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借到了，接下來自然是商量如何進貨，如何擺攤等問題。

何巧先去找大姐何秀。

何秀嫁給同村姓吳的人家，一家人專門曬魚幹供給縣城一些賣海貨的店，日子比何巧稍好一點。

何秀有一個小姑子嫁到縣城，丈夫是開雜貨店的，知道縣城什麽地方貨品又足又便宜。

何巧跟何秀打聽完，第二天便和葉子默上縣城去進貨了。

葉明素帶著葉明朗在門口玩，一邊心神不寧，爸媽第一次進貨，會不會被騙？能進到合適的貨品嗎？

葉奶奶哄著葉明菲，也出來門口看了好幾次天氣，怕會突然下雨，淋濕何巧和葉子默進的貨品什麽的。

章奶奶見葉奶奶進進出出的，便問了一聲說：“子默夫婦是去哪兒了？你今兒這樣心神不定的？”

葉奶奶答道：“他們去進貨，準備做生意了。”

章奶奶“嗬”一聲說：“子默不要大隊那份工作了？”

葉奶奶一笑說：“不知道多少人眼紅子默這份工作，怎麽肯不要？做生意是阿巧做，子默早晚幫個忙。”

章奶奶吃驚，“阿巧識字麽？會算賬麽？做生意不曉得算賬，會被哄騙的。”

葉奶奶點點頭說：“識得幾個字的，算賬這個，子默會教她。”

何巧小時候響應號召，讀了一年書，第二年要去讀時，被何母阻止了，讓她每日去割豬草，說一個女孩子沒必要識太多字，最要緊是會做活。

何巧嫁到葉家後，因為葉子默早晚拿著算命的書看，心情好時也會教她幾個字，數年下來，何巧識字水平勉強能達到小學三年級水平，簡單的加減也勉強能算出來。

傍晚時分，葉明素洗完澡，出來門口張望時，就見葉子默和何巧回來了。

何巧肩上扛著兩只極大的布袋，目測背上的東西能達到一百多斤以上。

葉子默提著一袋東西，看樣子三十斤左右。

就算這樣，何巧走路還輕輕巧巧，半點不喘氣，葉子默則累得臉紅氣喘，走路打飄。

葉奶奶聞聲出來，忙忙接過葉子默手中的東西說：“快歇一下。”

葉明素和葉明朗喊著爸爸媽媽，在他們手中張望一下，想看看有沒有帶點零食給他們。

何巧放下東西，見孩子圍過來，忙說：“等會吃完飯，會給你們餅幹。”

葉奶奶聞言說：“進貨就進貨，買什麽餅幹？”

何巧低聲說：“進的貨中也有餅幹和糖。”

她說著，解開袋口，遂樣拿出來給葉奶奶看。

這次進的年貨有香菇、木耳、腐竹、紅棗、蓮子、百合、紅糖白糖和豆類等。

另外進了一些餅幹糖果麻花條蜜餞等零食。

葉奶奶看著，這些年貨確實是各家過年會買來祭拜祖宗和拜神的東西，零食則是各家會買來待客和送禮用的。

待葉奶奶看完，何巧忙又收起來，紮緊了袋口說：“還得吊到吊籃那邊的鐵鉤上，要不然怕夜裏有老鼠來偷吃。”

幾個孩子聽說飯後有餅幹吃，則是催著開飯。

這晚，全家懷著憧憬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葉子默和何巧搬了兩條長板凳，一塊木板過去市場，擺在近劇院門口的地方，算是穩穩占住了地方。

接著何巧把兩布袋東西背去市場，葉子默則把家裏的盆和盤拿去，把東西遂樣擺出來，在東西上面插上標了價錢的木條。

擺弄好，葉子默便跟何巧說：“想一直擺這兒，名正言順占住地方，還得去大隊管理市場的人那兒交幾塊錢，開個條子。”

何巧有點不舍得出這幾塊錢，小聲說：“別人都沒交。”

葉子默說：“我在大隊上工，平時說別人要這樣那樣守規則，換到自己，還是守一守，把錢交了比較好。”

何巧聽著這樣說，便不再反對。

葉明素在家裏卻不放心，跟葉奶奶說：“奶奶，爸等會要去上工，剩下媽一人看攤，我怕她看不過來。”

葉奶奶看看葉明素，再看看葉明朗，“你要去幫你媽看攤，那得帶上你弟弟。他現在頂會亂跑，我要看著明菲，待會還要煮飯給你媽送去，可顧不上他。”

葉明素無奈，只好牽著葉明朗的小手，兩人慢慢朝市場進發。

一路上，葉明朗時不時要停下看路邊螞蟻，隔一會又要求葉明素背他，嚷著說：“背，背！”

葉明素撫額，小朋友，大家都是喝粥吃番薯，不知道為何你長得白白胖胖，我就黑瘦黑瘦，目前就我這斤兩，背不動你啊！

葉明朗見葉明素不肯彎腰，就停下不肯走了。

葉明素只好哄著說：“自己走，到了市場，有麻花吃。”

