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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別人眼色行事，吃滿一整套下馬威。
雨越下越大，冷冷的風夾雜著雨點吹了進來，生起陣陣寒意。 大雨之下，剛才所見的青衣女子手撐湘妃竹傘從鐵鏈上飛掠而來，秋風秋雨下這女子面容苦楚仿佛是吃了黃連一般。
“嗨，你好啊！”肖白給她打了聲招呼，可是這女子卻仿佛沒看到他這個人，當真豈有此理，莫非這古月樓從上到下都這樣把人當成空氣？肖白討好地拉了拉青衣女子衣袖，青衣女子仍然不搭理他，只是敲了敲門。
吱呀——古月樓的大門終於打開了，一個小廝打開門後恭敬地站在一邊，青衣女子便收了傘進去了，肖白便跟在她身後，這次他只希望這些人仍然當他是空氣。沒想到的是，這小廝的確一眼都沒看他，肖白便背著手大搖大擺跟在青衣女子身後。
兩邊的墻壁上放著燭臺，燭臺上點著燈，是以古月樓內即使沒有陽光也極為明亮。走了一會，青衣女子終於發現身後跟著個人一般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肖白，肖白自然是很友愛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嗨，你好！”青衣女子並未聽到一般，只是冷冷地問：“你叫什麽？”
肖白見她並不把自己當成一回事，反倒是用審問犯人的口吻問自己的名字，心中暗暗罵娘，尷尬至極。可是肖白轉身一想在人家的地盤最好還是乖乖聽話，畢竟有句老話說入鄉隨俗嘛，於是笑道：“嗨，我叫肖白。”
“肖白？”青衣女子聽到他的名字不禁微微一笑。
“是啊，肖白怎麽了？很好聽不是麽？”肖白見這冰山一般的女子終於肯笑一笑，便自己給自己找話說：“你笑起來很好看，為什麽不多笑一笑？冷起臉來倒讓人不敢靠近了，姑娘芳名能否告知？”
“你的話有點多，我笑只不過這裏的大小姐養了個兔子與你同名罷了。”肖白，兔子？肖白啞然失笑，只是他尚未見到胡成林此刻就只能找話和這女子說，以免兩個人一言不發，這裏自己又一個人都不認識。這樣至少自己和這女子看起來很熟，大搖大擺地走在古月樓裏也不至於十分尷尬。
“兔子叫什麽我不大關心，我還是關心姑娘你的名字，你這樣好看，名字一定也很好聽。”自古以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青衣女子果然淡淡道：“韋園。”
隨著韋園左轉右拐，終於到達一大堂，大堂內燈火通明，有如白晝。一個少年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茶，少年見到韋園似乎不是很歡迎，見到她身後還跟個男人，臉色更不好看。少年冷笑著問：“這個男人是誰？你帶回來的？”
韋園並不搭理他，只是問道：“舅舅還沒出關麽？這個人是來找舅舅的。”她說完話便自行走了，少年卻恨恨地看著她怒聲道：“師父閉關，你怎麽能帶人來打擾？”
肖白笑嘻嘻地看著少年，他總算明白韋園乃是胡成林的外甥女，此處的表小姐。這少年是胡成林的徒兒，並且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差到不需要相互敷衍了。肖白誇張地豎起拇指，表情誇張地艷羨道：“閣下竟然是胡大俠的高徒，久仰久仰，不知多少福氣才能像兄臺這般拜在胡大俠門下。”
在肖白接連不斷的馬屁攻勢下，這少年總算十分得意地回了他一句：“那當然，我師父他老人家可是當世有數的高手。”他這表情仿佛就在說你羨慕吧？肖白繼續道：“那是那是，像兄臺這樣英俊瀟灑英姿勃發的天縱高才也只有胡大俠才配給您當師父了。”然後肖白又給這少年倒了杯茶，又是一通久仰久仰，佩服佩服榮幸榮幸的調調，這少年到底年輕，被他一通吹捧魂兒都飛到九重霄了。
“我呢叫劉正明，是我師父的大徒弟，非但如此，我弟弟也是師父的徒兒，我的姑姑還是師父的夫人呢。”劉正明得意洋洋，肖白不禁苦笑，這一家子都吃上胡成林了。又誘導這少年說了許多，好在少年對自家師父十分自豪把胡大俠當年行走江湖的大事小事甚至泡妞的事都說了一遍。
從劉正明的話中，肖白總算一窺胡成林胡大俠生平了。大底胡大俠十八歲或者十六歲開始行走江湖，反正就是像這劉正明一般年紀的時候。與夫人花飛玲相遇，花飛玲懷孕的時候，胡大俠的仇家前來偷襲，花夫人為了胡大俠自然是以身擋劍香消玉殞。胡大俠為愛妻覆仇又去行走江湖，遇到溫柔可親的世家女李冰若，兩人一見鐘情結為夫妻。後來又遇到潑辣跳脫的仇人愛女秦宛戎，胡大俠為了不辜負秦姑娘的一番心意又把秦姑娘娶回家裏。當胡大俠志得意滿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個徒兒了，於是胡大俠滿江湖跑，終於發現劉正明這樣的好苗子，借著劉正明的光又發現了劉曉慶這樣的美人兒，為了不辜負美人恩，胡大俠當然不能丟下劉姑娘。然後後面又遇到了膽小而楚楚可憐的沈秋容……
劉正明滿懷激情地講著胡大俠與十八位夫人的光榮愛情史，仿佛當年志得意滿的風流俠少胡成林就是今日英俊瀟灑的好苗子劉正明，肖白既然知道好苗子劉正明的喜好，自是免不了一番吹捧。
“那位韋姑娘，劉兄仿佛不喜歡她？”
“哼！”劉正明冷哼，眼睛裏露出鄙夷之色不屑道：“她這樣的女人誰會喜歡？她爹是個賊，來我們古月樓偷東西還偷走了我那不檢點的師姑，生下這韋園就被人殺了，我師父好心就把韋園接過來住。不過一個孤兒，你看看她，脾氣大的上天，還當自己大小姐呢！”
“死壞蛋，你又在說韋姐姐的壞話！”清甜的聲音恍若黃鶯出谷般美妙動人。劉正明聽到這聲音立馬變得笑嘻嘻的：“嘻嘻，師妹和二師母來了呀！”
師妹？二師母？
肖白擡起頭來，迎面走來一個纖秀美麗的女子，這女子淡掃蛾眉，身著一襲淡紫織染衣裙。她的手邊牽著一個白衣少女，少女面上笑容天真而純潔。少女的手中抱著一只肥胖的大白兔，肖白終於看到這只和自己同名的兔子以及古月樓的大小姐了。
“餵，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這般兇惡地看著小白？”大小姐嬌嗔道。肖白見這女孩子太過可愛，便笑道：“我的名字麽？自然叫肖白了。”少女聽了他的名字，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二夫人李冰若也是微微一笑，劉正明見師母和師妹過來，立馬給他們倒了兩杯茶。
肖白是越來越看不清這家人，按理講這劉正明乃是四夫人劉曉慶的侄兒，怎麽也該是對二夫人有些敵意，怎地看起來二夫人才是劉正明的姑姑？
☆、矛盾
“肖白公子這次來的可巧了，外子前些日子閉關修行，明日就能出關，公子如果不著急的話大可在古月樓呆上一天。”二夫人一雙明眸溫柔似水，眉目間有種難以言喻的動人神情，果然是溫柔可親，說起話來也是禮貌溫和。
“那就叨擾了。”肖白恭聲道。
李冰若又微微笑道：“承蒙外子信得過，古月樓的一切事情我都能做得了主，不知道公子來此有何貴幹？冰若或許能為公子效勞一二。”
