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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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洗衣機上的開關按鈕後，他對著界面上的文字發起呆。
“灰二。”
叫他的是房東，他擡起頭，對上人已經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眼睛。
“過來一下。”
跟著房東走到廳房，一坐下來後，房東立刻把薄薄的一疊、大小不一的紙張推了過來。
“幫我看看。”
“是。”
房東的年紀已經大了，紙上的字看得吃力，所以他都會幫忙先讀過一遍，整理重點，這個工作他已經做好幾年了。
這張是廣告宣傳、這份是學校公文……房東會收到的通知總是五花八門，他一一分好類。
最後壓在下面的那份有點厚度，看來這次的重點就是這一項了吧，他拿起一旁的鉛筆，從第一行開始認真地找出重點。
這樣的工作雖然須要專註力，但還不到要非常集中的程度，因此房東都會在這個時候和他說些話。
“灰二啊，你真的要參加箱根嗎？”
“當然，只差一個人了。”這個問題不知道討論過幾遍了，回答幾乎已經成了脊隨反射，沒有什麽事可以動搖他。
“一個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我會找到的。”
“過普通的大學生活不好嗎？”
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覺得房東的說法有趣，他稍微擡起頭，輕笑了幾聲。
“參加箱根是很普通的大學生活啊。”
又不是漫畫的主角須要打擊犯罪或者變身拯救世界……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王子或許會很高興吧。
“我的意思是，就像其他從青竹畢業的那些人一樣，普通地去上學、打工，然後找個戀愛對象。”
“我每天都認真上課，在青竹的廚務等同打工，很普通吧。”
“戀愛呢？”
“……”
“沒興趣嗎？”
“不是這樣的，”翻開下一頁，他拿起鉛筆將重要部分輕輕圈起，“有更重要的目標在眼前時，某些事物就必須排在後頭，只是這樣而已。”
“那找一個既不會抱怨你太忙，又能幫到你的對象不就好了。”
……這在技術上很難達成吧。
不是他喜歡反對，只是要找一個願意忍受跟男友一個月才能見幾次面，而理由就只是為了跑步的女生，怎麽想都很困難。
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樣太貪心了。”
“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人，要怎麽辦？”
“我會認真考慮的……好了，”將文件上的重點整理完畢，他翻到指定的頁數，“這個是老人會的健行活動，兩天一夜，地點是靜岡，行程安排及時間之後再跟您細說，這次不須要貼補費用，完全免費。”
“另外這張呢？”
“這張是通知回收日的時間改了，由我處理就行了。”
“原來如此。”
總是很信任他，所以房東只是點點頭，沒再多問。
“同意旅行的話在這裏簽名，保險的部分是這裏，住宿須要的基本資料要交給內山先生。”
“靜岡啊……”房東一邊在紙上簽名，一邊自語，“去函館的話就能坐火車，又有螃蟹，還能泡溫泉。”
面對人的抱怨，他只是笑出了聲，“所以說，那樣太貪心了。”
這是在第十個人加入以前的事情。
Day5
窗外的鳥叫聲一向都比他的鬧鐘管用很多，在他張開眼，讓腦袋徹底清醒後，第一個意識到的，是在他腰上的手。
不知何時，本來應該是握著他的手移動到了這個地方，沈沈的重量還不至於讓他覺得難受；然後他自己正縮在人的懷裏，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傳來的規律心跳聲，平穩地打進他的耳膜。
對於這樣的景象他沒有花很多時間就意會過來，輕輕挪開人的手，想用不吵醒人的方式起床，不過在他這個溫暖源離開的瞬間，他還是看見人縮起身體並皺眉。
幫人把眠被拉起些，不過效果並不好，他伸手摸摸人的頭。
漸漸地，人的身體放松到原本的姿態，他收回手，輕輕笑出聲。
起身換好衣服後，他來到廚房準備今天的第一餐。
一切都和平日無異──在被學弟吻了之前。
老實說，他想都沒想過。
雖然在阿走吻上他之前，他隱約就感覺到人的意圖，但他還是楞楞地任由人得逞，只是很輕很輕的碰觸，不過柔軟的觸感還是成功地刻進他的記憶裏。
所以在他們的唇瓣分離時，比起驚訝阿走的行為，他更不能理解的大概是自己的大腦，不斷退後的身體直到撞上後方的櫃子才停下，然後這聲音也成功喚醒阿走的神智。
表情比他還錯愕，手也僵在空中……他實在很想說被嚇到的應該是他才對。
“……”
“……”
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只是互相望著彼此發楞，他們之間僅剩下時鐘傳來的滴答，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阿走才又一臉如夢初醒般撇過了頭。
“我要做什麽……”
阿走的聲音很小聲，小到他都快要聽不見，他花了點時間才理解人在問他什麽。
“青椒……麻煩你了……”
回答完以後發現，他很難得地被帶了一回節奏。
如果這世界上註定會有什麽東西一定跟自己相克的話，那麽能夠牽制住他的大概就是阿走了吧。
“您的餐點。”
點的餐送上了櫃臺，簡單地和服務人員道謝以後，他端著托盤找位置。
中午的餐廳一向都是人山人海，很難有空位，他繞了半圈，眼角瞥見了認識的人。
是KING和王子。
坐在不起眼的邊角，旁邊正好空了一個位置，他立刻朝那方向走去，這時也看見他的KING，停下了本來要把飯塞進嘴裏的動作。
“真是稀有的組合。”他拉開椅子坐下時不忘發表心得。
“灰二哥會出現在這裏也很難得啊。”對面的王子淡然地回應。
大部分他都會把竹青的剩飯拿來做便當、或者避開用餐時段，所以他很少在這裏遇到竹青莊的人。
坐定位置，他雙掌合十後拿起筷子。
“所以說，昨天的題目實在太簡單了，根本就是放水。”
“就跟昨天的新刊內容進度有跟沒有一樣，責編的工作真輕松。”
吃飯時有話題對他們來說挺重要的，只是這兩個人的興趣實在很難對上，他很少看見這兩人單獨談話，也不認為這兩個能有什麽交集，沒想到對話竟然能夠成立。
默默地聽著兩人根本沒勾上邊的交談，他腦袋開始跑起今天商店街的特價活動──
“灰二哥。”
前方的聲音喚回他的註意力，擡起頭，正好對上王子半瞇的眼。
“抱歉，你剛才有說什麽嗎？”
很幹脆地承認自己沒在聽人說話，這一直都是他的風格。
而王子也習慣了，只是一臉平常地又重覆一次，“我說你和阿走又怎麽了？”
忽然被突襲，他稍微停下手中的筷子，眨了眨眼。
“又？”比起王子的問題，他更在意這個字眼。
王子常常話中有話，而他也總能很機警地抓到關鍵，就像現在。
“你們今天的氣氛很微妙。”王子還是保持著那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雖然從以前開始你們就偶爾會有這種感覺，但今天特別明顯，很少說話、沒有互動。”
