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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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
在前方的神童打開門的那一刻，發出了聲音。
見神童站在門口一臉愁容，他上前關心，“怎麽了？”
“阿走，早啊。”
“早。”
“今天天氣很不好呢。”說明在煩惱什麽，神童擔憂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該不會下雨吧……這樣就不能練習了……”
被這樣一說，他也擡頭觀望起來，烏雲積得厚厚一層，看起來隨時都會掉下雨滴。
“學校的申請呢？室內的體育場。”
他記得他們寬政大有室內的練習場，之前因為他們太過弱小，所以學校不會同意，現在他們都通過預賽了，應該會順利一點才對。
“嗯，試過了，不過學校說場地的借用都已經規劃好，沒有我們的位置。”神童發出苦笑，“之前灰二哥找到的地方，我最近經過時，正好看到在整修……”
“跑步的時候我會再去看看有沒有其他適合的場地。”
既然學校不行，那就找其他地方，這個問題一直都存在著，之前他繞過幾個地方，沒有找到適合的，看來他要再勤奮一點。
“……”
“怎麽了？”
見神童用呆楞的眼神看他，讓他不解。
“阿走跟我們說話的時候很普通啊。”神童低頭發出呵呵的笑聲。
“什麽意思？”
“感覺阿走跟灰二哥說話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是嗎？”並沒有發現其中的差別，所以他不能理解神童的意思。
“不過灰二哥對阿走也是沒轍啊。”
“……我只會被他鬧著玩。”
印象中都只有他被人戲弄的份，他可不記得人有妥協過什麽。
“這樣的話也不錯。”神童走出玄關，來到一如往前的集合空地站定，“灰二哥他啊，做什麽事都很有說服力，也很完美，我每次都覺得這樣的人不會有弱點吧。不過看到他跟阿走在一起時，就會覺得：灰二哥果然還是普通人。”
“……”
“啊，不能跟灰二哥說喔。”
“是。”他不可能跟灰二哥聊這種事，所以絕對不會說溜嘴，但他還是點了個頭。
望著陰暗的天空，神童無奈地垂下眉，“真想要個好天氣啊。”
結果正如神童所說，到了下午老天爺就非常應和地掉下雨滴。
淅瀝嘩啦，雨的聲音大到足以蓋過一切聲響，就連下課的鐘聲聽起來都飄飄渺渺的。
所以在老師宣布下課後，他也沒急著離開教室，只是坐在位置上聽著叮叮咚咚的雨聲。
記得灰二哥曾經跟他說過，在下雨天跑步，能夠比平常更看得清自己想要什麽。
他沒有嘗試過。
以前高中有室內練習室，並不須要冒著風雨；來到這裏以後，下雨天雖然他們會穿著雨衣跑，但通常因為路滑，速度會比平時慢很多，說是在跑步，不如像在健走，這種傾盆大雨的話他想光是閃水窪就夠受了，根本不可能跑太……對了。
想起了必須要做的事，他打開書包將教科書塞進去，迅速站起身。
＊
等到他完成了事情，回到竹青莊後，已經是晚上六點多的事情。
拉開那有些腐蝕的木門，門發出喀啦喀啦聲響，還沒來得及說“我回來了”，從廚房飛奔出來的身影就率先堵住他的臺詞。
“阿走！”看見他以後本來臉上的愁容變得更愁了，雙胞胎之一抹著鼻涕哭泣，“你去哪裏了？！”
“咦？”頓了一會才認出跟他說話的是城太，沒想到來迎接他的竟然是城太，他有點受寵若驚，“發生什麽事了？”
“你不在，我們肚子又好餓，所以我跟城次想說去幫忙，誰知道、誰知道－－”
“發生什麽事了？”
“洋蔥好刺眼啊……”
“……這樣……”原來是在切洋蔥，他還以為廚房發生了什麽恐怖事件。
脫下鞋子，他將東西放回房間後來到廚房。
“我回來了……”
在走進廚房的過程中，他看見城太還在吸著鼻涕切洋蔥，另外一頭的城次正在替紅蘿蔔削皮……肯定是第一次吧！蘿蔔被城次削得坑坑洞洞的，殘留下來的地方比被削掉的部分還少。
真像他以前的樣子。
想當初第一次當幫手時，他也是什麽都弄不好，不過灰二哥會很有耐心地教他，現在他至少不會再用菜刀切到自己的手。
“喔，你回來──啊！城太！還不行！”
炒著鍋裏的料的灰二回過頭朝著他一笑，話還沒說一半，灰二就被旁邊已經放棄並且一股腦就把洋蔥都丟進炒鍋裏的城太給吸走註意力。
“灰二哥，蘿蔔這樣就可以了吧，我手好酸──”
“等一下，城次你那邊的──慢著！城太！不要再丟了！”
“灰二哥，蘿蔔要放哪裏，現在放進去沒關系嗎？”
“不行！你們都住……啊──真是……阿走，來幫忙！”
手忙腳亂，最後不得不討個救兵，灰二哥的聲音讓他趕緊卷起袖子。
靠近現場以後才發現事情比想象中糟糕，鍋裏溢出的是滿滿的洋蔥，旁邊的湯鍋則是在冒白泡，上面還有蘿蔔的皮屑。
他先是幫忙關火，然後把湯裏多餘的東西撈出，匆匆忙忙好一陣後，混亂總算平息了一點。
喘了口氣，現在雙胞胎正在收拾臺面上的殘局，灰二哥也在補救鍋裏的料理，他看見灰二哥的臉上沾著點白色的粉末。