她這麽說自然就表明她是這裏的管家了，大概讓他吃個閉門羹也是這位溫柔可親的二夫人的意思，可是她這副溫柔似水的模樣，誰能狠下心責怪她？
肖白說明來意：“夫人可知，我師祖畢秋子生前信佛，病危時候就念叨著佛血舍利，具在下多方調查終於查出來這佛血舍利在古月樓，所以特來借用一個月，時間一到立馬歸還。”
二夫人面露為難之色：“公子有所不知，這舍利的確一度在古月樓。那時，老祖宗疼愛女兒，就把舍利給胡小姐。可是後來胡小姐帶走了舍利，這舍利也就不在古月樓了。”
“胡小姐？可是韋園韋姑娘的母親？”
“不錯，正是韋姑娘的母親。”
“那舍利可是在韋姑娘手上？”
二夫人搖了搖頭道：“這個很難說，我和外子也沒有問。園兒幼時曾經跟著路奇待過一段時間，性格古怪。外子把她接回來的時候也曾問過園兒，可是園兒和路奇一樣性格孤僻。問她什麽都不肯說，我們也沒問出來什麽，至於這顆舍利，至今也是下落不明了。”
二夫人輕輕嘆了一息，面容哀怨而惋惜。肖白心中一動道：“這路奇可是那位擅長制造機筒暗器的曠世奇才，人稱天煞孤星殺人狂魔的路奇？”
“不錯，正是他。”李冰若肯定地回答。
肖白卻不禁疑惑，韋園父母去世之後為何韋園會與路奇在一起？是否為了舍利？路奇與韋園父母又是什麽關系，舍利有沒有可能在路奇手中？想要拿到舍利，這些問題也就必須解決掉。
李冰若笑吟吟帶著肖白前去客房，她走在前面，路過之處便是一陣荷花味的香風。肖白聞在鼻中，心曠神怡。
李冰若領著肖白來到一個房間，房間不大可是布置極為舒適，裏面是一扇窗，李冰若打開窗戶，一陣秋風便吹了進來。
肖白走過去，見窗戶下面就是萬丈懸崖峭壁，此刻秋雨蒙蒙，一眼看下去具是蒼茫的霧氣。
“好地方！”
“給公子準備的自然是上好房間，隔壁是侍女小伶的房間，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拉鈴。”李冰若走過去拉了拉床頭的鐵絲，果然鐵絲一端透過小孔鏈接到隔壁房間。
一個清秀的女孩子從後面過來，微微欠身道：“奴婢便是小伶，公子有事都可找我。”
她不僅清秀，而且看起來頗為羞澀，一看就是乖乖女的樣子。
肖白點了點頭，李冰若揮手讓她下去。
李冰若隨後又帶著肖白四處參觀，令他驚訝的是，古月樓從外面看起來不過是一座小樓，可是跟著李冰若參觀一圈方才發現內有乾坤。裏面非但寬闊，而且布置極為巧妙。
“這裏就是園兒的房間了，與公子房間相隔大概一百步。”李冰若微笑道。
肖白只得點頭讚嘆。
這一路他見過他們家的藏寶閣，看過胡成林的許多私人珍藏，卻不曾見到任何東西像是佛血舍利。許是李冰若故意為之。吸引他註意的是一個緊閉的門，門為石門，上面似乎是布有陣法。肖白雖不明白，可是也知道那是古月樓禁地，因為按照古月樓的布置與設計可知設計者必為當時高人，既然如此門上的石子布陣也該是十分高明才對。
到了晚上，肖白在大堂吃飯。
一同吃飯的還有二夫人李冰若，三夫人秦宛戎，四夫人劉曉慶，五夫人沈秋容……十八夫人不知道是誰。還有韋園、胡霜兒以及劉正明兄弟、
周圍圍了一圈丫頭婢女，個個穿的極為舒適，舉止溫和有禮，想來二夫人李冰若的確治家有方。
吃飯的時候，肖白，韋園，胡霜兒連同劉氏兄弟，加上胡成林大俠的十八位夫人，滿滿坐了兩大桌子。七八位美麗的婢女侍立一旁，禮貌而恭敬。
肖白與李冰若邊吃邊閑聊，韋園和秦宛戎則垂下頭來一心一意迅速吃飯，胡霜兒則時不時插上兩句嘴，劉氏兄弟笑吟吟討好李冰若，劉曉慶冷著臉。其他夫人或是吃飯或是討好李冰若，或是和劉曉慶一般冷著臉。
肖白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想來這麽一家人也互有嫌隙，明面上仍以李冰若為尊。
忽而，秦宛戎桄榔一聲扔下筷子，鐵青著臉離開了。
肖白愕然，李冰若則溫聲笑道：“她從來就是這個樣子，萬望你莫要放心上。”
她的臉溫柔而可親，語氣也似風一般輕柔，緩緩吹入人心。這般女子，無疑是極佳的妻子。
肖白淡淡一笑，正夾著菜，韋園也摔下筷子不聲不響就離開了。
李冰若柔聲道：“園兒不吃了麽？”
韋園淡淡冷笑一聲，隨即轉身離開。
李冰若苦笑，肖白安慰她道：“想來韋姑娘也是這樣。”
就在此時，劉正明陰陽怪氣酸道：“她有爹生沒娘養的自然不知道什麽叫禮貌，嘿嘿……”
李冰若白了他一眼，嗔道：“明兒，你也少說兩句，叫園兒聽去又該不高興了。”
“師娘，你是師父最愛的人，她對你這樣使臉色，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她是個孤兒，你就不能體諒她麽？你與園兒我都當成兒女一般，以後可不許冷嘲熱諷，聽到麽？”
“是是是。我聽你的。”
劉正明如奉綸音，笑了起來。
“你個死壞蛋，一定會陽奉陰違。”大小姐看不下去，冷哼一聲。
“師妹，我哪敢？”劉正明委屈起來，隨後朝著胡霜兒飛去一個媚眼：“師妹，我一向最聽你和師娘的話。”
“呸，誰要你聽我的話。”胡霜兒立馬臉紅起來。
肖白只覺好笑。
“好啦，別說了，來，吃點八寶葫蘆，這是你們揚州的特色菜，我特地吩咐廚子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李冰若輕笑。
肖白笑著謝過，一主一客盡情享受美味。
飯後仍是李冰若陪著肖白，她是最熱情的主人，無論誰來都不會覺得招待不周。
“今天的雨很大呀！”胡成林嘆了一息。他並不打算多說什麽。
“是，很大的雨。”
“肖公子風塵仆仆旅途勞頓，還是先歇歇為妙。”胡成林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道。
他不想再說下去，想來他自以為肖白此行徒勞無功，次日就會乖乖回家。
“好。”肖白雖明知胡成林故作疲勞虛與委蛇，也只能這般心照不宣配合一下。
可是他心裏已經決定，今夜找一下韋園。他並不想就這樣第二日就被客氣地趕走。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尖叫。
胡霜兒匆匆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爹，姐姐，姐姐和三娘吵起來了，二娘怎麽也勸不退。你快去看看啊！”
狹長而幽黑的通道，清清冷冷。
“不知你是哪裏來的野種，你爹爹下流，你娘也無恥。”
說話的是秦宛戎，這位女子滿頭珠翠雲鬢高挽，極美也極為趾高氣揚。
“我也是父母生下來的清清白白的人。”韋園淡淡道，但她的手緊緊地攥起來，看似用力地克制自己。
“你這個野種少在我面前充什麽千金大小姐！你看看你娘，好好地大小姐不做，偏偏跟一個淫賊跑了，嘿——”秦宛戎瘋狂地笑了起來。
“說我也就罷了，還汙蔑我的爹娘，你不妨再說一次試試？”韋園淡淡冷笑，毫無情緒波動。
“怎麽？我偏說，你爹——”
下面的話還未說出，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秦宛戎臉上。
秦宛戎驚訝地看著她，迅速捂起半邊臉。
韋園嘴角冷笑，靜靜看著她，目光渙散就像看一個死人。
“你不妨再說一遍。”
“我怎麽就不能說了？”
秦宛戎雖在倔強，可是看起來似乎並不那麽自信。