今天早上他跟阿走都異常安靜，從練習到吃飯期間，雖然還是有對話，但都只有幾句就結束；視線也很難有交集，不過早上大家都匆匆忙忙，他還以為沒有人發現。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假裝沒聽懂，他決定避開這個話題。
“又吵架了？”
可惜KING接上了話題，被以為是在吵架，他旁邊的KING打探的眼光飄了過來。
不過他寧願是吵架，這樣還比較容易處理。
“我在你們心目中到底是多常跟阿走吵架。”重新拿起筷子，他看著碗裏已經膨脹的面條，食欲少了一半。
“訓練出問題？”KING又追問。
“不是。”
“那就是處罰的事了。”
王子完全沒有疑惑的肯定句讓他的手本能地一顫。
剛才果然要強制結束的。
已經錯失了時機，他收起只皺了一秒的眉，維持平順的語調，“不是。”
“嘿……”
“那是什麽臉？”
“只是在想如果是二次元的話，你是我最討厭的角色類型。”王子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不過現實中我挺喜歡的。”
“你是討厭怎樣的類型啊……”
“圓滑的騙子。”
王子的直覺有時會準確到讓人不得不讚嘆。
他勾起了笑，“謝謝誇獎。”
“我並不是在誇你……”
“其實我沒太大的興趣，不過真的是為了這種事鬧翻的話，也太蠢了。”
“KING學長有時候說話也挺直接的。”王子用像是佩服的眼光看向人。
“那本來就是阿雪無聊的提議，沒必要太在意吧。”KING將雞肉大口地塞進嘴裏，“現在最要擔心的，應該是畢業以後的工作和住的地方。”
“……被教訓了。”突然被KING強迫回歸到現實，他有哭笑不得的心情。
“不可能的，KING學長，以灰二哥在意阿走的程度來看，事情沒好好解決的話，說不定連箱根都跑不了。”
“會跑喔。”只有這點沒有什麽事可以動搖，他很認真地強調。
“我知道啦。”王子嘟起嘴，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只是比喻……”
“不過剛才的說法有誤，”捧起碗，他啜了口湯，“我也很在意你們啊。”
這句是實話，竹青莊的每個人他都很在意也很在乎，這絕對是事實。
“之前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還是知道的。”王子攪著碗裏的飯，試圖讓醬汁可以完整地吸附在白米上，“但我跟阿走絕對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假如有天我跟阿走都遇到問題，你最優先處理的，會是阿走的事情吧。”
“沒這回事。”他很爽快地就否認掉。
“不只是我，不管是誰，你都會以阿走為第一順位。”
“我對所有人都挺公平的。”
他對竹青莊的人都是一樣的態度，不過在場的那兩位頗不以為然。
“騙人。”
這次兩人在同一時間說出同樣的臺詞，他還真沒想過竟然有被這兩個人同時吐槽的一天。
“也不是說你不公平，只是……嗯……你知道我要說什麽。”不像王子那樣有良好的語詞能力，KING說到一半後就放棄。
“不，我不知道。”根本不懂KING想說什麽，他就算再厲害也沒有完全解讀人腦袋裏在想什麽的能力。
“不過既然灰二哥都這樣說了，我也就不客氣了。”王子露出了一抹意義深遠的笑容後，接著從書包裏緩緩掏出東西。
“？”
不明白王子的行為，他和KING用疑惑的表情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王子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書籍，輕輕地立在桌前，只露出半張臉，“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是文學院必修的專業科目用書，有什麽目的已經一目了然，他想都不用想。
“自己寫。”
這次他很幹脆地結束話題。
吃飽以後走出學校餐廳和那兩人道別，他看了看表上的時間。
下午已經沒有課的他，這個時候他會選擇回竹青莊或者圖書館，不過今天他選擇了校園樹蔭下的涼椅。
這裏是會遇到阿走的地方。
當然，時間還早，阿走肯定沒上完課，不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他還是決定待在這，反正時間差不多了，阿走就會出現吧！雖然他們並沒有約好。
沒錯，並沒有特別約定好，但阿走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幾乎已經成為定律，而他特意走過這裏，假裝不經意地和人相遇的巧合也變成一種既定的理論。
只是今天稍微反了下順序，由他等人出現，他拍掉椅子上的枯葉坐了下來。
在腳彎曲的期間，膝蓋忽然抽了一下讓他停頓，等到疼痛的感覺稍微緩和後，他才繼續未完成的動作。
最近膝蓋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多，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吧。
心裏有數，就算定期去看醫生也挽回不了多少局勢，但他不能停下來，在箱根結束以前，他必須撐住，這是他的夢想，無論如何都要實現。
所以他必須假裝沒事，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在此同時，他也要照顧好其他人，不能有任何意外。
城太和城次狀況非常好，連阿雪也意外地漸入佳境，穆薩和神童會自主練習，他不用太擔心，尼古前輩和KING的進步比較慢，但還是一點一點確實地前進，王子的話……嗯，果然還是叫人早點睡，別再熬夜看漫畫。
阿走就不須要說了，是他們的王牌，阿走絕對會掀起田徑界的波瀾、成為閃亮的星星，他不會讓人有任何閃失，就只有阿走，絕對不能讓人步上跟他一樣的結局。
“會以阿走為第一順位。”
剛才王子說的話又重回到他的腦袋中。
他承認，阿走是他內心理想化為現實的產物，在跑步上，阿走無疑是完美的，沒有人可以超越；但扣除掉這些，對於藏原走這個個體，他很堅信自己對阿走的態度就和其他人一樣，但今天這個問題實際被問出來後，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像外表那樣有把握。
阿走跟所有人都很重要，但所謂的重要其實也是有分等級的，能縱容人到怎樣的地步決策於在心中的地位性，他今天發覺他對阿走的寬容程度或許比想象中的大。
所以他不會苛責人、也沒打算詢問人這樣做的真正原因；遇到阿走，湊齊十個人去箱根，他已經夠幸運了，他不應該再貪心地從人身上要求什麽。
話雖這麽說，他卻坐在人曾經待過的地方賴著，等著那不知道百分之幾的偶遇，他的腦袋矛盾得可怕。
給了自己一個自嘲的笑，他低下身揉了揉膝蓋，讓疼痛快一點緩解掉；因為昨天下過雨的關系，雖然出了太陽，但空氣還帶點潮濕，他深吸了口氣，讓濕冷的空氣進入他的肺部冷靜他的煩躁後，他從背包裏掏出了書。
在這大學四年內，他當然不會只有跑步，課業和課後的娛樂他還是有的，閱讀就是其中一樣。
翻開上次的進度，夾在書頁中的書簽是他隨意拿了張紙折成適當的大小後就用了，上次被神童跟尼古前輩看到後，還被用不可思議的語氣提問，不過他沒那麽在意就是了。
