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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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龍閃身擋在門前, “宋大夫,拜托你了,我臉上的腫才消。”他摘下口罩,左側面頰上紅腫褪了不少,只剩下一個淺粉色的印子,是個巴掌印。

宋暖愕然,長吸了一口冷氣。

“這麽好看的臉,你爸爸可真舍得。我去給你找個冰塊敷敷。”

然後就看見朱一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躥紅,他立刻搖頭:“沒事,快好了。”

宋暖從小沒挨過父母的打,當下饒有興致的坐回桌邊:“你告訴我為什麽打你?我就帶你回家。”

朱一龍低頭,有點難堪,父親向來寬容,打他還是第一次,當下這個情形,他是戴罪之身,確實不想再去違背母親的話,更不想招惹到父親。他張了幾次口,“我,我,因為。”

宋暖看他窘迫,不忍心再刁難,重新抱起自己的包,“行了,多大點事,跟我走吧。”

朱一龍立刻很紳士的開了門,請宋暖先行。

宋暖在解放路上走了兩步就慌了,路邊車窗上一溜的小黃條,她看的心驚膽戰,幾步跑到一輛白色卡羅拉旁邊停下,果然車窗上不負眾望的貼著罰單,她恨恨的揭下來塞在口袋裏,憤憤打開車門。

朱一龍看她面色不善,立刻跟上去,老老實實坐在副駕駛上,順手系好安全帶,小心翼翼的問:“怎麽不把車停到醫院裏。”

“開進去罰款五百,要把車位留給病人。”宋暖戴好眼鏡,打了轉向燈,她一摸車就有點飄,早就忘了剛才的不快,“來,我帶你體驗全球銷量第一的卡羅拉。”

宋暖車齡四年,當年拿下駕照就買了車,買了車就開來上班,上班第一天就拿車頭撞了地下停車場的柱子,大家勸她別往地下停,她不服,第二天倒車的時候車後腚又拱了柱子。此後,宋暖消停了大半年,開車又慢又穩,連廣播都不敢開,在路上對任何行人車輛都極盡忍讓,基本上沒出過事。但這兩年,宋暖不服的本性又逐漸暴露,路越走越熟,車也越開越快,而且是那種想慢都慢不下來的路怒。她開車的時候必須聽音樂,歌單裏的歌早就爛熟於心,並且具有了相當強的免疫力,具體表現就是她不走心的時候,音樂明明跑到她耳朵裏,她也不知道在播什麽。所以她聽見朱一龍來回清了幾次嗓子後,才想起原來車裏播的是男孩,晚會現場版的男孩。

宋暖覺得自己有點丟人,她怕貿然關了音樂更尷尬,立刻快進到下一首,一聽前奏是時間飛行,又接著快進,龍文,小半,恒星,青春躍起來,連續跳了五六首才終於聽到一首勉強合格的《他們說》,她緊張的連手都出汗了。

車輛轉彎後,行人很少,宋暖給媽媽撥了個電話,用顧城話說:“家裏有什麽好吃的。”

宋暖和媽媽的交流很直接,沒有稱呼,直奔主題。

“煮了排骨,有手搟面,土豆絲,油菜香菇,胡蘿蔔芹菜。你現在回來?”手機連了藍牙,宋暖媽媽的話很清晰的傳過來。

“這麽多好吃的呀,我要半小時吧,再炒個辣椒炒肉,最辣的。”

朱一龍才醒悟過來宋暖要請他吃飯,忙擺手說不用,宋暖不理他,“我帶個客人。哎呀男的,結婚了。先掛了。”她掛了電話,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朱一龍,“你別誤會,我媽對一切未婚男性都太熱情,我怕她有非分之想,白高興一場。”

朱一龍有點跟不上她的節奏,還是很配合的點了點頭。

“逼我拔刀,只有一種理由。”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想起來輕微的聲音,宋暖慌了,伸手要去拿手機,可惜正在上高架橋,變道的車輛太多,她在這個地方被追過尾,太有心理陰影了,一把沒拿過來還把手機摔倒了副駕駛腳墊上,落在了朱一龍腳邊。

“起床起床起床,再不起床我要拔刀了。”聲浪猛然搞起來,朱一龍被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什麽鬼!”

宋暖都要急哭了,這是她的鬧鈴,不關就會響一路的那種,她假裝淡定,眼睛瞄向後視鏡,平靜的開口,“幫我把手機關了吧。”

朱一龍聽話的拿起手機,研究了半天,鬧鈴又接連響了兩次才關掉。

宋暖調整了一下思緒,盡量使自己不那麽丟人,“我坦白,我其實是你的觀眾。”

這句話說出來後,宋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似乎解脫了,又失去了很多,特別想大哭一場。

大概很少有人能理解她這個大齡女青年,而立之後竟然會瘋狂迷戀一個虛幻中的人。但是喜歡就是喜歡啊,想看到他聽到他,哪怕隔著手機屏幕,隔著最遠的山,最深的水。她不能解釋這一切,她一直想,這一生,能在年輕時見他一面,就是最虔誠的祈禱。