韋園依然靜靜打量她，她的臉一半隱藏在陰影中。
肖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卻分明看得到她握緊的手。無論是誰也不懷疑，倘若秦氏再多說一句話，她便會再打一巴掌。
秦氏終於看到胡成林，也看到了肖白。於是她立馬委屈兮兮地哭了起來。帶著哭腔道：“我偏說，那又怎樣？”
“我殺了你。”
韋園的話只是冷冷的，淡淡的毫無半絲情感，肖白卻擔憂她一個沖動當真殺死她。
“你敢？”秦宛戎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
“你以為我不敢？”韋園冷哼一聲，從頭上拔下金簪捏在手中，指著秦宛戎，長長的頭發披落下來，在幽暗中輕輕飄動，顯得極為詭秘而又驚心動魄。
肖白看見金簪上，四瓣花萼為托，一葉舒長，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華，宛若一萼紅色的花骨朵兒，韋園拇指和無名指噙著兩瓣花萼，食、中指交錯，托著金簪。
“住手！”胡成林的臉冷著，肖白和胡霜兒跟在後面。
李冰若溫柔地走到韋園身邊，從她手中輕輕奪下發簪，溫柔地幫她把頭發綰上，輕聲道：“不要胡鬧了園兒，回去睡吧。”一切的動作都是那麽和諧而又得體，幾乎完美到無懈可擊。
胡成林看著李冰若微微點頭，她是他完美的妻子。
胡成林的幹涉讓韋園和秦氏都停了下來。
肖白頭枕雙臂躺在床上，隨手拉了拉床頭的鈴鐺。
珠簾微動，一個伶俐的小婢走了進來，卻是小伶。
☆、兇殺
“小伶。”
“嗯，公子有事？”
小伶擡頭，但見牙床上，錦幔下，斜斜地倚著一個英俊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瞧著自己，不由得面色一紅。
“沒什麽，只不過想要與你說說話。”肖白懶懶地笑了笑，卻仍舊看著她。他以往在揚州的時候就喜歡搭訕漂亮的女孩子，看他們紅著臉。如今到此處，依然是如此隨手搭訕。
小伶果然羞紅了臉，一顆心突突亂跳。眼睛卻左看右看，心神不安。
“公子，您想說什麽？”
“韋園。”
該死，為什麽會隨口說出這兩個字？肖白懊惱，可是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對這個行為怪異的女孩子有些興趣。
可是一想到那個冷冰冰的女子，不禁渾身打顫。胡成林極力引導自己找上韋園，難道，佛血舍利根本不在韋園手中？
胡成林一定是知道舍利下落的，他藏得太深沈了。
他已經知道韋園乃是孤兒，她的母親失身於賊人生下她，隨後不久，賊人和其母親不知什麽緣故死了。再後來，韋園跟著路奇學藝，不久被胡成林接了過來。
小伶一雙眼睛滿懷期待看著他，肖白走了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含情脈脈凝視著她。溫熱的口氣噴在她的臉上，麻麻癢癢。
“我想請你幫我一件事，可不可以？”
語氣出奇溫柔。
小伶心中一動：“什麽事？”
“幫我追求韋姑娘！”
啪——一聲，小伶氣的摔門而去。肖白大笑著回到床上，他早就看到墻上有個小孔，無他，小伶隔墻方便監視罷了。
窗外，雨聲淅瀝，秋風秋雨淒涼。
一陣陣陰風從窗子裏吹了進來，發絲晃動著，一會兒遮住了他的眼睛，一會兒又晃了過去。
小伶回去後，卻發現小孔被堵住了，一陣氣悶。
肖白輾轉反側，想著如何去找韋園。就在此時，隱隱約約聽到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細小的話語，仿佛聽到有人提到“佛血舍利”四個字。肖白心中一緊，聽得更仔細，卻又什麽也聽不到了。
肖白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三尺的過道中有些陰濕，不時散發著寒氣，墻上天青色的磚頭看起來亦是年代久遠，就像在地下呆過千年。
肖白在過道中朝著人說話的方向走著，突然一道人影從墻邊一閃而過，肖白立馬追了過去。忽而那人影一閃已經消失在暗夜中。
肖白放輕腳步，緩緩逼近。就在轉彎的一瞬間，一道掌風從夜色中破空而來，肖白沒有躲閃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那人被他打的直接踉踉蹌蹌撞得倒退幾步，肖白怕他逃跑，立馬又補上一掌，那人悶哼一聲直接跌倒在地。
他並不怕誤傷，倘若真傷了人就說見有人鬼鬼祟祟，怕是賊就追了出來。
肖白看著他，那人也擡起頭來。
清秀而蒼白的臉落在肖白眼中，肖白一怔。
一身青衫，滿眼的驚慌失措，蒼白的臉，在黑夜中看起來竟然有些虛，正是胡成林之外甥女韋園。
肖白向她微微一笑，伸出手給她。
韋園用衣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冷聲道：“拿開。”
肖白雖是有些尷尬可是仍舊莞爾一笑道：“韋小姐好興致，夜游古月樓。”
韋園冷冷地望著他，平靜地說道：“閣下不是同樣興致盎然？我不姓胡，閣下更是一個外人而已。”
肖白負手搖了搖頭，暗道這姑娘想的太多。
韋園道：“我叫韋園。”
“我知道，我正要找你。”肖白淡笑。
韋園走在前面，肖白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一直到了韋園的房間裏。
“韋姑娘，你當知我來意。”
“佛血舍利？”
“不錯。”
“我可以給你線索，但是我今日的行蹤希望你保密。”
肖白挑了挑眉。“為什麽？你為何不希望今日行蹤暴露？莫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韋園冷笑：“你呢？一個前來做客的客人，為何大半夜不睡覺，卻偏偏四處游蕩，莫非要當賊？”
“……牙尖嘴利，可惡！”肖白無法反駁。
韋園抱胸看著他，冷冷的目光仿佛似一把劍戳過來。
“好罷，我們互交底細？”他試問，本來他想像撩撥小伶一般撩撥韋園，可以這女子非但冷若冰霜更是牙尖嘴利刻薄至極。
“好，有人偷了我的東西。”韋園淡淡道：“我以為是你。”
“什麽東西？”肖白問。
“你真不知還是裝傻？”韋園冷笑。
“自然是不知了。”肖白一股怒氣湧上心來，只不過或許還要依靠她來尋找佛血舍利，因而壓下性子說道：“我聽到有人說什麽佛血舍利，便尋聲找去，沒想到碰到你。”
韋園這麽一聽，忽而看著肖白疑惑起來。肖白與之對視一眼，似乎明白或許有人故意引他們出來碰面。也許是這樣，也許有別的緣故。
“要出事情了。”肖白苦笑，他跟著揚州的通判師文卿已有數年，職業嗅覺告訴自己要有事情發生。
“佛血舍利一度在我手中，可惜現在丟了。”韋園盯著他，淡淡說道。
肖白本想多套一些話，可是韋園咬住嘴唇，只冷冷看著他讓他一肚子話都堵在肚子中。
他拿她毫無辦法，她也不打算多說一字。
於是肖白含笑告辭。
時至半夜，仍舊是難以成眠，索性爬起來，點上燈燭，燭光貪婪地舔噬著黑夜。肖白在屋子裏踱來踱去，踱了幾步。
清晨，天氣依舊是郁郁沈沈的，提不起勁來。
小伶走了進來，低頭道：“秦夫人死了，昨夜被殺的。”
秦宛戎死了？肖白一怔。