沈浸在書的世界中，周邊偶爾傳來的颯颯聲也變成像是合奏的配樂，就在他讀完一個段落，正想翻頁繼續下一章節時，旁邊忽然坐了個人，而且離他很近，半個陰影擋住他的光線，他們手臂跟手臂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公分。
擡起頭，他對著隔壁的女孩發出了聲“喔”。
是他的同學院同學，佐藤奈奈子。
留著黑色的長發，並用簡單的發帶綁成馬尾，充滿著書卷氣質。
不過雖然人外表看起來文靜，不過個性幹脆、做事也果斷，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很快就跟人變成朋友。
“你在做什麽？”
佐藤在問話的期間視線也移到他的書上，對他讀的書很有興趣。
“姑且算是在等人。”
他們並沒有約好要見面。
他的大腦再度強調了一遍，正努力說給自己聽，像是在打預防針，等期待落空時才不會太過失望。
不過對方聽完他的話後並沒有任何反應，讓他不得不將視線從書本移到人的身上，“我有說錯什麽嗎？”
“沒有，只是認識你這麽久，第一次聽你說要等人。”
“……是嗎？”
從來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他歪頭快速將他的大學生活回顧一遍，可惜什麽都沒想到。
“在等誰？”
對他要等的人很好奇，對方的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芒。
“只是宿舍的學弟。”
“學弟啊……”跟預期中的不同，佐藤垂下了眼。
“不好意思讓妳失望了，”將書蓋起，他喘了口氣放松肩部的力量，“妳只是想問這個而已嗎？”
“其實剛才我打了幾通電話給你，但你都沒接。”
被人這樣一說他才想起他還有這種東西存在，從背包裏拿出手機，上面的指示燈閃著未接來電的提示，“抱歉。”
“沒關系，只是要提醒你，不要忘記我們明天的約定。”
“約定？”大概是早上那件事對他的沖擊太大，腦袋還在重新排序中，他過了一會才想起來，“啊，尼拉嗎？”
跟人約好要帶尼拉給人看看的，雖然這件事是上個星期講好的，時間有點久，但他怎麽會忘了。
“對，我和健太都很期待跟牠見面喔。”女子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要穿什麽去？”
“方便活動的，尼拉很活潑。”像是在被咨詢約會要穿什麽一樣，他忍不住笑出來，“已經決定好了嗎？”
“嗯，我跟健太都很喜歡動物，但我們從沒養過寵物，一直很緊張……”
這件事情大概是發生在前幾個禮拜，這兩人跑來問了他許多關於寵物的事，不過他到青竹的時候尼拉就已經在了，然後也很順理成章地照顧起來，所以他不是很明白第一次想養寵物的心情，只是很盡責地提供了些信息。
看著人膝上放著許多本動物相關的書，他輕輕一笑。
“你們會是好飼主的。”
“真的？聽到清瀨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女子喘了口氣，改變話題，“對了，我們找到理想的公寓了！雖然有點舊，但是很有家的感覺，健太也很喜歡，你有空的話要來看看。還有，上禮拜有公司來通知我覆試，我完全不知道該準備什──”
看著人越講越起勁，他反射性摸了摸他的膝蓋。
煩惱將來的出路是眼下的重要課題，在他周邊的人幾乎每天都在討論這件事，就像KING說的，這才是他們最須要擔心的。
到現在還不知道要做什麽樣的工作，這不像他的風格，但是他不知道箱根結束以後，自己還能剩下什麽。
運氣好的話或許還留有一點跑者的尊嚴，運氣差就什麽都沒有了，到那個時候他沒有把握自己還有這股不顧一切重新來過的傻勁。
或許他有點羨慕能夠這樣笑著談自己未來的人。
收回手，他不經意地擡起眼，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阿走就在那邊。
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站多久了，抿緊的唇像是有話要說卻又發不出聲，在跟他眼神對到的剎那，阿走的表情變了，快速撇過頭，起步像是要跑的舉動讓他直覺起身追人。
但膝蓋才剛打直，一股抽痛感立刻從膝蓋蔓延到整只腿上來，他不得不停下。
該死，為什麽挑在這個時候。
懊惱地瞪了自己的腿一眼，現在要是阿走跑了的話，他肯定追不上──
有些急了，他很難得地用強烈的口吻，“阿走！”
被他這樣一喊，阿走的身體很明顯抖好大一下，但動作停了下來，讓他松了口氣。
不過阿走還是沒有看他，他露出苦笑，“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有些一怔，早就學會教訓，阿走絕對明白這一句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但還是輕輕點了個頭。
“抱歉，明天見了。”
拎起自己的背包，他匆匆和朋友道別。
十人份真的不是可以偷閑的數量，總是很快就用完，商店街就像是他家的庭院般自由出入，今天他手上又是滿滿的好幾袋。
回程的路上沒有人說話，之前他會和人說些周遭發生的事，有時阿走也會努力擠點話題出來，那想說話但又說不好的模樣讓他有好幾次都偷笑出聲。
現在的阿走不想說話，他也很識趣的安靜，望著路旁兩邊的商店，想著他跟阿走會來的地方就只有這些，如果這是和女孩子約會，他絕對會是個無趣的男人吧。
收回心思，他決定好好考慮晚上的菜單，已經買來的食材可以做咖哩，不過考慮到營養，他還要再多加──啊。
突然發現自己的左手正握著對方的，他在內心輕嘆了聲氣。
又是他先開始的嗎？
並沒有馬上意識到，他都是後知後覺的發現，這種被無聊的處罰培養出來的反射真的讓人很困擾……其實阿走可以提醒他的。
放松力道，讓他的手可以很自然地垂落，但就在他的手快要脫離人掌心的那一刻，卻反被加重握住的力道。
“！”
被人的舉動弄得一楞，瞬間他瞪大了眼，撇向了阿走。
阿走沒有看他，眼神正盯著前方，還是那張完全沒有要開口說什麽的臉，只是手死命握著他的，到了會痛的程度。
他還是不會問人這麽做的理由，他只知道已經錯了很多步，現在他應該要做的，是滑溜地將手抽回，然後用輕松的態度帶過，這樣他就能將他們的關系矯正回先前的狀態。
想歸想，他的手還是緊緊被人牽著，理由是什麽，其實他很清楚。
這次他真的將氣嘆了出來。
聽到他的聲音，阿走的手有些顫抖，雙眉緊緊皺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有人要哭出來的錯覺。
“傻瓜，”無奈地彎起笑，他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自語，“我又不會逃走。”
＊
如果問五天前的他，對灰二哥是怎樣的感覺，他會回答：是令他尊敬的前輩。
他喜歡灰二哥、崇敬灰二哥，希望可以跟人一起奔跑，一起感受跑步的快樂。
這樣的喜歡……並不是戀愛……嗎？
他懷疑了。
今天一整個上午都在思考這件事，今天早餐到底吃了什麽、有誰跟他說過話、臺上的老師交代哪些作業，他一個都沒記住。
有太多思緒卡在一起，他不是很擅長處理這種事情，導致現在腦袋一團混亂，只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他想見灰二哥。