沒想到灰二哥也會有這麽兵荒馬亂的一天。
有點想笑，灰二哥現在正一手攪著鍋裏的湯，另外一只手是濕的，於是他伸手幫忙人擦拭。
抹掉人臉上的臟汙，正當他在檢查是否遺漏的部分，發覺雙胞胎已經停下手邊的動作。
連灰二哥都安靜了，盯著他的眼裏情緒不一，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也用茫然的眼神回望－－
滋──
“哇！”
鍋裏的湯溢出來了，瓦斯冒出熄火的聲音，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麽辦的雙胞胎拿起了蓋子用力一蓋－－
今天的晚餐是燒肉丼，香味在廚房間四溢，本該是一頓佳肴的，但在阿雪一坐下用筷子挖起第一口後，氣氛就變了調。
“這是什麽玩意？”阿雪拉長了手，撈出沒有切斷的、尾巴還連在一起的洋蔥串。
“是我切的。”城太舉手自首。
“全部都是的洋蔥！你到底丟了多少進去！”阿雪挖了挖飯碗裏的料，發現自己的筷子還跟白飯有一段距離時，臉色立刻沈了下去。
“我想說十人的量應該要很多才對，灰二哥又只顧幫城次，沒有提醒我。”城太嘟著嘴抱怨。
“餵，這是怎麽回事！也太小塊了，灰二，我們的餐費不足嗎？”
既阿雪學長之後，KING學長也對桌前的那碗湯發表意見了，對著那快要比米飯還小的蘿蔔感到不滿，KING的湯匙裏有一半以上都只有湯水。
“不，只是都扔進垃圾桶了。”灰二挖起自己碗內的白飯送進嘴巴。
“削蘿蔔好難啊……”城次垂下眉毛，拚命嘆氣。
“就是說──”城太也跟著附和。
“成事不足的兩人。”這下兇手是誰也不用猜了，阿雪用像是要把碗給砸了的氣勢，用筷子將洋蔥切斷。
“都是因為阿走不在關系，對吧？”
“對啊。”
“……”怎麽換怪到他這邊來了？
“我說你們，暫時別進廚房。”阿雪將嘴裏的洋蔥吞下肚後，又開始進行下一次的奮鬥。
“為什麽？！”雙胞胎異口同聲。
不懂為什麽被列入黑名單，雙胞胎兩人各自露出無辜的表情。
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料理，雖然味道被灰二哥搶救回來了，不過外觀實在很不怎樣，說是燒肉丼，不如說是洋蔥蓋飯，他有樣學樣地也開始用筷子切斷洋蔥。
終於挖到第一口白飯，在將飯吞咽下去後，他很自然地把頭轉向隔壁，“對了，灰二哥。”
“嗯？”
灰二哥也在跟碗裏的洋蔥纏鬥，所以眼睛沒有看他，只是歪過頭，稍微將耳朵往他這邊湊過來。
“就是──”
為了方便人聽見，他也反射性地將身體朝人的方向傾；只是想跟人說自己關於大雨天或者下大雪的備案計劃，但話才剛到喉嚨，他就覺得不對勁。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通常在吃飯時，若是這種單人之間的對話，其他人是不會理會的，但今天氣氛卻安靜得異常，他擡起頭，果然八雙眼都往這邊瞧了。
想聽他們到底要談論什麽，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的模樣讓他挖了一大口白飯塞鼓了嘴。
見他不說了，所有人露出了各式各樣的微妙的笑容。
“阿走跟灰二哥最近感情很好呢。”穆薩一臉欣慰地笑著，手也不忘優雅地用筷子夾洋蔥。
“跟平常一樣喔。”灰二嘴巴動著，眼睛還是直盯著碗裏的配菜。
“明顯不一樣吧。”嘴裏還有飯，KING說起話來含糊不清，“多了一種……該怎麽說……黏黏的感覺？”
“那是什麽形容詞啊……”對於KING的用詞有意見，阿雪一邊嚼著飯一邊皺眉。
“難道是因為處罰的關系？”城太和城次在說出同樣的臺詞後，立刻相視而笑。
“跟那個沒關系。”他今天好不容易忘了這回事的，現在又被提起，他輕輕瞪了雙胞胎一眼。
“阿走剛來的時候，感覺……嗯……”KING用筷子的頂端搔著頭，擠出新的詞，“更叛逆的感覺。”
“對、對，阿走常常和灰二哥的意見有沖突，讓我非常擔心你們兩個會不會就這樣吵起來。”
連穆薩都用力點頭讚成，讓他忍不住反駁。
“我只是……表示自己的想法而已……”
那時他對環境不熟悉，對於竹青莊的人也不了解，總會有警覺性，加上灰二哥是竹青莊的代表，整個宿舍幾乎都是以灰二哥說的話為主要行動中心，他跟人發生矛盾的機會自然也拉高。
覺得自己只是單純地在和人溝通而已，不過被這麽多雙眼睛看得他都心虛了，他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下頭。
“阿走一直都是好孩子。”灰二空出的手過來用力搓他的頭發。
“別這樣──”在這麽多人面前被這樣弄實在很難為情，他晃著頭想閃過灰二的手。
“就是要這樣才對！”
這下回到大家熟悉的模式，尼古前輩立刻拍桌定案。
所以他真的搞不懂這其中的分別啊。
＊
幫忙洗好碗以後他回到房間整理學校的作業，在將自己的報告做完一個段落後，他擡頭看看時鐘。
差不多該就寢了。
換好睡衣後，他沒有躺下來，而是開始深呼吸。
反覆了好幾次，做好心理準備，他鼓起勇氣去敲了敲101號房的門。
