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媚兒笑道：“怎麽不敢了嗎？還是怕我這沒有這麽多好酒？”

沐公子面有難色，又不好說不喝。只聽白媚兒笑道：“我與池魚姑娘親自為你舉杯，你若真喝下了這十杯酒，我們便玩個‘摸仙兒’的游戲，只要你摸到了我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便陪公子一夜，如何？”

沐公子一聽立即轉喜，心想：不就是十杯嘛，若是能得美人一夜，這也值了。便大聲道：“好！”

池魚先拿起酒杯笑吟吟的置於沐公子的唇邊，那沐公子直樂的不知怎麽才好，湊上頭去，正要喝，只聽池魚輕輕移開杯著笑道：“不過，我們也先說，若沐公子幾杯下去醉了，公子可不能在這過夜了，只得到咱們夢月樓的大門口過夜了。”

沐公子滿口答應，只要喝，別說酒了，就是此時拿了□□來，有如此佳人執杯也喝了。正要喝又聽白媚兒笑道：“不急，還有一規矩。若是等會兒摸到的不是我兩人之一，沐公子可要在咱們夢月樓外大聲喊三句：我有錢，我很自豪。”

沐公子聽了皺了下眉說：“這個，不太好吧。”

白媚兒笑道：“沐公子若覺不好，那酒也沒的喝了，仙也沒得摸了，就此告辭吧。”

沐公子聽了忙陪笑道：“姑娘別惱，我答應便是了。”

二人一聽，都笑吟吟的一杯接著一杯讓沐公子喝了。那沐公子勉強喝了，只覺得滿眼金星。眼前兩美人變成了四個，只見他搖晃著樂道：“怎麽又多了兩美人兒……真好，”

白媚兒和池魚忍著笑，讓花枝與翠兒給他蒙了眼睛。小姐與丫鬟四人便在他身邊竄來竄去，不斷的說著話，引逗著他。

那沐公子在酒力的作用下把那浪樣兒全激發出來了。耳裏聽著那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公子，這兒呢。”“這兒，公子。”心裏直癢，只是抓不著，急得滿頭大漢。只見那沐公子一會兒撲向這邊，一會兒又聞聲撲向那邊。逗的白媚兒與池魚直笑。

☆、催婚

那沐公子一急，直撲一個，笑道：“抓著了。”連忙接了眼布，一看，酒立即醒了一半：卻是許宗宇！把在場的人笑了個半死。許宗宇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沐公子，只是你竟如此歡迎我，我卻是才知道。”

說的大家又是一陣好笑，那沐公子羞的只是沒處躲。只聽白媚兒道：“可別忘了你答應的。君子一言，四馬難追。”

只見那沐公子又急又羞忙道：“姑娘饒了我吧。我再不敢招惹二位姑娘了。”

池魚笑道：“既如此，那你就在大廳裏大聲向吳媽媽說三聲：我錯了。吳媽媽高興了，我們便沒什麽好說的了。”

沐公子心下尋思著：在大廳裏說這三個字，倒比在門口說那七個字強，便也心不甘情不願的來到大廳找著吳媽媽。

那沐公子在大廳內擡頭看那白媚兒與池魚都含笑的望著他。只見他定定大聲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吳媽媽一聽心下便知他被兩姑娘耍了。忙笑道：“喲，沐公子，您說的是什麽話。什麽錯不錯的。只要您花錢花的高興，玩的高興就好。”

沐公子忙道：“高興！高興！”

吳媽媽笑道：“那就好，要不我再讓池魚和媚兒招乎一下你。”

只聽沐公子道：“不敢！不敢！”說著便趕著走。吳媽媽忙迎上去道：“下次再來哈。”

那沐公子仍只說：“不敢！不敢！”便溜了。

樓上白媚兒與池魚見他這般狼狽，早已笑差了氣。只聽許宗宇笑道：“看來二位玩的很開心嘛。我倒是頭一次見二位玩這個游戲。”

白媚兒笑著白了他一眼道：“難不成許公子也想玩玩？”

許宗宇忙學著那沐公子的樣笑道：“不敢！不敢！”

聽他如此語調，大家不禁又取樂了一番。片刻白媚兒冷笑道：“還是文人呢，就是一木頭！文墨不通也罷了。只可惜了我那上好的龍井。”

池魚笑道：“怎麽現在來了。”