明明早上的氣氛很尷尬，但他還是想跟人一起，所以只要走在廊上，即使知道在社會學院裏根本不可能遇到，還是拉長了脖子張望。
課程結束，他總算可以脫離教室，用小跑的速度來到他之前等人的地方，本來只是要來這裏賭賭運氣，卻真的讓他看見了他想見的人。
就坐在他之前待過的位置上，低頭看著書，感覺到人完全沈浸在書的世界，安靜沈著的模樣已經自成一格，現在熱鬧的下課景象反而變成了陪襯，不想打壞這樣的畫面，正在猶豫要不要叫人時，有個身影比他更快有動作。
是他前幾天就見過的女生，在灰二哥的旁邊坐下後，毫不猶豫地就打斷人的專註力。
正有說有笑，灰二哥的表情都是他平日看慣的，這讓他發覺到一件事。
心裏那些不明的情緒，除了那微弱的忌妒外，更多的是焦躁。
他跟這些人，沒有什麽不一樣。
在竹青莊待久了、也習慣和那些人相處，所以他一直沒去想過要比較什麽，但在看到灰二哥和青竹以外的人互動時，他開始明白。
他在清瀨灰二這個人的心中地位，就和一般人無異。
“我回來了。”
回到竹青莊，灰二哥拉開門的同時不忘這例行性的臺詞後，轉頭看他。
慢了一拍才想到自己還抓著人的手，他急忙放開。
“灰二哥，你回來啦。”正好下了階梯，神童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問，“要去練習了嗎？”
“啊，已經這麽晚了，”去商店街花了太多的時間，本來還悠閑地脫著鞋子的灰二加快了速度，“我這就去準備。”
將鞋子擺到角落後，灰二哥拎起袋子去了廚房，這時KING也下了樓，到玄關前先是瞄走到廚房的灰二一眼，接著又看向他。
“餵，你們還沒和好嗎？”
“什麽？”突然被KING搭話，他有點反應不過來，而且他不知道所謂的和好是指什麽事？
“聽說你們在吵架。”KING彎下身綁鞋帶。
“……灰二哥說的嗎？”
“只是猜測而已……是王子說的。”
“灰二哥在生氣？”
“生氣？你們真的吵架了？”
“不是……”
不知道該怎麽說明，他只是認為會被這樣推論，表示灰二哥在某種程度上表現出這樣的氛圍。
“沒有，他就跟平常一樣，還是那副讓人猜不透的笑容。”KING聳了聳肩，“我要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四年前我早就搬出去了。”
也對……真是莫名的有說服力。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了，”綁好鞋帶，KING站起了身，走出門前不忘拍拍人的肩，“但灰二看起來沒有很在意，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這樣只會讓他更加在意。
灰二哥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除了早上那瞬間他看見灰二哥的眼中有那麽一點動搖外，其他時候就跟平常一樣，他猜不到灰二哥的想法。
今天的跑道還帶著點水，尼拉踩在上頭濺起的水花讓後方的王子和尼古前輩發出慘叫；跑完最後一圈的訓練後，他又多走了幾步後才慢慢停下。
一般跑步的時候他都不會想太多，只是今天讓他覺得煩的事情特別多，連呼吸的調適都特別不順，他彎下腰喘氣。
“藏原哥？”
還沒順好氣，呼喚他的聲音讓他暫時停下動作擡頭。
“沒事吧？”
很少看到他這樣，今天來幫忙計時的葉菜子特別來關心他，跟著他一起彎下腰，葉菜子皺著眉，真的在擔心他。
“沒事……”
他直起身，仰頭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可以更順暢。
“那就好……啊，今天藏原哥的紀錄比前天進步了0.8秒。好厲害喔！藏原哥還可以跑得更快呢！”
亮出碼表跟他報告好消息，大概是今天可以讓他稍微寬心的消息，他點了一個不明顯的頭。
“謝謝……”
“就這樣保持下去的話絕對沒問題。”
“嗯。”隨意拉起自己的衣領擦了擦汗，他往沒有人的角落前進，準備收操。
“啊……對了，灰二哥昨天告訴我了。”
聽到人的名字，他的肩膀猛然一震，但後方的葉菜子完全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什麽？”不知道葉菜子在講的是哪件事，他有些心虛地回問。
“灰二哥說你們因為麻將輸了被處罰，所以才會……那個，總之灰二哥說你很在意……誤會你們真抱歉！”為了表現最大誠意，葉菜子恭恭敬敬地舉了個將近要90度的躬。
……這是什麽時間點。
如果是前幾天，他聽見葉菜子這樣說，肯定會松很大一口氣，現在他只覺得自己被全盤否定。
“……藏原哥？”
擡起頭來發現他沒有任何反應，葉菜子的表情變成了困惑。
“……我……”
“葉菜妹。”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灰二哥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剛才的時間紀錄……你們怎麽了？”
看見他們兩個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於是灰二哥也走了過來。
“啊，我們在說處罰的事……”葉菜子邊說邊不好意思地抓頭。
“喔，那個啊。”
知道他們的主題內容後，灰二露出了個不明顯的笑容，他無法判讀人現在的心情。
“之前我還跟藏原哥說要加油，現在想想真是太丟臉了！”用手捧著臉，葉菜子內心的尷尬化成臉上的紅潮，“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跟我說啊……”
“抱歉、抱歉，我還以為這是很明顯的玩笑，不會有人當真的。”灰二笑得燦爛，用輕松的態度安撫葉菜子。
但是他當真了。
這幾天的相處，他對灰二哥產生了獨占欲，希望人是他的，只要一直看著他就好。
現在的他只是因為處罰的關系所以比其他人可以多得到灰二哥的一點關註，結束以後，灰二哥還是大家的灰二哥，什麽都沒有改變。
“真是，難怪上次藏原哥的表情很奇怪……”越回憶越丟臉，葉菜子不斷搔著頭，“我還跟爸爸說了……”
“勝田先生嗎？”
“不過我爸完全不相信，他還笑我一定是被騙了，再這樣亂講話藏原哥就會不敢來我們店了。”
“確實。”灰二哥笑出了聲音，“這樣阿走就能安心一點了。”
“對不起，藏原哥，下次我不會再隨便相信城太他們的話了。”
非常了解他的性格，他很清楚灰二哥和葉菜子都只是想讓他不要再為了這件事情煩心，可是現在這些安慰的話聽在他耳裏變得諷刺。
“……覺得安心的是灰二哥自己吧。”
腦袋的煩躁讓他的思考也變得負面，但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在擡起的眼看見前方兩人楞住的神情後，他更確信自己的愚蠢。
“抱歉……”冷靜下來了，低下頭，他小小聲地道歉。
“不會……”
最後只有葉菜子回答了他。
吃飽飯後幫忙洗碗變成他的專屬工作，偶爾也會有其他人來接手，但大部分還是由他和灰二哥一起，就算他們之間沒有對話也一樣。
今天他們確實很安靜，他甚至發現自己沒有好好地喊過人的名字，這讓他有點難受，但在他還沒把心情調整好以前，他不知道要怎麽跟人說話。
灰二哥完成手邊的工作了，甩了甩手並將水漬擦幹，灰二哥轉過身要擦桌──
“哇！”