只等了一下門就開了，灰二哥略歪過了頭，“阿走？”
“那個……”結結巴巴，他的嘴巴一向挺不管用的，在這種關鍵時刻當然不可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我……”
“進來說吧。”
晚上的氣溫很低，待在走廊上吹風絕對不是好選擇，他聽從灰二哥的建議，來到人的房間。
灰二哥坐在已經鋪好的床被上，並拍拍前方的位置要他坐下。
為什麽弄得像在談判。
這樣面對面坐著交談就好像在討論什麽正襟危坐的大事一樣，讓他有點緊張。
“就是今天，我去了幾個地方。”拿出捏在手上的紙條，上面幾行短短的文字是他今天的成果，“這些地方或許可以當備用場地……”
接過他的字條，灰二快速瞄了一回，“謝啦，阿走真可靠。”
灰二走去拿了筆記本，重新坐下後便開始將他上面的訊息重新抄寫在本上。
“還有就是，那個……膝蓋──！”
話還沒說完，他的右腳猛然被拉高的氣勢讓他重心往後跌，頭用力撞到了地，好在床被的柔軟度適時地吸收沖擊，不然他可能腳還沒出事，頭就要先被醫療。
“膝蓋怎麽了？！”灰二哥的聲音異常激動，用力站起來的模樣少了平常的從容感。
“不，不是，我今天去看醫生了……”趕緊把還沒說的話補充完，緩解人的誤會，“醫生說沒有問題……”
今天去勘查場地時他剛好經過了醫院，雖然他認為自己的膝蓋並沒有問題，但他還是走了進去。
慢了幾拍才消化掉他的話，灰二哥松手放開了他，讓他的腳能夠順利回收。
趕緊坐起身，他摸了摸還是有些撞痛的頭。
“抱歉，”恢覆成平常的態度，灰二重新坐回原本的姿勢，“我太緊張了。”
“……不會……”
灰二哥真的很在乎他的腳。
雖然他想不只是他，其他人受傷的話，灰二哥也會這麽緊張……但這樣的灰二哥很難得見到。
“醫生有說什麽其他要註意的事嗎？”
“沒有。”
想起自己去看醫生的遭遇，醫生不但沒跟他說什麽，還笑著用力拍他的背說他可以再長高，力道大到讓他連“謝謝”這麽簡單的話都說不好。
“這樣……”灰二瞥頭想了會後，還是在筆記上面寫了些什麽。
“那個……灰二哥。”
“什麽？”
“今天……”嘴巴開動了幾下，順便在腦袋又模擬一次後，他說出今天的真正目的，“我可以睡在這裏嗎？”
面對他的要求，灰二哥安靜了幾秒。
“嗯，可以喔。”
“真的？！”這次換他用力地站了起來。
看見他那麽激動，灰二哥呆楞片刻後笑了。
“為什麽驚訝的反而是你啊。”
“……”他原本以為會被拒絕的。
他都已經做好被人請出門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灰二哥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一開始他很單純地只是想跟人報告事情，但想了想，總覺得還是少了什麽，最後他決定要在灰二哥的房間睡一晚……這個結論怎麽得出來的他不知道，他認為他只是想跟人多相處一會而已。
“不過棉被只有一條，沒關系吧？”
在攤開被子時，灰二這樣問他，言下之意，就是他必須和灰二哥一起蓋同一條棉被。
“嗯。”
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問題，但等到灰二哥將被子準備好之後，他就知道灰二哥會這樣問他的問題在哪裏了。
床被本來就是單人的空間，兩個人一起睡已經有點勉強，再加上棉被只有一條，這下更擠了。
為了能讓身體都蓋到被子，他不得不朝中間的位置移動，移動時身體不經意地碰觸到對方，讓他的動作一僵。
好近，有點太近了。
都能感覺到灰二哥的呼吸正貼著他的背，他想了會，決定還是犧牲一點他的空間，往外邊挪動。
“阿走。”
就在他的腳探出棉被外，感覺到外頭的空氣帶著寒意、讓他的身體不自覺縮起時，灰二的聲音傳了過來。
“過來一點，最近天氣很冷。”
被人發現他的窘境，他頓了頓，遲疑一會後選擇對天氣投降，重新回到剛才的位置上。
為了節省一點空間，他將身體縮在一起，但還是無可厚非地跟人的身體有所接觸，暧昧的距離讓他有些慌張，最後他幹脆轉過身來面對。
一轉身，他才發現他們的間隙比他想象中的少，即使是在黑暗中，灰二哥眼上的睫毛，他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好險灰二哥現在是閉著眼睛的，不然肯定會對他現在的表情和反應嘲笑一番。
不過，他很少有機會可以這樣跟灰二哥相處。
大部分他們獨處的機會都是在廚房，忙著手邊工作的時候他們大致都是跑步話題，其他的事情他們很少說。
因此跟人聊些什麽變成他現在想做的事……灰二哥應該還沒睡著吧。
“灰二哥。”
“怎麽了？”
試著叫人，灰二哥果然回答他了，雖然眼睛沒有張開。
既然已經起頭了，就得繼續下去，他想了一會，決定先從這個開始，“灰二哥第一次喜歡上人是幾歲的時候？”
“啊？”被他的問題嚇到，灰二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好大，“你確定要聊這個？”