昨日韋園揚言要殺死秦氏，今日秦氏便死了。她昨夜的確外出叫自己碰見，何況她還叫自己保密。
“有一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昨夜，公子屋裏的燈亮了一會兒，但是公子卻不在屋裏。”
肖白笑了笑，道：“你懷疑我啊？我的確不在。”
“奴婢不敢，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是韋小姐動的手。”
肖白微一沈吟，笑道：“但是絕不排除在下和韋小姐合謀是不是？”
小伶低下頭，並不回答。
“這些，你跟胡老爺說了沒？”
肖白笑了笑，湊近到小伶臉邊輕聲道：“你一直監視我？”
小伶的頭垂的更低了，卻依舊沈默。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昨夜，奴婢的確是聽到什麽‘佛血舍利’，公子豈非正是為了佛血舍利而來？”
好個狡黠的女子！她隨後瞥了一眼肖白，略有一些得意。他隨手撩撥她，讓她極為憤怒，這麽夾槍帶棍地說話不過是小小報覆。
肖白捏著她的下巴，笑道：“小伶，這豈非說明你昨夜未眠，卻沒有人看到你在你的房裏，不要說沒有，剛才你的話就是證據。這麽說，你豈不是有空殺了秦夫人，是不是？”
小伶垂下頭，低聲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奴婢，怎麽會殺了秦夫人？”
肖白道：“呵，你怎麽會殺秦夫人，胡老爺自會問你的。”
肖白忽而身形一動駢指向小伶太陽穴點去，小伶本能地身子一短，向後滑去，像是腳下踩著輪子，平平穩穩而又快捷無論。
肖白暗自嘆息，這個丫頭輕功不弱，本來任何人遇到生命危險都會做出最本能的反應以躲避傷害，是以肖白做此試探。
一個武功不弱的婢女，謊稱手無縛雞之力，這本來就是個問題。是她一直隱瞞自己還是李冰若故意安排她這麽做？
只得再試探一下。
“小伶，你若是想殺秦夫人，你的確有這本領。何況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隱瞞自己的武功。”
“公子，你這是在栽贓！”小伶氣的渾身發抖，心中卻有一個激動的聲音：他怎麽知道我隱瞞武功？他怎麽知道？
肖白見她如此反應便知曉她乃是隱瞞自己武功，不知小伶在古月樓又算是誰的人。肖白白了她一眼，暗笑道小丫頭你還嫩了點。隨後笑嘻嘻揚了揚手：“咦，你果然是隱瞞武功了。”
小伶這才明白他只是試探，咬了咬唇，道：“你真壞。”
通常女人說男人壞往往有其他含意，肖白笑了起來，見小伶面色微紅，得意萬分。
“帶我去現場看看。”
“公子畢竟是外人。”
“走罷，我可不想被栽贓。”肖白漫不經心道，目光有意無意瞟過小伶的臉。
心裏卻在想，我也不想韋園被栽贓，很顯然昨日有人殺死秦氏，然後因韋園與他有嫌隙而引出二人讓他們互相猜忌，按照韋園的性子絕不可能做出解釋。
可是這人沒想到的是，他偏偏相信韋園。為什麽會這樣？肖白有些心煩意亂，這個冷漠的女子讓他心裏擰巴著不得舒展，但是毫無疑問，他在乎她。
不知為何，鬼迷心竅了一般一切都選擇相信她。所以殺死秦氏的人並不高明。
小伶領著肖白穿過彎彎曲曲的回廊，進入一間非常華麗精致的閨房。
房中香氣濃郁，四圍簾幔低垂，地面上是厚厚的毛毯，落足無聲，柔和的光從壁間灑出。
胡成林站在裏面，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氣勢洶洶，面色慘白，身邊的胡霜兒等啞然無聲。只是李冰若在她身邊柔聲安慰。
面前的的女子身著睡袍，面目猙獰可怖，隱隱然有驚訝的神色，眼睛半睜，發絲散亂斜倚著牙床，她的眉間，一根金簪直直插了下去，沒入根部。
只看見四瓣花萼為托，一葉舒長，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華，像是一萼紅色而妖異的花骨朵。
正是韋園的昨晚揚言要殺秦宛戎時指著她的那只金簪。
可是看其面色，似是死於路奇的絕招奪魂大法？韋園啊韋園，現在所有現象都指向你。昨夜你也的的確確慌張地出現過，面色蒼白。不對，她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讓所有證據都指向自己？
肖白四周看了看，這一間屋子沒有窗戶，如果關上門，便是一間密室，那麽是否是兇手叫開門後的所作所為？精致的妝臺上，堆滿了金銀珠玉、簪釵環佩，奢華至極。
“舅舅，你叫我？”韋園走了進來，她的臉猶自蒼白，但是面色卻極為平靜。
☆、栽贓
“你的金簪呢？”
“丟了。”
胡成林冷哼：“你幹的好事！那不是？”
韋園順著他手指看去，金簪深深插在秦宛戎眉間。便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從秦宛戎眉間拔下金簪，仔細地用衣袖擦拭著血跡，擦了一遍又一遍。
胡成林狠狠地瞪著韋園，眼睛裏如欲噴出火花，：“奪魂大法，金簪，你怎麽解釋？在這裏除了你跟路奇學過奪魂大法，還有誰？”
韋園似乎並未聽見，只是平靜地綰上青絲，把擦拭過金簪的外袍一脫，扔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便往外走。
“站住！”
韋園身形一頓，冷冷道：“我的金簪找到了，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你不尊敬宛戎也就罷了，你幹什麽殺了她？”胡成林怒不可遏。
“不是我。”韋園冷聲道，頗有意味地看一眼肖白，然後轉身離開。
“你——”
“也許真的不是韋園呢？”李冰若輕聲道。
在這段時間裏肖白扒開秦宛戎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指甲，撬開其嘴，扇過氣味聞了一聞，檢查了脖頸、手，拿著她的腳捏了捏，最後又隔著衣服四處按幾下。
脖頸處出現一道淡淡的紅印。墻角一個古雅的香爐，爐上無香，肖白心中一動，走過去捏一撮香灰放在鼻尖聞了聞，在屋子裏轉了一轉，沒有打鬥痕跡，墻壁很是厚實，並無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心中益發奇怪。關上門，若非從裏面打開，根本無法進入啊，那紅印又是怎麽回事？秦宛戎是怎麽死的呢？兇手能進入秦宛戎的房間，那麽這兇手與秦宛戎絕非毫無關系。
那麽韋園的金簪又怎麽回事，兇手是如何盜取她的金簪？我究竟漏了哪一點？
在眾人眼球皆被韋園吸引去的短短時間內，肖白已經迅速觀察一番。
胡成林仿佛沒有看到肖白的動作，只是氣呼呼地說：“讓人看住那個丫頭，沒我的命令，她那裏也不準去。”
李冰若道：“小伶，你找人小心收殮了秦夫人。”
小伶道：“是。”
胡成林點了點頭，望著李冰若，眼睛裏閃過一絲熱烈的情感。她永遠是那麽得體。
