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默很快來了，他把手中一張單據朝羅敬友一揚說：“我在大隊管理那兒交了攤位的管理費，以後這個攤位就是我們家的。”

羅敬友不識字，但是大隊蓋的章還是認得的，這一看不由朝地下吐口水說：“好好的市場，就是叫你們搗亂的，跑去交費，這是要逼我們也交？”

葉子默看著他說：“你交不交我們管不著，但是以後別跑我們攤位上來叫囂。”

羅敬友還想說什麽，突然想起葉子默在大隊上工，要是跑大隊說自己壞話，那以後亂擺攤沒準會被罰。

他想到這裏，罵咧兩句，便走開了。

葉子默收好單據，看了看攤位上的東西，發現賣掉了不少，便問何巧：“這才半天，就賣掉半個玻璃缸的白糖了？”

何巧忙向他匯報，說什麽什麽，賣了多少多少。

葉子默臉上透出喜色，點了點頭，後退幾步看攤位，又走近說：“咱們攤位是露天的，就怕透風下雨。”

“那怎麽辦？”何巧也擔憂起來。

葉子默想一想說：“我去買包煙，等會給大隊幾個同事一人敬一支煙，請他們幾個下工後幫咱們搭一下棚子。”

傍晚時候，葉子默帶著幾個同事，拿了帆布和竹竿釘子錘子等東西，給何巧的攤位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

棚子搭好，葉子默又給幾個同事敬煙，說以後有事兒能用著他的，他也立馬到。

同事們笑著說：“客氣什麽，我們要擇個吉日給小孩起個名字，還不是找你？”

看看日頭落了，兩人開始收攤，何巧把東西放進布袋，背著往回走，一邊感嘆說：“要是有個店，就不用搬來搬去了。”

葉子默幫她提著一些東西，搖頭說：“這才擺上攤位，就想有店？”

“想一想還不行麽？”何巧掂量背上東西的重量，跟葉子默說：“今天明素幫著吆喝，賣出去不少東西，這孩子真的早慧！”

“我知道。”葉子默得意說：“她腦子像我。”

何巧：“……”

葉奶奶給兩個小的孩子洗好澡，讓葉明素幫著打下手煮飯，才忙完，見何巧和葉子默回來了，便說：“回來了，那就開飯吧！”

葉明素往桌上一看，今晚菜式比以前豐富一點，一碟子魚幹，一碟子炒花生，用豬油炒的青菜，一碗加了蝦幹的紫菜湯。

葉子默一瞧，笑著說：“這是給我們慶功？”

葉奶奶笑容滿面說：“阿巧賺到錢了，是得慶功。”

何巧被葉奶奶一誇，有點不好意思，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便匯報說：“今天賣了十一元，算起來，是賺了兩元。”

葉奶奶馬上心算起來，拍手說：“要是每天賺這個數，那一個月就能賺六十元了！”

何巧說：“年前再進貨，肯定能賣出更多，每天不止賺這個數的。”

葉奶奶比手，聲音大起來，“那一個月能賺一百元不？”

葉子默見她們越說越大聲，忙“噓”一聲說：“做生意賺多少錢是商業機密，不能說這麽大聲。”

葉奶奶和何巧齊齊止了話，隔一會，三人齊齊笑起來。

葉明素和葉明朗也跟著笑。

見葉明朗笑得比大人還大聲，葉明素問他：“你笑什麽？”

葉明朗拍拍小胸脯，“我開心！”

“哈哈哈……”一家人瞬間又笑了。

自從葉子橋夫婦搬走後，大家還沒這樣笑過。

相較於三房這邊的熱鬧，竈間另一角正吃飯的葉子魚夫婦則是安靜得多。

那天吵嚷說要各自過日子後，葉奶奶便讓五房自己另支了飯桌，自己煮飯過日子。

竈間兩個連著的大竈，兩房占一個，兩口大水缸也分開一戶一口，原本堆在一起的柴草，也對半分了。

那天過後，葉奶奶便好像歸了三房，只幫忙帶三房的孩子，幫三房煮飯做家務，不怎麽搭理五房。

宋黑豆跟葉子魚抱怨過幾次，說葉奶奶只帶三房的孩子，不幫她帶孩子，讓葉子魚跟葉奶奶說一聲，幫忙帶著葉明煒。

葉子魚喃喃了幾次，楞是沒跟葉奶奶提出來。

宋黑豆無奈，每天出去網廠補網時，只能把葉明煒用背帶背在身上一起出去。

這麽折騰下來，她對葉奶奶和三房就有很大的意見。

宋黑豆今天回來，又要弄孩子洗澡，又要煮飯，因為只有兩個人，也舍不得多炒一個菜，桌子只有番薯粥，一碟魚幹，一碟炒黃豆，待瞅見三房桌上好幾個菜，心裏就有氣，認為葉奶奶先前藏了私房錢，全補貼給三房了。

