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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等著自己主動告辭。
“不妨事，恰巧在下跟著師大人許久，對斷案一事略知一二，在下或許能幫得上忙。”他說的極為誠懇，不是借故留下。他當真想留下來，那個冷漠的女子讓他放不下。
她這樣的性子，不屑於他的撩撥，也不屑於解釋自己。
肖白嘆了一息，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胡成林隨著李冰若走了出去，肖白亦是走了出去。
走至門邊，回首望了一眼，小伶和幾個丫鬟在裏面，卻只有小伶在整理秦宛戎。門外幹凈的很，沒有一點點的灰塵。
誰殺死了她？
另一個小婢女走在肖白身邊，問道：“公子想吃什麽，待會兒奴婢去準備。”
肖白搖了搖頭，笑道：“帶我去韋小姐房裏。”
“這，老爺吩咐——”
肖白道：“老爺只是說不準韋小姐出去，並未說不準去看韋小姐。”
“那麽好吧。”敏兒勉強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他很想看看她。
韋園的門外站了四個侍衛，人人腰間一把單刀，面色凝重、守在外面。
肖白走了進去，本來侍衛想要攔住他，可是一個白衣少女走了過來，與肖白一同進入屋內。
正是大小姐胡霜兒，胡成林的獨生愛女。
韋園倚在案幾邊，長發散了下來，手裏拿著金簪，仔細地瞧著發簪，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華。
見此三人進來，韋園綰上頭發，站了起來。
肖白望著她，真誠地說道：“我幫你找到兇手、洗脫嫌疑，條件是佛血舍利，你覺得如何？”
胡霜兒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就知道姐姐是被冤枉的。”
韋園淡笑著搖了搖頭，道：“第一，我的嫌疑不需要你來洗脫，第二，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去，這也無需你管。”
“韋小姐，能否借一步說話？”肖白望了胡霜兒一眼。
韋園道：“霜兒不是外人。”
肖白看了一眼門外的四個侍衛，輕輕走至門邊，猝然拉開門，一指點在一個侍衛的’章門穴’上，那個侍衛冷不防倒在地上。另外三個見韋園動手，一刀砍下，肖白不避反進，撞到一個侍衛懷裏，手肘用力一撞，擊在他的小腹上，瞬間又向另一個侍衛攻出一掌，同時飛起一腳，一招之內分襲三人，身法之快，招數之怪，聞所未聞，四個侍衛尚未及呼喚，便已被點到在地。
再看肖白已經好整以暇地站在屋子裏，淺淺地笑著。
“姐姐，我們走。”胡霜兒拉起韋園的手，就要往外沖。
“幹什麽？”韋園疑惑。
“姐姐，他不是要帶你走嗎？”胡霜兒仰面更加疑惑道。
肖白一怔，苦笑道：“我只是擔憂咱們說話被人聽了去。”
韋園亦只是微微一笑。“有什麽話請講。”
幹嘛要那麽緊張？肖白懶懶散散地笑了笑：“韋小姐心情不錯。”
韋園皺了皺眉頭，她討厭別人拐彎抹角，便冷冷道：“你只是為了和韋園聊天來著？”
“當然不是。”肖白笑了笑。“韋小姐為何不解釋，秦宛戎並非小姐所殺？”
“我猜也是。”胡霜兒笑道。
“以你功夫，根本無需用到奪魂大法，嘿，還留個金簪，難道為了提醒別人這人是我殺的？顯然是遭到陷害。卻不知陷害你的人為的是什麽？”
“那麽你覺得韋園有什麽可圖？”
“佛血舍利。”肖白笑了笑。
韋園道：“那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留下金簪，為何不能是故布疑陣？聰明一點的人腦袋總喜歡多轉幾圈，但是一旦認定就會苦苦堅持。這種心理，難道韋園就不能利用？”
胡霜兒疑惑地看著韋園，道：“姐姐，難道真的是你因恨殺死三娘？”
肖白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是，雖然說韋小姐有足夠的動機、時機。韋小姐的說法也有道理，但是你不得不承認人不經意間的細小動作常常暴露一個人的習慣。”
韋園冷哼了一聲，她討厭他這麽自我得意愛好表現自己的樣子。
“那此話怎講？”胡霜兒笑道。
肖白道：“昨日，韋小姐揚言要殺秦夫人，她是用簪子指著二夫人的。”
“對啊！”
“但是不知胡小姐註意沒，你姐姐拿著金簪的姿勢，你瞧，是這麽著，拇指和無名指扣著兩瓣花萼，食、中指交錯托著金簪，這樣的姿勢本不容易，但是你姐姐卻習慣性地作出這樣的動作。人在神情激蕩時常常做出一些最本能的動作，除了千百次的練習，還有何解釋？況且，這樣的姿勢，根本無處用力，但是你想一根簪子要插進一個人的頭顱，需要多大的力量？”
胡霜兒沈吟道：“那是為什麽？”
肖白笑了笑，道：“至於為什麽？我也是猜的，我想著你姐姐自小跟‘筒裏乾坤’路奇長大，身上帶著個把件機筒暗器，豈非很正常，再想到昨晚莫小姐半夜三更外出，想必是發現發簪丟失而去尋找，所以這發簪必是一個精巧的機筒暗器，但是盜走發簪的人卻不會使用，所以就將就著插進二夫人的頭顱裏了。”
韋園冷冷道：“秦宛戎的確不是我殺的，但是別忘了你也有嫌疑。”
“我？”肖白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尖苦笑，拜托，大小姐，不要作弄我好嗎？
“怎麽？難道不是你？”韋園冷笑道。
他不知道她為何非賴著他，她卻分明知道自己乃是看到他就煩，所以給他找點麻煩事。
韋園根本不等他同意便說道：“昨天晚上我的金簪被盜，我追了出去之後好一段時間遇到你，蕭公子的確有一段時間不在房裏，是不是？時間上是吻合的。”
肖白苦笑著望著這個不可理喻的女子，自己幫她卻被反咬一口。
他只好老老實實道：“不錯，我的確有足夠的時間，但是動機？我的動機何在？我和秦夫人根本無冤無仇好不好？
韋園皺了皺眉道：“殺個人而已，何須什麽理由？本來嘛，為殺人而殺人也無可不可。”
“我——”肖白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
雖然明知她強詞奪理，卻偏偏說的有頭有理，自是無法辯解。
他再一次栽在她手裏，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不知道是否因為自幼跟著大魔王，所以這個女子心底極為冷漠，對於人的生命絲毫不放在心上。倘若如此，未免太過可惜。
跟著師文卿這麽多年，他已經被他熏陶的如同師大人本尊一般在乎別人的性命。
“當然，你和秦宛戎是否有怨有仇我不知道，但若是覺得理由不充分，那麽我再問。”
“好吧，我接受你的審判。”肖白無奈地聳了聳肩。
“色字頭上一把刀，為美色殺人，這個理由足夠吧？”
肖白啞然失笑，為秦宛戎的美色而殺了她，這理由虧她韋大小姐能想得到？
韋園忽然笑了笑，柔聲道：“你說，我好看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肖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卻依舊悠然笑道：“正常笑的時候好看些，怒的時候和非正常笑的時候就差多了。”