“肖公子，古月樓出現這種情況，讓你見笑了。”胡成林望著肖白，滿懷抱歉的樣子，他沒有趁此機會趕走他，但是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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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冷冷的風夾雜著雨點吹了進來，生起陣陣寒意。 大雨之下，剛才所見的青衣女子手撐湘妃竹傘從鐵鏈上飛掠而來，秋風秋雨下這女子面容苦楚仿佛是吃了黃連一般。
“嗨，你好啊！”肖白給她打了聲招呼，可是這女子卻仿佛沒看到他這個人，當真豈有此理，莫非這古月樓從上到下都這樣把人當成空氣？肖白討好地拉了拉青衣女子衣袖，青衣女子仍然不搭理他，只是敲了敲門。
吱呀——古月樓的大門終於打開了，一個小廝打開門後恭敬地站在一邊，青衣女子便收了傘進去了，肖白便跟在她身後，這次他只希望這些人仍然當他是空氣。沒想到的是，這小廝的確一眼都沒看他，肖白便背著手大搖大擺跟在青衣女子身後。
兩邊的墻壁上放著燭臺，燭臺上點著燈，是以古月樓內即使沒有陽光也極為明亮。走了一會，青衣女子終於發現身後跟著個人一般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肖白，肖白自然是很友愛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嗨，你好！”青衣女子並未聽到一般，只是冷冷地問：“你叫什麽？”
肖白見她並不把自己當成一回事，反倒是用審問犯人的口吻問自己的名字，心中暗暗罵娘，尷尬至極。可是肖白轉身一想在人家的地盤最好還是乖乖聽話，畢竟有句老話說入鄉隨俗嘛，於是笑道：“嗨，我叫肖白。”
“肖白？”青衣女子聽到他的名字不禁微微一笑。
“是啊，肖白怎麽了？很好聽不是麽？”肖白見這冰山一般的女子終於肯笑一笑，便自己給自己找話說：“你笑起來很好看，為什麽不多笑一笑？冷起臉來倒讓人不敢靠近了，姑娘芳名能否告知？”
“你的話有點多，我笑只不過這裏的大小姐養了個兔子與你同名罷了。”肖白，兔子？肖白啞然失笑，只是他尚未見到胡成林此刻就只能找話和這女子說，以免兩個人一言不發，這裏自己又一個人都不認識。這樣至少自己和這女子看起來很熟，大搖大擺地走在古月樓裏也不至於十分尷尬。
“兔子叫什麽我不大關心，我還是關心姑娘你的名字，你這樣好看，名字一定也很好聽。”自古以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青衣女子果然淡淡道：“韋園。”
隨著韋園左轉右拐，終於到達一大堂，大堂內燈火通明，有如白晝。一個少年坐在太師椅上喝著茶，少年見到韋園似乎不是很歡迎，見到她身後還跟個男人，臉色更不好看。少年冷笑著問：“這個男人是誰？你帶回來的？”
韋園並不搭理他，只是問道：“舅舅還沒出關麽？這個人是來找舅舅的。”她說完話便自行走了，少年卻恨恨地看著她怒聲道：“師父閉關，你怎麽能帶人來打擾？”
肖白笑嘻嘻地看著少年，他總算明白韋園乃是胡成林的外甥女，此處的表小姐。這少年是胡成林的徒兒，並且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差到不需要相互敷衍了。肖白誇張地豎起拇指，表情誇張地艷羨道：“閣下竟然是胡大俠的高徒，久仰久仰，不知多少福氣才能像兄臺這般拜在胡大俠門下。”
在肖白接連不斷的馬屁攻勢下，這少年總算十分得意地回了他一句：“那當然，我師父他老人家可是當世有數的高手。”他這表情仿佛就在說你羨慕吧？肖白繼續道：“那是那是，像兄臺這樣英俊瀟灑英姿勃發的天縱高才也只有胡大俠才配給您當師父了。”然後肖白又給這少年倒了杯茶，又是一通久仰久仰，佩服佩服榮幸榮幸的調調，這少年到底年輕，被他一通吹捧魂兒都飛到九重霄了。
“我呢叫劉正明，是我師父的大徒弟，非但如此，我弟弟也是師父的徒兒，我的姑姑還是師父的夫人呢。”劉正明得意洋洋，肖白不禁苦笑，這一家子都吃上胡成林了。又誘導這少年說了許多，好在少年對自家師父十分自豪把胡大俠當年行走江湖的大事小事甚至泡妞的事都說了一遍。
從劉正明的話中，肖白總算一窺胡成林胡大俠生平了。大底胡大俠十八歲或者十六歲開始行走江湖，反正就是像這劉正明一般年紀的時候。與夫人花飛玲相遇，花飛玲懷孕的時候，胡大俠的仇家前來偷襲，花夫人為了胡大俠自然是以身擋劍香消玉殞。胡大俠為愛妻覆仇又去行走江湖，遇到溫柔可親的世家女李冰若，兩人一見鐘情結為夫妻。後來又遇到潑辣跳脫的仇人愛女秦宛戎，胡大俠為了不辜負秦姑娘的一番心意又把秦姑娘娶回家裏。當胡大俠志得意滿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個徒兒了，於是胡大俠滿江湖跑，終於發現劉正明這樣的好苗子，借著劉正明的光又發現了劉曉慶這樣的美人兒，為了不辜負美人恩，胡大俠當然不能丟下劉姑娘。然後後面又遇到了膽小而楚楚可憐的沈秋容……
劉正明滿懷激情地講著胡大俠與十八位夫人的光榮愛情史，仿佛當年志得意滿的風流俠少胡成林就是今日英俊瀟灑的好苗子劉正明，肖白既然知道好苗子劉正明的喜好，自是免不了一番吹捧。
“那位韋姑娘，劉兄仿佛不喜歡她？”
“哼！”劉正明冷哼，眼睛裏露出鄙夷之色不屑道：“她這樣的女人誰會喜歡？她爹是個賊，來我們古月樓偷東西還偷走了我那不檢點的師姑，生下這韋園就被人殺了，我師父好心就把韋園接過來住。不過一個孤兒，你看看她，脾氣大的上天，還當自己大小姐呢！”
“死壞蛋，你又在說韋姐姐的壞話！”清甜的聲音恍若黃鶯出谷般美妙動人。劉正明聽到這聲音立馬變得笑嘻嘻的：“嘻嘻，師妹和二師母來了呀！”
師妹？二師母？
肖白擡起頭來，迎面走來一個纖秀美麗的女子，這女子淡掃蛾眉，身著一襲淡紫織染衣裙。她的手邊牽著一個白衣少女，少女面上笑容天真而純潔。少女的手中抱著一只肥胖的大白兔，肖白終於看到這只和自己同名的兔子以及古月樓的大小姐了。
“餵，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這般兇惡地看著小白？”大小姐嬌嗔道。肖白見這女孩子太過可愛，便笑道：“我的名字麽？自然叫肖白了。”少女聽了他的名字，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二夫人李冰若也是微微一笑，劉正明見師母和師妹過來，立馬給他們倒了兩杯茶。
肖白是越來越看不清這家人，按理講這劉正明乃是四夫人劉曉慶的侄兒，怎麽也該是對二夫人有些敵意，怎地看起來二夫人才是劉正明的姑姑？
☆、矛盾
“肖白公子這次來的可巧了，外子前些日子閉關修行，明日就能出關，公子如果不著急的話大可在古月樓呆上一天。”二夫人一雙明眸溫柔似水，眉目間有種難以言喻的動人神情，果然是溫柔可親，說起話來也是禮貌溫和。
“那就叨擾了。”肖白恭聲道。
李冰若又微微笑道：“承蒙外子信得過，古月樓的一切事情我都能做得了主，不知道公子來此有何貴幹？冰若或許能為公子效勞一二。”
她這麽說自然就表明她是這裏的管家了，大概讓他吃個閉門羹也是這位溫柔可親的二夫人的意思，可是她這副溫柔似水的模樣，誰能狠下心責怪她？