許宗宇笑道：“卻是尋你來了，去翠茗軒，雲姨卻說你在這，這不就趕來了。”

池魚笑道：“那就去我那坐坐著吧。”

白媚兒也不留只道：“我也笑伐了，你們且去了。”

二人來到翠茗軒。池魚笑道：“尋我做什麽？”

許宗宇笑道：“二哥讓我把這個拿來給你砸。”說著拿出一個錦盒。

池魚接過打開一看，卻是十個與上次一般的琉璃杯，只是更加精巧些。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他還真送了來。”

許宗宇道：“我還有事，不多留了。你且收好吧。只是我不明白二哥為何說是送來給你砸的？難不成那一套給你砸了？”

池魚不答：“不是說有事嘛？還不走。”

許宗宇聽了笑了笑，也不再追問。

池魚送走許宗宇後看著那琉璃杯發了會呆，便隨手將其收好。

卻說一日秋高氣爽，王巡撫要招待從京都來的要員，又想氣氛松快愉悅些，便打算在郊外擺下私宴，又點了在籍的各名姬作陪。原來這朝有個暗規，凡在籍官妓，官府公私筵宴，聽憑點名，不可推卻。這池魚、白媚兒自然在內。

這日，池魚一早便淡掃娥眉，薄施粉黛，她本就是宦女出生，雖在青樓教養多年，卻雅致非常，一身素藍暗花裙衫襯的池魚更顯風骨。鏡前，池魚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妝容，輕輕地笑了笑，又嘆了口氣：這又有什麽用呢？不過是取樂他人罷了。

正想著只聽一陣裙釵響動，轉頭看去，只見白媚兒嬌俏的臉上更顯明艷動人，一身藕粉裙衫更映的其嬌媚風流。真真一個是水中之月，一個便是那鏡中之花。

只聽池魚笑道：“姐姐今兒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白媚兒道：“今這宴可是不能怠慢，這秦淮河的大部分官商名流都來映景兒，我可不得好好倒騰番，可不能失了我的失份。”

池魚笑道：“姐姐，我還不知道你，實是楊公子也是要去的，不想失了他的面子才是真的。”白媚兒聽了，也不否認，只近前拉池魚道：“好妹妹，快些吧，指不定今兒多熱鬧呢，去晚了可是要罰的，你就不想快些見著你的三少爺？”

池魚聽了嬌聲道：“姐姐……”倆人說笑著便相擁上轎了。

深秋的夜總是靜靜的，無一點兒聲息。池魚躺在許宗宦的懷裏道：“宗宦，前日和你說的事你可打算怎麽辦？”

許宗宦抱著她道：“近日事多，年末又有事忙了。可能要等明年再來決此事。”

池魚道：“難道你不想天天見著我嗎？你不想天天回家後，有我守候著嗎？”

許宗宦嘆道：“我何不想日日夜夜見著你。可是你也知道，我那府裏許多事父親都交於我管理，四弟又不喜生意。現在卻是很忙。”

“可是你舍得我在這日日盼著你來嗎？”池魚嬌聲說道，“在這秦淮誰人不知我是你的人了，可我身陷此境也不得不接客應酬。你也不心疼麽？”

許宗宦聽了，怎會不心疼呢？說來與池魚相處的日子甚是舒心，他又怎會不想將她娶進門呢？只聽他柔聲道；“要不這樣，你看好不女子，我先為你贖身。你先暫時住在別院裏。等忙完這陣子，我稟告了家父再接你進府。”

池魚道：“那也行，只是我可不為妾，到時定要你明媒正娶才行！”

許宗宦笑道：“這個自然，我定不會虧待了你。”

池魚聽了安穩的睡了。

次日，池魚正與許宗宦用早膳。見白媚兒急急的走過來道：“喲，才用膳呢。”

池魚笑著讓著白媚兒道：“姐姐請坐。什麽事，一大早這麽忙。”

只見白媚兒一臉憂愁道：“你可知道玉兒姐昨日死了。”

池魚聽了吃了一驚，這玉兒便正是兒時同她一起來夢月樓的那位：“玉兒姐姐自從跟了那黃老爺不是一直都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

白媚兒嘆了口氣道：“一言難盡。”說著看了看許宗宦。許宗宦知自己不便多坐，便起身向池魚道：“魚兒，我先過去了，得空再來。”

