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把搶過他手機，“你不說我說。”她怕朱一龍不答應，立刻按了回撥鍵，“你坐那，不許動，餵，小宋啊，我是你沈阿姨呀。”沈念立刻換上了十足溫柔的表情。

朱一龍楞在原地，怔怔的看著母親述說自己如何不舒服兒子怎麽不照顧去泉城怎樣不方便趙大夫多麽的醫術高超妙手回春，最後無比委婉地表達出想邀對方同行的誠意。

宋暖真的有些為難，她和碩導關系很好，畢業六年了也有聯系，但個人原因，這兩年都沒去過老師家，心裏忐忑不安的很，她萬分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見老師，至於沈念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只怕她比朱一龍更清楚，因此略微思考後，宋暖拒絕了。

朱一龍看見媽媽臉色變了，她站起身跑到隔壁書房去，似乎是要和宋暖密談。他就知道，宋暖是不會答應的。宋暖這個人說話直，辦事有效率，看起來是個老好人，但總算還有自己的原則，他表示很欣慰。可是，朱一龍摸摸自己的腰，她現在好不好呢，上次為什麽哭成那樣。

沈念電話講到一點多，她把手機還給朱一龍，坐在沙發上發呆。

“這回您死心了吧。”朱一龍打趣媽媽。

“啊，我在想，你上次送我的那條項鏈呢？”沈念想的很認真。

“大概在您首飾盒子裏吧，去看病戴著珠寶不太好吧。”朱一龍懷疑媽媽被拒絕後受了刺激。

“誰說我要戴，我準備送給小宋大夫。哦，宋大夫答應了，你快訂機票吧。我先去找找。”

“媽！”朱一龍一把拽住沈念，“宋暖答應了？你跟人家說了什麽啊？”

沈念得意的說：“這是個秘密。你去幫我把首飾盒子搬出來。”

朱一龍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嘴上就帶了笑：“宋暖不會收的，上次您非要送表，人家也沒收。”

沈念狠狠瞪了他一眼，“再帶點好吃的，請宋大夫嘗嘗武漢的味道。”

“人家宋大夫什麽沒吃過，宋阿姨的手藝好著呢。這麽熱的天，帶過去也沒法吃呀。”朱一龍有點懷疑媽媽真的被催眠了。

“你不去買些新衣服嗎，就穿這T恤破洞牛仔褲，我一直覺得，其實是小宋大夫看不上你。”

“破洞多涼快啊。我們互相沒意思，您就別瞎折騰了。”朱一龍反駁。

沈念本來要去臥室收拾東西了，聽他一句句頂回來，忍不住回頭指著朱一龍，“你給我過來。”

朱一龍想躲又沒真躲，老老實實挨了一巴掌，覺得肩膀上還真有點疼，他不由感慨，“我覺得不用去泉城了，您這病全好啦。”他怕再挨揍，趕緊往一邊跑，“我去訂機票。”

隔著很遠，宋暖就看到了朱一龍，她近視兩三百度，其實看不清他的模樣，但就是一眼認出了，他的樣子。

朱一龍穿著簡單的白色體恤，牛仔褲，罕見的沒有戴帽子，站在那裏等人，像是少年人。

“你好，久等了。”宋暖先打招呼。

“你好宋大夫，給你添麻煩了。你是怎麽過來的？”宋暖堅持自己來泉城，朱一龍沒接她，心裏很過意不去，她看宋暖背著電腦包，忙接過來提著，宋暖也就不客氣的遞過去。

“我搭了朋友順風車。”宋暖其實沒說實話，她是顛沛了幾個小時的火車過來的，“阿姨在哪裏？”她沒看見沈念。

“我媽在診室外面等著。她有點怕曬。”

宋暖皺了皺眉：“阿姨癥狀很嚴重嗎，看她舌苔脈象，體質不錯的。”

“夏天還是怕冷怕累，特別愛出汗，宋大夫也懂中醫？”朱一龍覺得好奇。

宋暖心情不好，她本來是不想來的，因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在中醫院讀了八年書。請我老師調理一下吧，我媽媽。”她突然很生氣，後面的話就不說了，連腳上也停住了。

朱一龍跟著駐足，“怎麽了宋大夫。”

宋暖媽媽術後一直有出汗的毛病，吃過一些藥，沒有效果，她幾次想帶母親來泉城看病，母親怕麻煩她，堅決不答應，連每年的例行體檢都不情願去。這麽多年，宋暖就依仗著母親對她無限的寵溺順從，什麽也沒做，她很生氣，她對著眼前的朱一龍生氣，但更氣自己恨自己。她站在那兒，氣鼓鼓的，被太陽一曬，臉上通紅。

“你不舒服嗎？是不是中暑了？”朱一龍看宋暖險些站不住，扶了她一把，將手上的水遞過去。

宋暖接過水喝了一口，努力平覆了情緒，她不是專程來陪別人看病的，她來學校答辯，順道替別人排個隊而已，宋暖勸服自己，“我沒事，走吧。”

