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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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暖家住在郊區,車越來越少,四月季節,天高雲淡,花紅柳綠,連空氣也清新了幾分。

朱一龍心情大好,忍不住又搭了句訕:“宋大夫,你的車開的真漂亮。”

“嗯,繼續,再誇兩句。”

“我發現這一路上,你總能選到最快最合適的車道。你看啊,濱河路上你跑的很快,正好趕上最後幾秒綠燈過路口。剛才你又跑的很勻速,就趕上剛剛綠燈,如果我開的話,可能要慢十分鐘。”朱一龍很認真的做了個總結。

“不錯呀,沈教授!”宋暖反手一個讚,“你果然懂我。佩服佩服。”

“哈哈,承讓。”

“這條路我走了四年了,再走不出些經驗,就枉費了我這理科生的腦子。”宋暖有點驕傲。

“你昨晚和今早交代病情的時候就把我鎮住了,那麽多專業術語,我也聽明白了,不過覆述不出來。”朱一龍不遺餘力的繼續稱讚宋暖。

宋暖就更加得意了,“道理很簡單啊,你有十分,才能給到別人一分。而且我背誦能力超強,學霸不是白叫的。”快到家了,宋暖開始嘚瑟。

朱一龍很捧場的讚嘆。

宋暖把車停在樓下,歪著頭打量來往人群,“等會沒人的時候咱們上樓。”她倒不是怕朱一龍被認出來,主要是為了避嫌,怕別人說她領個適齡男人回家,影響不好。

“還有!”宋暖轉過身直面朱一龍,“我媽媽說話有不合適的,請你別放心上,多諒解她,我替她道歉。”她言語謹慎,看出來確實很擔心,攥著方向盤的手用力的發白。

“你放心,我絕不會。”朱一龍覺得宋暖的擔心很多餘。

宋暖道聲多謝,她拔了鑰匙招呼朱一龍下車,開車門的時候小聲嘀咕了句“我媽媽沒出過顧城,也沒接待過你這樣的貴客,我怕嚇到她。”

宋暖家幹凈整齊,像是新裝修好的。宋暖媽媽頭發花白,但臉上沒有什麽皺紋,看起來不過四五十歲,和藹慈祥,親切溫和,是中國古代賢妻良母的典型代表。朱一龍絕對比宋暖會討老人歡心,兩人好一陣寒暄客氣,朱一龍是謝了又謝,宋媽媽是越聽越糊塗,宋暖就靜靜看著他們演,然後默默的做到了飯桌前:“朱先生,你還真打算磕一個啊,差不多了,來吃飯。”

好歹宋暖媽媽是親媽,看見寶貝閨女一臉倦容,立刻就盛了飯拿了筷子端到桌子上,又喊朱一龍坐下吃飯。

“我自己來。”朱一龍看宋暖媽媽幫他盛飯,很是過意不去。

“沒關系,你先去洗手。”宋暖早餓了,強忍著等客人先動筷。

“你陪小朱先吃飯,我去姥姥家了。”宋暖媽媽等他們坐好,就換了鞋準備下樓。

“吃完再去吧。我姨等著你嗎?”

“她已經到了,我給你姥姥送點肉。小朱,我出去一會,你慢慢吃,叫宋暖給你添飯。”宋暖媽媽叮囑兩人。

朱一龍很有家教,趕緊起身把宋暖媽媽送出門才回來坐下,宋暖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

朱一龍坐下後很茫然的看著眼前三個大碗,每個碗都比宋暖的大一圈,一只碗裏是白米飯,一只碗是骨湯手搟面,還有一碗八寶粥。

宋暖已經提起了筷子,又耐心解釋:“我們家碗筷杯盞都是各用各的,我減肥用小碗,你的都是新碗,我媽剛洗的。”

“你們家碗好多。”朱一龍感嘆。

“對啊,要吃飯要喝湯呀,我侄吃飯都用三個碗。粥是早上的,不想喝就別喝,可以剩飯,不用吃幹凈。來,嘗嘗辣椒炒肉。”宋暖最近戒辣,把辣椒推給了朱一龍。

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朱一龍把三個碗都吃了幹凈,一盤辣椒炒肉也沒剩多少,看得宋暖目瞪口呆,“你們演員不控制飲食嗎?”

朱一龍有點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增重,你們家的肉太香了。”

宋暖拿筷子敲著盤子,“我給你隆重介紹一下,雞是我媽餵大的,養了三年,昨晚就高壓鍋燉上了,油菜、辣椒、胡蘿蔔、芹菜都是我爸小菜園裏今天摘的,豬是我弟弟自己養的,今天上午剛殺的,我這還有放血的視頻,你看嗎?”

朱一龍突然打了個飽嗝,他就更不好意思了,“我來看阿姨,還這麽麻煩你們。”

“我們家吃飯的人多,你不來也這麽吃,不用客氣。”宋暖倒了杯水給朱一龍。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連續又熟悉的敲門聲,宋暖差點嗆著,她向朱一龍做個噤聲的手勢,往貓眼一看果然是她祖宗,她哀嘆一聲,先拉著朱一龍躲到臥室去,叮囑他“我奶奶,你別說話,別出來。”

朱一龍乖乖點頭。

宋暖做了半分鐘思想準備,開門迎駕,跟老太太閑扯了半天,借著頭疼肚子疼才把老太太支走。

朱一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神色頗有幾分古怪,宋暖懶得深究,把地上的煙酒往他懷裏一送,“謝也謝了,飯也吃了,你快回去陪阿姨吧。”

朱一龍拒絕“這是我帶給叔叔的,怎麽好拿回去。”

