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別碰我，這兒洗澡不方便, 我拒絕跟你有任何的肢體接觸！”白茵推搡著池桑，一使勁兒，把她從椅子上推了下去，自己倒是悠哉悠哉的晃蕩著，還翹起了二郎腿, 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池桑小可憐就很委屈, 也不敢多說什麽，撇了撇嘴, 委屈巴巴的坐在門口的樓梯上, 撿著柴火往篝火堆裏扔。

“誒,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呢？”白也出來叫了兩人一聲。

“啊。”池桑應聲起身, “怎麽了媽？”

“不是餓了嗎，過來幫忙做飯。”

“這能做飯？？”

白也笑了笑, 領著池桑走到木屋旁邊的石屋裏, 那廚房還是她的媽媽在這小住的時候搭建的呢, 裏面各種佐料一應俱全，墻角堆放著新鮮的蔬菜，因為天涼, 根本不需要放在冰箱裏保鮮。

“來之前我們就已經跟這裏的朋友打過招呼了, 讓她們幫忙準備了食物和日常用品，你們不是不知道該去哪度蜜月嗎，正好, 就在這小住一陣子，跟大自然親密接觸一下吧。”

池桑一臉驚訝，難為她們能替自己二人想這麽多！雖然很有可能是她們自己想回來重溫一下這種生活。

池桑非常麻利的擼了擼袖子，洗手做飯，生火什麽的對她來說也不是難事，別說燒柴火，就算是讓她鉆木取火，那也是手到擒來的。

林郁清瞧見池桑燒火燒的這麽順手，便自覺的退居二線，讓她一個人在竈臺旁奮鬥，倆人很默契的手挽著手進屋了。

木屋裏的擺設與她們當年居住時一樣，沒有太大的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一進門的那面照片墻上，除了兩人年輕時的照片外，又多了些中年時的照片，像是在見證著兩人的成長一樣，一張一張整齊的貼在墻壁上。

看到這些照片，兩人心中無限感慨，尤其是白也，看著那個二十歲便跟著林阿姨隱居在這裏的自己，恍若隔世，往昔種種歷歷在目。

從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林郁清，她就知道，這輩子，自己跟林郁清這三個字，再也分不開了。

初時是依賴，是把她當成親人，後來是依戀，是想成為能與她肩並肩的那個人，直至現在，與她攜手走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暗戀雖苦，可她做到了，她一直在追逐著林阿姨的腳步，從未期望過她回頭看看自己，可她不僅看向了自己，還擁抱了自己，把自己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當她眼眸中含著淚光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她覺得，這輩子，值了。

哪怕是現在，她知道她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會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她的手心上，每天都看著，怕忘記自己。

“小也？怎麽了？”餘光瞟見白也肩頭微微聳動，林郁清側頭看向她。

白也搖搖頭，擡手擦了擦眼淚，沖她揚起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林郁清擡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不準哭。”

白也輕笑，略顯嫌棄的輕嗔一句，“哪有你這樣哄人的？”說著，還吸了吸鼻子，一顆淚珠懸而未落，甚是惹人憐愛。

林郁清微嘆口氣，手指滑入她的發絲，撫著她的腦袋，摁在自己肩頭，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茵茵有了一個好的歸宿，不需要擔心，可她呢，等自己沒辦法再陪伴在她身邊，那一天，她又該怎麽辦……還有誰會幫她擦掉眼角的淚水……

想到這，林郁清心口就像針紮一樣的刺痛著，

但這些話，她不會說，也不能說。

“那你想我怎麽哄你？”

白也撇撇嘴，這家夥，越來越沒有情趣了！

轉身要走的時候，卻被林郁清攔腰抱住。

林郁清從背後抱住她，將她緊緊貼靠在自己的心口，“小也。”

“噓，別說話，就這樣抱著，再抱一會，一會就好。”

“嗯。”林郁清將她緊緊箍在懷裏，輕輕的親吻著她的額角。

若時光能永遠定格在這一秒，該有多好。

兩人正相擁著，突然聽見一聲輕微的啜泣，扭頭一瞧，白茵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在門口的角落，正悄悄的看著自己二人。