韋園面色一沈，冷哼道：“果然是以貌取人，好色之徒！”
“……我……”肖白再一次折服在韋小姐的神奇邏輯之下。
他不知道的是，永遠不要試圖和女人講道理，無論這個女人看起來多麽講理。
她永遠有法子叫他目瞪口呆，再這樣下去，遲早他會被她氣死。
☆、默契
肖白搖了搖頭，雖明知她自己也不那麽認為自己是兇手，偏又不知她的目的何在？微微一笑道：“那我請問，莫小姐，門一旦關上，便不能從外面打開，只能從裏面開，是不是？”
韋園望著他，屏氣凝神，並不說話，肖白只覺得她的目光軟綿綿的讓人昏昏欲睡，心中一凜，不好！
這臭丫頭用奪魂大法，肖白趕緊移開目光。韋園趁機分開手指戳向肖白雙目，另一只手卻五指成爪，抓往肖白的心臟，肖白向後一滑，十三根極細極細的銀針分襲而來，銀針上閃動著幽幽藍光，肖白暗罵一句死丫頭，向後淩空一翻，竟然從窗戶翻了出去。
胡霜兒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道：“姐姐，你做什麽？下面是萬丈懸崖！”
韋園撿起地面上的銀針，嘴角有淡淡笑意：“這小子要是摔死，那才活該！”
“韋大小姐算盤打得好響！”胡霜兒一驚，果然見肖白從窗戶躍了進來。
韋園望著肖白，肖白恐她施法，便趕緊移開目光，瞬間一身冷汗，這丫頭，若是內力足夠，不知奪魂大法要害死多少人！
韋園撲哧笑道：“驚弓之鳥！餵，肖白，窗戶可否好使？尤其是對於什麽三十六計走為上，韋園昨晚並未關上窗戶，我記得你的屋子裏也是有窗戶的。剩下的只是不知公子，如何殺掉沒有窗戶的秦宛戎了。”
這死丫頭！除了栽贓就是暗算！肖白罵了句，可是卻又發覺她笑起來真的好看，就像梅花初綻冰雪消融，讓冷冽的氣質突然艷麗起來。
忽而心中一亮，是了窗戶！兇手是從窗戶進入韋園房間，盜走金簪，那麽是不是說明，兇手房間裏也是有窗戶呢？但是秦宛戎沒有窗戶啊！不錯，兇手是如何殺掉沒有窗戶的秦宛戎的呢？
“所以，兇手非你莫屬。”
“可是姐姐，肖大哥如果殺了三娘，那他為什麽還要替你辨解，讓你背個黑鍋豈非很好？”胡霜兒道。
韋園揚眉道：“焉知不是他的掩耳盜鈴之計？當然也可能為了佛血舍利。”
掩耳盜鈴之計？這又是什麽樣的計？肖白著望著她：“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栽贓在下？難道是因為你看上我了？你這樣栽贓我，肖白也沒法子。”
韋園雙眼翻白，擺明了就是一副我偏要陷害你你又能怎麽樣的神態。
肖白見她這種表情，只好自作多情地以為她看上自己，因而有事就找上自己了。
於是他便笑了笑。
“餵，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也栽贓你，豈不是很容易？”
他笑，只消透露昨夜她的行蹤就行了。她昨夜當真只是出去尋找金簪麽？倘若如此為何非瞞著別人不可？
“你不會。”
“這樣自信？”
“不錯，因為舍利。”
肖白不置可否。嘆了一息：“所以我只好任由你栽贓了。”
“別人的臟我栽得，難道你的贓我便栽不得？”
肖白搖搖頭，道：“韋小姐的手段，實非君子所為。”
韋園冷冷反問：“那麽公子哪只眼看見韋園有半分君子模樣？”
“罷了。”被你栽一贓便栽吧，從來好男不和女鬥。
可笑，這女子當真壞的可以，仿佛栽贓殺人與她而言都不是什麽事。肖白皺眉，倘若她是自己的女子，自己一定會好好教育她愛惜生命。
“你非認為是我那也隨你，不過我心中早有計較。”肖白淡淡笑道。
韋園沈吟不語，忽而靈機一動。
“我明白了。”韋園淡淡道。
“韋姑娘，不如咱們學學孔明公瑾，看看肖白和韋園究竟誰瑜誰亮，你意下如何？”
韋園冷哼一聲，淡淡道：“悉聽尊便。”
肖白和韋園二人在手上各寫二字。胡霜兒看著韋園的手念道：“鬼足。”又看看肖白的手，念道：“毒殺。”肖白、韋園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不可一世的機警和敏覺。
鬼足是一種□□，《毒中秘》中提及，無色無味，內服，且中毒者，無中毒跡象，只是會讓人出現可怖的幻覺，最終導致心臟難以承受，面容扭曲而死。
肖白更是吃驚，韋園到現場短短一段時間，還自顧自地擦拭金簪，似乎心無旁騖，哪知現場一切均未瞞過她那雙微微內陷、黯淡無光的眼睛。
可是他和韋園註意到的胡成林不可能忽略，他為什麽要囚禁韋園，難道緊緊因為不滿麽？或者是為了讓大家以為他心裏認定是她動的手？
那她呢？她不在乎自己被囚禁，莫非並不是不屑於解決問題而是她不介意嫌疑，只因為她太了解胡成林了，她也知道胡成林是絕對明白她不是兇手？
“你輸了。”肖白道。
“哦？”
肖白道：“未必是鬼足，鬼足無色無味，但是現場卻有一股濃郁的香味，秦宛戎香爐裏燒的是郁金香味的香。”
胡霜兒笑道：“猜對了，三娘的確是好郁金香。”
“但是這香，卻明顯不是郁金香，既非秦宛戎所燃，自然是兇手燒的。若用鬼足，則無需多此一舉。”肖白淡淡道。
胡霜兒笑道“有理！但是這香氣並未使人不適，並非□□。”
肖白道：“不錯，香氣無毒，只不過用來掩飾什麽味道而已，故而，□□應該有味！否則便不必掩飾！”
“掩蓋氣味，掩蓋氣味——”忽然靈機一動，胡霜兒笑道：“我明白啦，的確是掩蓋氣味，只不過，掩蓋的不是□□的氣味，而是人的氣味！”
肖白點點頭，“有道理！”
人的氣味，人的氣味，女人的香味！肖白和胡霜兒對望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肖白望向韋園，只見這個冷淡的女子默默站在床前看著遠方，神色沈著，似是胸有成竹。
那麽如此說來，那應該是李冰若盜走金簪，又叫開秦宛戎的門入室掐死秦宛戎，把金簪插在秦宛戎眉間以陷害韋園，動機？為什麽偏偏找上秦宛戎和韋園？若說陷害韋園是為了佛血舍利，那麽除去秦宛戎又是為了什麽？爭寵？胡成林本來就愛極李冰若，根本就用不著殺了秦宛戎。而且鬼足又是怎麽一回事？
肖白沈吟道：“此人入室行竊，卻沒讓你發現，武功非可怕二字所能形容，只是她為什麽要陷害你？若是因為仇恨，何不直接下手？”
韋園道：“那是因為，一旦韋園成了死人，就不能開口說話了！也因為他只是想，趕我出古月樓，只要不在古月樓，不管是動手還是盤問，都容易多了。”
肖白點了點頭，果然又一個想要佛血舍利的，而且她也以為佛血舍利仍然在她的手中。但是李冰若能在韋園眼皮底下盜走金簪，這樣的武功卻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是了，不論姐姐幹什麽，爹爹總不能殺了姐姐，撐死也就趕走姐姐而已。”胡霜兒笑道。
韋園道：“她的目的並沒有達到！”
肖白道：“所以，他必然有下一次的行動！先下手為強，咱們最好在她之前找到最為有利的證據！”
一陣涼涼的風夾雜著秋雨從窗戶吹了進來，胡霜兒衣裳單薄，不禁打了個寒顫。
肖白向她笑了笑，走過去關上窗戶。
“關上窗戶，你不嫌悶麽？”韋園嗔道，眉目中閃過一絲薄怒。
悶——肖白心中一動，悶，不錯關上窗戶人便會覺得悶，那麽沒有窗戶的呢？應當是有通氣孔的。
