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麽多雙眼睛緊盯著，皇上死不了，至少暫時死不了。除非太子想逼宮，可太子一動，各方就會聞訊而起，太子也討不了好處。相較之下，如今他已是太子，且頗有建樹，又有皇後母族支持，只消耐心等待一段時日，等皇上殞命之後，自然便是理所當然的繼承人。太子不會這麽傻的在這敏感時刻動手，給自己抹黑。這會兒先讓皇上醒過來，再讓朝臣看到他統領朝政的能力，而此時皇上既然已有衰頹之象，若是過幾日宮裏傳出皇上殯天的消息，也沒有人會質疑。

所以機會就在這段時期內了，太子監國，若是做得好，自然人人稱頌，可是若是出了什麽大的問題，很容易失去民心，若皇上清醒過來，恐怕也無法對闖出禍端的兒子擺出好臉色來。兒子多得是，可一心看重的兒子要毀了自己的好名聲，毀了自己的皇權統治，皇上再如何慈愛恐怕也接受不了吧。

“呵。”晉王輕笑一聲，眼露笑意，似乎柳青的話哪裏取悅了他。

果然，承燁的眼光不會差，而他的眼光自然不會比他差。這小丫頭是個精靈的，眼光也沒有小女人的狹隘，能夠觀察大局也能思慮長遠，若仔細培養，會是一大助力，也難怪承燁會送個女子過來了。

忠臣他不缺，如今缺的不過是能夠與他一起思謀探討的幕僚。晉王府自然也養有幕僚，只是如今他閑賦在家，不便做太大動靜，而她的女子身份是很好的掩飾，再說她看起來柔弱可欺，將姿態擺的不能再低了，只會蒙蔽了那些個眼睛不夠明亮的家夥。

即使是幕僚，也不能替他處理私賬，畢竟人無完人，那些先生大多是吃著書本長大的，不曉得五谷艱辛，對於賬冊也毫無概念。即使偶有幾個相當出色的家夥，他也不能全然信賴，誰知道這其中有沒有其他人派來的釘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不能相信，那就幹脆不要用了。一開始把這丫頭要過來，純粹是因為對承燁的信任，多番試探的結果，見她表現的可圈可點，也就慢慢安心了。

她的眼睛從一開始就告訴他：我會幫你，但我不是你的臣子。

她在他的身上並無所求，也因此，他才會放心下來。人哪，最怕的就是私心，只要有了私心，就有了貪欲。一旦有人能夠開出足夠的條件可以滿足這份貪欲，人就會為了一己之私而拋棄其他。夫妻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僅是幕僚。無所求的是聖人，而這個狡猾又可惡的女子顯然不是其中之一，隱約他也從她的身上明白了她的所求，她只要一方安寧的天地，不讓人將她踩到地上，不讓人害她性命，而只要他能給保障這些，她不會叛變。以她的聰慧，想必也明白，背叛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抓到她的人不會相信一個叛主的奴才，而不得新主子的信賴，就意味著她的日子很不好過而且隨時有喪命的危險，而她的舊主子也不會放過她。她並不相信那些引誘的條件，所以他可以相信她的忠誠，至少在他們捆綁在一起的這段時日，她絕不會背叛他。

“三兒何不繼續說下去，本王很期待三兒的高見呢。”

“王爺說笑了，三兒不過是內宅裏的小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能讓王爺說出‘高見’二字。王府的米糧也不是白養閑人的，王爺可不要光是撒了種子卻忘了收割果實。”

王府裏的幕僚是養假的嗎？輪得到她一個小小女子在王爺面前高談闊論。若她真的發表了什麽見解，說不定那些幕僚就該恨死她了。搶人飯碗，是該遭天打雷劈的。況且，她也僅能看清局勢而已，如今整個大興王朝具體情況如何，哪裏有問題哪裏又有可乘之機，她是一點也不了解，畢竟她沒有自己的情報網，無法得知這些詳情。

宋承燁這麽對她，因為她不過是個伺候人的丫頭，而且用不著這些，不必費這心思，她也可以理解。只是如今既然要送她入晉王府，好歹也要給她幾個能使喚得動的得力助手，晉王不給她這些基本配置，想必也是一種防範吧，大前提下可以商討幾句，無傷大礙，也可以下放一部分的工作給她，例如他那些見不得人的私賬。但是，平日裏的活動和具體操作，她就沒必要知道了。

對於晉王這樣的安排，柳青沒有絲毫異議，更沒有什麽不滿。她既然不是為了前程和權力來的，自然無需他賦予這些。而她將來還是打算要離開的，知道的越多越難走開，同樣的，知道的越多也容易成為別人的靶子。所以說，無知是福，最好他能貫徹始終，不要讓她參與進去才好。