灰二哥的語氣中透漏著不可思議……難道跑步以外的話題從他口中吐出來有這麽稀有嗎？
不明白人吃驚的原因，他只是回了聲“嗯”。
見他態度堅定，於是灰二哥嘆了口氣。
“小學的時候。覺得坐在隔壁的女孩子很可愛，是很正常的事吧。”
“說得也是。”
沒想到灰二哥的答案會這麽普通。
“那阿走呢？”
“……我不知道，”雖然已經有被反問的準備，但並不代表嘴巴可以說得很順口，“我一直都在跑，下課的時候也都跟同學比賽跑步……”
“就算這樣，還是有一起玩的女生吧。”
“有是有……但我只有那個女生跑得好快……啊。”
被釣中了。
看到人忍不住發出了個“噗”的笑聲時，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灰二哥的話術很高明，他們等級差距太大，他鬥不贏人是應該的……不過是要拿這個話題消遣他多久啊？
“阿走果然只知道跑步啊……”灰二的話語中參雜著笑聲。
“並不是這樣……”
還是被嘲笑了。
知道自己的反駁並沒有說服力，只會越解釋越麻煩……果然不該聊這個。
覺得自己挖了一個坑給自己跳了，他還是乖乖睡覺才對。
“現在呢？”
不過灰二哥沒打算放過他，繼續他那挖一半的坑洞，灰二的聲音在小小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有覺得哪個女生可愛嗎？”
灰二哥臉上彎起的笑容和平常一樣，還多了點長輩在關候晚輩的慈愛感，他撇開眼。
“啊，不……”不知道為什麽，他無法好好正視人的眼睛。
“葉菜妹呢？”
“為什麽提到她？”他沒好氣地反問。
葉菜子喜歡的是雙胞胎，這是除了本人以外，大家都知道的事，他幹嘛再多去淌這趟渾水。
但灰二哥正在摀嘴偷笑。
不懂人為什麽要笑，他並沒有說什麽可以讓人笑的話吧？
滿臉的疑惑，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過灰二哥的笑容，他並不討厭──
“……現在的話……”
“？”
“不，沒什麽。”
把原本想說的話吞了回去，他趕忙拉起棉被閉上眼，不讓人有機會再繼續問他問題。
於是他感覺到灰二哥挪動的身體讓棉被發出了些微聲響後隨即靜了下來。
偷偷睜開一只眼瞧，灰二哥睡了，身體幾乎都躲在棉被裏，只露出半張臉和手的部分。
灰二哥睡覺的模樣意外地挺孩子氣的。
平時總是表現出老成和從容的模樣，不過灰二哥的五官其實算稚嫩，乍看之下一點都不像四年級的學生，反倒是尼古前輩……啊，不對，尼古前輩已經留級很久了。
找錯人比喻了，他抓了抓頭，盯起人的手發楞，沒有多想，在重新閉上眼睛前，他伸手輕輕握住。
灰二哥醒了，他聽見人發出“咦”的聲響，還用困惑的語氣叫了他的名字。
不過這些都被他的裝睡無視掉了。
最後灰二哥還是沒甩開他的手，棉被的效應加上灰二哥的體溫相乘，他漸漸地覺得暖和起來，睡意也跟著來了，他很快就進入夢境中。
Day5
早上他又是被外頭的鳥鳴聲給叫醒的。
嘰嘰喳喳，唱著些他聽不懂的歌，他茫然地坐起身，迷迷糊糊了半天才想起他是在灰二哥的房間。
本來睡在隔壁的人不在了，他摸了摸空著的床被，已經有涼意，顯示人起床很久，完全感受不到溫度了。
起身幫人整理好棉被，刷好牙後他打著呵欠，揉著眼睛掀開廚房門前的簾子。
今天睡得有點晚，廚房裏已經飄出了香味。
“阿走，早啊。”
“早……啊，”看見已經完成擺在餐桌上的菜色，正散發著漂亮的金黃色澤，這種技術是他還達不到的，他忍不住多瞧幾眼，“煎蛋卷。”
“阿走喜歡這個？”
“嗯……”其實也不是特別喜歡，只是灰二哥做的，總有一股讓人懷念的味道。
“吶。”
灰二拿起其中一塊煎好的蛋卷，遞到他面前。
有吃的到面前，這幾天養成的習慣讓他直覺性地張開嘴，於是灰二將蛋卷送進他的嘴裏。
“給阿走的特別的優待，”在收回手之前，灰二不忘交代，“不要跟別人說，尤其是雙胞胎他們。”
灰二對於每個人的食用數量都計算得剛剛好，所以每次在城太或城次想要搶其他人的食物時，都會被灰二哥用眼神制止。
今天得到了特例，煎蛋卷的味道在他的嘴裏擴散，高湯的香味裏混著雞蛋的甜味，以及灰二哥的體溫。
在剛才的動作中，灰二的手輕擦過了他的唇，現在手指的觸感還沾在他的唇上。
熱熱的，軟軟的，灰二的指尖像是向陽一般，雖然只是輕輕拂過卻足夠激起熱度……就像昨天一樣。
身體已經記憶住人的溫度，感覺昨天握過人的手忽然熱得發燙，他悄悄將手握緊。
見他在發楞，灰二撇眼朝他望來，發出了笑。
灰二哥的手伸了過來，他反射性地退了半步，但灰二哥的指尖還是成功擦過他的唇邊，將他嘴邊殘留的食屑拈在指上。
“阿走像小孩子一樣。”依然是那一派輕松的笑容，灰二哥自若地舔掉手上的殘屑。
“……”
幾乎是本能，或者是還沒睡醒，他抓住人的手，於是灰二哥停下動作轉頭看他。
他的速度不快，或許在中途他就會突然清醒或者被灰二哥阻止，但他們的距離還是逐漸拉近，直到唇瓣相疊重合為止。
交往懲罰的第五天──
