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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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笑了笑,收回雙手,配不配得上,從來都不是旁人說的,或許有一天,她真的會去買這塊表,但不是現在。

“那就是咱倆的情誼或者說我對阿姨的情誼,還配不上這塊表的價值,收回去吧朱先生,不要再誘惑我。”宋暖接近哀求了,她忍受不了這樣的現實,至親至愛送她再貴重的東西,她都可以坦然收下,可是一個陌生人,要怎樣接受這份好意善意。

朱一龍終於收回了表盒,他似乎讀懂了宋暖的憂傷。

“等下次,你我不再是醫患關系,我也沒有收紅包的嫌疑,你送我花吧,就算是康乃馨,我也接受。”宋暖試圖開玩笑。

“好。”朱一龍答應了,他有些挫敗,倒不是因為被拒收了禮物,而是錯誤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宋暖有很多缺點,比如不會說話,脾氣還差,雖然不饞但是挺懶,可宋暖也有優點,對在乎的人特別體貼細心,能敏銳覺察到別人的細微變化,曾因此被前男友高度讚揚,認為她和自己心靈相通,能共享精神世界,是可以走進他內心深處的人。所以宋暖立刻感知到了朱一龍的不自在,並且實時在線安慰,“你不必過意不去,其實我特別感謝你。”

“謝我什麽?”朱一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宋暖看著眼前沸騰的火鍋,聽著耳邊的雨聲淅瀝,突然覺得安心,謝他在三九隆冬裏的一個微笑,謝他在相思深夜的一束暖光,謝他在泥濘深淵裏的一個攙扶,有了這麽美好的人,才能走出傷痛,才可以戒掉那許多依賴成癮的苦藥,才能夠給予每個病人撫慰和幫助。可是這些怎麽言說,不能,這是她心底的秘密,誰也不知道。

“醫學不是我所愛,初心兩個字我早就忘了怎麽寫,認識你,讓我重新記起自己也是個有夢想的人。謝謝你讓我能純粹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是我的信仰,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宋暖說的連自己也感動了,她舉起水杯,一飲而盡,“這大概是你無數觀眾的相同想法吧,以茶代酒,謝啦。”

朱一龍受寵若驚,本想幹了杯中水,奈何他的水太燙,只好抿了一口,問:“你的夢想是什麽?”

宋暖托腮,“寫文吧,小時候愛看小說,高考前還在作死般的寫小說,曾經夢想能以此為生。”

朱一龍眸光微閃,“可以拜讀嗎?”

“你不要嚇我,這是愛好,不敢獻醜,我的文很平,讓人讀不下去。”

“現在還在寫嗎?”

“那時候總想著被認可,可事與願違,從沒有人關註過,加上讀博特別忙,給自己找借口消停了三年,要不是你,我都快忘了,寫文帶給我的巨大快樂,也忘了自己的初衷,其實就是喜歡寫作呀。所以,朱一龍先生,請你一定要保持初心,堅持拍戲給我們看啊。好啦,肉熟了,快撈,我想嘗嘗那個毛肚。”宋暖生硬的轉變了話題,提著長筷子躍躍欲試。

朱一龍說好,也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這簡單的一個字裏竟然帶了些許縱容。

一頓火鍋吃了接近兩個小時,朱一龍結了賬要送宋暖回家。宋暖搖頭,“你走吧,我在這等人。”

朱一龍環顧左右,奇怪的問:“你要再吃一頓嗎?”

宋暖噗嗤笑出聲,“附近有個電影院,我約了人看兩點的電影。”

“哦。”朱一龍恍然,“你沒開車,我送你去影院吧。”

“他來接我,雨下大了,路上不好走,你快回去吧。”

“哦,好。”朱一龍略有遲疑,隨即站起身來,微微低頭,笑著伸手,“宋大夫,再見,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宋暖站起來,終於伸出她遲到的手,在離別時。

“嗨。”宋暖忍不住開口。

正要下樓的朱一龍頓住腳步,轉過身子,朝她微笑。

宋暖回以最燦然的笑,卻只是揮了揮手,什麽也沒說。

這已然是最好的告別,宋暖告訴自己,足夠體面。

宋暖坐在窗邊,雨幕疏離,她沒戴眼鏡,看不真切外面的風景。

“你好,撤了這個,上個辣鍋。”宋暖朝服務員大喊,是的,她有一些急於要宣之於口的情緒,她不能憋著,必須喊出來。

服務員低著頭,很識相的沒有多問,和同事利索的撤了鴛鴦鍋,重新換上了新的辣鍋,問:“您想點點什麽?”