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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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二。”
叫他的是房東，他擡起頭，對上人已經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眼睛。
“過來一下。”
跟著房東走到廳房，一坐下來後，房東立刻把薄薄的一疊、大小不一的紙張推了過來。
“幫我看看。”
“是。”
房東的年紀已經大了，紙上的字看得吃力，所以他都會幫忙先讀過一遍，整理重點，這個工作他已經做好幾年了。
這張是廣告宣傳、這份是學校公文……房東會收到的通知總是五花八門，他一一分好類。
最後壓在下面的那份有點厚度，看來這次的重點就是這一項了吧，他拿起一旁的鉛筆，從第一行開始認真地找出重點。
這樣的工作雖然須要專註力，但還不到要非常集中的程度，因此房東都會在這個時候和他說些話。
“灰二啊，你真的要參加箱根嗎？”
“當然，只差一個人了。”這個問題不知道討論過幾遍了，回答幾乎已經成了脊隨反射，沒有什麽事可以動搖他。
“一個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我會找到的。”
“過普通的大學生活不好嗎？”
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覺得房東的說法有趣，他稍微擡起頭，輕笑了幾聲。
“參加箱根是很普通的大學生活啊。”
又不是漫畫的主角須要打擊犯罪或者變身拯救世界……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王子或許會很高興吧。
“我的意思是，就像其他從青竹畢業的那些人一樣，普通地去上學、打工，然後找個戀愛對象。”
“我每天都認真上課，在青竹的廚務等同打工，很普通吧。”
“戀愛呢？”
“……”
“沒興趣嗎？”
“不是這樣的，”翻開下一頁，他拿起鉛筆將重要部分輕輕圈起，“有更重要的目標在眼前時，某些事物就必須排在後頭，只是這樣而已。”
“那找一個既不會抱怨你太忙，又能幫到你的對象不就好了。”
……這在技術上很難達成吧。
不是他喜歡反對，只是要找一個願意忍受跟男友一個月才能見幾次面，而理由就只是為了跑步的女生，怎麽想都很困難。
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樣太貪心了。”
“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人，要怎麽辦？”
“我會認真考慮的……好了，”將文件上的重點整理完畢，他翻到指定的頁數，“這個是老人會的健行活動，兩天一夜，地點是靜岡，行程安排及時間之後再跟您細說，這次不須要貼補費用，完全免費。”
“另外這張呢？”
“這張是通知回收日的時間改了，由我處理就行了。”
“原來如此。”
總是很信任他，所以房東只是點點頭，沒再多問。
“同意旅行的話在這裏簽名，保險的部分是這裏，住宿須要的基本資料要交給內山先生。”
“靜岡啊……”房東一邊在紙上簽名，一邊自語，“去函館的話就能坐火車，又有螃蟹，還能泡溫泉。”
面對人的抱怨，他只是笑出了聲，“所以說，那樣太貪心了。”
這是在第十個人加入以前的事情。
Day5
窗外的鳥叫聲一向都比他的鬧鐘管用很多，在他張開眼，讓腦袋徹底清醒後，第一個意識到的，是在他腰上的手。
不知何時，本來應該是握著他的手移動到了這個地方，沈沈的重量還不至於讓他覺得難受；然後他自己正縮在人的懷裏，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傳來的規律心跳聲，平穩地打進他的耳膜。
對於這樣的景象他沒有花很多時間就意會過來，輕輕挪開人的手，想用不吵醒人的方式起床，不過在他這個溫暖源離開的瞬間，他還是看見人縮起身體並皺眉。
幫人把眠被拉起些，不過效果並不好，他伸手摸摸人的頭。
漸漸地，人的身體放松到原本的姿態，他收回手，輕輕笑出聲。
起身換好衣服後，他來到廚房準備今天的第一餐。
一切都和平日無異──在被學弟吻了之前。
老實說，他想都沒想過。
雖然在阿走吻上他之前，他隱約就感覺到人的意圖，但他還是楞楞地任由人得逞，只是很輕很輕的碰觸，不過柔軟的觸感還是成功地刻進他的記憶裏。
所以在他們的唇瓣分離時，比起驚訝阿走的行為，他更不能理解的大概是自己的大腦，不斷退後的身體直到撞上後方的櫃子才停下，然後這聲音也成功喚醒阿走的神智。
表情比他還錯愕，手也僵在空中……他實在很想說被嚇到的應該是他才對。
“……”
“……”
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只是互相望著彼此發楞，他們之間僅剩下時鐘傳來的滴答，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阿走才又一臉如夢初醒般撇過了頭。
“我要做什麽……”
阿走的聲音很小聲，小到他都快要聽不見，他花了點時間才理解人在問他什麽。
“青椒……麻煩你了……”
回答完以後發現，他很難得地被帶了一回節奏。
如果這世界上註定會有什麽東西一定跟自己相克的話，那麽能夠牽制住他的大概就是阿走了吧。
“您的餐點。”
點的餐送上了櫃臺，簡單地和服務人員道謝以後，他端著托盤找位置。
中午的餐廳一向都是人山人海，很難有空位，他繞了半圈，眼角瞥見了認識的人。
是KING和王子。
坐在不起眼的邊角，旁邊正好空了一個位置，他立刻朝那方向走去，這時也看見他的KING，停下了本來要把飯塞進嘴裏的動作。
“真是稀有的組合。”他拉開椅子坐下時不忘發表心得。
“灰二哥會出現在這裏也很難得啊。”對面的王子淡然地回應。
大部分他都會把竹青的剩飯拿來做便當、或者避開用餐時段，所以他很少在這裏遇到竹青莊的人。
坐定位置，他雙掌合十後拿起筷子。
“所以說，昨天的題目實在太簡單了，根本就是放水。”
“就跟昨天的新刊內容進度有跟沒有一樣，責編的工作真輕松。”
吃飯時有話題對他們來說挺重要的，只是這兩個人的興趣實在很難對上，他很少看見這兩人單獨談話，也不認為這兩個能有什麽交集，沒想到對話竟然能夠成立。
默默地聽著兩人根本沒勾上邊的交談，他腦袋開始跑起今天商店街的特價活動──
“灰二哥。”
前方的聲音喚回他的註意力，擡起頭，正好對上王子半瞇的眼。
“抱歉，你剛才有說什麽嗎？”
很幹脆地承認自己沒在聽人說話，這一直都是他的風格。
而王子也習慣了，只是一臉平常地又重覆一次，“我說你和阿走又怎麽了？”
忽然被突襲，他稍微停下手中的筷子，眨了眨眼。
“又？”比起王子的問題，他更在意這個字眼。
王子常常話中有話，而他也總能很機警地抓到關鍵，就像現在。
“你們今天的氣氛很微妙。”王子還是保持著那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雖然從以前開始你們就偶爾會有這種感覺，但今天特別明顯，很少說話、沒有互動。”