他和灰二哥接吻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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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方的神童打開門的那一刻，發出了聲音。
見神童站在門口一臉愁容，他上前關心，“怎麽了？”
“阿走，早啊。”
“早。”
“今天天氣很不好呢。”說明在煩惱什麽，神童擔憂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該不會下雨吧……這樣就不能練習了……”
被這樣一說，他也擡頭觀望起來，烏雲積得厚厚一層，看起來隨時都會掉下雨滴。
“學校的申請呢？室內的體育場。”
他記得他們寬政大有室內的練習場，之前因為他們太過弱小，所以學校不會同意，現在他們都通過預賽了，應該會順利一點才對。
“嗯，試過了，不過學校說場地的借用都已經規劃好，沒有我們的位置。”神童發出苦笑，“之前灰二哥找到的地方，我最近經過時，正好看到在整修……”
“跑步的時候我會再去看看有沒有其他適合的場地。”
既然學校不行，那就找其他地方，這個問題一直都存在著，之前他繞過幾個地方，沒有找到適合的，看來他要再勤奮一點。
“……”
“怎麽了？”
見神童用呆楞的眼神看他，讓他不解。
“阿走跟我們說話的時候很普通啊。”神童低頭發出呵呵的笑聲。
“什麽意思？”
“感覺阿走跟灰二哥說話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是嗎？”並沒有發現其中的差別，所以他不能理解神童的意思。
“不過灰二哥對阿走也是沒轍啊。”
“……我只會被他鬧著玩。”
印象中都只有他被人戲弄的份，他可不記得人有妥協過什麽。
“這樣的話也不錯。”神童走出玄關，來到一如往前的集合空地站定，“灰二哥他啊，做什麽事都很有說服力，也很完美，我每次都覺得這樣的人不會有弱點吧。不過看到他跟阿走在一起時，就會覺得：灰二哥果然還是普通人。”
“……”
“啊，不能跟灰二哥說喔。”
“是。”他不可能跟灰二哥聊這種事，所以絕對不會說溜嘴，但他還是點了個頭。
望著陰暗的天空，神童無奈地垂下眉，“真想要個好天氣啊。”
結果正如神童所說，到了下午老天爺就非常應和地掉下雨滴。
淅瀝嘩啦，雨的聲音大到足以蓋過一切聲響，就連下課的鐘聲聽起來都飄飄渺渺的。
所以在老師宣布下課後，他也沒急著離開教室，只是坐在位置上聽著叮叮咚咚的雨聲。
記得灰二哥曾經跟他說過，在下雨天跑步，能夠比平常更看得清自己想要什麽。
他沒有嘗試過。
以前高中有室內練習室，並不須要冒著風雨；來到這裏以後，下雨天雖然他們會穿著雨衣跑，但通常因為路滑，速度會比平時慢很多，說是在跑步，不如像在健走，這種傾盆大雨的話他想光是閃水窪就夠受了，根本不可能跑太……對了。
想起了必須要做的事，他打開書包將教科書塞進去，迅速站起身。
＊
等到他完成了事情，回到竹青莊後，已經是晚上六點多的事情。
拉開那有些腐蝕的木門，門發出喀啦喀啦聲響，還沒來得及說“我回來了”，從廚房飛奔出來的身影就率先堵住他的臺詞。
“阿走！”看見他以後本來臉上的愁容變得更愁了，雙胞胎之一抹著鼻涕哭泣，“你去哪裏了？！”
“咦？”頓了一會才認出跟他說話的是城太，沒想到來迎接他的竟然是城太，他有點受寵若驚，“發生什麽事了？”
“你不在，我們肚子又好餓，所以我跟城次想說去幫忙，誰知道、誰知道－－”
“發生什麽事了？”
“洋蔥好刺眼啊……”
“……這樣……”原來是在切洋蔥，他還以為廚房發生了什麽恐怖事件。
脫下鞋子，他將東西放回房間後來到廚房。
“我回來了……”
在走進廚房的過程中，他看見城太還在吸著鼻涕切洋蔥，另外一頭的城次正在替紅蘿蔔削皮……肯定是第一次吧！蘿蔔被城次削得坑坑洞洞的，殘留下來的地方比被削掉的部分還少。
真像他以前的樣子。
想當初第一次當幫手時，他也是什麽都弄不好，不過灰二哥會很有耐心地教他，現在他至少不會再用菜刀切到自己的手。
“喔，你回來──啊！城太！還不行！”
炒著鍋裏的料的灰二回過頭朝著他一笑，話還沒說一半，灰二就被旁邊已經放棄並且一股腦就把洋蔥都丟進炒鍋裏的城太給吸走註意力。
“灰二哥，蘿蔔這樣就可以了吧，我手好酸──”
“等一下，城次你那邊的──慢著！城太！不要再丟了！”
“灰二哥，蘿蔔要放哪裏，現在放進去沒關系嗎？”
“不行！你們都住……啊──真是……阿走，來幫忙！”
手忙腳亂，最後不得不討個救兵，灰二哥的聲音讓他趕緊卷起袖子。
靠近現場以後才發現事情比想象中糟糕，鍋裏溢出的是滿滿的洋蔥，旁邊的湯鍋則是在冒白泡，上面還有蘿蔔的皮屑。
他先是幫忙關火，然後把湯裏多餘的東西撈出，匆匆忙忙好一陣後，混亂總算平息了一點。
喘了口氣，現在雙胞胎正在收拾臺面上的殘局，灰二哥也在補救鍋裏的料理，他看見灰二哥的臉上沾著點白色的粉末。
沒想到灰二哥也會有這麽兵荒馬亂的一天。
有點想笑，灰二哥現在正一手攪著鍋裏的湯，另外一只手是濕的，於是他伸手幫忙人擦拭。
