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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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把手機湊到耳邊,等那邊的人先開口。

“宋大夫你好。”那邊人被掛了電話,毫無不耐,一貫的從容溫和。

好久不見的聲音啊,一如初見初聞。

“你好。”宋暖言簡意賅,她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大夫,我媽媽病情穩定,明天就回北京治療。”朱一龍的聲音就在耳邊,宋暖卻覺得什麽也聽不清。“我能請你吃個飯嗎?”他似乎頓了頓,又說:“聊表謝意。”

“您太客氣了。我最近在家休息,就不去送阿姨了。”宋暖脫口而出的話極其鎮靜,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朱一龍頓了頓,再開口就帶著更多的真誠:“宋大夫賞個光吧,我還有事請教。”

宋暖猶豫,她心底萬分不願意,但是一向慫慣了,很少拒絕別人,實習同學不來上班的時候,她都不敢打電話催,此時此刻,怎麽才能推開眼前人啊。她不說話,另一邊就固執的等待。

“好。”宋暖又輸了一局。

“宋大夫喜歡吃什麽?我聽他們說藍海的海參湯和幹燒鯧魚不錯,很清淡。”朱一龍顯然是做了功課。

宋暖終於起床,拉開窗簾,準備洗漱,“去朝天門吧,離我家近,我發位置給你,半小時後見。”她很不禮貌的掛了電話,從小到大,宋暖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容易失了分寸。她擡頭仰望著墻上的照片和海報,心底一片荒涼。

宋暖先關了所有手機裏的鬧鐘,快速洗漱完後挑了一套休閑風的藍色豎紋小西裝,紮起馬尾,搭配白色流蘇耳墜,用999塗紅嘴唇,遮掉病容,怕吃飯的時候不方便,項鏈、手表、戒指一律不帶,還有十五分鐘,宋暖不想遲到,忙乎乎拿了雙高跟鞋趕緊換上,看看外面陰沈的天氣,估計會下雨,又退回來換了雙小白鞋。

宋暖一路小跑到一樓,才發現開始滴毛毛雨,樓道口堵著一輛商務車,她正要罵誰這麽沒公德,司機先生已經下車,很紳士的為她開了車門,“宋大夫。”

大概因為要外出吃飯,為了表示尊重,朱一龍穿了一身藍色格紋西裝,同款白體恤白鞋,風度翩翩的站在她面前,像是踏著五彩祥雲的神仙。

宋暖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她的臉迅速紅了,甚至來不及細想對方是什麽時候到的,為免閑人看見和彼此尷尬,連忙竄進了副駕駛。

朱一龍努力保持神色如常,關好車門,等她系上安全帶,穩穩地把車開出去。

宋暖緩了好一會神,“你幾點過來的?”

“打電話之前剛到。”朱一龍開車很專心,但還是看了宋暖一眼才答話。

宋暖對這個人的周到和禮貌視而不見,“怎麽不早說?”

朱一龍笑了笑,他想說你掛我電話,我還沒來及開口,但話到嘴邊,卻換成了“我在樓下看雨呢。”

宋暖偷偷瞟了一眼朱一龍,或許是沈念手術順利恢覆良好,他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笑,這個笑純粹和煦幹凈,在這連綿陰雨中,是陽光的溫暖,是夏日的召喚,是光影的流轉,猝不及防灑落在她心裏,引起一陣顫栗。

“阿姨怎麽樣?”宋暖從背包裏取出一份資料,“這是一份顱內動脈瘤術後註意事項,僅做參考,放你後座了。”她把資料順手放在車後座。

朱一龍目光瞬到她手上,“太感謝你了宋大夫,我正想請教你呢。”

“這是我從蔣大夫那裏整理的,借花獻佛。明天有人跟車嗎?”宋暖知道醫院為了規避風險,極少會派人跟車的。

“有的,兩邊醫院都有醫護。”

“那就好。”果然是有人好辦事,宋暖把頭側到玻璃窗上,暗示對話結束了。

朱一龍打開音樂,是理查德克萊的水邊的阿狄麗娜鋼琴曲,樂曲輕柔流淌,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到朝天門的時候,雨下的很大,朱一龍停好車說“稍等”,他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宋暖打開車門,撐好傘請她下車。

“多謝。”宋暖矮身下車,她經常忘記帶傘,兩個人就撐著一把傘進門。

中午吃火鍋的人一向很少,二樓更安靜,也沒有人認出朱一龍。

朱一龍把菜單遞給宋暖,請她點餐,宋暖推回去,說:“我不看菜單。”

朱一龍拿過筆,“那你說,我寫,要什麽鍋底。”

“鴛鴦鍋吧,咱倆各吃各的。”一個特別旖旎有歧義的鍋底,被宋暖說的極為冷漠無情。“我要寬粉、面條、鮮筍、豆腐、菌菇拼盤、蔬菜拼盤、蝦滑、午餐肉。”她突然意識到若驍不在,改口說:“蝦滑、午餐肉不要。”

