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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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什麽也沒做,大吵大鬧是不現實的,在這裏,她不過是螻蟻一般人物,而且人尚在淩雲霄的掌控之中,這年頭府中死個侍妾算的了什麽大事,沒人會為了這等小事而質問一位親王,也不可能有人為了她而杠上晉王。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就不要讓自己覺得不可一世、不可取代,因為那會讓自己死的很愚蠢。或許人終將一死,可為了什麽而死,怎麽個死法還是可以較真一點兒的。

“王爺。”

不大不小的聲音,如在耳邊輕嘆一般,傳入室內,躺在榻上的女子卻充耳不聞。在這晉王府邸,難不成還有人能夠為難晉王嗎?她不怕淩雲霄真的出什麽事,能成大事者向來為自己想的精細,才不會踩入別人的陷阱,不讓自己死於非命。他們的小命可珍貴得很,不會這麽容易出事的。

淩雲霄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房門緊閉的寢居,寢居外是兩個守門的丫頭,都是晉王府的婢女,如果他要進去相信沒人敢阻攔,而且當下柳青是他的侍妾,即使他入內與她相擁而臥也是理所應當的。

“推我回房吧。”

侍衛推著淩雲霄回房,立即便有候著的婢女將洗漱的用品端入內室。淩雲霄則自顧轉入凈房,房內建有寬敞的溫水池,晉王府位於京城內部,即使京城附近有溫泉泉眼也引不進來,這溫泉還要靠著下人火燒,通過管道將水送入。這是當年準備興建金王府邸之時,皇上命人興建的,那時他尚是意氣風發之時,深受聖上寵愛。這麽多年來,若不是他自個兒足夠小心,還有身為貴妃的母妃以及石氏一族的支撐,恐怕早不知死了幾回了。即使身有殘缺的子嗣無法繼承大統,但他當年的形象太過深刻,且母族始終未放棄對他的扶持,自然是一些人的眼中釘,何況只有死人才真正與繼承大統無緣,相比一個身有殘疾的皇子,還是一個已故的王子更讓人放心。

柳青靜靜的躺在床上,盯著床帳發呆。她就不明白了,如她這樣的小螻蟻何德何能竟能成為他們這些權貴的炮灰,讓他們推著去送死,她也沒有什麽宏大的志願,只是想著既然上天給她活命的機會,她就好好活著,睜大著眼睛看著這個世界也就夠了。

如果當年沒有為了能夠遮風避雨而躲到宋承燁的羽翼之下,就不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了?進不得,退不得,人生何時變得這樣覆雜難解了?

晉王這樣的出身,在皇宮打滾多年,如果沒些心眼和手段,哪能這樣好好活著。所以,她也不怪他。她畢竟是外來的人,手上還握著他的命脈,雖然她想這只是表面的,不過好歹她也是一顆重要的棋子,他自然要多留個心眼,以免被拖了後腿。她想過的,想過他會怎麽做,只是沒想到他會逼著她截斷所有退路,逼著她與所有人為敵,只能上他的船。不怪他是一回事,可被人這麽對待,說心裏沒點疙瘩沒有寒心那也是假的。

如果不能信任她,為什麽不能找個他能夠信任的呢?非要將她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拉進這趟渾水中。宋承燁對她夠好了吧,可你看啊,這男人為了自己的大業,還不是把她送到晉王這邊來了,明知道晉王是什麽樣的人物,那就是一個箭靶子,而把她放到箭靶子旁邊,她有可能毫發無損的離開嗎?

男人,真是可笑的生物,什麽情啊愛啊,都不過是一個笑話。他願意寵著你的時候,便是把你捧得當了公主都成,若是他不願,心狠一點,想想看會有什麽好下場吧。

燭火早就沒了,月色也不十分明亮,可床榻上的人翻來覆去,就是輾轉難眠。是以,當院子裏傳來騷動的時候,她很快就清醒過來,取了一旁的外衣穿上,小心翼翼的走到門邊,探聽外面的情況。

她不會武功,也沒有什麽奇異的技能,如果真的有什麽情況的話,她也只能當個箭靶子任人射,順便給自己人添亂而已。保護晉王最重要,她還不能相信晉王的侍衛會分神保護她,既然沒人能保護她,她也只能愛惜愛惜自己的小命,好好藏著就是。

別說晉王不是她的主子了,就算是,她已經忠誠以待了,怎麽還能要求她豁了命去救他,這種蠢事她不幹。死忠的念頭跟她無關,她不是晉王培養出來的死士。

外面的喧囂很久都沒有停歇,打鬥的聲音、呼喊的聲音,亂成一團。

柳青在慌亂的情況下,還突然想到了一篇古文,她自己是沒那麽好心情去鉆研古文,不過因為那是語文課本裏的內容,所以還是得讀。

一桌、一人、一扇,一撫尺而已。

如果不是來真的,想到那種畫面的話她應該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盡管心情慌亂,心臟也跳得很快,但柳青還是努力保持鎮靜,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把守著門口,將身子蜷縮起來,很努力的將自己的存在感弱化。