抹掉人臉上的臟汙，正當他在檢查是否遺漏的部分，發覺雙胞胎已經停下手邊的動作。
連灰二哥都安靜了，盯著他的眼裏情緒不一，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也用茫然的眼神回望－－
滋──
“哇！”
鍋裏的湯溢出來了，瓦斯冒出熄火的聲音，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麽辦的雙胞胎拿起了蓋子用力一蓋－－
今天的晚餐是燒肉丼，香味在廚房間四溢，本該是一頓佳肴的，但在阿雪一坐下用筷子挖起第一口後，氣氛就變了調。
“這是什麽玩意？”阿雪拉長了手，撈出沒有切斷的、尾巴還連在一起的洋蔥串。
“是我切的。”城太舉手自首。
“全部都是的洋蔥！你到底丟了多少進去！”阿雪挖了挖飯碗裏的料，發現自己的筷子還跟白飯有一段距離時，臉色立刻沈了下去。
“我想說十人的量應該要很多才對，灰二哥又只顧幫城次，沒有提醒我。”城太嘟著嘴抱怨。
“餵，這是怎麽回事！也太小塊了，灰二，我們的餐費不足嗎？”
既阿雪學長之後，KING學長也對桌前的那碗湯發表意見了，對著那快要比米飯還小的蘿蔔感到不滿，KING的湯匙裏有一半以上都只有湯水。
“不，只是都扔進垃圾桶了。”灰二挖起自己碗內的白飯送進嘴巴。
“削蘿蔔好難啊……”城次垂下眉毛，拚命嘆氣。
“就是說──”城太也跟著附和。
“成事不足的兩人。”這下兇手是誰也不用猜了，阿雪用像是要把碗給砸了的氣勢，用筷子將洋蔥切斷。
“都是因為阿走不在關系，對吧？”
“對啊。”
“……”怎麽換怪到他這邊來了？
“我說你們，暫時別進廚房。”阿雪將嘴裏的洋蔥吞下肚後，又開始進行下一次的奮鬥。
“為什麽？！”雙胞胎異口同聲。
不懂為什麽被列入黑名單，雙胞胎兩人各自露出無辜的表情。
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料理，雖然味道被灰二哥搶救回來了，不過外觀實在很不怎樣，說是燒肉丼，不如說是洋蔥蓋飯，他有樣學樣地也開始用筷子切斷洋蔥。
終於挖到第一口白飯，在將飯吞咽下去後，他很自然地把頭轉向隔壁，“對了，灰二哥。”
“嗯？”
灰二哥也在跟碗裏的洋蔥纏鬥，所以眼睛沒有看他，只是歪過頭，稍微將耳朵往他這邊湊過來。
“就是──”
為了方便人聽見，他也反射性地將身體朝人的方向傾；只是想跟人說自己關於大雨天或者下大雪的備案計劃，但話才剛到喉嚨，他就覺得不對勁。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通常在吃飯時，若是這種單人之間的對話，其他人是不會理會的，但今天氣氛卻安靜得異常，他擡起頭，果然八雙眼都往這邊瞧了。
想聽他們到底要談論什麽，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的模樣讓他挖了一大口白飯塞鼓了嘴。
見他不說了，所有人露出了各式各樣的微妙的笑容。
“阿走跟灰二哥最近感情很好呢。”穆薩一臉欣慰地笑著，手也不忘優雅地用筷子夾洋蔥。
“跟平常一樣喔。”灰二嘴巴動著，眼睛還是直盯著碗裏的配菜。
“明顯不一樣吧。”嘴裏還有飯，KING說起話來含糊不清，“多了一種……該怎麽說……黏黏的感覺？”
“那是什麽形容詞啊……”對於KING的用詞有意見，阿雪一邊嚼著飯一邊皺眉。
“難道是因為處罰的關系？”城太和城次在說出同樣的臺詞後，立刻相視而笑。
“跟那個沒關系。”他今天好不容易忘了這回事的，現在又被提起，他輕輕瞪了雙胞胎一眼。
“阿走剛來的時候，感覺……嗯……”KING用筷子的頂端搔著頭，擠出新的詞，“更叛逆的感覺。”
“對、對，阿走常常和灰二哥的意見有沖突，讓我非常擔心你們兩個會不會就這樣吵起來。”
連穆薩都用力點頭讚成，讓他忍不住反駁。
“我只是……表示自己的想法而已……”
那時他對環境不熟悉，對於竹青莊的人也不了解，總會有警覺性，加上灰二哥是竹青莊的代表，整個宿舍幾乎都是以灰二哥說的話為主要行動中心，他跟人發生矛盾的機會自然也拉高。
覺得自己只是單純地在和人溝通而已，不過被這麽多雙眼睛看得他都心虛了，他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下頭。
“阿走一直都是好孩子。”灰二空出的手過來用力搓他的頭發。
“別這樣──”在這麽多人面前被這樣弄實在很難為情，他晃著頭想閃過灰二的手。
“就是要這樣才對！”
這下回到大家熟悉的模式，尼古前輩立刻拍桌定案。
所以他真的搞不懂這其中的分別啊。
＊
幫忙洗好碗以後他回到房間整理學校的作業，在將自己的報告做完一個段落後，他擡頭看看時鐘。
差不多該就寢了。
換好睡衣後，他沒有躺下來，而是開始深呼吸。
反覆了好幾次，做好心理準備，他鼓起勇氣去敲了敲101號房的門。
只等了一下門就開了，灰二哥略歪過了頭，“阿走？”