宋暖堅持,“我爸不碰煙酒,你這個太高檔,我再送別人有點舍不得,茶和海鮮我留下。你不是要去接專家嗎,帶給專家吧。”她推搡著把朱一龍趕出去,“接你的車來了,快走快走。”

朱一龍笑的無奈,“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電話。”

宋暖倚著門笑:“這是我的臺詞,阿姨有事給我打電話,拜拜。”

宋暖從窗邊看見朱一龍坐車離開才轉回身,她換了拖鞋準備洗澡,去臥室拿換洗衣服的時候,一個站不穩就跌在了床上。

宋暖床頭墻上掛著一幅20寸的寫真照,是她三年前拍的,側著身子凝視前方,長發過膝,白裙紛飛,特別像是婚紗照。前天晚上她在照片旁邊貼了張海報,海報上的人與她兩兩對視,深情似海。正是朱一龍先生。

宋暖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抱過被子蓋住通紅滾燙的老臉。

神經內科破例在周天交了個班,主任護士長全員到齊,盡全力保證47床VIP病人順利轉科手術。

科室氣氛緊張,好似是迎接三甲覆審,就差把走廊封鎖了。病人們竊竊私語,紛紛圍觀。

護士長在示教室裏沏好茶水接待領導,多學科主任和北京專家就手術方案商量細節,副護士長來回核對轉科單,宋暖苦哈哈地推著車子自己去查房,留下楊雲在整理病歷。

大約十點左右,病人總算安全轉走,領導們也回各自的辦公室去喝茶,從現在開始,沈念和院長、手術室、監護室算是栓到了一根繩上,但是和神經內科,和宋暖徹底沒有了關聯。

宋暖處理完醫囑,在辦公室辦出院,不時地有病人來找,齊主任已經回家了,留下她和楊雲看病房。接近十一點了,科室裏的姐姐們開始討論中午吃什麽。

宋暖上了個24小時,雖然睡了一下午,還是沒怎麽緩過勁來,興致缺缺,拜托許真中午幫她帶飯。

“來,補藥。”徐倩往宋暖面前一坐,遞過一張小紙條,順便八卦:“你怎麽蔫蔫的呀,47床到底什麽來頭啊?”

“我今早查房,發現墻上主治醫師的牌子沒了,護士長沒說咋辦啊?”宋暖顧左右而言他。

“多大事啊,一會給你再貼上,我那有一摞。”徐倩很大方,“你等會給我開個診斷證明。”

“真有病還是假有病?”

“真有病還找你開啊。”

“不開!我是有原則的好吧。”

徐倩正要發飆,忽然聽見護士站喊:“宋暖,接電話。”

宋暖不情願的去接電話,“餵,你好。”

“我是手術室的,你來一趟。”那邊很不客氣,一聽就是手術室的護士。

“怎麽了?”宋暖不開心,更不想去,“缺什麽東西嗎?”

“你過來就知道了。快點,急等著上臺呢。”繼續催促,而且直接掛了電話。

宋暖簡直崩潰,她也把電話一摔,跺了跺腳,最終還是交了班,沒骨氣的滾去手術室。

手術室外靜悄悄的沒有人,宋暖又轉去護士站,被告知病人還未上臺,大夫正在病房安撫病人情緒。宋暖又轉去病房,病房仍舊是單間,專家們不在,神外的蔣大夫正在解釋病情,朱父在一邊陪著。

宋暖進來打招呼,“蔣大夫,病例還缺什麽嗎?”

“小宋啊,是我找你。”沈念向宋暖招手,“麻煩你辛苦這一趟。”

“沒關系,阿姨您有什麽吩咐?”宋暖很狗腿的跑上前去湊近乎。

沈念笑得開心,順便把旁人都支了出去,要單獨和宋暖聊聊,宋暖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

“阿姨,您是不是有點緊張啊,這就是個小手術,睡一覺就好了。”宋暖決定先下手為強。

“朱一龍爸爸已經跟我說了實話,說我很可能下不了手術臺。”沈念說的很平靜。

哇塞,朱爸爸不愧是冠軍,果然心理素質強大,其實宋暖認同這個做法,病人是有知情權的,“阿姨,您放心,北京和上海的專家都過來了,這是國內最高水平,他們經常做動脈瘤手術,一定沒事的。我回科裏取資料給您深入淺出的講講這個病好吧。”宋暖絕對是科普上了癮。

“謝謝你啊小宋,其實我不擔心自己,我已經六十歲了,沒什麽好怕的。”沈念很淡定,她握住宋暖雙手,“好孩子,阿姨想和你說說心裏話。朱一龍雖然長大了,能夠照顧好自己,可沒看到他成家,我閉不了眼。”

沈念的雙手很溫暖,也很有力量,她眼神清亮,好像要看到宋暖心裏去,宋暖受不了這種灼灼真誠的目光,她收回自己打太極的那些話,回握住沈念的手,輕聲說:“阿姨,我不和您裝傻了。其實十年前我媽媽也生過一場大病,那時候我在外地讀大學,我爸召集所有親戚開會說誰都不許告訴我,手術化療我都不知道,暑假回家見到媽媽,她頭發都掉沒了,一看到我就哭,但我沒哭。十一年前我和弟弟都在上學,她心裏放不下我們兩個,怕我們不知道怎麽曬被子,怕我們不會做飯餓著自己,怕我們找不到那個人。所以我從不敢在她面前哭,我想要她知道我成年了,什麽都可以應付。做媽媽的總覺得孩子長不大,總想為他們安排好一切,可是朱先生成熟穩重,完全可以照顧自己,他走到今天付出的辛苦,阿姨您最清楚,他才三十歲,正是努力工作的時候,他這麽好,總會遇見那個有緣人。那時候,您要請我喝一杯喜酒。但我絕不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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