接近下班時間，候診室的人特別少，三三兩兩的坐著。

“小宋來了，給你添麻煩了。”沈念每次見到宋暖都是穿著隔離衣，認真專業，是個職場達人，乍見她一身白色衣裙，溫和幹凈，險些沒有認出來。

“阿姨您客氣了。”宋暖扶著沈念坐下，“您先歇會，我去和師妹打個招呼。”

“你師妹人很好，我說是宋醫生介紹來的，都特別客氣。讓我們等會。”

宋暖笑笑，跑到診室旁邊叫過師妹，問了兩句。

沈念老遠看著，“唉，小宋真的不漂亮嗎？”她推推兒子。

“漂亮漂亮。”朱一龍趕緊回答。

“阿姨，再等二十分鐘吧，一會咱先寫病歷，您冷不冷，我去把空調關上。”宋暖回來，見候診室沒有別人了，就要去關空調。

“不用。”沈念拉著宋暖坐下，“小宋，你下午要答辯嗎？”

“對。”宋暖到底還是把空調關了，“畢業答辯。”

“暖啊，你怎麽來了。”候診室門口站著一個女大夫，正朝裏張望。

宋暖回頭，是她同門馬馥雅，她喜出望外：“你今天跟診啊。”

兩個人本來晚上有約，沒想到竟在這見到對方，先來了個擁抱。

“等會再跟你聊哈，我是出來送方的。”馬馥雅向宋暖身後看了一眼，揮揮手打了個招呼，笑得意味深長。

宋暖懶得和她解釋，“你快進去吧。”

“小宋，這位大夫也是你師妹？”沈念看屋裏屋外都是漂亮姑娘，不由得有點眼暈。

“哦。她不是，她和我是同門，畢業後留校，經常過來跟老師門診。”

“你老師桃李滿天下啊。”沈念稱讚。

宋暖也有點驕傲：“我老師大約畢業了七十個研究生，現在又多了名老中醫傳承的學生，師哥師姐們都很優秀，很多已經是青年專家。我是不成器的那個。”

“小宋你太謙虛了，我聽說你當年是專業第一推免，而且趙主任特別喜歡你。”沈念不知從哪裏打聽來的小道消息，朱一龍坐在一邊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宋暖有點吃驚，這些她都快忘記的事情，沈念怎麽知道。

“哎呀，網上病友關於趙主任有好多傳說，說他幽默風趣，講課的時候教室都擠不開，看門診要十幾個人維持秩序，學生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沈念對趙從然的軼事如數家珍。

宋暖聽到女孩子有點坐不住了，“阿姨，阿姨。”她難得打斷沈念，“網上關於我老師傳說大部分都是真的，不過我也有很多厲害師哥，學中醫的女孩子多，我老師也挺想招男生幹活，但大部分男孩子確實。”她說到這兒瞄了朱一龍一眼，住口了。

“你說的對小宋，我也認為現代女性獨立成熟上進，許多品質早就超越了男性，但是社會對女性不夠寬容和公平，性別歧視在工作中很明顯。”沈念很詭異的被這個話題激起了興趣。

朱一龍突然覺得如坐針氈，他小心的往後挪了挪，盡量遠離是非之地。

“師姐。”門外又走進一個小姑娘，看模樣還是個學生。

“雪君，到我們了嗎？”宋暖以為是來叫號的。

“哦，還沒有，老師看見你了。”

宋暖一個激靈，立刻站起來，她有點慌亂，“老師說什麽？”

“老師說，叫你師姐自己寫病歷。”雪君小心開口。

天氣炎熱，又沒開空調，宋暖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低聲答應，“我知道了。”

“老師面前病號不多了，要不師姐進去寫？”

“不用了，沒有這規矩，謝謝你，雪君。”

雪君很同情地看了宋暖一眼，默默走開。

宋暖開始翻包，朱一龍遞過一支中性筆，她拒絕，堅持從自己包裏找出一支筆，“寫病歷得用藍黑色，阿姨，您把病歷給我。”

“在我這兒。”朱一龍把病歷遞過去。

宋暖接過來，先把封面上的姓名、過敏史等填好，把筆和病歷都放下，開始問病史：“阿姨，您跟我說說怎麽不舒服，有多久了。”

宋暖對沈念的病情比較了解，問病史用了七八分鐘，簡單神經系統查體大概三分鐘，完成後才開始坐在椅子上寫病歷，她不寫門診病例很多年，基本功還在，把電腦包放在膝蓋上，就攤在上面寫，大概五分鐘洗完，難得字跡還漂亮。雖說完成了，但是心裏沒底，積年習慣在那，忍不住害怕。

朱一龍在這裏等了一上午，已經熟悉了流程，初診病歷書寫至少需要半小時，宋暖寫的又快又好，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那緊張的神情絕不是裝出來的。

聽著開始叫號，宋暖也來不及修改，帶著兩人進了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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