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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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太好了!”宋暖的小心臟狂跳不止,差點把手機扔了,忍不住興奮大喊“那您認識北京的政要名人嗎?”

朱一龍頓了頓,“宋醫生為什麽這麽問?”極為客氣有禮。

宋暖懶得深究對方的意思,稍微平覆了心情,“我的意思是您認識北京天壇、上海華山這些醫院的大腕嗎?”

朱一龍很聰明,立刻明白了宋暖的意思,“我可以嘗試去聯系。”

宋暖大喜,“那就太好了,您現在就聯系,我把您母親的片子都發過去,請專家們會診。是擇期手術,還是在這裏手術,或者先轉院。不好意思,我們和這幾家醫院沒有遠程合作,還得您跟專家溝通。”

“小暖姐,快來看看47床。”敏敏在護士站大喊。

宋暖正聊到關鍵處,突然聽見47床有動靜,心裏咯噔一聲,“朱先生,我要去看病人了,您到了聯系我。”

朱一龍也聽見宋暖這邊忙亂聲,連聲感謝,等著宋暖收線,才掛了電話。他正在趕往機場的路上,這個時間,北京正在堵,他打開車窗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不停的打電話聯系。

臨時充當司機的木頭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朱一龍打完電話後就窩在後座上一言不發,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他的神情。木頭有點擔心,卻不知道怎麽安慰。最近難得休息,工作室約了一起聚餐,大家正點著菜,朱一龍說先給媽媽打個電話,電話聊了沒幾句,他的臉色就難看的嚇人。大夥都安靜下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木頭從沒見過朱一龍如此失態,眼圈都紅了。訂了機票電話都沒掛,他就跳到了車上,兩個人一路往飛機場趕。

打火聲響起,朱一龍點了根煙,他抽了一口,立刻又掐死了。

朱一龍很自律,抽煙的時候不多,車裏空間小,他更是從未抽過,此刻大概有幾分忍不住了。

木頭心疼,“龍哥,不要緊,你抽吧。車裏沒女生。”

朱一龍搖頭,語氣平靜,“你把我送到機場,回去和大夥兒接著吃飯,我大概要在顧城待幾天,請嬋姐幫我安排下工作。”

木頭答應著,“龍哥,我陪你去吧。”

“不用。”朱一龍態度堅決。

木頭就不多說了,說多了也沒用。

朱一龍趕到七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病房裏很安靜,大部分病人都睡了,廊燈很暗,隱約看見幾個老人家坐在大廳按摩椅上聊天洗腳。護士站很大,他一眼看到了電腦前的護士,上前問:“您好,請問今天來住院的沈念女士在哪個房間?”

小護士是個圓圓臉,擡起頭來一臉茫然,“我們沒有叫沈念的病人,我剛交完班。你是不是走錯了,這是神經內科。”

“是神經內科,今天下午住院,你們宋大夫在嗎?”朱一龍突然記不起宋暖的名字,只知道她姓宋。

圓圓臉哦了一聲,“宋暖夜班,你說的是那個無名氏對吧,宋暖中午收了個三無病人,在47床。喏,對面。”

朱一龍說聲謝謝,看了下病室床牌號,果然在護士站對面,他剛要推門,卻被圓圓臉護士攔住了。他瞄了一眼圓圓臉護士胸牌,“丁護士,我是病人的家屬,能進去看看嗎?”

丁曉娜連忙說:“我不是攔你,我忘了跟你說,你母親正在方便呢。你等一會。”

朱一龍臉上微紅,好在戴了口罩也看不出來,“沒關系,我先進去等著”。

“你媽媽不能下床,你還是別進去了,不過你放心,宋醫生在裏面呢。你先過來簽字。”丁曉娜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又叫到了護士站,拿出一摞告知書宣教單溝通記錄。

朱一龍耳朵裏聽著丁曉娜交代註意事項,心思卻在病房裏,不時回頭觀望。

丁曉娜安慰他,“你別擔心,你媽媽挺好的。”

朱一龍說:“謝謝,我母親為什麽不能下床。”

丁曉娜把筆遞給他,說:“簽字,這裏簽字。醫囑不讓下床啊,也不能用力。本來要灌腸的,你媽媽不同意,除了宋大夫,她誰也不認,所以宋大夫就幫她呢。”

朱一龍心情覆雜,突然聽見一人喊“等等,先別簽字。”他回身去看,眼前白影一閃,有人搶了他手上的筆和紙。

丁曉娜喊:“宋暖,你別搗亂。”

朱一龍站起身來,打量著眼前的宋暖,紮著一個短馬尾,口罩捂得很嚴實,隔離衣幹凈整齊,她白了丁曉娜一眼,“簽什麽字,病人姓名還沒更改呢。哎,這位先生,你母親睡著了,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宋暖邊說邊當先走了。

朱一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跟著去了,耳邊還是丁曉娜不依不饒的聲音“把我筆還回來。”

宋暖平覆了一下心情,等朱一龍進了門,把辦公室大門一關,盡量淡定地說:“請坐。”

“宋大夫您好。”朱一龍上前兩步,似乎是想和她握手打個招呼。

宋暖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把手往身後一背,又覺得極不禮貌,趕緊,說:“那個,我手臟,不好意思。”

“您客氣了,謝謝您救了我母親。”朱一龍並沒有覺得窘迫。

宋暖說:“應該的,應該的。”她倉促洗了個手,在電腦前坐下,取過一份病歷遞給朱一龍。

朱一龍等她坐下方才落座,疑惑地接過病例問:“這是?”