原來如此，我道是如何下毒的，必是在通氣孔外燃的鬼足。但是既然用了鬼足，李冰若為何還要去掐秦宛戎，掐死秦宛戎又把金簪插在秦宛戎眉間，這樣那麽多的破綻又如何解釋？難道這些只是迷惑人的手段，卻暗度陳倉？
肖白隱隱約約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有個陰謀，那麽李冰若的背後是否還有他人？不論如何還是先解開這件殺人案的謎底，從韋園對胡成林的態度上看來，這謎底可能涉及兩代人的恩怨情仇。
肖白嘆了一息，必須想個法子逼幕後之人現身，思量片刻，忽而微微一笑，附在韋園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話。
韋園點了點頭，道：“好。”
忽而又向他道：“肖白，多謝你。”
“不用謝，你知道我並非同情心泛濫，我幫你總是有目的的，好了我走了。”
“好！”她口中說好，卻不以為然，看著他瀟灑走了出去，心中一陣悵然若失。
他若留下來陪著自己多好。
走至門邊，肖白忽然停了下來回頭道：“那個人太強了，你小心。”
“多謝，我會小心應付的。”韋園點了點頭，眼中竟有一絲濕潤。
肖白望著韋園，眼光在她秀麗的面盤上頻頻流連，看得韋園臉色忽然燒了起來，一如陽光照在寒冰上，折射出琉璃光彩。
“看什麽？沒見過美人？”話一出口，忽覺有些打情罵俏的意味，臉色更紅。
肖白悠然負手笑道：“哦，韋小姐一直覺得自己挺美的麽？”
“呸！”
“想到魚兒就要落網，我就忍不住高興，祝咱們馬到成功！”
☆、禁地
一扇門，沈重而古舊的石門，門上刻著一個篆體的‘禁’字。禁字外是一個圓圈，圓圈外是武侯八卦圖，八卦圖已然破損，卻依稀可見。
韋園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個八卦。墻壁上冷若寒冰，觸手冰寒，爹爹啊，這是你的作品，可惜古月樓後壁尚未修完，你便死了，但是我卻偏偏不能幫你報仇。就像我討厭黑暗，卻不得不走進黑暗，只是我若不走進黑暗，那肖白會怎麽樣笑話我呢？
八卦位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上各是一個紫銅棋子，棋子上刻有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字。韋園手裏移動著棋子，口中喃喃念叨什麽。
門開了，依舊是長長的甬道，禁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丁點的聲音，唯一聽得到的便是自己的呼吸之聲。
古舊的青磚，通道中散發著潮氣，昏暗幽黑，有種古墓陰森的感覺。地面潮濕不平，沁著些水珠。韋園悄悄地踏在這窄窄的通道上。
走了一會兒，出現一個三岔口，韋園仔細辨認，隨後便挑一條走了下去，通道內似乎更加黑了，也更加寒冷，濕氣縈身，陰氣森森。
韋園忍不住哆嗦一下，繼續走下去。
走著走著，甬道變窄，好似在夾墻裏穿行，夾墻之內異常黑暗，初時尚好，覆行數十步，僅能依約辨出路徑。又是一道三岔口，歧途之後又有歧途，韋園站在原地細細辨認。
迎面是無盡的黑暗，轉身向後，長長的走道，毫無生息，顯得很是空虛死寂、沈重甚至虛假。心越跳越快，似乎提到嗓子眼上了，堵得自己難以呼吸。
韋園回頭走兩步，身後隱隱約約跟著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韋園心中一動，難道他這麽快就跟上來了？放慢腳步，跟著的腳步聲亦放慢下來，韋園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亦在加快，不論她或快或慢，腳步總是不緊不慢跟在身後。四外皆寂，兩個人的腳步聲顯得很突兀、忐忑。
不由得加快腳步，在轉角處猝然間猛地轉過身子，大喝一聲：“誰？”聲音撞擊在墻壁上，又反彈回來，但是身後哪有半分人影？
不經意間，一身冷汗，冷汗浸濕的秀發，緊緊貼在額前，冷冷的。
她是這般害怕黑暗，害怕一個人孤零零。
啊，不妙！隨隨便便的一個人都讓胡霜兒手足無措，何況那麽強大的敵人？
胡霜兒是不是已經——不，不會的。韋園瘋狂地搖了搖頭，她不能相信，也不敢想象。想及此處，不禁膽戰心驚，連忙飛一般地向前奔走。霜兒，霜兒，你在哪裏？
黑暗而漫長的甬道，韋園左奔右撞，第一次覺得時間及空間會在黑暗和恐懼中能被無限的放大！找了一遭毫無結果，時間如此的漫長！
不對，胡霜兒向來膽小，她不會走遠的，韋園從原路退了回去，在第一道歧途處，向附近三道通道都仔仔細細地找另一遍。依舊沒有。饒是她平日裏膽大心細，此刻亦不禁慌了神。霜兒，霜兒，你在哪裏？
韋園癱在地上，雙手捂起臉，霜兒，對不起。
“霜——”霜字尚未出口突然省得胡霜兒若是已經落入敵人手中，這麽一叫豈非告訴敵人，加速要了她的小命麽？韋園，你太自作聰明，你這是咎由自取。
韋園倒抽一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四周是漫無邊際的黑暗，時間上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場夢，夢突然被驚醒，顯得猝不及防卻又真實而可怕。
霜兒——韋園站在黑暗中，手扶著墻壁，手開始顫抖，冷汗直流。
心中一動，韋園伏下身子，把耳朵貼在地面上，黑暗中，身後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韋園猝然向後一看，哪有半分人影？怎麽我又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韋園站起身來，忽然，心中一亮，不對，剛才的腳步聲是在我走路時聽到的，如今我沒有走路啊！靜下心，又把耳朵貼在地面上，果然腳步聲，匆忙的腳步聲！
韋園順著腳步聲飛奔而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慢慢向胡霜兒逼近，胡霜兒縮在死角，那人溫柔道：“大小姐，你再跑啊！”
韋園大吃一驚，是劉正明！
他絕非看起來那麽紈絝無知，她避在墻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不行，這麽貿然上去，無非死路一條，可是霜兒——
劉正明向前逼近，捏住胡霜兒的下巴，笑道：“大小姐，來乖乖地吃了這包粉藥。”
韋園緊緊地攥著手心裏的冷汗，心裏七八十個吊桶，上上下下，不禁摸了摸頭上的發簪，不行，這麽用暗器殃及池魚，胡霜兒也免不了了。
“我不要吃，”胡霜兒肝膽俱裂，駭得嘴巴張的大大的，仿佛忘了閉上。
黑衣人獰笑著。
韋園走了出來，黑衣人一驚轉向身後。
“劉正明，你好啊。”韋園冷聲道，卻暗中靈臺清明，口中念口訣，目光對上了他的目光。
“你不笨。”劉正明目光中似乎有讚許之意。忽然覺得她的目光軟綿綿的，有種別樣的感覺，讓人移不開目光，心中一震，是奪魂大法！大驚，硬生生地別過頭去，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神。