當朱一龍真的在她面前,像晨起的露,像春日的風,像黃昏的暖陽,像夜晚最亮的星。多麽殘忍啊,宋暖心想,如此美好的人,為何要讓她遇見,她後悔,且絕望。

宋暖開了車窗,腳上不小心把車速飆到了八十,她理智尚存,在超速的邊緣試探,她的底牌被掀了,心裏很忐忑。

朱一龍恍似未覺,幫她把手機放好,突然很愉快的笑出來,“其實我早就知道。”

“怎麽可能?”宋暖隱藏的那麽辛苦,竟然被看穿了?她大腦飛速運轉,是哪裏出了差錯,是昨晚看到她電腦桌面了,還是辦公室的膳魔師,或者值班室那個紫熨鬥。到底是誰出賣了她?

朱一龍看她臉上波譎雲詭的變換,笑得更開心,“我看了你朋友圈。”

宋暖忍不住哀嚎,同時又暗自慶幸,還好不是微博,朋友圈有領導同事家人,她還是很收斂的。

“你鬧鈴怎麽這個時候響?”朱一龍有些奇怪。

宋暖緊咬著下唇,怔怔的看著前方的路,似乎沒聽見,朱一龍笑笑,不再追問。

“你幫我打開雜物箱。”宋暖忽然幽幽開了口,好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朱一龍打開副駕上的儲物箱,裏面一沓零錢,還有一盒藥。

“幫我把藥拿出來。”宋暖面無表情。

朱一龍遲疑了一會,他認識宋暖不過十二小時,在他面前,宋暖一直保持著富含文藝氣息的驕矜態度,是個嚴肅活潑掌控全局的合格醫生,她很單純,也懶得隱藏,許多做作的小心思一眼便叫人看穿,朱一龍自認為對她看的清楚,這時候卻有點拿不定主意。

“糟糕,今天是個好日子,竟然堵車了。”宋暖專心致志的開車,下高架的時候才發現堵得可怕,一排寶馬婚車氣派的停在旁邊車道。她拉好手剎,拿過藥,擠出兩粒,就著保溫杯裏的水把藥吞了。

“高架五分鐘,下橋半小時啊。”宋暖感嘆,“如你所見,我是個抑郁癥患者。資深的。”

朱一龍看著手裏的疏肝解郁膠囊,陷入沈思,這個姑娘聰明通透,他大概明白了宋暖的意思,卻不懂她為何要這樣。

“你是故意的?”朱一龍問,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宋暖無所謂的笑笑,“沒什麽好避諱的,如果不抑郁焦慮,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等待畢業的博士嗎。你的意思我懂,我的回答,想必你也懂了。如果阿姨不願意,我還有很多秘密可以說。”她雖然在笑,一雙眼睛卻清冷又悲傷。

“我明白了。對不起。”朱一龍敬佩她,更有些慚愧。

“何必道歉,我不過做了分內之事,難不成真要以身相許,那是封建社會的糟粕,不至於。”宋暖松了手剎,堅定地往前開。

下橋用了二十分鐘,兩個人誰也沒開口,過了擁堵路段,宋暖就一心開車,經常變個道超個車,一直行走在最高時速上。

“你車技不錯啊。”朱一龍打破沈默,由衷稱讚。

“我知道你不善言辭,不需要刻意找話題。”宋暖吃了藥後就變得有些不近人情。

朱一龍立刻閉嘴了,他和別人不熟的時候,本就不擅長聊天。

宋暖的家住的很遠,大概又開出十分鐘,宋暖媽媽可能等不及了,打電話問怎麽還不到,宋暖說堵車,再有十多分鐘。朱一龍估算了一下,大概要二三十公裏。

“嗨,你看前面那輛車。”宋暖掛了媽媽電話後表情緩和了很多,向朱一龍指了指前面一輛SUV,那輛車後備箱開著,架著攝影機,攝影師正在拍攝。

朱一龍對鏡頭很敏感,立刻就看見了,問她:“有什麽不對嗎?”

“從現在開始,你仔細觀察這輛車。不要眨眼。”宋暖又笑了,笑的有點促狹。

朱一龍果然觀察的很仔細,他發現這輛車後面一直跟著一輛婚車,隱約能瞧見婚車裏的白紗新娘,“原來是結婚錄像,啊!”朱一龍毫無防備的叫出來,往後一縮,靠在了椅背上。

一串鞭炮突然從SUV裏扔出來,劈裏啪啦一通亂響,就落在他們車邊。

宋暖極不厚道的笑出聲,一掃胸中陰霾。

朱一龍驚魂初定,猶有餘悸,“他們幹什麽?”

“哥哥,我教你一招,那是錄像車,從現在開始,如果我們同路,每個路口和橋頭,他都會扔出一串鞭炮來,這是我們這結婚的習俗,你小心哈。”宋暖好心的解釋。

“嗯,挺有意思的。”朱一龍緩過勁來,但是卻在全身戒備著。

宋暖笑得不行,車,就開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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