池魚應了聲。那白媚兒見許宗宦走後，拉著池魚來的床沿坐下後說：“自從那黃老爺為玉兒姐贖身，便把她置於別院養著。卻說這玉兒姐不願受大府的規矩不願進府，這黃老爺也樂的瞞著家裏。本來這日子過的也不錯。不曾望上個月盡被府裏知道了，那黃老爺的太太那裏是個省油的燈？斷了別院的一切供應。現天甚涼，玉兒姐也是不甚受過什麽罪的，受了這般氣也就病倒了。這黃老爺自然躲別處去了。縱然玉兒姐已脫了籍，可那太太想處罰一個無名無分占了她家別院的風塵女子有何難的？這不前幾天親到那院裏折騰了一番。那黃老爺人在哪都不知道。這玉兒姐一個弱女子，無名無分又無人撐腰，被折騰了個半死。當天那太太就說限她三日搬出。誰知就在昨日那府裏夥計去時就發現玉兒姐卻是直直的躺在床上死了。那黃老爺至今都沒露面兒，你說可氣不可氣！”

☆、催婚二

池魚靜靜的聽著，若有所思，半晌道：“可憐了玉兒姐姐就這麽去了。”

白媚兒也嘆道：“誰說不是呢，只是玉兒姐也糊塗。這無名無分的住著別院也是遲早要出事的。要我說就是再難也要住進大府去。”

池魚嘆了口氣幽幽的問道：“你那贖身的事怎樣了？楊公子可答應你什麽時候迎娶你？”

白媚兒聽了嘴角上揚道：“雖然難辦，但到底還是說通了。說過二月就辦了，年前一定是會進府的。”

池魚道：“你甘願作小嗎？”

白媚兒嘆道：“我的妹妹你也癡了，不然怎麽辦，難不成作夫人？雖然這風塵中也出過一品夫人，可是咱們怎麽有那個命呢？咱們又不是皇宮裏的舞姬。這也是最好的了。”

池魚聽了不語。只聽白媚兒道：“別說我了，你可怎樣？這我一走，怕是媽媽不那麽容易放你呢。”

池魚淡淡的道：“媽媽倒別妨，終不過就是錢罷了。許公子倒是不差這些個。只是他說進府之後要等過完年節再說，說先把我接入別院住著。”

白媚兒忙道：“那哪成！千萬別，玉兒姐就是例子。”白媚兒見池魚眼色有變又道：“當然我不是說許公子就是那黃老爺。但是妹妹你想，他把你贖出去住在別院裏，天天可以和你在一起，又無人管教，樂的自在。本來我們這種身分進府就難，這人都是這樣，到時許公子會想，在這住著很好，又不用面對家裏人，多省事？說不準他到時也不想接你入府了。反正到時你也脫了籍跟了他，他不接你入府，你還能怎麽樣？”

池魚聽了沈默不語。白媚兒又道：“妹妹，你可要聽姐姐的。姐姐倒底長你幾歲，聽過的見過的比你多。這男人，你不逼一逼是不行的。你先讓他自在了，到時你可就不自在了。現在你倆感情正好，趁他心裏眼裏都是你的時候，趕快把大事給辦了。不然以後生出點什麽差子又如何是好呢？”

池魚聽了點點頭道：“姐姐，妹妹知道了。”

白媚兒點點頭道：“我先過去了，回頭還有事呢。”

池魚點點頭，道走白媚兒，池魚折回身略坐了回。便梳妝打扮，準備出門了。

傍晚，池魚從各大外處赴宴回來便見許宗宦已在屋裏等著她。便笑道：“這麽早便來了。”

許宗宦笑道：“可不是，來聽聽這個什麽事。”

池魚笑著拉著他到床邊坐下。又親自用托盤托了糕點來，笑道：“先嘗嘗，這可是我親手做的桂花糕呢。”

許宗宦一嘗，香甜爽口，連連讚道：“魚兒的手藝這麽好了！”

池魚笑道：“那你就趕快把我娶回去，我天天給你變著花樣做可好。”

許宗宦笑道：“那可好，我天天想著這事呢。”

池魚嘟著嘴道：“光想有什麽用，你要先和家裏說通了才行。”

許宗宦道：“好，等過些日子我便去說。不是說好先讓你住在別院嗎？”

池魚聽了斷然道：“別院我是決不會去的。要麽就直接迎我進府，要麽便再也不要來見我。”

許宗宦一聽心裏一顫：“怎麽才一天，就變了呢？”