宋暖依舊不看菜單,“麻辣牛肉,鴨腸,藕片,毛肚。”

服務員快速的登記完,快速離開去備菜。

宋暖走到對面朱一龍坐過的地方坐下,紅色沙發上還有點滴雨跡,腳邊上放著那把墨藍色的傘。宋暖目光呆滯,看向桌子上某個地方,這個人啊,明明懂分寸會避嫌不撩人,卻偏偏還送表,大概是有什麽非要送表的苦衷吧,送也就罷了,還非要送蕭邦,是故意帶著商業節奏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塊表而已,無關其他。

宋暖不開心,她把所有的肉和菜都扔到辣鍋裏,一股腦的煮熟後,撈出來就吃。她已經半年多不吃辣,辣椒油嗆得她連連咳嗽,她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機械的往嘴裏塞,不管撐不撐,費力的都咽進去。辣椒煮破了,越來越辣,宋暖就澆著辣湯吃,她滿臉通紅,額上辣出汗,淚腺也終於受不了,開始崩潰。

宋暖假裝那是生理性淚水,沒有哭出聲,就是靜靜的坐在那裏,邊吃火鍋,邊落淚。

服務員在一旁心驚膽戰,不時從遠處看幾眼,生怕她有個好歹。

宋暖大概吃了一個小時,也哭了一個小時,終於覺得差不多了,她結了賬,扶著桌子起身,撿起地上的傘,一步步走到門口。

雨下的很大,像沈巍雨中求藥那天一樣大。

宋暖在門口檐下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撐開了手裏的傘,她在公交車站坐了一會,又在路邊開始散步,許多次她想扔下手裏的傘走回家,到底都忍住了。她不再年輕,當年做過的傻事絕不會再重來,她在路邊站了半個小時,終於打到了出租車。

坐上出租車,就能回到那個溫暖的家。

五月份的時候天氣終於熱起來,宋暖感冒大好,又參加了兩次無疾而終的相親,並借此買了許多新衣服,且重新換了個發型。

天氣漸熱,病人也多,楊雲生了寶寶休產假,科室裏就更加忙碌,宋暖經常加班到深夜,已經一個周沒有更新文,好在博士論文通過了外審,只需要等待最終答辯就可以,宋暖的博士畢業證總算是基本到位了。她決定犒勞一下自己,想在畢業後和同事來一場旅行。

“小宋在不在?”值班室外有人在喊。

宋暖本來就沒睡著,擡手看表也接近兩點了,就從上鋪爬下來問:“怎麽了?”不是她的中午班,按說不應該有人來敲門。

“你們36床病人不太好,爽喊你去看看。”許曉慧在門口等她。

宋暖立刻穿上隔離衣往病房跑,“怎麽不好?”36床是個視神經脊髓炎的老病人,她剛上班的時候就在這裏住院,六年間大概來了二十次,一次比一次重,現在已經雙目失明,四肢力量極差,早就不能下床活動,家庭條件一般,這次住院連磁共振檢查都沒舍得做,因此宋暖對她的病情有點吃不準。

“中午吃飯的時候,突然憋的厲害,爽上中午班,搶救了一會了。”許曉慧邊走邊說。

宋暖趕到床頭,林爽走過來說,“用了尼可剎米,效果不明顯。”

宋暖點頭,先看病人,面色紫紺、神志也不清醒,血氧已經掉到了38%,她心裏暗叫糟糕,強自深吸一口鎮靜,“去拿球囊面罩。打電話叫麻醉科,準備氣管插管。聯系重癥監護室,打電話叫齊主任回來。”

徐麗麗最先取來球囊面罩,立即給病人用上,按壓了一會,血氧開始往上走,緩慢升到了70%。

“監護室說沒床,麻醉科等會過來。”飛姐跑過來說。

宋暖暗罵,看病人逐漸穩定,親自跑到護士站去打電話,“你好,我是神經內科,我們病人視神經脊髓炎,呼吸困難,想轉到你們那裏。”

“轉我們這也沒用啊,我們呼吸機都在用著。”監護室的護士一向也很牛氣,“再說你們來的路上怎麽辦,還是先叫麻醉科插管吧。”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宋暖正要發飆,擡頭看見齊主任從會場趕過來,邊穿隔離衣邊問:“什麽情況?”

“36床,應該是這次病變部位太高,累及到呼吸肌了,用上球囊後血氧接近80%。麻醉科說一會到,監護室沒床沒呼吸機。”宋暖簡單匯報病情。

齊主任皺了皺眉,掏出手機:“你去和家屬溝通,我聯系他們主任。”

36床病人的丈夫矮小老實,總是一副苦兮兮的模樣,宋暖很少見他笑,媳婦病了快十年,每次都是他陪床,除了錢上不富裕,倒也算盡心盡力,任勞任怨,從沒有和妻子發過火,每次都是被罵的那個,他聽宋暖交代完病情,只說了句“看來這次挺不過去了。”

宋暖一楞,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當然理解,床前照料大概誰都有厭倦的那天,但還是努力勸說:“不一定,用上呼吸機肯定會緩解的,我們現在要把她轉到監護室,主任正在聯系,你們要不要先商量一下。”

“孩子正在趕過來。”就這麽一句話,也不說救,也不說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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