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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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加上剛才的局數，最後贏的是我們！”
大聲宣誓自己的勝利，在阿雪得意地用力站起的這一刻，藏原走意識到了阿雪學長大概只有在這個時刻才會出現這種表情。
今天吃完飯後，城太忽然興起，提議要打麻將，這時城次當然第一個站起來附和，尼古前輩和阿雪學長也鬥志高昂，神童和KING學長也是一臉期待；王子不太感興趣地看著漫畫，穆薩因為還不懂規則所以退出，因此這六個人搬出了麻將桌，準備在城太的房間大戰一場。
只是這樣的人數很難分配，於是他和灰二哥被強拉加入戰局。
其實他並沒有特別喜歡麻將，最近一次是賭光租屋押金那回，那時他對自己的人生抱著半自暴自棄的狀態下，輸了個精光，之後他就幾乎沒再碰過了，對於竹青莊的這個娛樂他在旁當觀眾的時間居多。
“哼哼，我們可不是白混的。”跟阿雪學長一組的尼古露出意義深長的笑容。
“果然薑是老的辣……”以幾臺數之差飲恨的城太嘟起了嘴。
“那麽……墊底的……灰二哥。”在紙上算了算總結後，神童用略帶同情的眼光看向他們。
“對不起……灰二哥……”
跟人道歉，雖然他們是被強抓過來的，但都被押上架了，還是得撐到最後；只是他的牌運大概真的不太好，老是摸不到自己想要的。灰二哥牌技雖然還不錯，還是補救不了他的差運，會輸得這麽慘他或許要負很大的責任。
“沒事。”
相較於他的喪氣，灰二顯得毫不在意，只是拿起身邊喝到一半的啤酒繼續暢飲。
“那就按照之前說好的，要懲罰。”阿雪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說到麻將，怎麽能夠不賭，一開始大家是想小賭點錢娛樂的，但因為被灰二哥禁止，最後變成用懲罰游戲替代。
“懲罰內容就由獲勝的組別決定吧。”大概腦袋裏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處罰，城次幹脆把主導權讓給勝利組，反正聽起來也合理。
沒有人有異議，於是阿雪和尼古很自然地承接這重責大任。
只見阿雪學長和尼古前輩先是看了他和灰二哥一眼，接著兩人咬起耳朵，最後由阿雪學長推著眼鏡公布結果。
“那就阿走和灰二，”用手指著他們，阿雪的眼鏡反出了光，“從明天開始，你們交往一個禮拜吧。”
“……？”什麽……意思？
瞬間不太明白，他一臉困惑地看向沒什麽表情的灰二。
“哈，這個提議不錯喔！”
率先有反應，掩嘴笑出聲的是城太和城次。
“交往是指……”
也不太懂阿雪的意思，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穆薩代替他發出疑問。
“就是一般男女朋友那樣的交往。”
“就是說你要灰二哥和阿走像一般情侶一樣，牽手或接吻嗎？”王子的視線還埋在書裏，嘴巴倒是跟上他們的話題。
“咦？！”幾乎是用彈跳的速度站起來，他因為過於驚嚇有點結巴，“但、但、但是我跟灰二哥……”
都是男的。
口氣明顯急了，因為這麽簡單的道理，沒有可能不發現，要他和灰二哥接吻什麽的，他連光用想象的就覺得不可行，他快速搖著頭，表達內心的抗拒。
“所以才叫懲罰游戲啊，”阿雪抹出了壞笑，“放心，不會叫你們做太超過的事情，對吧？”
阿雪將頭轉向尼古。
“沒錯。”
“但時間會不會太長，三天就可以了吧。”覺得這玩鬧有點過頭，神童試著幫忙求情。
“不行，這是報覆你兩年前叫我到夜店上臺唱演歌的尷尬，灰二。一個禮拜算便宜了。”阿雪睨向了已經開始整理起麻將牌的灰二。
“有這回事？”不知道是真的忘記還是裝傻，灰二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繼續收拾。
“……”在夜店唱演歌？
他雖然沒有去過那種地方，不過夜店是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吧！在那種地方唱老歌……換成他的話大概有半年都不會想去那裏了……灰二哥在一些小事上真的很惡劣……