“你怎麽也哭了。”林郁清頭都大了，就很嫌棄的瞥了瞥自家閨女。

白茵破涕為笑，蹭了蹭鼻子走進來，她剛才一直在外面默默的偷窺著，看著媽媽落淚，她就心頭一顫，再瞧見兩人相擁的場面，這眼淚就再也憋不住了。

“好了，傻孩子，有什麽好哭的，我只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觸景生情罷了。”白也揉了揉茵茵的腦袋瓜，半嗔半哄的口吻。

正哄著茵茵呢，突然頭頂上伸過來一只大手，親昵的撫摸著自己，白也一怔，回頭一瞧，林阿姨正學著自己的樣子撫摸著自己。

“你說的就是這樣哄？”

白也一臉黑線，現學現賣可還行？？

“去。”嫌棄的拍開她的手。

“好啦我的小祖宗，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哭鼻子呢？”

“你不是也還在哭鼻子麽。”林郁清小聲咕噥了一句。

白也啞然，就很氣氣，拆臺可還行？？

瞧見兩人拌嘴的樣子，白茵破涕為笑，“好了媽，我沒事，我就是……”白茵頓了頓，用手背抵著鼻尖，吸了吸鼻子，她就是看著兩人恩愛的樣子，想到老媽的病，還有她的年紀……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不好的畫面，所以才失態的。

“好了別哭了，一會小桑瞧見了，還不得找我們算賬啊？”

“她敢！”

“茵茵？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你瞧瞧，說曹操，曹操到。”

“啊？”池桑三步並兩步沖了進來，側身低頭看了看白茵，又擡手蹭了蹭她的臉頰，“怎麽了？”關切道。

“我們可沒欺負她。”林郁清立馬撇清關系。

“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哄。”而後又接了一句，說著，還摟著白也繞過兩人往外走。

把池桑看的一臉懵比。

“茵茵？怎麽了？不哭不哭，我在這兒呢。”

“阿桑。”

“嗯？你說，我在聽。”

“我們……也會像媽媽那樣白頭到老嗎？”白茵鼻尖紅彤彤的，還有點抽泣，認真的看著池桑。

池桑聞言輕笑了一下，她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當然會，一定會。”

“我們也會經歷生老病死，也會有死別的那一天，對嗎？”

“所以我們更應該珍惜眼前的每一天，每個小時，每一分鐘，每一秒……”

“如果……我先死了呢？”

池桑沈默半晌，認真的看著白茵的眼睛，“我會很安心。”

“什麽？”白茵一怔，擡手抹了一把眼淚，“你再給我……”

“因為，活著的那個，才是最痛苦的。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寧願你比我早走，也不願意留你一個人。”

白茵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簌簌滑落，被池桑的用心深深的感動著。

“我不要有那一天！”踮起腳尖，緊緊摟住池桑的脖子。

“嗯，沒有那一天。”

……

清早，池桑是被貓叫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入目便是湛藍的天空，觸手可及的雲朵。

池桑怔了一下，隨即恍然。

昨天晚上和茵茵在搖椅上數著星星聊著天，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多虧了睡前往篝火堆裏添了足夠的柴火，要不這一宿非凍出個好歹不可。

身旁的白茵還沈沈的睡著，整個人窩在衣服裏，只露出了一雙眼睛，那濃密的睫毛微微上翹，格外好看。

池桑輕手輕腳的下了椅子，把白茵掖好衣角，又往篝火堆裏添了點柴火，這才得空樓梯上趴著的那只黑貓。

這家夥懶洋洋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似乎把這裏當成了據點，在門口的角落裏團成了一個球，還張大了嘴巴，打了個呵欠。

池桑好奇的走過去，在臺階上坐下，看了看它，試探性的伸手想要去摸摸它，意外的，黑貓似乎並不怕人，竟然由著池桑撫摸。

池桑認真的盯著黑貓打量了一會，想起昨天晚上媽媽們還在說，說茵茵的外婆收養了很多小野貓，貓是有靈性的動物，她們會懂得報恩，把池桑聽的一楞一楞的。

“嗯……你是茵茵的外婆嗎？”池桑輕輕撫著小黑貓柔順的絨毛，小聲詢問，這種天方夜譚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大聲問，萬一被別人聽見，還不得笑話死自己，可她心裏又實在是好奇。