“宋大夫經常過來?對這裏很熟悉。”朱一龍劃好菜單,開始點自己的鴨腸、牛肉、藕片等等。

“很熟悉啊。”宋暖自嘲的笑笑,瞬間想起了很多往事。

“要不要來杯酒?”朱一龍點完菜問宋暖。

宋暖其實挺喜歡微醺,淺酌也能調節吃飯的氣氛,她看一眼酒單,最終還是拒絕了。

朱一龍看到宋暖貪婪的眼神, “那就紅酒。我可以少喝點。”

“不用不用。喝白水,我平時只喝白水。”宋暖看朱一龍是認真的,趕緊阻止。

朱一龍顯然不信,笑得有幾分揶揄,似乎在說你不必裝。

宋暖懊惱的開口,“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跟著導師確實喝點紅酒。這兩年不知道怎麽酒精過敏,一喝酒就心慌上頭,戒了。我不是要故意和你套近乎。”還有更重要的原因是,宋暖喝多了就會多話,容易掏心掏肺,當年要不是喝多了,何至於會有那麽多傷心過往。她怕今天醉了,說出不該說的話,會終生悔恨。

朱一龍了然,不再勉強,點好了菜準備去調小料,問宋暖:“需要什麽樣的口味。”

“我自己來。”宋暖戒辣中,不敢想象朱一龍幫她調的幹碟會有多恐怖。

菜上齊了,朱一龍把火開大,端過一盤鮮筍要往清湯鍋裏放,宋暖搶過來,“咱倆各吃各的,你不用照顧我。你下你的。”她把竹筍全倒進清湯鍋裏,一點也沒給朱一龍留。

朱一龍想不到是這麽個吃法,當下趕緊把宋暖點的豆腐、寬粉推到她面前,“肉點了很多,宋大夫你不來點嗎?”他把一盤牛肉和一盤羊肉也推到宋暖面前。

“先放著吧。”宋暖忙活著下菜,也沒說不行。“別介意啊,我喜歡吃方便面,麻辣燙,火鍋在我眼裏就是個升級版的麻辣燙。”

“不會。”朱一龍有點懵,開始往辣鍋裏放肉,他看宋暖沒有給他吃菜的意思,特別想再點盤菜和寬粉。

其實宋暖也沒有吃過這麽AA的火鍋,之所以分的很清是怕朱一龍作為演員有忌諱,更不想給自己難堪。可是她平時吃火鍋都是別人下菜撈菜,這一套業務極不熟練,今天貿然一試,已經失手了好多次,幸虧沒點丸子之類的,不然非要把湯汁都濺出來。在她差點把筷子都扔進鍋裏的時候,朱一龍終於看不下去了,他拿過漏勺,在清湯鍋裏一轉,就把筍和豆腐撈了出來,用公筷夾給宋暖。

宋暖不好意思的說:“謝謝。”

“看來宋大夫不常自己吃火鍋。”

“我手笨而已,一個人吃火鍋是幾級孤獨來?我還沒有那麽慘。”

“是嗎?我以為。”朱一龍笑笑,不再繼續說下去,他把菜撈的差不多了,問宋暖:“還想吃什麽?”

“寬粉,土豆。”寬粉、土豆煮的時間要長點,宋暖喜歡吃煮的稍微爛點的。

朱一龍端過寬粉,替宋暖下到鍋裏,剩下了三四根,他想了想,不客氣的放到了自己的辣鍋。

宋暖驚呆了,這麽明晃晃的搶劫啊,朱一龍無視她的憤怒,很淡定的親自調火,又叫了服務員過來加湯。

宋暖徹底無語,正想再要一盤寬粉示威,忽然看見朱一龍肩膀上的雨水,立刻就熄了火,咬了個橘子出氣。

剛剛加滿湯,兩個人已經吃了一個回合,稍事休息,朱一龍取出一個長方盒子雙手遞過來,“宋大夫,這是一點心意,請一定收下。”

宋暖看到盒子上的chopard,心裏一抽,她本不想接,但是朱一龍雙手遞著,雙眸璨若星河的看著她,她的一顆心就像被火鍋的熱氣熏蒸著,又暖又燙,不上不下,沒有著落。她終於接過來,順手打開,是happy sport系列她最鐘愛的某款機械女表。她神色不變,扣上盒子,阻擋住手表上鉆石卟呤卟呤的向她眨眼放電。

“我不能收,太貴重了。”宋暖把盒子推過來,她沒有驚喜開心,反而有些冰冷和難過。

“只是一塊手表。”朱一龍想把盒子再推過來。

宋暖伸手按住,慶幸自己今天沒有帶表,“這塊表我搜過,價格我知道,也有能力能買下來,但是一直沒有買,我不愛好奢侈品,目前的經濟還不配擁有這塊表。”她說的平靜,就像是那天在說自己還配不上某個人。

朱一龍看著宋暖的手背,“你配得上的。”

宋暖笑了笑,收回雙手,配不配得上,從來都不是旁人說的,或許有一天,她真的會去買這塊表,但不是現在。

“那就是咱倆的情誼或者說我對阿姨的情誼,還配不上這塊表的價值,收回去吧朱先生,不要再誘惑我。”宋暖接近哀求了,她忍受不了這樣的現實,至親至愛送她再貴重的東西,她都可以坦然收下,可是一個陌生人,要怎樣接受這份好意善意。

朱一龍終於收回了表盒,他似乎讀懂了宋暖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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