肖白說明來意：“夫人可知，我師祖畢秋子生前信佛，病危時候就念叨著佛血舍利，具在下多方調查終於查出來這佛血舍利在古月樓，所以特來借用一個月，時間一到立馬歸還。”
二夫人面露為難之色：“公子有所不知，這舍利的確一度在古月樓。那時，老祖宗疼愛女兒，就把舍利給胡小姐。可是後來胡小姐帶走了舍利，這舍利也就不在古月樓了。”
“胡小姐？可是韋園韋姑娘的母親？”
“不錯，正是韋姑娘的母親。”
“那舍利可是在韋姑娘手上？”
二夫人搖了搖頭道：“這個很難說，我和外子也沒有問。園兒幼時曾經跟著路奇待過一段時間，性格古怪。外子把她接回來的時候也曾問過園兒，可是園兒和路奇一樣性格孤僻。問她什麽都不肯說，我們也沒問出來什麽，至於這顆舍利，至今也是下落不明了。”
二夫人輕輕嘆了一息，面容哀怨而惋惜。肖白心中一動道：“這路奇可是那位擅長制造機筒暗器的曠世奇才，人稱天煞孤星殺人狂魔的路奇？”
“不錯，正是他。”李冰若肯定地回答。
肖白卻不禁疑惑，韋園父母去世之後為何韋園會與路奇在一起？是否為了舍利？路奇與韋園父母又是什麽關系，舍利有沒有可能在路奇手中？想要拿到舍利，這些問題也就必須解決掉。
李冰若笑吟吟帶著肖白前去客房，她走在前面，路過之處便是一陣荷花味的香風。肖白聞在鼻中，心曠神怡。
李冰若領著肖白來到一個房間，房間不大可是布置極為舒適，裏面是一扇窗，李冰若打開窗戶，一陣秋風便吹了進來。
肖白走過去，見窗戶下面就是萬丈懸崖峭壁，此刻秋雨蒙蒙，一眼看下去具是蒼茫的霧氣。
“好地方！”
“給公子準備的自然是上好房間，隔壁是侍女小伶的房間，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拉鈴。”李冰若走過去拉了拉床頭的鐵絲，果然鐵絲一端透過小孔鏈接到隔壁房間。
一個清秀的女孩子從後面過來，微微欠身道：“奴婢便是小伶，公子有事都可找我。”
她不僅清秀，而且看起來頗為羞澀，一看就是乖乖女的樣子。
肖白點了點頭，李冰若揮手讓她下去。
李冰若隨後又帶著肖白四處參觀，令他驚訝的是，古月樓從外面看起來不過是一座小樓，可是跟著李冰若參觀一圈方才發現內有乾坤。裏面非但寬闊，而且布置極為巧妙。
“這裏就是園兒的房間了，與公子房間相隔大概一百步。”李冰若微笑道。
肖白只得點頭讚嘆。
這一路他見過他們家的藏寶閣，看過胡成林的許多私人珍藏，卻不曾見到任何東西像是佛血舍利。許是李冰若故意為之。吸引他註意的是一個緊閉的門，門為石門，上面似乎是布有陣法。肖白雖不明白，可是也知道那是古月樓禁地，因為按照古月樓的布置與設計可知設計者必為當時高人，既然如此門上的石子布陣也該是十分高明才對。
到了晚上，肖白在大堂吃飯。
一同吃飯的還有二夫人李冰若，三夫人秦宛戎，四夫人劉曉慶，五夫人沈秋容……十八夫人不知道是誰。還有韋園、胡霜兒以及劉正明兄弟、
周圍圍了一圈丫頭婢女，個個穿的極為舒適，舉止溫和有禮，想來二夫人李冰若的確治家有方。
吃飯的時候，肖白，韋園，胡霜兒連同劉氏兄弟，加上胡成林大俠的十八位夫人，滿滿坐了兩大桌子。七八位美麗的婢女侍立一旁，禮貌而恭敬。
肖白與李冰若邊吃邊閑聊，韋園和秦宛戎則垂下頭來一心一意迅速吃飯，胡霜兒則時不時插上兩句嘴，劉氏兄弟笑吟吟討好李冰若，劉曉慶冷著臉。其他夫人或是吃飯或是討好李冰若，或是和劉曉慶一般冷著臉。
肖白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想來這麽一家人也互有嫌隙，明面上仍以李冰若為尊。
忽而，秦宛戎桄榔一聲扔下筷子，鐵青著臉離開了。
肖白愕然，李冰若則溫聲笑道：“她從來就是這個樣子，萬望你莫要放心上。”
她的臉溫柔而可親，語氣也似風一般輕柔，緩緩吹入人心。這般女子，無疑是極佳的妻子。
肖白淡淡一笑，正夾著菜，韋園也摔下筷子不聲不響就離開了。
李冰若柔聲道：“園兒不吃了麽？”
韋園淡淡冷笑一聲，隨即轉身離開。
李冰若苦笑，肖白安慰她道：“想來韋姑娘也是這樣。”
就在此時，劉正明陰陽怪氣酸道：“她有爹生沒娘養的自然不知道什麽叫禮貌，嘿嘿……”
李冰若白了他一眼，嗔道：“明兒，你也少說兩句，叫園兒聽去又該不高興了。”
“師娘，你是師父最愛的人，她對你這樣使臉色，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她是個孤兒，你就不能體諒她麽？你與園兒我都當成兒女一般，以後可不許冷嘲熱諷，聽到麽？”
“是是是。我聽你的。”
劉正明如奉綸音，笑了起來。
“你個死壞蛋，一定會陽奉陰違。”大小姐看不下去，冷哼一聲。
“師妹，我哪敢？”劉正明委屈起來，隨後朝著胡霜兒飛去一個媚眼：“師妹，我一向最聽你和師娘的話。”
“呸，誰要你聽我的話。”胡霜兒立馬臉紅起來。
肖白只覺好笑。
“好啦，別說了，來，吃點八寶葫蘆，這是你們揚州的特色菜，我特地吩咐廚子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李冰若輕笑。
肖白笑著謝過，一主一客盡情享受美味。
飯後仍是李冰若陪著肖白，她是最熱情的主人，無論誰來都不會覺得招待不周。
“今天的雨很大呀！”胡成林嘆了一息。他並不打算多說什麽。
“是，很大的雨。”
“肖公子風塵仆仆旅途勞頓，還是先歇歇為妙。”胡成林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道。
他不想再說下去，想來他自以為肖白此行徒勞無功，次日就會乖乖回家。
“好。”肖白雖明知胡成林故作疲勞虛與委蛇，也只能這般心照不宣配合一下。
可是他心裏已經決定，今夜找一下韋園。他並不想就這樣第二日就被客氣地趕走。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尖叫。
胡霜兒匆匆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爹，姐姐，姐姐和三娘吵起來了，二娘怎麽也勸不退。你快去看看啊！”
狹長而幽黑的通道，清清冷冷。
“不知你是哪裏來的野種，你爹爹下流，你娘也無恥。”
說話的是秦宛戎，這位女子滿頭珠翠雲鬢高挽，極美也極為趾高氣揚。
“我也是父母生下來的清清白白的人。”韋園淡淡道，但她的手緊緊地攥起來，看似用力地克制自己。
“你這個野種少在我面前充什麽千金大小姐！你看看你娘，好好地大小姐不做，偏偏跟一個淫賊跑了，嘿——”秦宛戎瘋狂地笑了起來。
“說我也就罷了，還汙蔑我的爹娘，你不妨再說一次試試？”韋園淡淡冷笑，毫無情緒波動。
“怎麽？我偏說，你爹——”
下面的話還未說出，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秦宛戎臉上。
秦宛戎驚訝地看著她，迅速捂起半邊臉。
韋園嘴角冷笑，靜靜看著她，目光渙散就像看一個死人。
“你不妨再說一遍。”
“我怎麽就不能說了？”
秦宛戎雖在倔強，可是看起來似乎並不那麽自信。
韋園依然靜靜打量她，她的臉一半隱藏在陰影中。