他心裏想著。
“總之你們就牽牽手、互相擁抱，表現得像情侶一樣就好，很簡單吧。”尼古前輩做最後結論。
“說得可真容易……”此時灰二嘆了口不太明顯的氣。
“……”聽到灰二的口吻，他本來就不安的情緒也被帶了起來，他也很清楚，這些人雖然說得輕巧，但實際上要執行時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但這件事似乎就這樣定案了，大家各自回房，他和灰二做最後的碗盤清潔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晚安。”
進門前，灰二轉過來對他做今天最後的招呼。
“晚安，灰二哥。”
明明和平常一樣，但今天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Day1
他對灰二哥，是帶著感情的。
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是，所謂的感情，並不是那種所謂的男女之情，他對灰二哥沒有任何遐想。
他喜歡灰二哥、崇敬灰二哥，因為這個人的關系，他最近覺得跑步很快樂；雖然他們確定出場箱根、但他內心還是有些困惑自己到底為何而跑，不過心情上踏實多了。
可是這樣的喜歡……並不是戀愛。
帶著這樣的心情睜開眼，他看看從窗簾縫滲進來的陽光，輕籲了口氣。
已經早上了。
翻了個身看了看自己的鬧鐘，還可以再睡一下子，但他選擇起床。
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抵禦清晨的溫度，他拉開房門，直接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還沒醒，廚房裏只有灰二的身影。
總是竹青莊理最晚睡和最早起的，灰二一個人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已經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眼裏，一天沒見到的話，他反而會覺得奇怪。
踏進廚房，聽見聲音的灰二回過頭，向他抹出了笑。
“早安，今天早了一點，睡不著嗎？”
“嗯，稍微……”對於他的出現並不驚訝，灰二的自然讓他也很直覺地走到人的身邊站定，“我來幫忙。”
“麻煩你了。”灰二把蔥推到他面前，於是他自動地拿起菜刀，將蔥切成小段。
從今天開始，他和灰二哥就是情侶，維持一個禮拜。
一點概念都沒有，什麽叫做“表現得像情侶一樣”？說些情侶會說的話？像是“今天的你真……美麗”之類的？
不對，灰二哥是男的，就算是開玩笑，這樣說灰二哥也是會生氣的吧。
那麽……做一些像是情侶會做的事……？
重點又來了，到底有什麽事是情侶會做的事？
他的人生除了跑步沒有任何概念，加上他似乎也不太受女生歡迎，到現在為止主動靠過來和他攀談的女性說不定用兩只手就可以算完；至於電視劇他本身也沒興趣，更別說漫畫了，他沒有任何可以學習的管道。
“不用想太多，見招拆招就行了。”看見人手上的動作停下來了，灰二輕輕笑了笑，繼續削著手中的馬鈴薯，“那些人還沒醒，現在就和平常一樣。”
“……是……”被人拆穿心思讓他有些難為情，不過他也真心佩服起灰二哥這種天塌下來也不會驚訝的性格。
這麽說來，那些人也不在，他沒必要這麽乖巧地遵守。
發現自己過於糾結，他決定放下這些雜念，專心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早飯只要處理一半就行了，接下來他們還得先晨跑，跑完以後才能吃早餐。
一如慣例，他們從宿舍跑到多摩川，已經在那裏等候他們的葉菜子熱情地朝他們揮手。
“今天王子進步了6秒喔！好厲害！”看著今天的紀錄，葉菜子毫不吝嗇地誇讚。
“6秒啊……”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王子的表情看不出來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時間差不多了，”看了看自己的表，灰二舉手指揮，“該回去啰！”