今天早上他跟阿走都異常安靜，從練習到吃飯期間，雖然還是有對話，但都只有幾句就結束；視線也很難有交集，不過早上大家都匆匆忙忙，他還以為沒有人發現。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假裝沒聽懂，他決定避開這個話題。
“又吵架了？”
可惜KING接上了話題，被以為是在吵架，他旁邊的KING打探的眼光飄了過來。
不過他寧願是吵架，這樣還比較容易處理。
“我在你們心目中到底是多常跟阿走吵架。”重新拿起筷子，他看著碗裏已經膨脹的面條，食欲少了一半。
“訓練出問題？”KING又追問。
“不是。”
“那就是處罰的事了。”
王子完全沒有疑惑的肯定句讓他的手本能地一顫。
剛才果然要強制結束的。
已經錯失了時機，他收起只皺了一秒的眉，維持平順的語調，“不是。”
“嘿……”
“那是什麽臉？”
“只是在想如果是二次元的話，你是我最討厭的角色類型。”王子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不過現實中我挺喜歡的。”
“你是討厭怎樣的類型啊……”
“圓滑的騙子。”
王子的直覺有時會準確到讓人不得不讚嘆。
他勾起了笑，“謝謝誇獎。”
“我並不是在誇你……”
“其實我沒太大的興趣，不過真的是為了這種事鬧翻的話，也太蠢了。”
“KING學長有時候說話也挺直接的。”王子用像是佩服的眼光看向人。
“那本來就是阿雪無聊的提議，沒必要太在意吧。”KING將雞肉大口地塞進嘴裏，“現在最要擔心的，應該是畢業以後的工作和住的地方。”
“……被教訓了。”突然被KING強迫回歸到現實，他有哭笑不得的心情。
“不可能的，KING學長，以灰二哥在意阿走的程度來看，事情沒好好解決的話，說不定連箱根都跑不了。”
“會跑喔。”只有這點沒有什麽事可以動搖，他很認真地強調。
“我知道啦。”王子嘟起嘴，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只是比喻……”
“不過剛才的說法有誤，”捧起碗，他啜了口湯，“我也很在意你們啊。”
這句是實話，竹青莊的每個人他都很在意也很在乎，這絕對是事實。
“之前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還是知道的。”王子攪著碗裏的飯，試圖讓醬汁可以完整地吸附在白米上，“但我跟阿走絕對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假如有天我跟阿走都遇到問題，你最優先處理的，會是阿走的事情吧。”
“沒這回事。”他很爽快地就否認掉。
“不只是我，不管是誰，你都會以阿走為第一順位。”
“我對所有人都挺公平的。”
他對竹青莊的人都是一樣的態度，不過在場的那兩位頗不以為然。
“騙人。”
這次兩人在同一時間說出同樣的臺詞，他還真沒想過竟然有被這兩個人同時吐槽的一天。
“也不是說你不公平，只是……嗯……你知道我要說什麽。”不像王子那樣有良好的語詞能力，KING說到一半後就放棄。
“不，我不知道。”根本不懂KING想說什麽，他就算再厲害也沒有完全解讀人腦袋裏在想什麽的能力。
“不過既然灰二哥都這樣說了，我也就不客氣了。”王子露出了一抹意義深遠的笑容後，接著從書包裏緩緩掏出東西。
“？”
不明白王子的行為，他和KING用疑惑的表情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王子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書籍，輕輕地立在桌前，只露出半張臉，“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是文學院必修的專業科目用書，有什麽目的已經一目了然，他想都不用想。
“自己寫。”
這次他很幹脆地結束話題。
吃飽以後走出學校餐廳和那兩人道別，他看了看表上的時間。
下午已經沒有課的他，這個時候他會選擇回竹青莊或者圖書館，不過今天他選擇了校園樹蔭下的涼椅。
這裏是會遇到阿走的地方。
當然，時間還早，阿走肯定沒上完課，不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他還是決定待在這，反正時間差不多了，阿走就會出現吧！雖然他們並沒有約好。
沒錯，並沒有特別約定好，但阿走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幾乎已經成為定律，而他特意走過這裏，假裝不經意地和人相遇的巧合也變成一種既定的理論。
只是今天稍微反了下順序，由他等人出現，他拍掉椅子上的枯葉坐了下來。
在腳彎曲的期間，膝蓋忽然抽了一下讓他停頓，等到疼痛的感覺稍微緩和後，他才繼續未完成的動作。
最近膝蓋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多，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吧。
心裏有數，就算定期去看醫生也挽回不了多少局勢，但他不能停下來，在箱根結束以前，他必須撐住，這是他的夢想，無論如何都要實現。
所以他必須假裝沒事，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在此同時，他也要照顧好其他人，不能有任何意外。
城太和城次狀況非常好，連阿雪也意外地漸入佳境，穆薩和神童會自主練習，他不用太擔心，尼古前輩和KING的進步比較慢，但還是一點一點確實地前進，王子的話……嗯，果然還是叫人早點睡，別再熬夜看漫畫。
阿走就不須要說了，是他們的王牌，阿走絕對會掀起田徑界的波瀾、成為閃亮的星星，他不會讓人有任何閃失，就只有阿走，絕對不能讓人步上跟他一樣的結局。
“會以阿走為第一順位。”
剛才王子說的話又重回到他的腦袋中。
他承認，阿走是他內心理想化為現實的產物，在跑步上，阿走無疑是完美的，沒有人可以超越；但扣除掉這些，對於藏原走這個個體，他很堅信自己對阿走的態度就和其他人一樣，但今天這個問題實際被問出來後，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像外表那樣有把握。
阿走跟所有人都很重要，但所謂的重要其實也是有分等級的，能縱容人到怎樣的地步決策於在心中的地位性，他今天發覺他對阿走的寬容程度或許比想象中的大。
所以他不會苛責人、也沒打算詢問人這樣做的真正原因；遇到阿走，湊齊十個人去箱根，他已經夠幸運了，他不應該再貪心地從人身上要求什麽。
話雖這麽說，他卻坐在人曾經待過的地方賴著，等著那不知道百分之幾的偶遇，他的腦袋矛盾得可怕。
給了自己一個自嘲的笑，他低下身揉了揉膝蓋，讓疼痛快一點緩解掉；因為昨天下過雨的關系，雖然出了太陽，但空氣還帶點潮濕，他深吸了口氣，讓濕冷的空氣進入他的肺部冷靜他的煩躁後，他從背包裏掏出了書。
在這大學四年內，他當然不會只有跑步，課業和課後的娛樂他還是有的，閱讀就是其中一樣。
翻開上次的進度，夾在書頁中的書簽是他隨意拿了張紙折成適當的大小後就用了，上次被神童跟尼古前輩看到後，還被用不可思議的語氣提問，不過他沒那麽在意就是了。