“你也是。”韋園更是一驚，奪魂大法於他居然無用，上一次對肖白自己只是隨隨便便擾亂其心神，這至少說明此人的武功遠在肖白之上。
真是可怕，這般看起來一個沒用的人。
“放胡霜兒走，我告訴你舍利的下落。”韋園冷冷道。
“好。”劉正明不以為意，一個小丫頭能掀起什麽波瀾？
“你先放她走出去。”韋園搖了搖頭，忽然又道：“你莫要以為我很好騙，若是我，我必然先滅口。”
“你很坦誠。韋園，但是就算我弄死胡霜兒，我也有辦法栽到你的頭上。”
“那樣你就永遠拿不到佛血舍利。”話尚未離口，數十根精光已自指間發射而出，黑暗中，幽藍的精光閃爍，餵有劇毒，劉正明微微一笑，雙袖飛揚，數十根毒針全部紮在他的衣袖上。
劉正明反手一掌，韋園一驚，亦是一掌揮出，劉正明微一翻身後仰，肩膀已離韋園不足一尺，韋園匆匆掌化為指按向他的太陽穴，同時飛起一腳踢向笑腰穴。
豈知劉正明身法快若閃電，並不還手，眼見他的身影在眼前一晃，隨即不見。韋園明知此人身法輕靈，如若鬼魅，使出渾身解數，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掌影，虛虛實實，令人難以抵擋，豈知此人倏來倏往，步法奇詭莫測，雖然實實在在一個人卻難以觸摸到他一葉衣角，甚至一點點的風聲都不帶起。
她向以輕功自負，但在此人面前，自己那迅捷無倫的步法簡直就是雕蟲小技。心中大駭，已經叫劉正明一掌按在後心上，重重摔在胡霜兒身畔。
他大笑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麽？”
韋園冷哼，與之對招，雖短短幾招，然招招盡了全力，在他竟然毫無殺傷力，此人功夫當真是深不可測，此刻自己癱軟在地，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我早該想到，你是無極派的人，若非無極派的‘捕風捉影’又豈能被你盜了金簪而不自知。先生的輕功，果然臻於化境。”韋園苦笑道，自古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你不用捧我，本門捕風捉影身法若是臻於化境，踏破虛空，一光折影。我不過是初窺門徑而已。韋小姐，咱們的交易談得如何？”吳天德得意地望著韋園笑道。
“你過謙了。我平生自負才智過人，今天卻栽在你手中，我自知不論說與不說總是難逃一死，但是我並不甘心，我只想在死前知道一些事。”
劉正明笑道：“若是我偏偏想要你死不瞑目呢？”
韋園有氣無力，勉強著冷笑道：“那麽我也會讓你後悔終生。”說罷，竟然虛脫倒在胡霜兒懷中。
“哈哈，韋園啊韋園，你知道麽，人最愚蠢之處莫不過低估別人與高估自己。”劉正明大笑道。
“姐姐，姐姐——”
“沒事，再不濟咬舌自盡還是可以的。”韋園笑道。她發絲散落，胡霜兒扶起韋園，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韋小姐，我的確是奸細，哈哈，你絕對想不到，奸細還有小伶冰若，胡成林最寵愛的冰若。”
劉正明面帶諷刺笑道。冰若，冰若，古月樓就是我們的了！他的心裏，浮現了一個溫柔的影子和她身上的香氣。
那一天，那個溫柔的女子伏在他的懷裏，聽著他砰砰的心跳，輕笑著告訴自己，她不想這樣子為別人而活，她想要古月樓，想要佛血舍利。
那一天，那個美麗溫柔的女子坐在妝臺前，淡掃的蛾眉，溫若白玉的面盤，讓妝臺上的珍珠也突然變得黯淡無光。朱唇輕啟，“正明，人解決了嗎？”她的聲音裏帶著喜悅，如同餓貓聞到了腥魚。
“正明，胡成林今夜又是獨自修煉，我想你了。”動聽的聲音，帶著誘人犯罪的旋律，誰也不能想象那樣端莊的人會有如此誘惑的聲音。
少年之人熱血方剛，哪裏把持得住？清幽的香氣傳入鼻子裏，他忍不住在她面上吻了一下。
從此，他們走向了這條不歸的路。
韋園盯著劉正明，冷冷道。“沒有了？”
劉正明一怔，“當然沒有了，殺了秦宛戎，嫁禍韋園，殺胡霜兒，當然了下面就是胡成林。誰也不會想到，古月樓就這麽到手了，哈哈，區區三人之力，傾覆古月樓，聽起來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奸細是什麽意思？”
“本來我與姑姑是爹爹刻意送進來籠絡古月樓的，可是如今有了古月樓，誰還在乎討好胡成林？”
他冷笑。
韋園默然不語，忽然又道：“覺得我舅舅是個傻子？你的動作，他會一點都不知道？”
劉正明一怔，胡成林的確不是傻子，就算天下人都成了傻子他也不會是。
“我說我舅舅脾氣一向不錯，尤其是耐心，你信不信呢？”
劉正明惱羞成怒：“放屁，滑天下之大稽！”
“不錯，不錯，的確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成林鼓掌走了進來，面上依舊是一團和氣的笑容。
肖白亦是跟在後面拍手笑道：“區區三人，傾覆古月樓，聽起來真是精彩，精彩絕倫！”
韋園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下。
☆、約會
劉正明顯得手足無措，不論是胡成林還是肖白都不好惹，而今自己卻被困在死角。
肖白道：“那一日韋小姐不在房內，於是你盜了韋小姐的金簪栽贓，又把我引出去偶遇韋小姐。其實那會秦夫人早就死了。”
韋園道：“現場濃郁的香味讓人猜測是女人下的手，小伶和李冰若走的太近，難免讓人懷疑。”
肖白道：“起初是不知道的，後來，我關窗戶是韋園問我，悶不悶？我在想，沒有窗戶的房間必然留有通氣的小孔，我從外面一看，小孔內果然落有鬼足的煙灰。”
肖白道：“若非小伶那自作聰明的蠢丫頭多嘴，這網實在不會收的這麽早。”
胡成林笑了笑，一團和氣，道：“當時肖公子查看屍體，我故意不動聲色。果然，李冰若做賊心虛，怕他查出什麽，匆匆讓小伶收殮了宛戎。”
肖白又笑道：“胡先生知道我會因為金簪找到韋小姐，為了方便行事，便讓敏兒替上小伶跟著我。”
胡成林笑了笑：“當然，派去的四個膿包，不過做做樣子。”
韋園道：“舅舅當然知道秦宛戎不是我殺的，在眾人面前汙蔑我，不過是逼狐貍露出尾巴。”
胡成林笑了笑道：“那一日韋園來的地方正是此處，而她來此乃是因為懷念父親。你們卻以為佛血舍利藏於此處。於是肖公子懷疑你們殺死秦氏只是為了栽贓韋園逼走她，你覺得她要走必然帶上佛血舍利，於是肖公子讓霜兒來此。霜兒與韋園向來友好，這就讓你以為韋園遣霜兒替她來此取走舍利，你就跟蹤來了。嘿，當真一點都不高明。至於讓韋園和霜兒冒險，只不過是為了讓你堅信此處有秘密。我知道在得到佛血舍利之前，你絕不會殺了她。你是自我了斷呢，還是我幫你？”
劉正明猙獰一笑，指著韋園和胡霜兒道：“放我和冰若走，否則這兩個丫頭絕無生還的可能，只要我身形一動，她們就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妨試試。”胡成林依舊是一團和氣笑道。
但見劉正明身形一動，突然撲到韋園和胡霜兒身上，卻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