“慢著。”就在大家拍著身上的灰塵起身之際，阿雪的聲音制止了大家，“灰二，你沒忘記昨天的話吧。”
“啊啊，怎麽了？”就算記得也不認為須要在這時間提起，灰二停下來的腳步有著不解。
“這種時候要牽手回去才對吧。”阿雪推著眼鏡提出了今天第一個要求。
開始了。
面對阿雪學長今天的第一個難關，他不安地看向灰二。
“我說你們，想吃早餐吧。”嘆了口氣，灰二像是有些頭痛地撫著太陽穴，“牽手的話速度會變慢喔。”
“那可不行，我今天第一節 就要上課。”一聽到會變慢，穆薩第一個跳出來，“我不能遲到。”
“我也是，早上有讀書會。”神童跟在穆薩後舉反對票，“阿雪學長，早上就不用什麽懲罰了吧。”
“嘖。”都被神童這樣說了，再堅持下去反而會像壞人一樣，阿雪不甘心地彈了聲舌。
提議被反駁，暫時躲過一劫，他悄悄松了口氣。
不過他似乎松懈得太快，都還沒來得及把氣吐完，另一波的危機就到來了。
“牽手？”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在場唯一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葉菜子眨了眨大眼，“誰？”
“當然是灰二哥和阿走。”
城太在說話期間不忘指著他，頓時他把剛才吐出的氣又倒抽回來。
“為什麽？”還是不明白，葉菜子歪過的臉望向他。
“因為他們正在交往啊。”城太一邊憋著即將爆出來的笑一邊說著。
“交往？”提高了音量，葉菜子一臉不可思議，“灰二哥和藏原哥嗎？”
“咦？”這種說法太容易被誤會了，他忙著要解釋，“等……”
“啊啊，我肚子餓死了！”像是故意的一般，這時城次忽然拉大音量，蓋過其他聲音，“快點回去吧！”
在說話的同時，城次不忘推著他前進。
“不是這樣！那、那個……”還想解釋，但話還來不及說就被帶離現場，他頻頻轉頭看葉菜子。
“改天見啰！葉菜妹！”
城太和城次不忘朝葉菜子揮手，露出爽朗的笑容。
就這樣，一行人離開多摩川朝宿舍回去，在這期間，他不斷地回頭，想著葉菜子等等會不會跟上，然後他就可以把事情再說得仔細點，就能夠解開誤會之類的。
滿懷著不安，大概是他回頭的次數太過明顯，本來在最前頭的灰二，特意慢下了腳步到他的身邊。
“葉菜妹不會當真的，”摸摸他的頭，灰二露出了很有自信的笑容，“安心吧。”
“？”不懂為什麽人要這樣跟他說，他皺起眉。
他擔心的是灰二哥啊。
比他更常在商店街游走，灰二哥跟商店街的每個人都很熟的樣子，葉菜子又是商店街的人，要是就這樣被誤傳開來，會讓灰二哥困擾；他倒是無所謂，他只要能夠跑步就好，只要能這樣跟灰二哥、跟大家一起跑步他就滿足了，商店街或葉菜子用什麽眼光看他，他根本不在意。
很想這樣跟灰二哥說，可惜嘴巴就是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一直到回了竹青莊，這些話還是憋在心裏。
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並且簡單地做了點休息以後，早飯端上桌了。
“阿走。”
他的腳才剛走進廚房，就率先看見城次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我們替你留了好位置，是你這禮拜的特等席。”
大概是覺得好玩吧！城太和城次明顯是跟阿雪學長站在同一陣線，聽著人的口氣就明白又有事要發生了，他看向城次所謂的好位置，就是灰二哥旁邊的空位。
灰二因為是主廚，一向都有大桌子可以坐，雖然竹青裏面沒分什麽輩分，他還是會習慣去坐小矮桌；但今天，大家特意給了他一個貴賓席。
這時候該說什麽呢？
“啊……那個，”支支吾吾，他想了半天後，垂下了頭，“謝、謝……”
除了道謝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其他詞了，看著城次竊笑的臉，他忽然有點怨恨起自己的口才。
安靜地拉開灰二旁邊的位置坐下，他雙掌合十小小說了聲“我要開動了”以後，就自顧自地沈浸在吃飯的世界中。
差不多將桌上的配菜吃凈，碗裏的飯只剩下幾口時，在他前方的阿雪開口了。
“灰二，你的男朋友須要幫忙喔。”阿雪挑著眉看向灰二。
“？”幫忙？幫忙什麽？話說回來，男朋友是指他？
還沒適應過來的他納悶地想著。
於是灰二的眼光瞥了過來。
