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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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問題,你父親什麽時候到?”宋暖突然轉移了話題。

“明天一早。”

宋暖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朱一龍看她發呆,心裏有點發毛,小心翼翼的問“怎麽了,宋大夫,有哪裏不方便嗎?”

宋暖做深沈狀,手指敲著桌子,直把朱一龍敲得七上八下,她緩緩開口,“我總覺得你母親似乎知道點什麽,她一直在試探我。”

朱一龍一怔,“我母親平時有點敏感,不過剛才我沒有察覺。”

宋暖點頭,“可能我想多了,不過等你父親到了,你們倆再商量怎麽和你母親溝通這件事。”

“宋大夫,您有什麽好建議嗎?”朱一龍誠心求教。

宋暖嘆氣,“這種事大家肯定是要瞞著病人的,不過,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我倒覺得應該告訴阿姨。”

朱一龍來不及深思她話中之意,又聽宋暖語重心長的說:“你責任在肩,阿姨的病情也穩定了,所以今晚必須好好休息。”

朱一龍熬夜習慣了,此刻又睡不著,但別人一片好心,也就點頭說好。

宋暖看著朱一龍站在辦公室窗前,落地窗後的燈光灑下來,似乎就落在了他肩上,極盡溫柔和浪漫,她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別逞強,床前孝順不是在這時候,手術後有你們忙的。”

朱一龍頷首說:“謝謝。”

到此刻,話已說盡了,交淺言深的事情,宋暖今天已經做得夠多了。

“謝謝你的晚餐,很豐盛。”宋暖指了指桌上的吃食。

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朱一龍笑說:“一點心意。咦”他正往外走,看見了桌上的科研記錄,忍不住好奇問了句“宋醫生在讀研嗎?”

宋暖的怨氣和怒火立刻被勾了出來,她翻開科研記錄抖到朱一龍面前,“姐姐在讀博士,今年畢業,你知道讀博士多不容易嗎,你知道邊上班邊讀博多不容易嗎,你知道邊在醫院上班邊讀醫學博士有多不容易啊。托你好朋友的福,姐現在要半夜趕這些沒有用的東西。好好演戲不行嗎,自己學位怎麽來的沒點數嗎,非要嘚瑟啊嘚瑟,你知道我們這一屆畢業的有多慘嗎。”

科研記錄寫了一半,內容朱一龍看不懂,但字跡端莊大氣,一看就是宋暖的字體,他花了半分鐘才理解宋暖的抱怨,但背後不好說旁人不是,更不敢當面反駁對方,只好低了頭,黯然說聲“對不起。”

宋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她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才總會說錯話做錯事,正要道歉,卻見眼前這人低頭說對不起,沒有委屈沒有氣憤沒有不滿,心底突然柔軟起來。

“要不,我替你寫後面的,你的字好寫。”朱一龍誠懇的提出解決策略。

宋暖心裏暖的一塌糊塗,暗想你真以為自己是齊衡啊,還是笑話我的字寫得像印刷體,你寫,你會寫嗎?她把科研記錄本收回來,深深嘆了一口氣,終於下了決心,“朱先生,有句話我本不想說,但是,你替我寫,你的腰受得了嗎?”

朱一龍訝然擡頭,一時不知是笑是惱,他看起來乖巧,其實心有城府,知事故而又不事故,他在最覆雜的娛樂圈裏待過許多年,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事沒遇到過,早已練就一副波瀾不驚的心態,即使今日至親生病也能妥善處理,但沒想到宋暖幾句腰疼的話竟然讓他一再破功,幾乎就要忍不住反駁。

宋暖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從病歷車裏拿出一瓶藥,“你為什麽不坐下,不敢坐吧,一坐下腰就疼的要命吧。”

“你怎麽知道?”朱一龍沖口而出,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宋暖把那瓶藥往桌子上一放,“過來人的經驗,這是我們醫院自制劑,專治頸椎腰椎病,純天然中成藥,對腰疼有奇效,沒有副作用。要不要來一蓋?”她盡量語出真誠,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個賣藥的江湖郎中。

朱一龍瞠目結舌,無論怎麽看,宋暖此時都太像個藥販子了。

宋暖努力收回自己過於熱情的目光,“我知道你們不敢吃別人送的東西,沒關系,我這還有針灸針,要不要試試?”她從抽屜裏翻出兩把簇新的銀針,在手上晃了晃,銀針在燈下光芒閃閃,亮眼的很。

朱一龍有幾分慌亂,倒著退了兩步,連說“不用,我先走了。”

然後,哐當一聲,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朱一龍一腳退到病歷車上,華麗的摔倒了,堪堪摔在腰上,疼得他眼前一片發黑。

宋暖呆住了。

朱一龍是自己絆倒了自己,和她宋暖無關啊。

聽見朱一龍悶哼一聲,宋暖才元神歸位,她緩緩放下手裏的針,蹲過去問“要不要緊,摔疼了嗎。”

朱一龍額上冒汗,他等著最初的一陣疼過去,摔到的地方開始麻起來,才搖頭說“不要緊。”

宋暖把病歷車推開,在當地坐下,“先緩一會,最疼的時候還沒過去。”

她話音一落,朱一龍忽然覺得痛的更厲害,險些叫出聲來,不由得問“你怎麽知道。”

宋暖老神在在,“過來人的經驗,怎麽樣,能起來嗎?”