池魚拉著許宗宦的手略帶憂慮的說：“你可知玉兒是怎麽死的。”許宗宦搖搖頭。池魚把那話向著許宗宦說了一遍。

池魚見許宗宦不語又道：“宗宦，你對我的情誼我自是明白的，可是我實在冒不起任何風險，也請你體諒體諒我。”說著便落下淚來。

許宗宦望著池魚那滿含淚水的雙眼，緊緊的把她抱入懷中：“放心，你不是玉兒。我會和家裏說的，娶你入門。”

池魚聽了道：“真的？”

許宗宦不語，只是點點頭，將池魚抱的更緊。池魚感受著許宗宦帶給她的溫暖。在他強有力的臂膀下，她相信他會的。

冬日已悄然來臨，寒氣夾雜著刺骨的風在窗外呼呼的吹著。只聽得窗紙‘嗦嗦’作響。然而這秦淮河上無論何時都是歌舞升平。即使是寒月當空，這秦淮河畔照樣亮著數盞燈光。這燈光下的女子有的計劃著將來，有的仍醉生夢死，也有的獨自哀嘆。華服之下的心酸也許只有她們自己心裏清楚。

“魚兒，你先讓我進去，好不好？”許宗宦道。

池魚哭道：“還進來作什麽？還有什麽好說的？你連提都不敢和家裏面提。我說過，若不能娶我進門作正妻，就別來見我。”

許宗宦聽了心裏內疚的很，只央求道：“魚兒，你先讓我進去，我們好好說。可好？你若不讓我進去，我便一直站在這兒不走了。”

池魚道：“那你便站著吧。不能說通了，還有什麽臉見我？”

許宗宦聽了，還真站在門口。寒風吹著他的臉直疼，他也顧不得了。只想若是池魚真不見自己，自己可怎麽辦想來自己與池魚從為真的因為什麽事爭吵過，就是拌拌嘴，哄一下也就好了。可是現在他知道這不是哄一下便能好的。

一個時辰過去了，池魚仍是不開門，許宗宦也仍是直直的站著。翠兒打開窗，風便猛撲了過來。翠兒趕緊關上，對坐在床頭發呆的池魚道：“小姐，你就先讓許公子進來吧，都站一下時辰了，這大冷天的，凍著了怎麽好？”

池魚淡淡的道：“哪裏就能凍壞了不成？”

翠兒聽了只得不說了。雲姨在一旁靜靜的守著池魚不說話。

兩個時辰過去了，池魚心裏很不是滋味，難道她真忍心讓許宗宦站在這寒風中嗎？可是話趕話已趕上了，她卻又怎麽辦？只要一想到要做妾室，她心裏就很不甘。

想來她原來的身份是何等尊貴？若不是那場政變，她今也不會落的如此。這麽多年的風塵生活，她也早已忘了原來的身份，也從不提起。現在這裏只有池魚，但是她心裏總有隱隱的不甘。她也不知道這不甘是源自於原來的身份，還是源於這些年的歌舞生活。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能過那種看人眼色的生活。雖然身為舞姬，但通過這麽多年的心酸與努力她的名聲早已遠揚。在生活中，只要她不願意，沒有人能真正強迫她。而與她結交的王孫貴族，文人雅士對她都是相當欽佩，沒人敢低看了她。但是她知道花無百日紅。自己總有年老色衰的一天，總有跳不動的一天，若不早作打算，到那會兒又如何呢？看過那麽多的公子哥，只有許宗宦是最貼心的，讓她覺得最溫暖的。即已遇到，她又如何舍得放棄？可是一想到有可能入室為妾，雖然許宗宦對她很好，但是他不可能時時守著她呀。想著到時要過著看人眼色的日子，她就沒有辦法說服自己。

☆、抗爭

已快三個時辰了。那許宗宦忍著寒風只想見著池魚，跟她好好解釋一下。

雲姨見許宗宦仍就站著，沒挪一步，而池魚也不說話靜靜的坐著便道：“魚兒，你若不見他，好歹也說句話兒。這眼看著就要三個時辰了。別說飯了，茶也沒喝一口呢。”

池魚聽了，緩緩走到門前道：“還沒回去嗎？”

許宗宦只站著腳疼，可是一聽見池魚的聲音便似全好了道：“魚兒若是不開門，我便在這化成石頭了。”