“阿走。”
灰二放下碗筷，並在他還沒反應過來叫他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時，灰二的手伸了過來。
“臉上沾到飯粒了。”
灰二的手輕輕擦過了他的臉，將他嘴邊的飯粒拈在指上，並且收回手，一派輕松地將手指上的飯粒舔掉。
他鈍鈍地看著灰二又重新拿起碗筷，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地喝了口湯。
“真不愧是灰二。”尼古前輩吹了聲口哨以示讚賞。
“可惡，下次應該從阿走下手。”沒有可以嘲弄的地方，阿雪面有不甘。
被點到名，他慢了好幾拍才驚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速，搞不明白到底是因為灰二哥的原因還是因為阿雪學長說的話的關系，他迅速地將碗裏最後幾口飯扒進了嘴裏，然後草草地將湯呼嚕嚕地吞進肚裏後起身。
“我要去上課了！”
說這句話時，他沒有看向任何人。
＊
今天一天的課程宣告結束，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他直覺性地垂下了本來在做筆記的手。
今天的訓練項目是間歇跑，對他來說已經算是駕輕就熟的項目，不過對於其他還不是很習慣田徑隊的訓練的人來說，還是有點難度。
果然繞了幾圈以後，漸漸有人脫隊了。
又跑了幾圈，開始有人變慢，甚至已經有人幹脆攤在跑道上，最後只剩下他還有尼拉。
不知道自己跑了到底多久，一直到灰二喊該休息了的聲音傳近他的耳朵裏後，太陽已經下山了一半。
“辛苦了，今天大家的圈數都有進步，繼續保持下去的話，箱根絕對不是問題。”
灰二在紀錄本上寫著練習進度的同時不忘鼓勵大家，筆在紙上發出摩擦聲。
聽見灰二這麽說，大家都露出振奮的笑容。
不得不說，灰二哥是個好教練。
不會用嚴厲的話語斥責他們，也不會將他們劃分程度等級，灰二哥總是很平等地誇讚他們，建立他們的自信。
“可惡，下次我一定會跑到最後。”沒有因為灰二的誇讚而得到滿足，城次下定決心的模樣顯示了認真。
“不用太勉強自己，慢慢來就行了。”灰二對著城次彎起了一笑後，闔起筆記，“慢跑回去吧！”
率領大家要跑步回去，這時阿雪學長的手搭上灰二的肩。
“等等，”阿雪用力壓著灰二的肩，好像怕一個閃神就會被溜掉，“早上讓你們逃過了，現在沒有理由了吧。”
“牽手的話要怎麽慢跑回去。”知道人在說什麽，灰二發出疑問。
“阿走已經跑得夠多了，灰二你的腳也不能訓練過度。”
早就料到灰二會說什麽一樣，阿雪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兩人的攻防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都在很白熱化的狀態。
“也就是說我們不介意你們偷懶。”尼古在旁邊補充。
“對呀，對呀，願賭要服輸啊，灰二哥。”城太幫腔。
“牽手！牽手！”城次不忘起哄。
在吵鬧中，灰二看了他一眼。
“真是……”該來的還是躲不過，灰二像是放棄一般嘆了口氣，“阿走。”
灰二哥大方地朝他伸出手了，這時要是拒絕的話反而顯得別扭，會被大作文章，因此他也假裝很幹脆地伸手牽住。
灰二哥的手掌跟他差不多大，不過大概是因為體型的關系，所以他還是覺得灰二哥的手比他的瘦弱些。
牽手走路的話速度自然很難快起來，照理說他們會在隊伍的末端，不過因為有些人抱持著看好戲的心態，因此身後跟了群特意放慢速度的人，他們被夾在隊伍的中間。
這種像是被觀賞的感覺真不好受。
不是很習慣被關註，他別扭地拚命轉動眼睛。
“阿走。”
這時旁邊的灰二哥出聲了，他立刻乖巧地收回視線。
“是？”
“你今天跑步的姿勢有些不穩，哪裏不舒服嗎？”
跟他聊起跑步話題，這讓他輕松不少，他認真地回答，“不，就跟平常一樣。”
“是嗎？”
灰二提高音量的問法讓他一時之間沒這麽有把握，但真的沒有感覺到自己今天哪裏不對，他想了想，只好把“可能”的原因說出來。
“今天體育課打球時和人有些沖撞……但沒有受傷。”
“沖撞？撞到哪裏？”
“膝蓋。”
聽到關鍵詞，灰二的臉色明顯沈了一下，停下腳步，灰二想也沒想就蹲下身，抓住他的腿又揉又捏。