肖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卻分明看得到她握緊的手。無論是誰也不懷疑，倘若秦氏再多說一句話，她便會再打一巴掌。
秦氏終於看到胡成林，也看到了肖白。於是她立馬委屈兮兮地哭了起來。帶著哭腔道：“我偏說，那又怎樣？”
“我殺了你。”
韋園的話只是冷冷的，淡淡的毫無半絲情感，肖白卻擔憂她一個沖動當真殺死她。
“你敢？”秦宛戎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
“你以為我不敢？”韋園冷哼一聲，從頭上拔下金簪捏在手中，指著秦宛戎，長長的頭發披落下來，在幽暗中輕輕飄動，顯得極為詭秘而又驚心動魄。
肖白看見金簪上，四瓣花萼為托，一葉舒長，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華，宛若一萼紅色的花骨朵兒，韋園拇指和無名指噙著兩瓣花萼，食、中指交錯，托著金簪。
“住手！”胡成林的臉冷著，肖白和胡霜兒跟在後面。
李冰若溫柔地走到韋園身邊，從她手中輕輕奪下發簪，溫柔地幫她把頭發綰上，輕聲道：“不要胡鬧了園兒，回去睡吧。”一切的動作都是那麽和諧而又得體，幾乎完美到無懈可擊。
胡成林看著李冰若微微點頭，她是他完美的妻子。
胡成林的幹涉讓韋園和秦氏都停了下來。
肖白頭枕雙臂躺在床上，隨手拉了拉床頭的鈴鐺。
珠簾微動，一個伶俐的小婢走了進來，卻是小伶。
☆、兇殺
“小伶。”
“嗯，公子有事？”
小伶擡頭，但見牙床上，錦幔下，斜斜地倚著一個英俊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瞧著自己，不由得面色一紅。
“沒什麽，只不過想要與你說說話。”肖白懶懶地笑了笑，卻仍舊看著她。他以往在揚州的時候就喜歡搭訕漂亮的女孩子，看他們紅著臉。如今到此處，依然是如此隨手搭訕。
小伶果然羞紅了臉，一顆心突突亂跳。眼睛卻左看右看，心神不安。
“公子，您想說什麽？”
“韋園。”
該死，為什麽會隨口說出這兩個字？肖白懊惱，可是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對這個行為怪異的女孩子有些興趣。
可是一想到那個冷冰冰的女子，不禁渾身打顫。胡成林極力引導自己找上韋園，難道，佛血舍利根本不在韋園手中？
胡成林一定是知道舍利下落的，他藏得太深沈了。
他已經知道韋園乃是孤兒，她的母親失身於賊人生下她，隨後不久，賊人和其母親不知什麽緣故死了。再後來，韋園跟著路奇學藝，不久被胡成林接了過來。
小伶一雙眼睛滿懷期待看著他，肖白走了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含情脈脈凝視著她。溫熱的口氣噴在她的臉上，麻麻癢癢。
“我想請你幫我一件事，可不可以？”
語氣出奇溫柔。
小伶心中一動：“什麽事？”
“幫我追求韋姑娘！”
啪——一聲，小伶氣的摔門而去。肖白大笑著回到床上，他早就看到墻上有個小孔，無他，小伶隔墻方便監視罷了。
窗外，雨聲淅瀝，秋風秋雨淒涼。
一陣陣陰風從窗子裏吹了進來，發絲晃動著，一會兒遮住了他的眼睛，一會兒又晃了過去。
小伶回去後，卻發現小孔被堵住了，一陣氣悶。
肖白輾轉反側，想著如何去找韋園。就在此時，隱隱約約聽到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細小的話語，仿佛聽到有人提到“佛血舍利”四個字。肖白心中一緊，聽得更仔細，卻又什麽也聽不到了。
肖白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三尺的過道中有些陰濕，不時散發著寒氣，墻上天青色的磚頭看起來亦是年代久遠，就像在地下呆過千年。
肖白在過道中朝著人說話的方向走著，突然一道人影從墻邊一閃而過，肖白立馬追了過去。忽而那人影一閃已經消失在暗夜中。
肖白放輕腳步，緩緩逼近。就在轉彎的一瞬間，一道掌風從夜色中破空而來，肖白沒有躲閃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那人被他打的直接踉踉蹌蹌撞得倒退幾步，肖白怕他逃跑，立馬又補上一掌，那人悶哼一聲直接跌倒在地。
他並不怕誤傷，倘若真傷了人就說見有人鬼鬼祟祟，怕是賊就追了出來。
肖白看著他，那人也擡起頭來。
清秀而蒼白的臉落在肖白眼中，肖白一怔。
一身青衫，滿眼的驚慌失措，蒼白的臉，在黑夜中看起來竟然有些虛，正是胡成林之外甥女韋園。
肖白向她微微一笑，伸出手給她。
韋園用衣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冷聲道：“拿開。”
肖白雖是有些尷尬可是仍舊莞爾一笑道：“韋小姐好興致，夜游古月樓。”
韋園冷冷地望著他，平靜地說道：“閣下不是同樣興致盎然？我不姓胡，閣下更是一個外人而已。”
肖白負手搖了搖頭，暗道這姑娘想的太多。
韋園道：“我叫韋園。”
“我知道，我正要找你。”肖白淡笑。
韋園走在前面，肖白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一直到了韋園的房間裏。
“韋姑娘，你當知我來意。”
“佛血舍利？”
“不錯。”
“我可以給你線索，但是我今日的行蹤希望你保密。”
肖白挑了挑眉。“為什麽？你為何不希望今日行蹤暴露？莫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韋園冷笑：“你呢？一個前來做客的客人，為何大半夜不睡覺，卻偏偏四處游蕩，莫非要當賊？”
“……牙尖嘴利，可惡！”肖白無法反駁。
韋園抱胸看著他，冷冷的目光仿佛似一把劍戳過來。
“好罷，我們互交底細？”他試問，本來他想像撩撥小伶一般撩撥韋園，可以這女子非但冷若冰霜更是牙尖嘴利刻薄至極。
“好，有人偷了我的東西。”韋園淡淡道：“我以為是你。”
“什麽東西？”肖白問。
“你真不知還是裝傻？”韋園冷笑。
“自然是不知了。”肖白一股怒氣湧上心來，只不過或許還要依靠她來尋找佛血舍利，因而壓下性子說道：“我聽到有人說什麽佛血舍利，便尋聲找去，沒想到碰到你。”
韋園這麽一聽，忽而看著肖白疑惑起來。肖白與之對視一眼，似乎明白或許有人故意引他們出來碰面。也許是這樣，也許有別的緣故。
“要出事情了。”肖白苦笑，他跟著揚州的通判師文卿已有數年，職業嗅覺告訴自己要有事情發生。
“佛血舍利一度在我手中，可惜現在丟了。”韋園盯著他，淡淡說道。
肖白本想多套一些話，可是韋園咬住嘴唇，只冷冷看著他讓他一肚子話都堵在肚子中。
他拿她毫無辦法，她也不打算多說一字。
於是肖白含笑告辭。
時至半夜，仍舊是難以成眠，索性爬起來，點上燈燭，燭光貪婪地舔噬著黑夜。肖白在屋子裏踱來踱去，踱了幾步。
清晨，天氣依舊是郁郁沈沈的，提不起勁來。
小伶走了進來，低頭道：“秦夫人死了，昨夜被殺的。”
秦宛戎死了？肖白一怔。
昨日韋園揚言要殺死秦氏，今日秦氏便死了。她昨夜的確外出叫自己碰見，何況她還叫自己保密。