池魚在裏面聽了，又氣又心酸：“什麽時候了，還說這個。”說著嘆了口氣，打開了門：“先進來再說吧。”

許宗宦見池魚開了門喜得剛要擡腳，可是到底是站久了，再加之寒風就這麽吹著，差點兒摔倒。池魚連忙扶著，看著許宗宦卻仍是笑，氣道：“就這樣了，還笑的出來麽？”

許宗宦笑道：“魚兒肯開門便好。”池魚扶著許宗宦到床邊坐著。雲姨帶著翠兒悄悄的退出了屋子。

池魚靜靜的為許宗宦擦臉，揉手腳各處的關節。又端來一碗姜湯，親自餵他喝下。許宗宦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她。

池魚為其整理完後道：“你有什麽話快說吧，說完說走。”

許宗宦只看著她不語。池魚道：“沒話說嗎？”

許宗宦嘆道：“說完了是要趕我走麽？”

池魚道：“你先說吧。”

許宗宦道：“那日我本是要與我父親說的。我說‘爹，我想我也不小了，該娶親了。’爹聽了也很樂意說‘是該訂一門親事了，你是我們家長子，爹定會給你選一門好親。’我就說‘我不要什麽好親，我想自己選個自個喜歡的。’誰知爹一聽道‘那怎麽行，雖不能像那房裏宗盛一樣與個官宦大戶結親，但也要門當戶對才行。斷不可隨便。我知道你與些個名妓交好，但是那是斷不能娶回來的。’”

池魚聽到這裏淡淡的問：“所以你連我的名字都不敢說就退下陣來了是不是？”

許宗宦不語。池魚道：“話已說完，還坐在這兒幹嘛呢？”

許宗宦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道：“魚兒，我只想明白了。就剛那會兒你不開門，不讓我進，就讓我肚腸寸斷。我今生只要你一個，若不能娶你為妻，我也定不會娶她人。”

池魚眼裏盛滿了淚水：“真的？”

許宗宦不說話只是點點頭，將她抱緊，池魚的眼淚瞬間便淌了下來。她緊緊的抱著許宗宦仿佛他會就此消失一般。不一會了淚水已失了許宗宦衣服一大片。

許宗宦輕輕的吻幹她的淚水，在她耳邊喃喃道：“放心。”

池魚只是緊緊的抱著他，不說任何話。

“我除了魚兒，誰也不要！”許宗宦跪在書房對著站在書桌前的一位黑色綢緞的老爺說道。

“你想都別想！”許二老爺道，“你跪在這裏沒有用，快離了我這！”

“爹，魚兒是個好女孩，請你讓我娶她進門，我會更盡心的打點家裏生意。”許宗宦肯求道。

“憑她是天仙，也不過是個風塵女子，別說娶她進門了，就是作小我都還不一定同意，還想作正妻。想都別想！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竅了！”許二老爺越說越氣道，“你有本事就像宗盛那樣，娶人大戶人家的官宦小姐，讓人家大文人的千金趕著嫁呀！讓人風塵女子牽著鼻子走有什麽能耐!白養你了！”說著又指著他的臉道：“人李家小姐有什麽不好，是模樣兒配不上你，還是家私配不上你！你還不要！”

許宗宦也定定的說：“與此無關，我只要魚兒！”

許二老爺一聽氣有極，猛拍一下桌子道：“逆子！還在說要魚兒！這秦淮河上誰人不知那池魚的大名。你把這麽個頂頂有名的風塵女子娶回家，是想讓全城人看我的笑話嘛！我告訴你！這婚事由不得你做主，你是我們家的長子，斷不能讓你糊來！”說完便甩袖走了。

翠茗軒的院子裏，花兒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那帶著寒氣的樹枝屹立在風中。

許宗宇對著池魚道：“魚兒，現在我三哥還為你在書房跪著呢。”

一旁的許宗盛只不說話。

司徒蘭道：“三哥好有勇氣呀。要不池魚姐姐跟著三哥私奔吧。”

許宗宇白了她一眼道；“你那腦子能不能想點正事！”

司徒蘭道：“這辦法有什麽不好嘛，我不就是從家裏跑出來了嘛！”

許宗宇道：“那三哥能跟你一樣嗎？他能拋下家裏就走嗎？”

池魚也道：“我也斷不會把自己弄的這麽狼狽。”