“那個……”結結巴巴，他的嘴巴一向挺不管用的，在這種關鍵時刻當然不可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我……”
“進來說吧。”
晚上的氣溫很低，待在走廊上吹風絕對不是好選擇，他聽從灰二哥的建議，來到人的房間。
灰二哥坐在已經鋪好的床被上，並拍拍前方的位置要他坐下。
為什麽弄得像在談判。
這樣面對面坐著交談就好像在討論什麽正襟危坐的大事一樣，讓他有點緊張。
“就是今天，我去了幾個地方。”拿出捏在手上的紙條，上面幾行短短的文字是他今天的成果，“這些地方或許可以當備用場地……”
接過他的字條，灰二快速瞄了一回，“謝啦，阿走真可靠。”
灰二走去拿了筆記本，重新坐下後便開始將他上面的訊息重新抄寫在本上。
“還有就是，那個……膝蓋──！”
話還沒說完，他的右腳猛然被拉高的氣勢讓他重心往後跌，頭用力撞到了地，好在床被的柔軟度適時地吸收沖擊，不然他可能腳還沒出事，頭就要先被醫療。
“膝蓋怎麽了？！”灰二哥的聲音異常激動，用力站起來的模樣少了平常的從容感。
“不，不是，我今天去看醫生了……”趕緊把還沒說的話補充完，緩解人的誤會，“醫生說沒有問題……”
今天去勘查場地時他剛好經過了醫院，雖然他認為自己的膝蓋並沒有問題，但他還是走了進去。
慢了幾拍才消化掉他的話，灰二哥松手放開了他，讓他的腳能夠順利回收。
趕緊坐起身，他摸了摸還是有些撞痛的頭。
“抱歉，”恢覆成平常的態度，灰二重新坐回原本的姿勢，“我太緊張了。”
“……不會……”
灰二哥真的很在乎他的腳。
雖然他想不只是他，其他人受傷的話，灰二哥也會這麽緊張……但這樣的灰二哥很難得見到。
“醫生有說什麽其他要註意的事嗎？”
“沒有。”
想起自己去看醫生的遭遇，醫生不但沒跟他說什麽，還笑著用力拍他的背說他可以再長高，力道大到讓他連“謝謝”這麽簡單的話都說不好。
“這樣……”灰二瞥頭想了會後，還是在筆記上面寫了些什麽。
“那個……灰二哥。”
“什麽？”
“今天……”嘴巴開動了幾下，順便在腦袋又模擬一次後，他說出今天的真正目的，“我可以睡在這裏嗎？”
面對他的要求，灰二哥安靜了幾秒。
“嗯，可以喔。”
“真的？！”這次換他用力地站了起來。
看見他那麽激動，灰二哥呆楞片刻後笑了。
“為什麽驚訝的反而是你啊。”
“……”他原本以為會被拒絕的。
他都已經做好被人請出門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灰二哥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一開始他很單純地只是想跟人報告事情，但想了想，總覺得還是少了什麽，最後他決定要在灰二哥的房間睡一晚……這個結論怎麽得出來的他不知道，他認為他只是想跟人多相處一會而已。
“不過棉被只有一條，沒關系吧？”
在攤開被子時，灰二這樣問他，言下之意，就是他必須和灰二哥一起蓋同一條棉被。
“嗯。”
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問題，但等到灰二哥將被子準備好之後，他就知道灰二哥會這樣問他的問題在哪裏了。
床被本來就是單人的空間，兩個人一起睡已經有點勉強，再加上棉被只有一條，這下更擠了。
為了能讓身體都蓋到被子，他不得不朝中間的位置移動，移動時身體不經意地碰觸到對方，讓他的動作一僵。
好近，有點太近了。
都能感覺到灰二哥的呼吸正貼著他的背，他想了會，決定還是犧牲一點他的空間，往外邊挪動。
“阿走。”
就在他的腳探出棉被外，感覺到外頭的空氣帶著寒意、讓他的身體不自覺縮起時，灰二的聲音傳了過來。
“過來一點，最近天氣很冷。”
被人發現他的窘境，他頓了頓，遲疑一會後選擇對天氣投降，重新回到剛才的位置上。
為了節省一點空間，他將身體縮在一起，但還是無可厚非地跟人的身體有所接觸，暧昧的距離讓他有些慌張，最後他幹脆轉過身來面對。
一轉身，他才發現他們的間隙比他想象中的少，即使是在黑暗中，灰二哥眼上的睫毛，他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好險灰二哥現在是閉著眼睛的，不然肯定會對他現在的表情和反應嘲笑一番。
不過，他很少有機會可以這樣跟灰二哥相處。
大部分他們獨處的機會都是在廚房，忙著手邊工作的時候他們大致都是跑步話題，其他的事情他們很少說。
因此跟人聊些什麽變成他現在想做的事……灰二哥應該還沒睡著吧。
“灰二哥。”
“怎麽了？”
試著叫人，灰二哥果然回答他了，雖然眼睛沒有張開。
既然已經起頭了，就得繼續下去，他想了一會，決定先從這個開始，“灰二哥第一次喜歡上人是幾歲的時候？”
“啊？”被他的問題嚇到，灰二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好大，“你確定要聊這個？”
灰二哥的語氣中透漏著不可思議……難道跑步以外的話題從他口中吐出來有這麽稀有嗎？
不明白人吃驚的原因，他只是回了聲“嗯”。
