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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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一楞,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當然理解,床前照料大概誰都有厭倦的那天,但還是努力勸說:“不一定,用上呼吸機肯定會緩解的,我們現在要把她轉到監護室,主任正在聯系,你們要不要先商量一下。”

“孩子正在趕過來。”就這麽一句話,也不說救,也不說放棄。

“拿開!”床上的病人呼吸順暢,神志漸清,受不了氣囊按壓,正在掙紮,宋暖又看了家屬一眼,才跑進去看病人。

丁曉娜按壓了十分鐘,胳膊酸痛,宋暖上去把她換下來,盡量把氣囊按得慢一些,減輕病人不適。

麻醉科大夫和病人的娘家人一齊趕到,齊主任進來看血氧到了90%,喊宋暖暫停捏氣囊,宋暖把氣囊和面罩撤了,又順手卸掉床頭,方便麻醉科醫師操作。

麻醉科周醫生拿過來喉鏡和氣管導管,又檢查了病人,病人極度不配合,“不行啊,這還有自主呼吸,而且神志清醒,做不了。”周醫生退出來,“還是送監護室吧。”

氣囊面罩拿開一會,血氧又落到了60%,宋暖只好把面罩再放上。齊主任把周主任送走,又問家屬意見,這次非常配合,娘家人要求盡全力搶救,病人丈夫也同意。宋暖心中哀嘆一聲,人性啊。

“監護室聯系好了,現在推床去,小宋你一路捏氣囊,叫上三個護士,家屬過來推床,去一個人先把電梯按了。”齊主任開始安排任務,“拿一個指脈氧過來,把心電監護撤了。”

大約兩分鐘,一大夥醫護人員已經推著病床進了電梯,宋暖被擠到角落裏,側著身子不停按壓氣囊,雙手雙臂酸痛的要命,血氧還是一直在掉,病人呼吸越來越急促。好容易下了電梯,一路跑起來,宋暖捏著氣囊更不方便,她喊:“主任,我到床上去。”

齊主任點頭,宋暖努力爬上病床,跪坐在床上機械地按著氣囊。

監護室果然沒有空床,幾個人找了個空位,把床推進去,監護室大夫立刻接手,推著借來的呼吸機準備上機,宋暖勉強從床上跳下來,接近虛脫,她緩了一會,才把氣喘勻,兩條胳膊哆哆嗦嗦的根本擡不起來。

齊主任和監護室主任一起討論過,又和家屬交代病情,搶救了半小時,病人終於穩定下來,宋暖請示主任:“主任,我先回去寫搶救記錄,一會把病歷送過來。”

“嗯,有事給我打電話。”醫院在開中層會議,齊主任臨時和院長請了假,現在要趕回去。

直到寫完病例,宋暖的手還是哆嗦,她嚴重懷疑自己能不能把車開回家啊。

“我這雙彈鋼琴的手啊!”宋暖在下班後發了條朋友圈。

還沒走到停車場,就有人發微信,大致是“忙什麽呢?在嗎?你看看這是哪裏啊?”清一色的相親男們。

宋暖手機裏有個相親分類,裏面都是和相親有關的人,由於是熟人介紹,出於禮貌,即使不合適宋暖也不會立刻刪微信。可這些男人,個個說著不能在一切也可以做朋友,卻都把她當做備胎,閑著無聊就隔三差五的騷擾她,宋暖為了避嫌,從不回應。他們就瞅準了宋暖發朋友圈的時候,立刻發微信問候,以至於宋暖現在很少再發朋友圈。宋暖坐到車裏,先把這幾個發微信的都刪除了,她實在有點不能忍了,直男們只顧抒發自己的感情,都沒有人過問一下自己的手嗎?太虛偽了,太勢力了,太有目的性了。

過橋以後路上就不那麽堵了,宋暖沒有開的很快,不時看一眼濱河風景,思緒放空了些,手機鈴響的時候她就沒來的及思考,順手接了起來,接起來就後悔了,她其實盡量開車的時候不接電話。

“餵,哪位?”

“您好宋大夫,我是李嬋。”那邊傳來一個成熟的女聲。

宋暖立刻踩了剎車,緩緩把車停在路邊,“您稍等一下,我停好車。”

車停好了,宋暖的心還是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幾乎握不住方向盤,她關了藍牙,把手機湊到耳邊,“您好,李老師,久仰。”

李嬋笑了,“太客氣了,叫我嬋姐就好。冒昧來電,多有打擾。”

宋暖盡量將自己的語氣調整的自然些,“沒關系,有事您請說。”