許宗宇聽了嘆了口氣道：“魚兒，不是我說你，你要是答應作三哥的妾室，我想這事還容易些。你看這事給鬧的。”

池魚聽了冷冷的說：“你的意思是我這樣的人只陪作妾室，作不得夫人羅？”

許宗宇嘆了口氣真誠的說：“魚兒，你也別多心，就你的才情別說夫人了，就是進宮作皇妃也作的。只是你也知道你這身分，的確很難讓老頭子答應呀。”

池魚又何嘗不知，只是事到臨頭，她才感到會這麽難。她不服氣，淡淡的道：“那趙飛燕是什麽身分，不也是舞妓，她最後成了大漢的皇後。那梁夫人呢？李亞仙呢？不都是名妓嗎？最後還不是做了一品夫人？我就想正正經經做個夫人有何不可？”

此話一出許宗宇吃了一驚，一句話也不說，許宗盛也略有驚疑色。

司徒蘭道：“恩，要池魚姐姐作妾室，卻是委屈了。”

許宗宇道：“你就別跟著添亂了。”又轉向池魚道，“魚兒，別管這些個形式，你最後能和三哥在一起不就好了嗎？為什麽定要這麽一個名份呢？你知道三哥不會虧待你的。”

池魚冷冷的道：“我是不會做妾室的。你不必說了。”

許宗宇見池魚如此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麽。

許宗宇一行人走後，池魚只靜靜的坐在院中，坐了許久，忽然天下起了雪。

雲姨與翠兒都來勸說讓池魚進屋坐。池魚只是靜靜地看著這漫天的雪花淡淡的略帶憂傷的說：“今年的冬天怎麽這麽冷。”

雲姨道：“魚兒，進去罷，這要病了倒不值了。就是許公子得了允許，你也要有身子才行呀。”

池魚聽了，不語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的坐著，坐著。任憑雪花落在她那烏黑的頭發上。

就這麽坐到了夜深，她早又忘子寒冷，亦或這天也沒有她的心冷。此時院中已積了些雪。她著白色衫衣坐在那裏仿佛成了雕塑。雲姨靜靜的給池魚披上一條紅色大披風。就和翠兒也靜靜的站在雪天裏。

此時，池魚似乎看見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她只以為是在夢中，待走近一看，不是她心裏的那個宗宦卻又是哪個。

許宗宦靜靜的走過來，輕輕的摸去她頭上的雪花，心疼的說：“怎麽坐在這雪地裏呢？”

池魚聽了，也聽不出什麽語調，只是平靜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先進去吧。”說著許宗宦便扶著池魚走進了屋裏。

池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屋的，就在許宗宦把門關上，坐在她身邊時，她突然反應過來，緊緊的抱著他。兩個人就這麽相擁著。

愛情就是這樣，有時候在困難面前，會變的越加堅定。

就這樣靜靜的相擁著過了很久，許宗宦道：“我是偷著出來的，只為告訴你一件事。老爺子雖然很氣但並沒有把我怎麽樣。所以你別太擔心，好好保證自己身子，再不可坐在雪裏了-。我說過這輩子只要你。”

池魚什麽也沒說只是緊緊的抱著他，半晌道：“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

“好，我該回去了，不然，老爺子若是知道了，怕是更難辦了。”說完許宗宦起身要走，池魚仍是緊緊的抱著他，許宗宦的內心也煎熬著，看著她的眼睛只道，“你早點歇著吧。”

許宗宦走後，池魚又坐在床上靜靜的流淚，但是心裏似乎安靜了些。

☆、選擇

三天前，白媚兒上了楊家擡來的轎子，就這麽進了楊府。臨去前，白媚兒特地過來看了看池魚。她知道池魚現在心情與處境都不好，只安慰她道：“萬事多為自己打算。”便去了。

池魚換上的舞衣，手持著鼓錘，不住的舞動著，敲打著。她不知道自己在跳什麽，她只想發洩。昨她剛把吳媽媽罵了出去，推掉了一切客人。今早又從許宗宇那得知許宗宦又和許二老爺吵了一架。此時許宗宦已被禁足了。還說是已訂了大婚的日子，就在初十六。直到大婚前，他不能再出門。

從上次短暫的見面後到現在已有半個月了。池魚從不知原來思念會這麽辛苦。想著這樣不知幾時才能見面，內心在不斷的責問自己：這樣做到底對嗎？現在連面都見不著了，不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就是做了夫人又有什麽意思呢？