胡霜兒伸腳一踹，劉正明便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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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恰巧在下跟著師大人許久，對斷案一事略知一二，在下或許能幫得上忙。”他說的極為誠懇，不是借故留下。他當真想留下來，那個冷漠的女子讓他放不下。
她這樣的性子，不屑於他的撩撥，也不屑於解釋自己。
肖白嘆了一息，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胡成林隨著李冰若走了出去，肖白亦是走了出去。
走至門邊，回首望了一眼，小伶和幾個丫鬟在裏面，卻只有小伶在整理秦宛戎。門外幹凈的很，沒有一點點的灰塵。
誰殺死了她？
另一個小婢女走在肖白身邊，問道：“公子想吃什麽，待會兒奴婢去準備。”
肖白搖了搖頭，笑道：“帶我去韋小姐房裏。”
“這，老爺吩咐——”
肖白道：“老爺只是說不準韋小姐出去，並未說不準去看韋小姐。”
“那麽好吧。”敏兒勉強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他很想看看她。
韋園的門外站了四個侍衛，人人腰間一把單刀，面色凝重、守在外面。
肖白走了進去，本來侍衛想要攔住他，可是一個白衣少女走了過來，與肖白一同進入屋內。
正是大小姐胡霜兒，胡成林的獨生愛女。
韋園倚在案幾邊，長發散了下來，手裏拿著金簪，仔細地瞧著發簪，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華。
見此三人進來，韋園綰上頭發，站了起來。
肖白望著她，真誠地說道：“我幫你找到兇手、洗脫嫌疑，條件是佛血舍利，你覺得如何？”
胡霜兒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就知道姐姐是被冤枉的。”
韋園淡笑著搖了搖頭，道：“第一，我的嫌疑不需要你來洗脫，第二，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去，這也無需你管。”
“韋小姐，能否借一步說話？”肖白望了胡霜兒一眼。
韋園道：“霜兒不是外人。”
肖白看了一眼門外的四個侍衛，輕輕走至門邊，猝然拉開門，一指點在一個侍衛的’章門穴’上，那個侍衛冷不防倒在地上。另外三個見韋園動手，一刀砍下，肖白不避反進，撞到一個侍衛懷裏，手肘用力一撞，擊在他的小腹上，瞬間又向另一個侍衛攻出一掌，同時飛起一腳，一招之內分襲三人，身法之快，招數之怪，聞所未聞，四個侍衛尚未及呼喚，便已被點到在地。
再看肖白已經好整以暇地站在屋子裏，淺淺地笑著。
“姐姐，我們走。”胡霜兒拉起韋園的手，就要往外沖。
“幹什麽？”韋園疑惑。
“姐姐，他不是要帶你走嗎？”胡霜兒仰面更加疑惑道。
肖白一怔，苦笑道：“我只是擔憂咱們說話被人聽了去。”
韋園亦只是微微一笑。“有什麽話請講。”
幹嘛要那麽緊張？肖白懶懶散散地笑了笑：“韋小姐心情不錯。”
韋園皺了皺眉頭，她討厭別人拐彎抹角，便冷冷道：“你只是為了和韋園聊天來著？”
“當然不是。”肖白笑了笑。“韋小姐為何不解釋，秦宛戎並非小姐所殺？”
“我猜也是。”胡霜兒笑道。
“以你功夫，根本無需用到奪魂大法，嘿，還留個金簪，難道為了提醒別人這人是我殺的？顯然是遭到陷害。卻不知陷害你的人為的是什麽？”
“那麽你覺得韋園有什麽可圖？”
“佛血舍利。”肖白笑了笑。
韋園道：“那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留下金簪，為何不能是故布疑陣？聰明一點的人腦袋總喜歡多轉幾圈，但是一旦認定就會苦苦堅持。這種心理，難道韋園就不能利用？”
胡霜兒疑惑地看著韋園，道：“姐姐，難道真的是你因恨殺死三娘？”
肖白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是，雖然說韋小姐有足夠的動機、時機。韋小姐的說法也有道理，但是你不得不承認人不經意間的細小動作常常暴露一個人的習慣。”
韋園冷哼了一聲，她討厭他這麽自我得意愛好表現自己的樣子。
“那此話怎講？”胡霜兒笑道。
肖白道：“昨日，韋小姐揚言要殺秦夫人，她是用簪子指著二夫人的。”
“對啊！”
“但是不知胡小姐註意沒，你姐姐拿著金簪的姿勢，你瞧，是這麽著，拇指和無名指扣著兩瓣花萼，食、中指交錯托著金簪，這樣的姿勢本不容易，但是你姐姐卻習慣性地作出這樣的動作。人在神情激蕩時常常做出一些最本能的動作，除了千百次的練習，還有何解釋？況且，這樣的姿勢，根本無處用力，但是你想一根簪子要插進一個人的頭顱，需要多大的力量？”
胡霜兒沈吟道：“那是為什麽？”
肖白笑了笑，道：“至於為什麽？我也是猜的，我想著你姐姐自小跟‘筒裏乾坤’路奇長大，身上帶著個把件機筒暗器，豈非很正常，再想到昨晚莫小姐半夜三更外出，想必是發現發簪丟失而去尋找，所以這發簪必是一個精巧的機筒暗器，但是盜走發簪的人卻不會使用，所以就將就著插進二夫人的頭顱裏了。”
韋園冷冷道：“秦宛戎的確不是我殺的，但是別忘了你也有嫌疑。”
“我？”肖白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尖苦笑，拜托，大小姐，不要作弄我好嗎？
“怎麽？難道不是你？”韋園冷笑道。
他不知道她為何非賴著他，她卻分明知道自己乃是看到他就煩，所以給他找點麻煩事。
韋園根本不等他同意便說道：“昨天晚上我的金簪被盜，我追了出去之後好一段時間遇到你，蕭公子的確有一段時間不在房裏，是不是？時間上是吻合的。”
肖白苦笑著望著這個不可理喻的女子，自己幫她卻被反咬一口。
他只好老老實實道：“不錯，我的確有足夠的時間，但是動機？我的動機何在？我和秦夫人根本無冤無仇好不好？
韋園皺了皺眉道：“殺個人而已，何須什麽理由？本來嘛，為殺人而殺人也無可不可。”
“我——”肖白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
雖然明知她強詞奪理，卻偏偏說的有頭有理，自是無法辯解。
他再一次栽在她手裏，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不知道是否因為自幼跟著大魔王，所以這個女子心底極為冷漠，對於人的生命絲毫不放在心上。倘若如此，未免太過可惜。
跟著師文卿這麽多年，他已經被他熏陶的如同師大人本尊一般在乎別人的性命。
“當然，你和秦宛戎是否有怨有仇我不知道，但若是覺得理由不充分，那麽我再問。”
“好吧，我接受你的審判。”肖白無奈地聳了聳肩。
“色字頭上一把刀，為美色殺人，這個理由足夠吧？”
肖白啞然失笑，為秦宛戎的美色而殺了她，這理由虧她韋大小姐能想得到？
韋園忽然笑了笑，柔聲道：“你說，我好看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肖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卻依舊悠然笑道：“正常笑的時候好看些，怒的時候和非正常笑的時候就差多了。”