“有一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昨夜，公子屋裏的燈亮了一會兒，但是公子卻不在屋裏。”
肖白笑了笑，道：“你懷疑我啊？我的確不在。”
“奴婢不敢，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是韋小姐動的手。”
肖白微一沈吟，笑道：“但是絕不排除在下和韋小姐合謀是不是？”
小伶低下頭，並不回答。
“這些，你跟胡老爺說了沒？”
肖白笑了笑，湊近到小伶臉邊輕聲道：“你一直監視我？”
小伶的頭垂的更低了，卻依舊沈默。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昨夜，奴婢的確是聽到什麽‘佛血舍利’，公子豈非正是為了佛血舍利而來？”
好個狡黠的女子！她隨後瞥了一眼肖白，略有一些得意。他隨手撩撥她，讓她極為憤怒，這麽夾槍帶棍地說話不過是小小報覆。
肖白捏著她的下巴，笑道：“小伶，這豈非說明你昨夜未眠，卻沒有人看到你在你的房裏，不要說沒有，剛才你的話就是證據。這麽說，你豈不是有空殺了秦夫人，是不是？”
小伶垂下頭，低聲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奴婢，怎麽會殺了秦夫人？”
肖白道：“呵，你怎麽會殺秦夫人，胡老爺自會問你的。”
肖白忽而身形一動駢指向小伶太陽穴點去，小伶本能地身子一短，向後滑去，像是腳下踩著輪子，平平穩穩而又快捷無論。
肖白暗自嘆息，這個丫頭輕功不弱，本來任何人遇到生命危險都會做出最本能的反應以躲避傷害，是以肖白做此試探。
一個武功不弱的婢女，謊稱手無縛雞之力，這本來就是個問題。是她一直隱瞞自己還是李冰若故意安排她這麽做？
只得再試探一下。
“小伶，你若是想殺秦夫人，你的確有這本領。何況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隱瞞自己的武功。”
“公子，你這是在栽贓！”小伶氣的渾身發抖，心中卻有一個激動的聲音：他怎麽知道我隱瞞武功？他怎麽知道？
肖白見她如此反應便知曉她乃是隱瞞自己武功，不知小伶在古月樓又算是誰的人。肖白白了她一眼，暗笑道小丫頭你還嫩了點。隨後笑嘻嘻揚了揚手：“咦，你果然是隱瞞武功了。”
小伶這才明白他只是試探，咬了咬唇，道：“你真壞。”
通常女人說男人壞往往有其他含意，肖白笑了起來，見小伶面色微紅，得意萬分。
“帶我去現場看看。”
“公子畢竟是外人。”
“走罷，我可不想被栽贓。”肖白漫不經心道，目光有意無意瞟過小伶的臉。
心裏卻在想，我也不想韋園被栽贓，很顯然昨日有人殺死秦氏，然後因韋園與他有嫌隙而引出二人讓他們互相猜忌，按照韋園的性子絕不可能做出解釋。
可是這人沒想到的是，他偏偏相信韋園。為什麽會這樣？肖白有些心煩意亂，這個冷漠的女子讓他心裏擰巴著不得舒展，但是毫無疑問，他在乎她。
不知為何，鬼迷心竅了一般一切都選擇相信她。所以殺死秦氏的人並不高明。
小伶領著肖白穿過彎彎曲曲的回廊，進入一間非常華麗精致的閨房。
房中香氣濃郁，四圍簾幔低垂，地面上是厚厚的毛毯，落足無聲，柔和的光從壁間灑出。
胡成林站在裏面，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氣勢洶洶，面色慘白，身邊的胡霜兒等啞然無聲。只是李冰若在她身邊柔聲安慰。
面前的的女子身著睡袍，面目猙獰可怖，隱隱然有驚訝的神色，眼睛半睜，發絲散亂斜倚著牙床，她的眉間，一根金簪直直插了下去，沒入根部。
只看見四瓣花萼為托，一葉舒長，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華，像是一萼紅色而妖異的花骨朵。
正是韋園的昨晚揚言要殺秦宛戎時指著她的那只金簪。
可是看其面色，似是死於路奇的絕招奪魂大法？韋園啊韋園，現在所有現象都指向你。昨夜你也的的確確慌張地出現過，面色蒼白。不對，她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讓所有證據都指向自己？
肖白四周看了看，這一間屋子沒有窗戶，如果關上門，便是一間密室，那麽是否是兇手叫開門後的所作所為？精致的妝臺上，堆滿了金銀珠玉、簪釵環佩，奢華至極。
“舅舅，你叫我？”韋園走了進來，她的臉猶自蒼白，但是面色卻極為平靜。
☆、栽贓
“你的金簪呢？”
“丟了。”
胡成林冷哼：“你幹的好事！那不是？”
韋園順著他手指看去，金簪深深插在秦宛戎眉間。便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從秦宛戎眉間拔下金簪，仔細地用衣袖擦拭著血跡，擦了一遍又一遍。
胡成林狠狠地瞪著韋園，眼睛裏如欲噴出火花，：“奪魂大法，金簪，你怎麽解釋？在這裏除了你跟路奇學過奪魂大法，還有誰？”
韋園似乎並未聽見，只是平靜地綰上青絲，把擦拭過金簪的外袍一脫，扔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便往外走。
“站住！”
韋園身形一頓，冷冷道：“我的金簪找到了，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你不尊敬宛戎也就罷了，你幹什麽殺了她？”胡成林怒不可遏。
“不是我。”韋園冷聲道，頗有意味地看一眼肖白，然後轉身離開。
“你——”
“也許真的不是韋園呢？”李冰若輕聲道。
在這段時間裏肖白扒開秦宛戎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指甲，撬開其嘴，扇過氣味聞了一聞，檢查了脖頸、手，拿著她的腳捏了捏，最後又隔著衣服四處按幾下。
脖頸處出現一道淡淡的紅印。墻角一個古雅的香爐，爐上無香，肖白心中一動，走過去捏一撮香灰放在鼻尖聞了聞，在屋子裏轉了一轉，沒有打鬥痕跡，墻壁很是厚實，並無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心中益發奇怪。關上門，若非從裏面打開，根本無法進入啊，那紅印又是怎麽回事？秦宛戎是怎麽死的呢？兇手能進入秦宛戎的房間，那麽這兇手與秦宛戎絕非毫無關系。
那麽韋園的金簪又怎麽回事，兇手是如何盜取她的金簪？我究竟漏了哪一點？
在眾人眼球皆被韋園吸引去的短短時間內，肖白已經迅速觀察一番。
胡成林仿佛沒有看到肖白的動作，只是氣呼呼地說：“讓人看住那個丫頭，沒我的命令，她那裏也不準去。”
李冰若道：“小伶，你找人小心收殮了秦夫人。”
小伶道：“是。”
胡成林點了點頭，望著李冰若，眼睛裏閃過一絲熱烈的情感。她永遠是那麽得體。
“肖公子，古月樓出現這種情況，讓你見笑了。”胡成林望著肖白，滿懷抱歉的樣子，他沒有趁此機會趕走他，但是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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