朱一龍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那麽多經驗,也無意深究,使了使力,竟然真的站不起來,他有幾分氣餒,暗暗和自己較勁生氣,撐著椅子要站起來,剛擡起半個屁股,就覺得腰上疼的不行,又摔了回去。

宋暖嘆了口氣,拿出一瓶純凈水遞給他,又把那瓶藥拿過來,當著他的面拆開,打開封口,倒了一瓶蓋遞給他,果然是小小的中藥丸子。朱一龍非常配合的接過來,什麽也沒問,一口吃了。

宋暖看他吃了藥,問:“介意我看看傷嗎?”

朱一龍說:“多謝。”

宋暖先去洗了個手,擦幹了,蹲在他身後,撩起衣服看了半天,又拿手按了按,敲了敲,疼的朱一龍直打哆嗦,“這麽按著疼嗎?”宋暖問。

朱一龍點頭,他怕一張口會叫出來。

“不按是不是好點?”宋暖又問。

朱一龍再點頭。

宋暖幫他把衣服蓋好,說:“應該沒有骨折,不過你本來就有傷,這一摔有點麻煩。”

朱一龍松了一口氣,問:“你們這有噴劑嗎?”

宋暖搖頭,“沒有,你這不全是外傷啊,而且我不能離開這層樓,要不,我給你開上藥,你自己去拿。”

朱一龍忍不住咬了咬手,又咬牙說:“我站不起來。”

宋暖倒真不是故意整他,外科傷藥她們確實是不備的,病房裏重病號這麽多,剛才呼吸科叫會診她都給推到樓上了,確實是不敢輕易離開。眼看朱一龍疼的女團級表情管理都要失控了,她也著急。

朱一龍又問“那有止痛藥嗎?”

宋暖說:“沒有,本來有止疼針的,不過剛才全給4床用上了。”

朱一龍深吸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發作,他覺得疼的稍微輕點了,但還是動不了。

宋暖想了想,“我不建議你用止疼藥,你下午沒吃飯,容易傷胃。你稍等我一下。”她突然想起什麽,推門跑了出去,把傷員晾在了當地。

朱一龍半躺半坐了幾分鐘,直覺的腰要斷了,地上冰涼,他不由打了個寒噤,聽見有人推門,想藏也藏不及,正自懊惱,卻是宋暖跑回來了,她拿了個枕頭遞給朱一龍,說:“抱好,往前趴。”

朱一龍再也不敢不聽醫囑,努力的往前趴了趴,感覺宋暖蹲下來又掀開了他衣服,大概是用夾子固定住了,腰上突然一陣涼,似乎是宋暖在用棉球擦拭。他努力壓抑住□□,又覺得腰上開始發酸發脹,疼的倒是輕了些,也不知道宋暖在他腰上放了什麽東西捯飭。大約過了六七分鐘,腰上酸麻的越發厲害,朱一龍有點忍不住,不停往前躲。

“別動啊你。”宋暖扯了扯他衣服,“哎,你怎麽跑了。”

“對不起對不起。”朱一龍連忙道歉,剛想退回去,卻發現自己已經蹲起來了,再一使力,便扶著桌子站起來了。他一時高興,不由低呼了一聲,“好了。宋大夫,你這個噴劑真好用。”他雙手往後一探,便要把衣服放下來。

“不行。”宋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雙手,訕訕的笑了笑,“我給你弄。”

朱一龍臉上微紅,“我自己來。”他低頭往桌上一瞥,突然看見那兩盒銀針不見了,冷汗立刻又下來了,他僵硬的轉過身子,指了指自己後背,問:“針呢?”

宋暖頗有興致的給他腰背拍了個照,把手機遞給他,“喏,在這裏。”

朱一龍就看見自己略顯瘦削的腰背上密密麻麻紮了二十多根針,他雖然不暈針,但一想到自己背上這麽多針,果真是如芒在背,一時間連喘氣也不敢大聲。

宋暖拍拍他肩膀說,“放松放松,一會該滯針了,你趴在桌子上,我把針給你起了。”

朱一龍非常老實的在桌子上趴下來,一動也不敢動。

宋暖起針的手法很利索,半分鐘就全薅下來了,兩個穴位上有點出血,她就拿棉球先按著,“怎麽樣?其實紮針不疼吧。你看看,中醫多神奇。”

朱一龍全身都繃緊了,好容易調順了氣息,才說:“我以前也紮過針,不過效果沒這麽快,確實很神奇。”

宋暖看著不再出血,把棉球收起來,“嗯,針灸對急性扭傷有奇效,小說裏的穴位不是騙人的,好了,起來吧。”

朱一龍直起身子,只隱隱覺得腰有些疼,他試著輕微活動,竟然比沒摔前還要舒服,果真是又驚又喜,“宋大夫真是好醫術,太感謝了,我好多了。”

宋暖笑的得意,把針收起來,“當年我們班同學打籃球把腳崴了,腫的像個饅頭,我們班一個女生剛好手裏有針,腳上紮了那麽幾針,立刻就能走了。”

“真的嗎?”朱一龍成了好奇寶寶,他原來經常打籃球,自然知道傷到腳踝的厲害。

“嗯,真的。”宋暖答得真摯,“我這兩手就是那個女生教的。”她沒說出來的是,針灸只是她的選修課,除了自己她從來沒紮過第二個人,宋暖剛才紮的那幾針確實是那個女生教的,不過是剛剛在電話裏現教的。眼看朱一龍一臉崇拜,還抱拳說了句在下佩服,她就更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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