韋園面色一沈，冷哼道：“果然是以貌取人，好色之徒！”
“……我……”肖白再一次折服在韋小姐的神奇邏輯之下。
他不知道的是，永遠不要試圖和女人講道理，無論這個女人看起來多麽講理。
她永遠有法子叫他目瞪口呆，再這樣下去，遲早他會被她氣死。
☆、默契
肖白搖了搖頭，雖明知她自己也不那麽認為自己是兇手，偏又不知她的目的何在？微微一笑道：“那我請問，莫小姐，門一旦關上，便不能從外面打開，只能從裏面開，是不是？”
韋園望著他，屏氣凝神，並不說話，肖白只覺得她的目光軟綿綿的讓人昏昏欲睡，心中一凜，不好！
這臭丫頭用奪魂大法，肖白趕緊移開目光。韋園趁機分開手指戳向肖白雙目，另一只手卻五指成爪，抓往肖白的心臟，肖白向後一滑，十三根極細極細的銀針分襲而來，銀針上閃動著幽幽藍光，肖白暗罵一句死丫頭，向後淩空一翻，竟然從窗戶翻了出去。
胡霜兒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道：“姐姐，你做什麽？下面是萬丈懸崖！”
韋園撿起地面上的銀針，嘴角有淡淡笑意：“這小子要是摔死，那才活該！”
“韋大小姐算盤打得好響！”胡霜兒一驚，果然見肖白從窗戶躍了進來。
韋園望著肖白，肖白恐她施法，便趕緊移開目光，瞬間一身冷汗，這丫頭，若是內力足夠，不知奪魂大法要害死多少人！
韋園撲哧笑道：“驚弓之鳥！餵，肖白，窗戶可否好使？尤其是對於什麽三十六計走為上，韋園昨晚並未關上窗戶，我記得你的屋子裏也是有窗戶的。剩下的只是不知公子，如何殺掉沒有窗戶的秦宛戎了。”
這死丫頭！除了栽贓就是暗算！肖白罵了句，可是卻又發覺她笑起來真的好看，就像梅花初綻冰雪消融，讓冷冽的氣質突然艷麗起來。
忽而心中一亮，是了窗戶！兇手是從窗戶進入韋園房間，盜走金簪，那麽是不是說明，兇手房間裏也是有窗戶呢？但是秦宛戎沒有窗戶啊！不錯，兇手是如何殺掉沒有窗戶的秦宛戎的呢？
“所以，兇手非你莫屬。”
“可是姐姐，肖大哥如果殺了三娘，那他為什麽還要替你辨解，讓你背個黑鍋豈非很好？”胡霜兒道。
韋園揚眉道：“焉知不是他的掩耳盜鈴之計？當然也可能為了佛血舍利。”
掩耳盜鈴之計？這又是什麽樣的計？肖白著望著她：“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栽贓在下？難道是因為你看上我了？你這樣栽贓我，肖白也沒法子。”
韋園雙眼翻白，擺明了就是一副我偏要陷害你你又能怎麽樣的神態。
肖白見她這種表情，只好自作多情地以為她看上自己，因而有事就找上自己了。
於是他便笑了笑。
“餵，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也栽贓你，豈不是很容易？”
他笑，只消透露昨夜她的行蹤就行了。她昨夜當真只是出去尋找金簪麽？倘若如此為何非瞞著別人不可？
“你不會。”
“這樣自信？”
“不錯，因為舍利。”
肖白不置可否。嘆了一息：“所以我只好任由你栽贓了。”
“別人的臟我栽得，難道你的贓我便栽不得？”
肖白搖搖頭，道：“韋小姐的手段，實非君子所為。”
韋園冷冷反問：“那麽公子哪只眼看見韋園有半分君子模樣？”
“罷了。”被你栽一贓便栽吧，從來好男不和女鬥。
可笑，這女子當真壞的可以，仿佛栽贓殺人與她而言都不是什麽事。肖白皺眉，倘若她是自己的女子，自己一定會好好教育她愛惜生命。
“你非認為是我那也隨你，不過我心中早有計較。”肖白淡淡笑道。
韋園沈吟不語，忽而靈機一動。
“我明白了。”韋園淡淡道。
“韋姑娘，不如咱們學學孔明公瑾，看看肖白和韋園究竟誰瑜誰亮，你意下如何？”
韋園冷哼一聲，淡淡道：“悉聽尊便。”
肖白和韋園二人在手上各寫二字。胡霜兒看著韋園的手念道：“鬼足。”又看看肖白的手，念道：“毒殺。”肖白、韋園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不可一世的機警和敏覺。
鬼足是一種□□，《毒中秘》中提及，無色無味，內服，且中毒者，無中毒跡象，只是會讓人出現可怖的幻覺，最終導致心臟難以承受，面容扭曲而死。
肖白更是吃驚，韋園到現場短短一段時間，還自顧自地擦拭金簪，似乎心無旁騖，哪知現場一切均未瞞過她那雙微微內陷、黯淡無光的眼睛。
可是他和韋園註意到的胡成林不可能忽略，他為什麽要囚禁韋園，難道緊緊因為不滿麽？或者是為了讓大家以為他心裏認定是她動的手？
那她呢？她不在乎自己被囚禁，莫非並不是不屑於解決問題而是她不介意嫌疑，只因為她太了解胡成林了，她也知道胡成林是絕對明白她不是兇手？
“你輸了。”肖白道。
“哦？”
肖白道：“未必是鬼足，鬼足無色無味，但是現場卻有一股濃郁的香味，秦宛戎香爐裏燒的是郁金香味的香。”
胡霜兒笑道：“猜對了，三娘的確是好郁金香。”
“但是這香，卻明顯不是郁金香，既非秦宛戎所燃，自然是兇手燒的。若用鬼足，則無需多此一舉。”肖白淡淡道。
胡霜兒笑道“有理！但是這香氣並未使人不適，並非□□。”
肖白道：“不錯，香氣無毒，只不過用來掩飾什麽味道而已，故而，□□應該有味！否則便不必掩飾！”
“掩蓋氣味，掩蓋氣味——”忽然靈機一動，胡霜兒笑道：“我明白啦，的確是掩蓋氣味，只不過，掩蓋的不是□□的氣味，而是人的氣味！”
肖白點點頭，“有道理！”
人的氣味，人的氣味，女人的香味！肖白和胡霜兒對望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肖白望向韋園，只見這個冷淡的女子默默站在床前看著遠方，神色沈著，似是胸有成竹。
那麽如此說來，那應該是李冰若盜走金簪，又叫開秦宛戎的門入室掐死秦宛戎，把金簪插在秦宛戎眉間以陷害韋園，動機？為什麽偏偏找上秦宛戎和韋園？若說陷害韋園是為了佛血舍利，那麽除去秦宛戎又是為了什麽？爭寵？胡成林本來就愛極李冰若，根本就用不著殺了秦宛戎。而且鬼足又是怎麽一回事？
肖白沈吟道：“此人入室行竊，卻沒讓你發現，武功非可怕二字所能形容，只是她為什麽要陷害你？若是因為仇恨，何不直接下手？”
韋園道：“那是因為，一旦韋園成了死人，就不能開口說話了！也因為他只是想，趕我出古月樓，只要不在古月樓，不管是動手還是盤問，都容易多了。”
肖白點了點頭，果然又一個想要佛血舍利的，而且她也以為佛血舍利仍然在她的手中。但是李冰若能在韋園眼皮底下盜走金簪，這樣的武功卻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是了，不論姐姐幹什麽，爹爹總不能殺了姐姐，撐死也就趕走姐姐而已。”胡霜兒笑道。
韋園道：“她的目的並沒有達到！”
肖白道：“所以，他必然有下一次的行動！先下手為強，咱們最好在她之前找到最為有利的證據！”
一陣涼涼的風夾雜著秋雨從窗戶吹了進來，胡霜兒衣裳單薄，不禁打了個寒顫。
肖白向她笑了笑，走過去關上窗戶。
“關上窗戶，你不嫌悶麽？”韋園嗔道，眉目中閃過一絲薄怒。
悶——肖白心中一動，悶，不錯關上窗戶人便會覺得悶，那麽沒有窗戶的呢？應當是有通氣孔的。