宋暖生了一張古典文藝的臉,眼睛不是特別大,眼皮接近內雙,在當下這個審美裏算不得美女,所以從來也沒什麽形象包袱,當著帥哥的面也不在乎什麽形象,她伸了個懶腰說:“您母親的病例,您先簡單看一眼,這是入院記錄。”

朱一龍習慣性的說了聲謝謝,仔細看起來。

宋暖摘了口罩,喝了口水,悄悄打量起朱一龍,他坐的端正,戴著鴨舌帽,額前的碎發有點亂,垂下的眼眸果然似海深,似山遠。大概來得急,他什麽也沒帶,穿了一身休閑服,或許是什麽限量版,宋暖不認識,腳上是萬年不變的小白鞋,看起來就像是隔壁學校的學生。宋暖不好太囂張,又喝了口水,等他差不多看完了才開口,“有個好消息。大概兩個小時前,病人癥狀基本恢覆,等等,您不用脫口罩,戴上吧,我怕別人認出來。”猛然看見朱一龍摘了口罩,露出那張迷人的臉,宋暖有點被閃瞎了眼的激動。

朱一龍笑:“不要緊,您繼續。”

宋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您母親語言和肢體功能已經完全恢覆,所以,我們現在考慮她是TIA發作。”她斟酌了一下語句,盡量不用醫學術語,“就是說血管沒有完全堵死,雖然有再犯的可能,但是預後會更好,極可能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癥。不過動脈瘤還是很麻煩,目前也不敢排除您母親的癥狀是這個動脈瘤引起。我想請問您,您母親既往有沒有過腦梗之類病史。”

朱一龍眉頭略舒,說:“宋醫生,不用總是稱呼您,叫我小朱或者一龍都可以。在我印象裏,我母親沒有住過院。”

宋暖從善如流,“那你母親平日血壓高嗎,有沒有家族史。”

“沒有。”

“你母親上次體檢什麽時候?”

“就是幾天前,我陪她去的,血脂偏高,其它基本正常。”

“當時體檢做顱腦MRI了嗎?”

“好像沒有,似乎要預約,我媽媽嫌麻煩,又取消了。”

“她平時有頭痛頭暈嗎?”

朱一龍頓住了,他張了張口,最後搖頭,表情有幾分難過,“我不知道。可能有,但沒有和我提起過。”

宋暖嘆氣,“我想你已經百度過動脈瘤,瘤子這麽大,平時多少會有癥狀,這是病人的片子。”宋暖起身把片子順到閱片器上,開了燈,朱一龍上前看了兩眼,一片迷茫。

宋暖早已料到,她從打印機上拿了打印好的文章遞給朱一龍,“這是動脈瘤的科普,你先看一下。稍等我半分鐘。”她又跑去值班室取了手提電腦,開機找資料。結合著PPT教學、文獻閱讀和實踐看片,宋暖用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把動脈瘤這個疾病講了個大概,簡直耗盡畢生所學。

朱一龍智商很高,基本理解透徹,眉頭攢的更緊了,宋暖又把科室電腦抱過來,調出23床病歷和回訪記錄,“這是上個月我們一個住院病人,主訴是頭痛,第二天癥狀消失,顱腦檢查時發現動脈瘤,我們外科沒敢做手術,建議他去上級醫院。回訪的時候他兒子接的電話,病人當晚睡覺時瘤子破了,還沒到醫院就不行了。”

朱一龍嚇了一跳,沈默不語。

宋暖繼續說:“動脈瘤就是這樣,可能到你七老八十也沒事,也可能說破就破,其實這個病人當時很穩定,我們也沒料到他出院當天就。所以你媽媽其實很危險,我們在盡全力,但是水平有限。”

朱一龍正了正神色,“宋醫生你放心,我都理解,絕不會無理取鬧。”他仔細比照了兩張磁共振片子,遲疑著問:“我媽媽這個瘤子似乎更大一些。”

宋暖心中讚嘆,從通話到現在,朱一龍完美詮釋了最合作家屬,極度克制的感情,深刻在骨子中的修養,智商在線的應對,冷靜理智的配合,若不是時機不對,她都要拍案而起了,“對,但是位置更好,危險更小。不知道北京專家那邊聯系怎麽樣了。他們是什麽意見。”

朱一龍說:“我找了幾個相熟的人,但還沒有收到消息。”

宋暖點頭,“那就再等等。我沒有和你媽媽多說,怕加重她心理負擔,你一會去看看她,多安慰,少說話,讓她多休息,保證情緒穩定,註意不能下床,大便不能用力。”

朱一龍連連點頭,努力記下,忽然聽見咕隆一聲,他正在奇怪,就看見宋暖的臉奇異的紅了,這個看起來自信淡定揮斥方遒的女孩子,十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胃,臉紅的有點擡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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