葉明朗一聽，高興起來，又挪動步子走了。

十幾分鐘的路程，兩人走走停停，硬是花了差不多二十分多分鐘才到市場。

何巧遠遠就看見他們姐弟了，忙喊一聲說：“走慢些！”

葉明素拉著葉明朗走近，見攤邊沒有人，便問道：“媽，沒有人買麽？”

何巧說：“賣出去兩斤白糖，別的還沒動。”

葉明素環顧一下四周，許多人是照老習慣跑進雜貨店買，並沒有率先跑來何巧這邊。

何巧第一次擺攤，有點放不開，有人經過也沒有吆喝。

葉明素朝葉明朗說：“咱們來比賽誰說話聲音大好嗎？”

葉明朗最近學會說短句，說話時喜歡不斷重覆短句，還特別大聲，聞言就點頭說好。

葉明素看著有人經過了，馬上吆喝起來：“新鮮的年貨，便宜的年貨，大家來看看！”

葉明朗人小聲音大，像覆讀機一樣覆讀起來：“大家來看看，大家來看看……”

兩個小孩子這樣吆喝，一下就引了好幾個人過來，笑著對何巧說：“嗬，你家小孩還會幫忙做生意了。”

何巧馬上推薦香菇和木耳等說：“這些是昨天進貨的，新鮮，價錢也比別家便宜點，你看看要不要買一點。”

這裏圍了幾個婦女看香菇，經過的人以為有新鮮東西，也跟著圍過來看。

不一會，何巧就賣出去半斤香菇半斤木耳，幾斤豆類。

等幾個婦女一散，葉明素悄問何巧：“媽，你賣一元東西能賺多少？”

何巧壓著聲音說：“賺兩毛。”

葉明素指指玻璃瓶內的麻花，問道：“一條麻花進貨價多少？”

何巧說：“這是論斤進貨的，不是論條，按條來算，一條大概兩分錢。”

葉明朗早把鼻子貼在玻璃瓶上，嚷著說：“要吃，要吃！”

葉明素眨巴眼睛問道：“我們能一人吃一條麻花嗎？”

“就知道你們是跑來吃麻花的。”何巧一邊笑罵著，一邊揭開玻璃蓋，給葉明素和葉明朗一人拿一條麻花。

葉明素不急著吃麻花，小聲跟何巧說：“媽，再有人過來買，你就說買滿一元送一根麻花。”

何巧心算一下，買滿一元送一根麻花並不虧，便點了點頭。

葉明素小小咬一口麻花，見一個大人拉著一個小孩經過，馬上喊起來：“買滿一元送一根麻花羅！”

小孩一聽，拉緊了大人的手不肯走，指著何巧的攤位說：“這兒買東西送麻花。”

葉明素揉一下正舔麻花的葉明朗，繼續大聲喊起來：“買一元送一根麻花，買兩元送兩根麻花……”

葉明朗擡頭，跟著大聲嚷，“送麻花，送麻花……”

一聽送麻花兩個字，好幾個小孩圍過來，問道：“你們送麻花？”

葉明素解釋說：“在這兒買一元的東西送一根麻花，你們回家讓爸媽來我們這兒買。”

幾個小孩一聽問道：“買了真送？”

“真的。”何巧插話。

大人說話，那自然可信，幾個小孩呼一聲就跑了，準備回家喊大人來這兒買年貨。

葉奶奶見葉明素和葉明朗去了好一會不回家，有點不放心，便用背帶背了葉明菲，拿漱口杯裝一杯水，一路走到市場。

她一到，見何巧攤前圍幾個婦女正買蓮子和白糖，葉明素在揭玻璃瓶拿麻花，忙上前喝斥葉明素說：“這是用來賣的，怎麽吃起來了？”

葉明素解釋說：“是賣，不是吃。”

葉奶奶看她拿出麻花遞給旁邊站著的小孩，這才緩了臉色。

幾個婦女一走，葉奶奶先餵葉明朗喝水，又讓葉明素也喝，一邊問何巧道：“賣出去多少了？”

何巧小聲說：“五元。”

葉明素把剩下的水遞給何巧，踮起腳尖跟葉奶奶說：“今天賺一元了。”

葉奶奶馬上心算起來，一天賺一元，十天就是十元，一個月就是三十元。

子默工資一月才九元，那這兒做生意，一個月賺的錢三倍子默工資了？

她眼睛亮閃起來，苦日子到頭了麽？

幾個人正笑容滿面，猛地裏躥出一個人說：“這個攤位是我的，你們怎麽擺上了？快給我騰開。”

葉奶奶一看對方是之前偷偷擺攤賣豬肉的羅敬友，便撇嘴說：“什麽時候這個攤位成你的了？”

羅敬友一臉橫肉，粗聲說：“我昨天就是擺這兒的，誰都知道，這攤位是我的。”

“我昨天還坐劇院那兒呢，難道劇院就是我的了？”葉奶奶反駁。

何巧一扯葉明素，悄聲說：“去大隊喊你爸過來。”

葉明素應一聲，馬上就跑。

還真沒想到，這才擺攤，就會遇上別人找碴。

想發財過上好日子，並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下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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