突然透亮的火把,將院子照的很光亮,門上投射來幾抹拉長變形的身影,更顯得可怖。

沒過多久,院子就靜了下來,只剩下一聲驚呼和爭相奔走的喧囂。總管的嗓門是如此的大,這讓柳青提著的心眼也放下了,松了一口氣。於是來開門出去,想要看看情況如何,不過這會兒沒人有空理她,即使想找個人來問問也是行不通的。

不用多加打探,她就明白慌亂的原因了。刺客已經敗走,可晉王卻受傷了,這一家之主受了傷,而這一家之主還不是普通人,是個皇子,一個不好晉王不小心去了,還保不準那位會怎麽處置保護不力的侍衛和下人,再不受待見的皇子也還是皇子,更不要說這人是被封為親王的男人。仁厚點的說不定就是小小的懲罰一下,若是狠一點的話,整個王府上下給這個男人陪葬也不是不可能的。

柳青踏出一只腳,想了想,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邁開腳步往晉王的寢居走去。他們雖然一直分房而居,也沒有圓房,可她身為晉王的女人,還是這王府裏唯一稱得上算是個主子的女人,“自己的男人”都受傷了,她不聞不問未免太冷情了,也委實不妥。

“柳姨娘。”

淩雲霄的侍衛對柳青談不上什麽好惡之感,他對柳青采取什麽態度完全取決於柳青在晉王眼裏是個什麽樣的存在。而很明顯的,柳青並不是真正的王府女主人,頂多算是淩雲霄的下屬,同為下屬,客氣有,但尊敬卻是沒有的。

“我只是過來看看,不會打擾你們的。不知王爺如今傷勢如何?”

“王爺被割傷了手臂,可人卻昏迷不醒,怕是刀刃上抹了毒。消息已經傳入宮中,禦醫很快便來。”

聞言,柳青皺起眉,往床邊移過去,看著面色青白昏迷不醒的男子。

“賴神醫不是還在京城之中嗎?為何不把賴神醫請來,多個人幫忙也是好的,況且宋府與晉王府並未隔開太遠,去請賴神醫不是比入宮請太醫過來要更迅速嗎?”

侍衛看了一眼柳青,柳青忽然便明白了,暗罵自己是個蠢貨。

轉眼又看見那躺在床上的人,眉頭皺的更深了,不知為何心裏升騰起一股強烈的力量。他不能死!

“王爺身份尊貴,若是延誤了診治,害了王爺姓名,此事該由何人承擔?宋家身為大興子民,理應為皇室效力,想必賴神醫也不會拒絕。你在此看著王爺,我親自往宋府去一趟,必將賴神醫請來。”

“柳姨娘,此事萬萬不可。”

“難道要讓我親眼看著王爺送死嗎?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多言了。”

“既然柳姨娘心意已決,屬下也不好阻攔,晉清、晉安,你們隨柳姨娘去請賴神醫,切記保護好柳姨娘的安全。”

“是。”

宋府和晉王府都在內城,怎麽著也隔不開太遠,天子近臣的宅邸多半是繞著皇城興建的,很快柳青便到了宋府。

“二位大哥,勞煩通傳一聲,我們是晉王府的人,如今王爺受傷,得知賴神醫在府上為宋大爺診治,特來請賴神醫搭救。”

晉清取出晉王府的令牌,守門的護衛看了,兩人相視一眼,便有一人入內通傳。

很快便有人來了,宋承燁以及賴神醫幾乎一同出現在大門口,幾人一同看著她。宋家大爺尚在修養,便沒有出來,宋家家主不過問朝堂事務,況且也有兒子大點處理,用不著出面,自然將麻煩甩給了小兒子。

“求賴神醫搭救,如今王爺陷入昏迷,正是生死關頭,還請賴神醫前往王府一趟。”

柳青當下便要雙膝下跪,語氣焦急,眼眶看著就要掉下淚來。宋承燁唇角一抿,眼神銳利,似是十分不悅,快步上前,趕在她跪下之前,伸手將人扶起。柳青站穩後,便將被抓住的手臂抽了回來。這個時代,男女大防可不能忘,尤其她現下是晉王的侍妾,若與其他男子牽扯不清,打的可不只是晉王的臉,還有皇家的臉面。

宋承燁更加不悅了,但也沒說什麽。

“既然王爺情況危急,賴神醫,你便走一趟吧。既然柳姨娘都求到我這兒來了,本公子自然沒什麽好推辭的。”

柳青垂下眼睫,“多謝二爺,多謝賴神醫。”

宋承燁背著手,轉身背對著柳青,直到馬車的聲音漸漸消退,這才信步步入府中。

宋家大爺靜靜站立在幽深庭院中,身著單衣。

“大哥怎的出來了?是哪個奴才這般不長眼,不知道你正大病初愈需要靜心休養嗎?出來也不披上一件外衣,這會兒雖是夏日,可夜裏多少有些涼風,你又是大病初愈,若是再感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晉王府出事了?”

“嗯。”

宋承昊意味不明的看了弟弟一眼。

“我身子尚未好全,勞你多多探聽了。晉王若是出事了,只怕那丫頭下場也不會好吧。”

“我自會探聽,大哥不必為此傷神,安心養病要緊。”

“你心裏有數就成,就怕你看不清。”

看清了自然會有所抉擇,不論抉擇如何,總不會是在糊塗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故此,即便到頭來沒落得個好下場,也沒什麽好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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