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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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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婢女緊跟著,小心防備,不敢讓她們的主子受到人群的擾攘。只不過,她們有人護著,別人未必沒有,而且排場可要比她們大多了。

“餵,你們眼瞎了,若是撞著我家小姐可如何是好?”

出口的是華服女子的婢女,看著脾氣只怕這主子也不是什麽善類,否則怎會養出一只惡犬?柳青習慣低調,不愛惹事,雖然不認為是自己的錯,可如今事情撞上來,她也不想將簡單的事情弄得覆雜,更不想像個潑婦一樣在大街上和她人爭吵,否則不管辯論得贏了還是輸了,終歸是丟了臉面。

對方想要的無非就是自己低聲下氣的道個歉,讓對方面子上得意罷了。她非常有成人之美,所以當下便開口道歉,只是也不過分做卑微狀。至於街上的人看了有何評價,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只是她話剛出口,對方還來不及擺出得意的模樣來,一只手臂倏然拉住她,那力道讓她無法掙紮。

回身一看,原來是淩雲霄。眸子不禁閃了閃神,低垂下去。

“是哪家的小姐這般嬌貴,本王也想見識一下。許久沒有出門,怕是大家早已忘了本王是誰吧。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欺壓本王的愛妾,若是本王真讓這事兒揭了過去,這皇家的臉面可要往哪兒擱呀。雖說三兒是妾,可再怎麽著也是晉王府的人,輪得到他人來欺壓嗎?”

冷肅的眸子筆直的射向那華服女子,皇室子弟的尊貴與威嚴立顯無疑。

柳青靜默的站著,見著那女子緊要下唇,似有梨花帶雨的趨勢,心中並沒什麽感覺。這女子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針對的都不是她個人,也沒有什麽好讓她不痛快的。相對的,淩雲霄為她出頭,也不見得能得到她的感激。他分明是在給她樹敵,而且本就小事一樁,這般鬧大了,到時候不管怎麽樣,錯都在她這個狐媚王爺的小小女子身上。不過,那女子分明不肯善了,淩雲霄也擺明不讓她獨善其身,非要將她拉入這一趟渾水之中,她再掙紮也只是無用之功而已,還不如省點力氣。

“晉王殿下。”

淩雲霄唇一掀,“皇室公主尚且沒有這樣大的排場,你是哪家的貴女,竟敢在京中狂妄如此,真當這天下便是你家的了。”

“施珞沒有管教好婢女,還請晉王恕罪。”

柳青也不指望她能給自己道歉,畢竟她只是侍妾,在這個時代,人家名門貴女一個,怎麽肯向一個連皇家玉牒都上不了的侍妾低頭道歉,那是有損身份的。若今日她的身份哪怕只是晉王側妃,那也是上了玉牒的皇帝的兒媳婦,那又另當別論了。只不過,不說她和淩雲霄相處了多久,有多了解他,但這個男人的眼中,野心太強盛了,即使內斂,鋪滿他那雙眸子的也是權勢,女人在他眼裏無足輕重,天下美人多得是,憑他的身份還怕沒有美人伺候嗎?他的妃子,只能是利益的結合,而不可能是一個無益於他的寒門女子。

“既然秦姑娘知曉自己沒有教好婢女,那還是先回府去好好管教一番吧,省得改日再丟了你的臉面,打著你的旗號為你惹禍。”

秦施珞抿了抿唇,顯然有些不快。但不論晉王受寵與否,那都是親王位份的皇子,打了晉王的臉面便是藐視皇室,她還不至於傻到為了這麽點小事兒在此時便鬧出什麽事來。她如今是定下的太子側妃,過不久就要入門的,若在此時壞事,只是得不償失。

“施珞不打攪晉王游玩之興了,就此告退。”

晉王垂下眼瞼,看著秦施珞走遠,又見身側沒有動靜,更是沈默,許久,才慢悠悠的開口。

“秦施珞,當今皇後的侄女兒,已經下聘的太子側妃,半個月後便要入門了。”

“晉王這是何意?莫不是看上秦小姐了?”