見他態度堅定，於是灰二哥嘆了口氣。
“小學的時候。覺得坐在隔壁的女孩子很可愛，是很正常的事吧。”
“說得也是。”
沒想到灰二哥的答案會這麽普通。
“那阿走呢？”
“……我不知道，”雖然已經有被反問的準備，但並不代表嘴巴可以說得很順口，“我一直都在跑，下課的時候也都跟同學比賽跑步……”
“就算這樣，還是有一起玩的女生吧。”
“有是有……但我只有那個女生跑得好快……啊。”
被釣中了。
看到人忍不住發出了個“噗”的笑聲時，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灰二哥的話術很高明，他們等級差距太大，他鬥不贏人是應該的……不過是要拿這個話題消遣他多久啊？
“阿走果然只知道跑步啊……”灰二的話語中參雜著笑聲。
“並不是這樣……”
還是被嘲笑了。
知道自己的反駁並沒有說服力，只會越解釋越麻煩……果然不該聊這個。
覺得自己挖了一個坑給自己跳了，他還是乖乖睡覺才對。
“現在呢？”
不過灰二哥沒打算放過他，繼續他那挖一半的坑洞，灰二的聲音在小小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有覺得哪個女生可愛嗎？”
灰二哥臉上彎起的笑容和平常一樣，還多了點長輩在關候晚輩的慈愛感，他撇開眼。
“啊，不……”不知道為什麽，他無法好好正視人的眼睛。
“葉菜妹呢？”
“為什麽提到她？”他沒好氣地反問。
葉菜子喜歡的是雙胞胎，這是除了本人以外，大家都知道的事，他幹嘛再多去淌這趟渾水。
但灰二哥正在摀嘴偷笑。
不懂人為什麽要笑，他並沒有說什麽可以讓人笑的話吧？
滿臉的疑惑，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過灰二哥的笑容，他並不討厭──
“……現在的話……”
“？”
“不，沒什麽。”
把原本想說的話吞了回去，他趕忙拉起棉被閉上眼，不讓人有機會再繼續問他問題。
於是他感覺到灰二哥挪動的身體讓棉被發出了些微聲響後隨即靜了下來。
偷偷睜開一只眼瞧，灰二哥睡了，身體幾乎都躲在棉被裏，只露出半張臉和手的部分。
灰二哥睡覺的模樣意外地挺孩子氣的。
平時總是表現出老成和從容的模樣，不過灰二哥的五官其實算稚嫩，乍看之下一點都不像四年級的學生，反倒是尼古前輩……啊，不對，尼古前輩已經留級很久了。
找錯人比喻了，他抓了抓頭，盯起人的手發楞，沒有多想，在重新閉上眼睛前，他伸手輕輕握住。
灰二哥醒了，他聽見人發出“咦”的聲響，還用困惑的語氣叫了他的名字。
不過這些都被他的裝睡無視掉了。
最後灰二哥還是沒甩開他的手，棉被的效應加上灰二哥的體溫相乘，他漸漸地覺得暖和起來，睡意也跟著來了，他很快就進入夢境中。
Day5
早上他又是被外頭的鳥鳴聲給叫醒的。
嘰嘰喳喳，唱著些他聽不懂的歌，他茫然地坐起身，迷迷糊糊了半天才想起他是在灰二哥的房間。
本來睡在隔壁的人不在了，他摸了摸空著的床被，已經有涼意，顯示人起床很久，完全感受不到溫度了。
起身幫人整理好棉被，刷好牙後他打著呵欠，揉著眼睛掀開廚房門前的簾子。
今天睡得有點晚，廚房裏已經飄出了香味。
“阿走，早啊。”
“早……啊，”看見已經完成擺在餐桌上的菜色，正散發著漂亮的金黃色澤，這種技術是他還達不到的，他忍不住多瞧幾眼，“煎蛋卷。”
“阿走喜歡這個？”
“嗯……”其實也不是特別喜歡，只是灰二哥做的，總有一股讓人懷念的味道。
“吶。”
灰二拿起其中一塊煎好的蛋卷，遞到他面前。
有吃的到面前，這幾天養成的習慣讓他直覺性地張開嘴，於是灰二將蛋卷送進他的嘴裏。
“給阿走的特別的優待，”在收回手之前，灰二不忘交代，“不要跟別人說，尤其是雙胞胎他們。”
灰二對於每個人的食用數量都計算得剛剛好，所以每次在城太或城次想要搶其他人的食物時，都會被灰二哥用眼神制止。
今天得到了特例，煎蛋卷的味道在他的嘴裏擴散，高湯的香味裏混著雞蛋的甜味，以及灰二哥的體溫。
在剛才的動作中，灰二的手輕擦過了他的唇，現在手指的觸感還沾在他的唇上。
熱熱的，軟軟的，灰二的指尖像是向陽一般，雖然只是輕輕拂過卻足夠激起熱度……就像昨天一樣。
身體已經記憶住人的溫度，感覺昨天握過人的手忽然熱得發燙，他悄悄將手握緊。
見他在發楞，灰二撇眼朝他望來，發出了笑。
灰二哥的手伸了過來，他反射性地退了半步，但灰二哥的指尖還是成功擦過他的唇邊，將他嘴邊殘留的食屑拈在指上。
“阿走像小孩子一樣。”依然是那一派輕松的笑容，灰二哥自若地舔掉手上的殘屑。
“……”
幾乎是本能，或者是還沒睡醒，他抓住人的手，於是灰二哥停下動作轉頭看他。
他的速度不快，或許在中途他就會突然清醒或者被灰二哥阻止，但他們的距離還是逐漸拉近，直到唇瓣相疊重合為止。
交往懲罰的第五天──
他和灰二哥接吻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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