如果晉王不能堅持這點小原則的話，那她真該鄙視他了。

“賬冊交給你我很放心，你也知道收在哪裏安全。”淩雲霄說著，一頓。“皇子的收入若不是來自下面的孝敬，就是自己經營私產，否則以俸祿以及宮中的賞賜來算，大多僅能維持表面罷了。父皇不好從國庫拔出銀子來給我們，對這些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私產也是有限制的，例如朝廷控制的鹽鐵就不能沾，若發現了鹽田或者鐵礦未曾上報而私下開采，可說是謀逆也不為過。”

“太子？”

“不，是兩廣總督，最先發現的是一處叫長林縣的小縣縣長，可一個小小地方官，哪裏啃得下那麽大塊的肉，於是向上稟報，到了最後一站也就是兩廣總督。這天下雖說大，可盯著的眼睛多著呢，兩廣總督既不想舍棄利益，卻又礙於同僚的眼睛，只好私下去找了太子。”

“若此事捅出來？”

“兩廣總督定然是沒命了，滿門也別想留下一個活口，這一層層往下的官吏，也別想脫身，只不過頂了天也就到兩廣總督這兒了，即使父皇有所察覺，也不會真的把這事追究下去。且，太子雖收受賄賂，卻並未派人開采，即使處罰也不重，只要太子死死咬住自己不知情，只是照例收了一些底下貢獻的金銀，誰又能拿出證據來？那些往來的書信早就燒毀了，而太子又並不直接牽扯在其中，只是底下的人為了不丟了性命，想花銀子讓太子替他們兜著罷了。他們自然知道，此事一旦揭露，他們的供詞只有一套，那就是此事與太子無關，太子並不知情。將太子拉下水對他們沒有好處，留著太子即使不能挽救家人性命，好歹能讓揭露此事的人生吞下一只蒼蠅，不得不面對太子的防備與報覆。此事事關重大，沒有人會想要牽涉其中，尤其是在太子睜只眼閉只眼的護衛之下，所以若事情曝光，定然是太子的敵人做的，毫無疑問。”

“兩廣總督是太子的人？”

“是，至於底下的那些小官吏，即使以前不是，如今也因為拉了兩廣總督上船而成了太子一派的人馬。至於那位兩廣總督一向是太子的心腹，這些年來沒少替太子辦事。他這兩廣總督的位置，也是太子捧上去的。若是這兩廣總督沒了，等於是斬斷了太子的一只手，況且，兩廣總督管理的地區十分廣闊，此官職也不必駐守一地，只要頂著這個名頭就能暢行無阻，辦起事來極其便利。”

這也是太子瞄準了這個位置，將自己心腹捧上去的原因。

“會不會打草驚蛇？”

淩雲霄冷笑一聲，“三兒，少天真了，如今我們正被毒蛇盯著，那毒蛇正等待著時機把咱們都吞下肚子去呢，你當真以為不動就沒事了嗎？如今因為父皇昏倒一事，底下的暗流越發洶湧了，各方人馬都在動作著，或謀求或自保，什麽也不做才是真的找死。”

“王爺既然打定主意，不知有何吩咐，三兒照做就是。”

淩雲霄不會無緣無故跟她閑聊這些，定然是有什麽要她做的。

“承燁的面子太大，南來北往少有不認得他的官員和商人，若是由他出面，只怕還沒摸到皮，蛇就跑了。故此，此事由你來辦，你總不會叫本王失望才是。況且這其中還有你的性命作為賭註之一，為了你自己的小命兒，你也需多擔待些才是。”

“三兒是晉王侍妾，怎可隨意走動。”

“所以這事兒還是交給其他能人去辦吧。”

“不需要你南下，你只消乖乖的待在靈雲寺即可，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在盤賬上是一把好手，本王回頭送你點東西，你自然知道該如何做了。”

呼，就知道這麽任重道遠的事情不會交給她一個傻丫頭去做，盤賬而已，到底還是在京城一帶，有晉王的護衛，危險明顯小很多。

當然，這是柳青自以為是的想法，等她到了靈雲寺，才知道真正考驗她的是什麽，險些喪命。

作者有話要說： 柒：不是今天不更新現言篇，而是待高審，自覺寫的相當含蓄，基本上沒有詳細的描寫，只是一筆帶過，並且也沒有寫到脖子以下範圍。。。。。。只好等審過了再繼續更新啦。古人相當保守矜持，所以古言不會出現這些情節需要，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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