“往後小心提防著。”

“三兒以為,王爺方才出現,便是為了達成如此局面。天色晚了,三兒有些疲累,便不陪王爺游街了,以免掃了王爺雅興,告退。”

淩雲霄驀然握緊了雙手,手上的青筋顯現。

酒樓之中,臨窗而坐的男子看著街上的一幕,靜靜地品嘗手中的美酒。

“石二公子久等了。”

“無妨,是我來早了。”

男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晉王?他竟出街了。”

石恒志並不回應,只一杯接一杯靜靜地飲著酒。

“真是有趣。聽說晉王新納了一門小妾,這般怒發沖冠為紅顏,莫非他當真看上了那個丫頭不成?我可聽說了,這丫頭原是宋二公子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出身寒門小戶,晉王不是拿她當箭靶子和宋二公子杠上了麽,如今看來不定相處久了也有幾分情意才這般庇護。雖說宋二公子教養出來的大丫鬟定然是不錯的,甚至比許多自稱官家千金的庶女要好得多,可畢竟身份就擺在那兒,許她一個妾的身份還是太擡舉她了,若非晉王雙腿有疾,此事斷然是不成的。”

一品官員的嫡女沒有做侍妾或側妃的,甚至做人繼室都是低嫁了,哪怕對方是皇子。品級稍低的官員,其嫡女倒是可以擔當側室一位。庶女則往往是為人侍妾者,除非配的不是皇子,而是比父系品階更低的官員的庶子方可為正妻。若是庶女嫁了高門嫡子,那才真真是笑話,擾亂綱常。自古以來,嫡庶之分便是不可違抗的,即使偶有一些傳奇故事流傳下來,大多也是美化了或者那女子本身就是曠世奇女子。除非有能者願為她披荊斬棘,破除一切麻煩,否則便是嫁了入門也不見得日子好過,畢竟身份就擺在那兒,而眾人又很是看重嫡庶之分。

石恒志無言,靜靜品酒,看著佳人漸漸走遠,而晉王留在原地雙手緊握。

他不過是個沒什麽實權的文官,即使將來有機會問鼎太子太傅,那也還要許久,至少是新皇登基以後的事情。任誰都知道他個性孤冷,不愛朝堂紛爭,不過他身為石家人,在外人看來他自然是晉王一派的,在晉王的籌謀中他並不受重用,而其他皇子也無法安心信賴他這個石家人,他自己倒是挺滿意這樣的現狀,至少安寧。即使有朝一日石家因晉王奪位失敗而被貶謫甚至滿門抄斬,也是該得的,他不會有所怨尤,總歸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便是今日亡故也不會有所眷戀遺憾。

石恒志與友人一同飲酒,偶爾答話幾句,很快便告辭了。

黨派之中雖無皇子敢重用他,可正因為他的不偏不倚,當今聖上倒是對他頗為賞識榮寵。畢竟就算心裏明白這皇位遲早還是要交到子孫手中,不可能真的萬壽無疆,但只要還在那個位置上,即便是父子,也不會高興自己的子孫一直覬覦著手中的權力。加上當今聖上並非少年天子,而是年過三十才登基,自己尚未享受夠權力的滋味兒,又怎肯輕易放手?所以,在當今聖上的眼中,如石恒志這般不偏不倚、忠於國君之人,自然很得皇上的喜歡。上位者又怎會喜歡自己的朝臣和幕僚去站隊忠於他人?

走在街上,看著來往密集的人潮,也就只有天子腳下才如此繁華,夜夜笙歌不息。驀然想起那張清秀的臉龐,臉上的容貌並非特別出色,在擅長裝扮的京中貴女之中,實在很不起眼,可是看著那雙含笑卻冷淡的眸子,澄澈如此,仿佛什麽骯臟汙穢她都瞧著呢,瞧得一清二楚,並為之譏諷不已。

大哥早已成婚,倒是自己,年過弱冠,不說妻子未娶,侍妾不納,便是通房亦無。他與大哥皆是嫡出,且自幼文采才幹卓絕,得老爺子用心栽培。母親會擔憂他的婚事自是理所應當,若不是他態度強硬,院中怕不會如今日這般冷清。

多年來孤冷的姿態並非刻意為之,卻仍是造出了這般的果實,心下也並無反感,反倒對身外之物、身外之人愈發輕視起來,無法放入心裏重視起來。或許他註定孑然,卻也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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