沈浸在書的世界中，周邊偶爾傳來的颯颯聲也變成像是合奏的配樂，就在他讀完一個段落，正想翻頁繼續下一章節時，旁邊忽然坐了個人，而且離他很近，半個陰影擋住他的光線，他們手臂跟手臂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公分。
擡起頭，他對著隔壁的女孩發出了聲“喔”。
是他的同學院同學，佐藤奈奈子。
留著黑色的長發，並用簡單的發帶綁成馬尾，充滿著書卷氣質。
不過雖然人外表看起來文靜，不過個性幹脆、做事也果斷，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很快就跟人變成朋友。
“你在做什麽？”
佐藤在問話的期間視線也移到他的書上，對他讀的書很有興趣。
“姑且算是在等人。”
他們並沒有約好要見面。
他的大腦再度強調了一遍，正努力說給自己聽，像是在打預防針，等期待落空時才不會太過失望。
不過對方聽完他的話後並沒有任何反應，讓他不得不將視線從書本移到人的身上，“我有說錯什麽嗎？”
“沒有，只是認識你這麽久，第一次聽你說要等人。”
“……是嗎？”
從來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他歪頭快速將他的大學生活回顧一遍，可惜什麽都沒想到。
“在等誰？”
對他要等的人很好奇，對方的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芒。
“只是宿舍的學弟。”
“學弟啊……”跟預期中的不同，佐藤垂下了眼。
“不好意思讓妳失望了，”將書蓋起，他喘了口氣放松肩部的力量，“妳只是想問這個而已嗎？”
“其實剛才我打了幾通電話給你，但你都沒接。”
被人這樣一說他才想起他還有這種東西存在，從背包裏拿出手機，上面的指示燈閃著未接來電的提示，“抱歉。”
“沒關系，只是要提醒你，不要忘記我們明天的約定。”
“約定？”大概是早上那件事對他的沖擊太大，腦袋還在重新排序中，他過了一會才想起來，“啊，尼拉嗎？”
跟人約好要帶尼拉給人看看的，雖然這件事是上個星期講好的，時間有點久，但他怎麽會忘了。
“對，我和健太都很期待跟牠見面喔。”女子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要穿什麽去？”
“方便活動的，尼拉很活潑。”像是在被咨詢約會要穿什麽一樣，他忍不住笑出來，“已經決定好了嗎？”
“嗯，我跟健太都很喜歡動物，但我們從沒養過寵物，一直很緊張……”
這件事情大概是發生在前幾個禮拜，這兩人跑來問了他許多關於寵物的事，不過他到青竹的時候尼拉就已經在了，然後也很順理成章地照顧起來，所以他不是很明白第一次想養寵物的心情，只是很盡責地提供了些信息。
看著人膝上放著許多本動物相關的書，他輕輕一笑。
“你們會是好飼主的。”
“真的？聽到清瀨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女子喘了口氣，改變話題，“對了，我們找到理想的公寓了！雖然有點舊，但是很有家的感覺，健太也很喜歡，你有空的話要來看看。還有，上禮拜有公司來通知我覆試，我完全不知道該準備什──”
看著人越講越起勁，他反射性摸了摸他的膝蓋。
煩惱將來的出路是眼下的重要課題，在他周邊的人幾乎每天都在討論這件事，就像KING說的，這才是他們最須要擔心的。
到現在還不知道要做什麽樣的工作，這不像他的風格，但是他不知道箱根結束以後，自己還能剩下什麽。
運氣好的話或許還留有一點跑者的尊嚴，運氣差就什麽都沒有了，到那個時候他沒有把握自己還有這股不顧一切重新來過的傻勁。
或許他有點羨慕能夠這樣笑著談自己未來的人。
收回手，他不經意地擡起眼，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阿走就在那邊。
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站多久了，抿緊的唇像是有話要說卻又發不出聲，在跟他眼神對到的剎那，阿走的表情變了，快速撇過頭，起步像是要跑的舉動讓他直覺起身追人。
但膝蓋才剛打直，一股抽痛感立刻從膝蓋蔓延到整只腿上來，他不得不停下。
該死，為什麽挑在這個時候。
懊惱地瞪了自己的腿一眼，現在要是阿走跑了的話，他肯定追不上──
有些急了，他很難得地用強烈的口吻，“阿走！”
被他這樣一喊，阿走的身體很明顯抖好大一下，但動作停了下來，讓他松了口氣。
不過阿走還是沒有看他，他露出苦笑，“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有些一怔，早就學會教訓，阿走絕對明白這一句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但還是輕輕點了個頭。
“抱歉，明天見了。”
拎起自己的背包，他匆匆和朋友道別。
十人份真的不是可以偷閑的數量，總是很快就用完，商店街就像是他家的庭院般自由出入，今天他手上又是滿滿的好幾袋。
回程的路上沒有人說話，之前他會和人說些周遭發生的事，有時阿走也會努力擠點話題出來，那想說話但又說不好的模樣讓他有好幾次都偷笑出聲。
現在的阿走不想說話，他也很識趣的安靜，望著路旁兩邊的商店，想著他跟阿走會來的地方就只有這些，如果這是和女孩子約會，他絕對會是個無趣的男人吧。
收回心思，他決定好好考慮晚上的菜單，已經買來的食材可以做咖哩，不過考慮到營養，他還要再多加──啊。
突然發現自己的左手正握著對方的，他在內心輕嘆了聲氣。
又是他先開始的嗎？
並沒有馬上意識到，他都是後知後覺的發現，這種被無聊的處罰培養出來的反射真的讓人很困擾……其實阿走可以提醒他的。
放松力道，讓他的手可以很自然地垂落，但就在他的手快要脫離人掌心的那一刻，卻反被加重握住的力道。
“！”
被人的舉動弄得一楞，瞬間他瞪大了眼，撇向了阿走。
阿走沒有看他，眼神正盯著前方，還是那張完全沒有要開口說什麽的臉，只是手死命握著他的，到了會痛的程度。
他還是不會問人這麽做的理由，他只知道已經錯了很多步，現在他應該要做的，是滑溜地將手抽回，然後用輕松的態度帶過，這樣他就能將他們的關系矯正回先前的狀態。
想歸想，他的手還是緊緊被人牽著，理由是什麽，其實他很清楚。
這次他真的將氣嘆了出來。
聽到他的聲音，阿走的手有些顫抖，雙眉緊緊皺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有人要哭出來的錯覺。
“傻瓜，”無奈地彎起笑，他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自語，“我又不會逃走。”
＊
如果問五天前的他，對灰二哥是怎樣的感覺，他會回答：是令他尊敬的前輩。
他喜歡灰二哥、崇敬灰二哥，希望可以跟人一起奔跑，一起感受跑步的快樂。
這樣的喜歡……並不是戀愛……嗎？
他懷疑了。
今天一整個上午都在思考這件事，今天早餐到底吃了什麽、有誰跟他說過話、臺上的老師交代哪些作業，他一個都沒記住。
有太多思緒卡在一起，他不是很擅長處理這種事情，導致現在腦袋一團混亂，只有一件事很清楚，就是他想見灰二哥。
明明早上的氣氛很尷尬，但他還是想跟人一起，所以只要走在廊上，即使知道在社會學院裏根本不可能遇到，還是拉長了脖子張望。