池魚就這麽跳了不知多久。直到跳乏了，跳不動了，才停下來，讓翠兒準備洗衣澡水。

池魚靜靜的泡在浴桶裏，靜靜的回想著與許宗宦的一點一滴。她把雲姨與翠兒都支出去了，此時她只想靜靜的一個人。

池魚洗好後，剛站起來準備穿衣服，忽見一人推門而入。池魚一見那人的臉就氣道：“你總是這樣隨便進出嗎？”

許宗盛一眼望見她那甚雪的肌膚，楞在了那裏。池魚連忙拿衣服擋了，口裏道：“還不出去，還沒看夠嗎？”

許宗盛見說才反應過來，淡淡的笑了笑，退了出去。

池魚穿好了衣服打開門讓許宗盛進來。池魚正好氣悶的很，只聽她道：“許公子總是這麽隨便進入別人女子的房間嗎？”

許宗盛辯道：“我哪有隨便，我敲了門好吧。是你自己不知想什麽呢，沒聽見，我才進來的。”

池魚道：“就算如此，我答應了嗎？你就進來，你不會讓翠兒傳一下嗎？不是隨便是什麽？”

許宗盛笑道：“我哪有隨便，我還是很正經的。”

池魚冷笑道：“這個我卻不曾知道，我只知道你來我這向來是隨便的。”話說到這裏突然一陣心酸，眼裏似乎含了水狀的東西，只聽她又道：“想來像我這樣的人，本就是可以隨便的。”

許宗盛聽了她這般說，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嘆了口氣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池魚道：“如此怎樣？當初又怎樣？”

許宗盛道：“早知你就不該提作夫人的事。若實在要說，那就是你不該把終身托在三弟身上。”

池魚聽了氣道：“為何不可？不托於他身上，難道能托在你身上？你能娶我作夫人？”

許宗盛聽了不語。池魚見了冷笑道：“倒是忘了，我們許二少爺娶得可是巡府大人家的千金呢！”

許宗盛道：“你何苦尋我的氣呢。我雖不能娶你為正房，但斷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池魚聽了輕輕笑道：“但凡想娶我的都這麽說，我聽了都不下百遍了。”

許宗盛道：“可是你要知道三弟他可能擺脫不了家裏的束縛。”

池魚淡淡道：“那你能嗎？你不是生在許府？”

許宗盛道：“我與他不同。我不是正房所生，又不是長子，繼不繼承家業也無所謂。而他又怎麽放的下這些？”

池魚斷然道：“你怎麽就斷定他放不下？你不必再說了。我今生已托付給他。我相信他。”

許宗盛嘆了口氣道：“隨你吧，希望能如你所願。”

池魚冷冷的說：“沒什麽事，我要休息了。”

許宗盛聽了也不多說什麽，便離開了房間。

池魚躺在床上，輾轉不能眠：無論如何，我都要和他在一起。我應該相信他。

雖是天寒之日，但逢著雙日，翠茗軒裏仍是客滿。這日池魚心情甚煩。眼望著樓下品茶之人來來去去，卻就是不見思念之人。只嘆道“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翠兒取琴來。”翠兒一聽見池魚要彈琴高興的很，以為池魚心情好多了道：“小姐今日想是要演一曲？這樓下的人聽了，這樓下的人可不知高興得什麽樣呢！”

池魚臨窗撫琴，一曲《長相思》幽幽響起，院中品茶之人聽得此音，不覺更加寂靜，只覺的此音哀惋動人。

日□□盡花含煙，月明如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

惜日橫波目，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腸斷，歸來看取明鏡前。

一曲歌完，唱的人癡了，聽的人也癡了。池魚早已淚流滿面。雲姨與翠兒見了都也忍不住滴下淚來。

“何苦再作如此悲傷之曲？”只聽一嘆息聲傳來。

池魚擡眼望去竟是白媚兒。只見白媚兒臉色越加紅潤嫵媚，身著藕白色長袍，加披著大紅色貂狐皮襖，襯的皮膚更加艷麗。

“越發的清瘦了。”白媚兒拉著池魚來到床頭坐下道。一時翠兒端茶進來放於床上的小桌上。白媚兒對翠兒道：“魚兒這樣多久了？”

翠兒道：“小姐這樣都算不清多久了，從與許公子談起贖身之事後就一直恍恍惚惚，近來因那許公子一直沒個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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