她正一邊吃一邊悄聲跟葉子魚抱怨，等聽見葉奶奶問何巧說一個月是不是能賺一百元什麽的話，突然就摔碗了，罵葉子魚說：“別人都會賺錢，就你沒用，光讓老婆吃苦。”

葉子魚說：“我每天都出去賺錢的。”

宋黑豆更來火了，“住的這房間，是跟大房借的，每天賺那點錢，根本不夠什麽，你說你這樣的，我當初怎麽會瞎了要嫁你？現在別人在做生意賺錢，你只會看著，就不知道要學學嗎？”

葉子魚安撫說：“吃飯吃飯，我明天早點出去釣魚，多賺點。”

“釣什麽釣？你也學人做生意去呀？怎麽，沒本錢是不是？同樣有媽，你媽的錢只給別的兒子做生意，偏不給你是不是？”宋黑豆語氣全是挑釁，“你是揀來的兒子，不是親生的吧？”

“說什麽呢說什麽呢？”葉子魚嘴笨，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宋黑豆。

葉奶奶見小兒子被媳婦欺負成這樣，再也吃不下了，放下碗轉過身說：“老五媳婦，老四夫婦說要分開過日子時，老三是不是問了你們意見？你當時是不是說要分開？分開過時，哪樣東西不是平分？哦對了，就老三一身債沒有讓你們平分。”

“現在聽你說這些話，是認為我藏著錢給老三做生意，沒有分給你們了？”

“實話跟你說，做生意這些錢，是阿巧跑去跟她大哥借的，等她大哥要在鄉下建房子時，就要還錢。”

“你要是覺著甘心，可以跟老三合起來過日子，阿巧做生意賺來的錢，你賺來的錢全交給我，我打理你們兩家子吃喝，但是呢，老三這一身債務你們要分擔，明年阿巧要湊錢還她大哥，你們也要幫忙湊。”

宋黑豆一下沈默了，開什麽玩笑，欠了那麽多債想讓我們一起還？

葉奶奶見宋黑豆不出聲，便說：“想要占好處，又不想付出，世上沒這樣的好事。這回擱了話，是你們不願意一起過的，等老三和阿巧真賺錢了，你們也別眼紅。”

宋黑豆“呼”一聲站起來說：“以後誰眼紅誰還不知道呢！”

被宋黑豆這樣一攪，一家人興致大減，草草吃完飯，便各自洗澡準備睡覺。

因快要過年了，各家陸續到市場備辦年貨，阿巧攤前越來越熱鬧。

葉明素每天都要帶葉明朗過去幫何巧看攤，有時還要幫忙數錢找零。

來買東西的人見她一個小小孩子，算數特別快，都驚奇得不行，詢問阿巧說：“孩子怎麽這麽靈，算這麽快？誰教的？不得了啦！”

何巧也驚奇，隨口答道：“她自己會的。”

眾人自然不信，笑著說：“應該是她爸爸教的，她爸爸是大隊會計，算賬可不是一把能手麽？”

葉明素嘻嘻笑著，忙著收錢找零，動作靈敏快捷。

呼，好在這兒也有幾個不識字，但是做小生意特別會算賬的人，這些人不會亂懷疑什麽的，最多認為我早慧。

何巧晚上便跟葉子默說：“我覺得明素不是一般孩子。”

葉子默答道：“我小時候也像明素這樣靈的，老父親教我讀詩，我念三遍就會背了，那時候家裏也說我不是一般孩子，但你看我現在……”

何巧“呃”了一聲，接不上話了。

隔天，何巧進的貨便賣得差不多了，她忙起個大早，自己跑去縣城進貨。

何巧這段時間雖然每天都能賺幾元，但距離還清債務，差得太遠。

葉奶奶暗暗擔心，擔心過年前別人會上門討債。

她這天正打掃，聽見葉明素在門前跟人說話，心裏不由咯噔一聲，討債的上門了？

她裝出笑臉，準備迎出去時，就聽見葉子橋的聲音喊道：“媽！”

葉奶奶一下停了腳步，沈下臉。

葉子默進了屋，又喊葉奶奶一聲，接著從身上掏出一個信封，放到葉奶奶手上說：“這是我年底發的獎金。”

葉奶奶不忙著接，擡頭看葉子橋，冷淡說：“不怕你媳婦鬧？”

葉子橋訕笑一聲說：“我工資都交給她了，年底獎金自然要交給您。”

見葉奶奶不接，葉子橋把信封放到桌子上，又另掏出四個紅包說：“媽，這個紅包是給你的壓歲錢，那三個是給明素姐弟的。”

葉奶奶臉色和緩了許多。

葉子橋又說：“今天是陪敏娟回娘家的，我得過去接她走了。”

等葉子橋走了，葉奶奶拆開信封看了看，見裏面有三十元，心裏對葉子橋的氣便消了大半。

這個時候她並不知道，會因為拿了葉子橋這筆獎金，引得葉子橋夫婦差點離婚，鬧出另一場大風波。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更新，大家多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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