課程結束，他總算可以脫離教室，用小跑的速度來到他之前等人的地方，本來只是要來這裏賭賭運氣，卻真的讓他看見了他想見的人。
就坐在他之前待過的位置上，低頭看著書，感覺到人完全沈浸在書的世界，安靜沈著的模樣已經自成一格，現在熱鬧的下課景象反而變成了陪襯，不想打壞這樣的畫面，正在猶豫要不要叫人時，有個身影比他更快有動作。
是他前幾天就見過的女生，在灰二哥的旁邊坐下後，毫不猶豫地就打斷人的專註力。
正有說有笑，灰二哥的表情都是他平日看慣的，這讓他發覺到一件事。
心裏那些不明的情緒，除了那微弱的忌妒外，更多的是焦躁。
他跟這些人，沒有什麽不一樣。
在竹青莊待久了、也習慣和那些人相處，所以他一直沒去想過要比較什麽，但在看到灰二哥和青竹以外的人互動時，他開始明白。
他在清瀨灰二這個人的心中地位，就和一般人無異。
“我回來了。”
回到竹青莊，灰二哥拉開門的同時不忘這例行性的臺詞後，轉頭看他。
慢了一拍才想到自己還抓著人的手，他急忙放開。
“灰二哥，你回來啦。”正好下了階梯，神童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問，“要去練習了嗎？”
“啊，已經這麽晚了，”去商店街花了太多的時間，本來還悠閑地脫著鞋子的灰二加快了速度，“我這就去準備。”
將鞋子擺到角落後，灰二哥拎起袋子去了廚房，這時KING也下了樓，到玄關前先是瞄走到廚房的灰二一眼，接著又看向他。
“餵，你們還沒和好嗎？”
“什麽？”突然被KING搭話，他有點反應不過來，而且他不知道所謂的和好是指什麽事？
“聽說你們在吵架。”KING彎下身綁鞋帶。
“……灰二哥說的嗎？”
“只是猜測而已……是王子說的。”
“灰二哥在生氣？”
“生氣？你們真的吵架了？”
“不是……”
不知道該怎麽說明，他只是認為會被這樣推論，表示灰二哥在某種程度上表現出這樣的氛圍。
“沒有，他就跟平常一樣，還是那副讓人猜不透的笑容。”KING聳了聳肩，“我要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四年前我早就搬出去了。”
也對……真是莫名的有說服力。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了，”綁好鞋帶，KING站起了身，走出門前不忘拍拍人的肩，“但灰二看起來沒有很在意，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這樣只會讓他更加在意。
灰二哥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除了早上那瞬間他看見灰二哥的眼中有那麽一點動搖外，其他時候就跟平常一樣，他猜不到灰二哥的想法。
今天的跑道還帶著點水，尼拉踩在上頭濺起的水花讓後方的王子和尼古前輩發出慘叫；跑完最後一圈的訓練後，他又多走了幾步後才慢慢停下。
一般跑步的時候他都不會想太多，只是今天讓他覺得煩的事情特別多，連呼吸的調適都特別不順，他彎下腰喘氣。
“藏原哥？”
還沒順好氣，呼喚他的聲音讓他暫時停下動作擡頭。
“沒事吧？”
很少看到他這樣，今天來幫忙計時的葉菜子特別來關心他，跟著他一起彎下腰，葉菜子皺著眉，真的在擔心他。
“沒事……”
他直起身，仰頭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可以更順暢。
“那就好……啊，今天藏原哥的紀錄比前天進步了0.8秒。好厲害喔！藏原哥還可以跑得更快呢！”
亮出碼表跟他報告好消息，大概是今天可以讓他稍微寬心的消息，他點了一個不明顯的頭。
“謝謝……”
“就這樣保持下去的話絕對沒問題。”
“嗯。”隨意拉起自己的衣領擦了擦汗，他往沒有人的角落前進，準備收操。
“啊……對了，灰二哥昨天告訴我了。”
聽到人的名字，他的肩膀猛然一震，但後方的葉菜子完全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什麽？”不知道葉菜子在講的是哪件事，他有些心虛地回問。
“灰二哥說你們因為麻將輸了被處罰，所以才會……那個，總之灰二哥說你很在意……誤會你們真抱歉！”為了表現最大誠意，葉菜子恭恭敬敬地舉了個將近要90度的躬。
……這是什麽時間點。
如果是前幾天，他聽見葉菜子這樣說，肯定會松很大一口氣，現在他只覺得自己被全盤否定。
“……藏原哥？”
擡起頭來發現他沒有任何反應，葉菜子的表情變成了困惑。
“……我……”
“葉菜妹。”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灰二哥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剛才的時間紀錄……你們怎麽了？”
看見他們兩個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於是灰二哥也走了過來。
“啊，我們在說處罰的事……”葉菜子邊說邊不好意思地抓頭。
“喔，那個啊。”
知道他們的主題內容後，灰二露出了個不明顯的笑容，他無法判讀人現在的心情。
“之前我還跟藏原哥說要加油，現在想想真是太丟臉了！”用手捧著臉，葉菜子內心的尷尬化成臉上的紅潮，“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跟我說啊……”
“抱歉、抱歉，我還以為這是很明顯的玩笑，不會有人當真的。”灰二笑得燦爛，用輕松的態度安撫葉菜子。
但是他當真了。
這幾天的相處，他對灰二哥產生了獨占欲，希望人是他的，只要一直看著他就好。
現在的他只是因為處罰的關系所以比其他人可以多得到灰二哥的一點關註，結束以後，灰二哥還是大家的灰二哥，什麽都沒有改變。
“真是，難怪上次藏原哥的表情很奇怪……”越回憶越丟臉，葉菜子不斷搔著頭，“我還跟爸爸說了……”
“勝田先生嗎？”
“不過我爸完全不相信，他還笑我一定是被騙了，再這樣亂講話藏原哥就會不敢來我們店了。”
“確實。”灰二哥笑出了聲音，“這樣阿走就能安心一點了。”
“對不起，藏原哥，下次我不會再隨便相信城太他們的話了。”
非常了解他的性格，他很清楚灰二哥和葉菜子都只是想讓他不要再為了這件事情煩心，可是現在這些安慰的話聽在他耳裏變得諷刺。
“……覺得安心的是灰二哥自己吧。”
腦袋的煩躁讓他的思考也變得負面，但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在擡起的眼看見前方兩人楞住的神情後，他更確信自己的愚蠢。
“抱歉……”冷靜下來了，低下頭，他小小聲地道歉。
“不會……”
最後只有葉菜子回答了他。
吃飽飯後幫忙洗碗變成他的專屬工作，偶爾也會有其他人來接手，但大部分還是由他和灰二哥一起，就算他們之間沒有對話也一樣。
今天他們確實很安靜，他甚至發現自己沒有好好地喊過人的名字，這讓他有點難受，但在他還沒把心情調整好以前，他不知道要怎麽跟人說話。
灰二哥完成手邊的工作了，甩了甩手並將水漬擦幹，灰二哥轉過身要擦桌──
“哇！”
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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