量很好，她就不行，人工呼吸做了幾個循環後氣息明顯不夠。

“我試試。”

“捏緊他的鼻子，深吸氣，屏住呼吸，把他的嘴全部包住，吹氣。”宋暖邊按壓邊指揮朱一龍人工呼吸，她手上稍停了一秒，看見秦勝利的胸廓明顯隆起，“很好，再來一次。”

宋暖接著按壓。“你數著我的按壓次數，三十次後就吹氣，按我的節奏吹。”

“好。”朱一龍跪坐在秦勝利面前。

又進行了幾個循環，宋暖再次停下來觸摸病人頸動脈搏動，仍舊沒有，她有些著急，問：“救護車到哪裏了？”

“還有四個路口，兩車交匯差不多要七八分鐘。”張章一直和救護車醫護人員連線。

“再來。”宋暖吹吹額前的亂發，沈下心來繼續按壓，“幾分鐘了？”

“不記得啊。”車上坐著的大概是另一個演員，他一直很慌亂，似乎和秦勝利關系親近，因此什麽忙也幫不上。

“五分多鐘。”朱一龍看了看手機。

宋暖就不說話了，她必須保持體力。

三分鐘後，秦勝利仍舊沒有呼吸和心跳。車上的氣氛很詭異，除了男演員喊幾句“勝利”，誰也不肯多說話。

司機師傅看見了救護車，問：“是前面那輛車嗎？”

張章也看見了，跟司機說：“小劉打雙閃。對，是我們，我們在路邊停車。好，不動，我們不動病人，你們過來接人。”

“老天。”無數個循環後，宋暖終於觸及到輕微的頸動脈搏動，秦勝利的臉上也有了些血色，看見救護人員跑過來，她終於松了口氣，渾身癱軟的往後就倒，朱一龍就在她身後，穩穩地接住了她。

秦勝利很快被轉移到救護車上，張章不放心，命令司機開車一路跟過去。

“小宋，小秦能救過來嗎？”張章出了一身冷汗，即使看見秦勝利有了呼吸，仍不敢放松。

“導演，我不知道。要看他的原發病是什麽？”宋暖雙手都在哆嗦，她抱著礦泉水，一不小灑了半身。

朱一龍接過瓶子，把水送到她唇邊。

宋暖喝了兩口，輕聲道謝，“秦勝利是劇組演員嗎？”

“不是，他是青斌的助理。小宋，今天多虧有你。”張章心中感激，暗嘆自己英明，幸好當初執意留下了宋暖。

“導演，您客氣了。”

秦勝利很快住進了監護室，病因尚未確定，但呼吸、心跳已經恢覆，張章聯系了家屬，又叫來兩個人守著，就催促朱一龍回去。

朱一龍不想走，說：“我等等青斌。”

“先別管他了。監護室不需要陪護，用不了這麽多人，我們在這等家屬來，你先送宋大夫回去。”張章怕朱一龍在醫院待的時間長了，被認出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朱一龍聽從導演安排。

朱一龍和宋暖打車回的賓館，兩個人直接去了朱一龍房間。

宋暖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她出了一身汗，手腳發軟，根本動不了。

朱一龍遞了個濕毛巾給宋暖，“我叫點東西吃，你想吃什麽？”

宋暖把毛巾貼在臉上，深深地嘆了口氣，“隨便。”

朱一龍訂好餐，在宋暖旁邊坐下，幫她捏捏發酸的胳膊，“辛苦了。”

“還好，我主要是心裏怕。”宋暖到現在都在後怕，萬一搶救不過來，她不敢想象後果。

“你怕什麽？”朱一龍不太明白呼吸心跳驟停的兇險，更不懂宋暖的顧慮。

宋暖忍不住開始吐槽：“也沒什麽，就是職業習慣。如果病人沒救活，不管我有沒有操作錯誤，必須先面對家屬的怒火。何況家屬不在現場，我怕到時候更說不清楚。你知道嗎，我們科這個月扣了一萬塊純獎金，還要繼續扣三個月。”

“為什麽？”

“有個病人肺栓塞，我們搶救了一上午，期間沒有任何違規操作，最後病人沒了，家屬來鬧，醫院最終賠錢了事。”宋暖想到這裏就心累。

“那我，今天是不是不該叫你？”朱一龍看到秦勝利突然摔倒，腦子還沒反應，嘴巴就開始喊宋暖，壓根沒想過會給她帶來麻煩，心中大感愧疚。

宋暖拍拍朱一龍肩膀，笑的開懷，“不，你做的非常好。”

“你笑什麽？”

“謝謝你立刻想到了我，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不客氣，你值得信任。而且你坐在那裏和導演說戲，我休息的時候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朱一龍實話實話，倒把宋暖鬧紅了臉。

“院前心肺覆蘇成功率太低了。4分鐘內是黃金期，幸好我今天在片場，幸好你立刻就叫了我。朱老師，你今天表現真好。”宋暖忍不住誇讚，作為非醫護人員，朱一龍的鎮定和吹氣的專業性值得她一波彩虹屁。

朱一龍回讚，“我不如你。我們小暖今天表現特別好。”

“我是受過十年專業訓練和六年臨床實踐的醫務工作者，你和我沒有可比性。不知道秦勝利能不能度過危險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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