原來如此，我道是如何下毒的，必是在通氣孔外燃的鬼足。但是既然用了鬼足，李冰若為何還要去掐秦宛戎，掐死秦宛戎又把金簪插在秦宛戎眉間，這樣那麽多的破綻又如何解釋？難道這些只是迷惑人的手段，卻暗度陳倉？
肖白隱隱約約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有個陰謀，那麽李冰若的背後是否還有他人？不論如何還是先解開這件殺人案的謎底，從韋園對胡成林的態度上看來，這謎底可能涉及兩代人的恩怨情仇。
肖白嘆了一息，必須想個法子逼幕後之人現身，思量片刻，忽而微微一笑，附在韋園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話。
韋園點了點頭，道：“好。”
忽而又向他道：“肖白，多謝你。”
“不用謝，你知道我並非同情心泛濫，我幫你總是有目的的，好了我走了。”
“好！”她口中說好，卻不以為然，看著他瀟灑走了出去，心中一陣悵然若失。
他若留下來陪著自己多好。
走至門邊，肖白忽然停了下來回頭道：“那個人太強了，你小心。”
“多謝，我會小心應付的。”韋園點了點頭，眼中竟有一絲濕潤。
肖白望著韋園，眼光在她秀麗的面盤上頻頻流連，看得韋園臉色忽然燒了起來，一如陽光照在寒冰上，折射出琉璃光彩。
“看什麽？沒見過美人？”話一出口，忽覺有些打情罵俏的意味，臉色更紅。
肖白悠然負手笑道：“哦，韋小姐一直覺得自己挺美的麽？”
“呸！”
“想到魚兒就要落網，我就忍不住高興，祝咱們馬到成功！”
☆、禁地
一扇門，沈重而古舊的石門，門上刻著一個篆體的‘禁’字。禁字外是一個圓圈，圓圈外是武侯八卦圖，八卦圖已然破損，卻依稀可見。
韋園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個八卦。墻壁上冷若寒冰，觸手冰寒，爹爹啊，這是你的作品，可惜古月樓後壁尚未修完，你便死了，但是我卻偏偏不能幫你報仇。就像我討厭黑暗，卻不得不走進黑暗，只是我若不走進黑暗，那肖白會怎麽樣笑話我呢？
八卦位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上各是一個紫銅棋子，棋子上刻有天、地、雷、風、水、火、山、澤八字。韋園手裏移動著棋子，口中喃喃念叨什麽。
門開了，依舊是長長的甬道，禁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丁點的聲音，唯一聽得到的便是自己的呼吸之聲。
古舊的青磚，通道中散發著潮氣，昏暗幽黑，有種古墓陰森的感覺。地面潮濕不平，沁著些水珠。韋園悄悄地踏在這窄窄的通道上。
走了一會兒，出現一個三岔口，韋園仔細辨認，隨後便挑一條走了下去，通道內似乎更加黑了，也更加寒冷，濕氣縈身，陰氣森森。
韋園忍不住哆嗦一下，繼續走下去。
走著走著，甬道變窄，好似在夾墻裏穿行，夾墻之內異常黑暗，初時尚好，覆行數十步，僅能依約辨出路徑。又是一道三岔口，歧途之後又有歧途，韋園站在原地細細辨認。
迎面是無盡的黑暗，轉身向後，長長的走道，毫無生息，顯得很是空虛死寂、沈重甚至虛假。心越跳越快，似乎提到嗓子眼上了，堵得自己難以呼吸。
韋園回頭走兩步，身後隱隱約約跟著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韋園心中一動，難道他這麽快就跟上來了？放慢腳步，跟著的腳步聲亦放慢下來，韋園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亦在加快，不論她或快或慢，腳步總是不緊不慢跟在身後。四外皆寂，兩個人的腳步聲顯得很突兀、忐忑。
不由得加快腳步，在轉角處猝然間猛地轉過身子，大喝一聲：“誰？”聲音撞擊在墻壁上，又反彈回來，但是身後哪有半分人影？
不經意間，一身冷汗，冷汗浸濕的秀發，緊緊貼在額前，冷冷的。
她是這般害怕黑暗，害怕一個人孤零零。
啊，不妙！隨隨便便的一個人都讓胡霜兒手足無措，何況那麽強大的敵人？
胡霜兒是不是已經——不，不會的。韋園瘋狂地搖了搖頭，她不能相信，也不敢想象。想及此處，不禁膽戰心驚，連忙飛一般地向前奔走。霜兒，霜兒，你在哪裏？
黑暗而漫長的甬道，韋園左奔右撞，第一次覺得時間及空間會在黑暗和恐懼中能被無限的放大！找了一遭毫無結果，時間如此的漫長！
不對，胡霜兒向來膽小，她不會走遠的，韋園從原路退了回去，在第一道歧途處，向附近三道通道都仔仔細細地找另一遍。依舊沒有。饒是她平日裏膽大心細，此刻亦不禁慌了神。霜兒，霜兒，你在哪裏？
韋園癱在地上，雙手捂起臉，霜兒，對不起。
“霜——”霜字尚未出口突然省得胡霜兒若是已經落入敵人手中，這麽一叫豈非告訴敵人，加速要了她的小命麽？韋園，你太自作聰明，你這是咎由自取。
韋園倒抽一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四周是漫無邊際的黑暗，時間上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場夢，夢突然被驚醒，顯得猝不及防卻又真實而可怕。
霜兒——韋園站在黑暗中，手扶著墻壁，手開始顫抖，冷汗直流。
心中一動，韋園伏下身子，把耳朵貼在地面上，黑暗中，身後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韋園猝然向後一看，哪有半分人影？怎麽我又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韋園站起身來，忽然，心中一亮，不對，剛才的腳步聲是在我走路時聽到的，如今我沒有走路啊！靜下心，又把耳朵貼在地面上，果然腳步聲，匆忙的腳步聲！
韋園順著腳步聲飛奔而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慢慢向胡霜兒逼近，胡霜兒縮在死角，那人溫柔道：“大小姐，你再跑啊！”
韋園大吃一驚，是劉正明！
他絕非看起來那麽紈絝無知，她避在墻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不行，這麽貿然上去，無非死路一條，可是霜兒——
劉正明向前逼近，捏住胡霜兒的下巴，笑道：“大小姐，來乖乖地吃了這包粉藥。”
韋園緊緊地攥著手心裏的冷汗，心裏七八十個吊桶，上上下下，不禁摸了摸頭上的發簪，不行，這麽用暗器殃及池魚，胡霜兒也免不了了。
“我不要吃，”胡霜兒肝膽俱裂，駭得嘴巴張的大大的，仿佛忘了閉上。
黑衣人獰笑著。
韋園走了出來，黑衣人一驚轉向身後。
“劉正明，你好啊。”韋園冷聲道，卻暗中靈臺清明，口中念口訣，目光對上了他的目光。
“你不笨。”劉正明目光中似乎有讚許之意。忽然覺得她的目光軟綿綿的，有種別樣的感覺，讓人移不開目光，心中一震，是奪魂大法！大驚，硬生生地別過頭去，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神。
“你也是。”韋園更是一驚，奪魂大法於他居然無用，上一次對肖白自己只是隨隨便便擾亂其心神，這至少說明此人的武功遠在肖白之上。
真是可怕，這般看起來一個沒用的人。