“我就不兜圈子了,上個月朱一龍先生在顧城和你吃飯的時候被別人拍到,這兩天可能會有報道出來,我想先和您打個招呼。”李嬋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宋暖的手哆嗦的更厲害了,她心中閃過害怕恐慌,“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我能做點什麽嗎?”宋暖太知道娛樂圈的可怕和朱一龍的處境了,他現在站的還不夠穩,這種事情被有心人稍加渲染營銷,說不定就會搞垮他的事業,她心如亂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或者先請假在家裏躲兩天。

“宋大夫請放心,朱一龍先生可以應付。我是受人,嗯,我是怕萬一您看到不實報道,會打擾到您的工作,所以事先打個招呼。網上如果有不好的言論,別放在心上,我們這邊正在運作,不會有事的。”李嬋答的專業,也讓人信服。

宋暖放下心,“那就好,抱歉,太對不起了。”她確實太大意了,只想著顧城是小城,火鍋店裏人又少,卻忘了朱一龍實在長的太帥,會有人暗戳戳拍照。她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歉意,只會傻乎乎的道歉。

李嬋一點也不鐵血,反而安慰了宋暖幾句,“對了宋醫生,朱一龍先生托我問問您,你們醫院的自制劑叫什麽名字?”

宋暖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腦子亂的像粥,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們醫院有幾十種自制劑啊。哦,我知道了,治腰疼的是嗎?就是腰疼一號方,沒有正式的名字。如果需要,我可以買了寄過去。”難道是朱一龍的腰傷又犯了嗎,宋暖忍住了,沒有繼續追問。

“謝謝,不用麻煩了,我托人買就好。”李嬋客氣的拒絕。

宋暖並沒有失落,無論從哪方面,她確實不想和朱一龍有過多的牽扯,“那好,再見。”

掛了電話,宋暖一個人在車裏坐了很久,看著夕陽西下,橋下的水泛著金波,一浪一浪朝她滾過來,又落回去。她的心中其實早已不再起漣漪,等到手不抖了,她才打火重新上路。

李嬋掛了電話,瞄了一眼在沙發上認真看書的朱一龍,輕輕嘆了口氣。

朱一龍的眼睛迅速眨了幾眨,不經意的問:“怎麽了嬋姐?”

李嬋慢悠悠的說,“我還是頭一次聽別人叫我李老師,感覺有點怪。”

朱一龍把書放下,看向嬋姐,李嬋拿起包說:“收工了,你不是還要趕回醫院嗎?”

朱一龍笑得溫馴,叫了聲“嬋姐?”

“哦。”李嬋似乎想起來什麽,“你說的那個藥我打聽好了,我回頭托人給你捎過來,註意休息,別太累了。”

朱一龍起身替李嬋開門,終於忍不住開口:“宋醫生好嗎,她生氣了嗎?”

李嬋忍住笑意,把門關上,“你為什麽不自己打電話。”

“我不敢。”朱一龍如實回答。

“宋醫生沒生氣,她很和善,也很自責,一直在跟我道歉。”李嬋意味深長的看著朱一龍,“她問能不能幫你做什麽,好像沒有想過自己的處境。”

“哦。”朱一龍答應了一聲,臉上神色變得有點糾結,“這是我的錯。”

李嬋敲敲桌子:“您還知道啊先生,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出門要戴帽子口罩嗎?你看看那照片,拍的太清晰了。”

“沒有下次。”朱一龍保證,“你看我都處理好了,再說我堂堂正正出去吃飯。”他看著李嬋眼神變得鋒利,立刻見好就收,住了口。

“這可不是你該說的話啊。”李嬋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麽,終於只是嘆了口氣,推門離開。

朱一龍是個成熟的男人,很多話她不需要挑明。

宋暖戰戰兢兢等了兩天,沒有看到任何關於朱一龍先生的花邊緋聞,終於放下了心,繼續她那苦命的寫病歷和相親生涯。

即使多麽心寬似海,宋暖也忍不住抱怨這個神仙醫院,她已經工作六年了,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一周倆夜班,假期不休息,先進一大堆,核心論文寫了六七篇,還是沒有聘上主治,就差那麽零點幾分。她前兩天去省城開會,到小師妹家吃飯,小師妹還在抱怨:“我一個資深主治醫還管不了一個實習生。”作為一個資深資深住院醫,宋暖覺得無言以對。

夜班整理完病歷後宋暖決定給自己放個十分鐘的假期,她找來一張A4紙開始畫簡筆畫,這是她和若熙的共同愛好,畫好之後再一起塗色,家裏已經攢了三個文件夾,幾百幅作品,現在的孩子,果然比自己小時候幸福,那會都是在課本上作業本上偷偷的畫。

“你是管床大夫嗎?”門外有人氣沖沖的殺過來。

“我是值班大夫,你是幾床?”宋暖一臉懵,不知道對方氣從何來。

“我想問問17床病人為什麽現在還沒好,我們已經住了半個多月,怎麽還頭暈。”原來是興師問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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