“喵？”池桑喵了兩聲，試著用喵星人的語言跟它交流，然而自己在那喵了半天，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喵些什麽……

直到聽到一聲輕笑，池桑霍然起身，一臉局促的看著來人，“呃嗯……媽，怎麽醒這麽早？”池桑幹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臉上就差寫著尷尬倆字了。

“你在……跟貓對話？”白也笑問。

“呃嗯……隨便聊聊。”池桑微笑點頭。

白也莞爾，瞧著池桑那不自然的表情，多半也猜到了她是把自己昨天的玩笑話當真了，不由得有些感慨，這傻孩子……

“哦，您餓了吧，我去準備早飯。”

“嗯，不急，今天我們打算去山裏走走，你們呢？”

“等茵茵睡醒的吧。”池桑也沒什麽打算，應了一聲，便去準備早餐了。

吃早餐的時候，白茵也沒有醒，池桑把她抱到床上讓她好好休息，而後只能眼巴巴的目送林郁清和白也兩人在林間漫步。

上午的時候陽光很充足，斑駁的光影灑落在地上，為這片森林增添了一絲溫柔的氣息。

池桑坐在臺階上，看著漸行漸遠的兩個人，耳邊除了微風拂動樹葉的聲音，再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響，格外的安靜，讓她那顆漂泊的心，也逐漸沈靜了下來。

她從來沒有試過在這麽安靜的地方待過，就算有，那安靜的背後也彌漫著危險的氣息，絕不會如此安逸。

池桑靜坐了許久，時不時的往屋裏瞟一眼，白茵睡的還很沈呢，可真能睡。

左右看了看，池桑突然靈機一動，笑了一下，果斷起身。

白茵這一覺睡的可是昏天黑地，睡的她自己渾身乏力，越睡越困，艱難的撐著身子坐起來，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所處的地方，發了會呆。

直到聽到外面傳來的砍柴的聲音，才伸了個懶腰，拖著疲憊的身子下了床，剛走到門口，腳步一頓，眼前一亮。

“醒了？”池桑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來，沖她微微一笑，擡手抹了一把汗。

白茵瞧見她有些狼狽的模樣，也是莞爾一笑，走過去幫她把臉上的汙漬擦掉，迫不及待的看向院中搭起的秋千架，“你做的？”

“嗯。媽不是說她們在這的時候，經常自己動手做家具嗎，就想著做個秋千給你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嘴上雖然是這麽說，可那滿眼都是掩飾不住的欣喜，秋千上還纏著花瓣，紮著粉色的蝴蝶結，看的她少女心都要爆炸了。

“你坐上去試試？你的體重應該不會坐塌。”

“後半句可以不說！”

“是，首長！”

“嗯哼~”

池桑笑著扶著她的胳膊，跟伺候太後老佛爺似的，把小祖宗扶到秋千上，而後繞到後面輕輕推著她。

“可以嗎？”秋千架還算穩定，木繩很結實。

“嗯啊！”白茵兩腿騰空，張開手臂擁抱著大自然，一臉享受。

“喲，你瞧瞧這倆家夥，還怪會享受的。”白也和林郁清遛彎歸來，瞧見兩人坐在秋千上搖啊搖的，兩個腦袋抵在一起，不知道在說著什麽悄悄話。

林郁清見狀竟然不經意的撅了撅嘴。

“怎麽了？”

“我當初怎麽就沒想著給你做個秋千呢？”

白也一怔，哭笑不得，一瞧林阿姨的表情，還怪認真的，這家夥……

“沒事啊，我也不喜歡蕩秋千……誒？林阿姨？”白也話還沒說完呢，就瞧見林郁清擼著袖子走了過去，氣勢洶洶的把兩人轟下了秋千，而後回身沖自己這邊招了招手，高興得像個孩子，迫不及待的沖自己炫耀著。

白也不由得扶額，這老小孩……

作者有話要說：  強行霸占閨女玩具的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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