“放胡霜兒走，我告訴你舍利的下落。”韋園冷冷道。
“好。”劉正明不以為意，一個小丫頭能掀起什麽波瀾？
“你先放她走出去。”韋園搖了搖頭，忽然又道：“你莫要以為我很好騙，若是我，我必然先滅口。”
“你很坦誠。韋園，但是就算我弄死胡霜兒，我也有辦法栽到你的頭上。”
“那樣你就永遠拿不到佛血舍利。”話尚未離口，數十根精光已自指間發射而出，黑暗中，幽藍的精光閃爍，餵有劇毒，劉正明微微一笑，雙袖飛揚，數十根毒針全部紮在他的衣袖上。
劉正明反手一掌，韋園一驚，亦是一掌揮出，劉正明微一翻身後仰，肩膀已離韋園不足一尺，韋園匆匆掌化為指按向他的太陽穴，同時飛起一腳踢向笑腰穴。
豈知劉正明身法快若閃電，並不還手，眼見他的身影在眼前一晃，隨即不見。韋園明知此人身法輕靈，如若鬼魅，使出渾身解數，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掌影，虛虛實實，令人難以抵擋，豈知此人倏來倏往，步法奇詭莫測，雖然實實在在一個人卻難以觸摸到他一葉衣角，甚至一點點的風聲都不帶起。
她向以輕功自負，但在此人面前，自己那迅捷無倫的步法簡直就是雕蟲小技。心中大駭，已經叫劉正明一掌按在後心上，重重摔在胡霜兒身畔。
他大笑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麽？”
韋園冷哼，與之對招，雖短短幾招，然招招盡了全力，在他竟然毫無殺傷力，此人功夫當真是深不可測，此刻自己癱軟在地，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我早該想到，你是無極派的人，若非無極派的‘捕風捉影’又豈能被你盜了金簪而不自知。先生的輕功，果然臻於化境。”韋園苦笑道，自古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你不用捧我，本門捕風捉影身法若是臻於化境，踏破虛空，一光折影。我不過是初窺門徑而已。韋小姐，咱們的交易談得如何？”吳天德得意地望著韋園笑道。
“你過謙了。我平生自負才智過人，今天卻栽在你手中，我自知不論說與不說總是難逃一死，但是我並不甘心，我只想在死前知道一些事。”
劉正明笑道：“若是我偏偏想要你死不瞑目呢？”
韋園有氣無力，勉強著冷笑道：“那麽我也會讓你後悔終生。”說罷，竟然虛脫倒在胡霜兒懷中。
“哈哈，韋園啊韋園，你知道麽，人最愚蠢之處莫不過低估別人與高估自己。”劉正明大笑道。
“姐姐，姐姐——”
“沒事，再不濟咬舌自盡還是可以的。”韋園笑道。她發絲散落，胡霜兒扶起韋園，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韋小姐，我的確是奸細，哈哈，你絕對想不到，奸細還有小伶冰若，胡成林最寵愛的冰若。”
劉正明面帶諷刺笑道。冰若，冰若，古月樓就是我們的了！他的心裏，浮現了一個溫柔的影子和她身上的香氣。
那一天，那個溫柔的女子伏在他的懷裏，聽著他砰砰的心跳，輕笑著告訴自己，她不想這樣子為別人而活，她想要古月樓，想要佛血舍利。
那一天，那個美麗溫柔的女子坐在妝臺前，淡掃的蛾眉，溫若白玉的面盤，讓妝臺上的珍珠也突然變得黯淡無光。朱唇輕啟，“正明，人解決了嗎？”她的聲音裏帶著喜悅，如同餓貓聞到了腥魚。
“正明，胡成林今夜又是獨自修煉，我想你了。”動聽的聲音，帶著誘人犯罪的旋律，誰也不能想象那樣端莊的人會有如此誘惑的聲音。
少年之人熱血方剛，哪裏把持得住？清幽的香氣傳入鼻子裏，他忍不住在她面上吻了一下。
從此，他們走向了這條不歸的路。
韋園盯著劉正明，冷冷道。“沒有了？”
劉正明一怔，“當然沒有了，殺了秦宛戎，嫁禍韋園，殺胡霜兒，當然了下面就是胡成林。誰也不會想到，古月樓就這麽到手了，哈哈，區區三人之力，傾覆古月樓，聽起來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奸細是什麽意思？”
“本來我與姑姑是爹爹刻意送進來籠絡古月樓的，可是如今有了古月樓，誰還在乎討好胡成林？”
他冷笑。
韋園默然不語，忽然又道：“覺得我舅舅是個傻子？你的動作，他會一點都不知道？”
劉正明一怔，胡成林的確不是傻子，就算天下人都成了傻子他也不會是。
“我說我舅舅脾氣一向不錯，尤其是耐心，你信不信呢？”
劉正明惱羞成怒：“放屁，滑天下之大稽！”
“不錯，不錯，的確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成林鼓掌走了進來，面上依舊是一團和氣的笑容。
肖白亦是跟在後面拍手笑道：“區區三人，傾覆古月樓，聽起來真是精彩，精彩絕倫！”
韋園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下。
☆、約會
劉正明顯得手足無措，不論是胡成林還是肖白都不好惹，而今自己卻被困在死角。
肖白道：“那一日韋小姐不在房內，於是你盜了韋小姐的金簪栽贓，又把我引出去偶遇韋小姐。其實那會秦夫人早就死了。”
韋園道：“現場濃郁的香味讓人猜測是女人下的手，小伶和李冰若走的太近，難免讓人懷疑。”
肖白道：“起初是不知道的，後來，我關窗戶是韋園問我，悶不悶？我在想，沒有窗戶的房間必然留有通氣的小孔，我從外面一看，小孔內果然落有鬼足的煙灰。”
肖白道：“若非小伶那自作聰明的蠢丫頭多嘴，這網實在不會收的這麽早。”
胡成林笑了笑，一團和氣，道：“當時肖公子查看屍體，我故意不動聲色。果然，李冰若做賊心虛，怕他查出什麽，匆匆讓小伶收殮了宛戎。”
肖白又笑道：“胡先生知道我會因為金簪找到韋小姐，為了方便行事，便讓敏兒替上小伶跟著我。”
胡成林笑了笑：“當然，派去的四個膿包，不過做做樣子。”
韋園道：“舅舅當然知道秦宛戎不是我殺的，在眾人面前汙蔑我，不過是逼狐貍露出尾巴。”
胡成林笑了笑道：“那一日韋園來的地方正是此處，而她來此乃是因為懷念父親。你們卻以為佛血舍利藏於此處。於是肖公子懷疑你們殺死秦氏只是為了栽贓韋園逼走她，你覺得她要走必然帶上佛血舍利，於是肖公子讓霜兒來此。霜兒與韋園向來友好，這就讓你以為韋園遣霜兒替她來此取走舍利，你就跟蹤來了。嘿，當真一點都不高明。至於讓韋園和霜兒冒險，只不過是為了讓你堅信此處有秘密。我知道在得到佛血舍利之前，你絕不會殺了她。你是自我了斷呢，還是我幫你？”
劉正明猙獰一笑，指著韋園和胡霜兒道：“放我和冰若走，否則這兩個丫頭絕無生還的可能，只要我身形一動，她們就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妨試試。”胡成林依舊是一團和氣笑道。
但見劉正明身形一動，突然撲到韋園和胡霜兒身上，卻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
胡霜兒伸腳一踹，劉正明便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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