瞬間他的重心有些偏移，所以踉蹌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他沒有其他的反應了。
被這樣又摸又捏，一般人都會反抗，但知道灰二哥只是檢查，他就沒那麽在意，倒是後面那群看戲的人中，有人發出笑聲。
“灰二哥好像老頭一樣。”城太下了這樣的結論。
“膝蓋是跑者的生命，任何小小的傷害都可能會變成致命傷。”沒有正式面對城太的戲弄，灰二只是確認沒有問題後重新站了起來，“比賽快到了，不能勉強自己，只要有任何感覺到不對的地方，就要立刻通知我，不準隱瞞。”
“知道了。”
灰二哥那種像是命令般的口氣並不是絕對的，但對灰二哥還算順從的他，沒有反抗地點了個頭。
＊
今天晚餐的主菜是炸豬排，剛炸出來的肉堆滿盤子……十個人的份量的果然很壯觀。
吃飽洗好澡後，大家又習慣行地聚集到城太他們的房間裏開著酒會，大家聊著各式各樣不著邊際的話題，某些人漸漸地開始有了醉意－－阿雪學長就是其中之一。
“我說你們兩個，”用拿著啤酒罐的手指著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的他和灰二哥，阿雪瞇上眼，“這時候不應該要抱在一起才對嗎？”
又開始出題了，他看著阿雪學長微醺的臉，忽然希望人下一秒可以倒頭就睡，今天這個話題就能到此結束。
“對呀，對呀，情侶這時候就要抱在一起才對。”
不過清醒的人就很難有所期待了，跟他一樣喝著烏龍茶的城次再度加入行列。
“就像這樣——”
城太和城次還親自做了示範，只見城次窩進了城太的懷中，並扭著身體發出嬌羞的聲音。
“親愛的——”
城次嘟起了嘴作勢要跟城太親吻，精湛的演技換到了他一張不知所措的臉，和灰二哥嫌棄的表情。
“誰抱誰都可以喔。”阿雪打了個酒嗝。
“……”
從早上到現在，對於阿雪學長這種的要求他開始麻痹了，雖說不驚訝，但不能說已經能應對，他困窘地望向灰二哥。
還在遲疑著到底要怎麽分配時，灰二已經率先拿著啤酒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坐下。
將背靠上了他的胸膛，在灰二把身體的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後，率先刷過他的臉的是發絲。
軟軟的，香香的，灰二的洗發精有些淡淡的花香味；接著隔著衣服傳來的，是灰二的體溫。
因為喝酒的關系因此體溫稍微比他高了點，他的溫度很快就跟灰二哥的中和在一起，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臉頰是熱的。
但這不是他現在要關心的，他要想著的，是他的手。
因為要容納人的關系所以他剛才將手張開，但等人就定位以後他反而迷惘了，沒有拿著杯子的手正僵在空中，不知該放哪裏。
“隨便哪裏都行，放在你覺得自在的地方就可以了。”發現他的猶豫，灰二半回眸看他。
“灰二哥的反應太平淡了，真無聊。”對於灰二的雲淡風輕，城次嘟嚷著。
“但是阿走很有趣啊。”
城太看著他的笑眼瞇成了一條線。
最後他選擇輕輕摟住灰二哥的腰。
實際碰到以後更能仔細去描繪人的體型，發現灰二哥比想象中的還要瘦，但肌肉很結實，果然是練過的人。
灰二哥靠著他的身體舒適地喝著酒，完全把他當成墊子；本來以為這姿勢再維持久一點他就會尷尬地找個理由逃離，但意外地灰二哥的味道有股安心感，讓他漸漸放松下來，而且周邊的人開始忽視他們了。
喝了幾口的茶以後，胃有些空了，想吃點東西，擡起手以後，發現自己距離那小型的餐桌有些距離。
“灰二哥……”
“怎麽了？”停下喝酒的動作，灰二哥稍微擡起的眼對上他。
“我想吃那個。”
話一開口，灰二立即反應過來，因為這個姿勢讓他不好拿取食物，於是灰二稍微起身讓他有空間可以移動，只不過灰二的動作只執行到一半後就停住了，歪頭想了一會，接著灰二保持著稍微前傾的動作，用筷子夾起他剛才指的小菜。
“吶。”
將食物送到他眼前，慢了一拍才意識到灰二哥想直接餵他，這樣他們就可以繼續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用有太大的變動，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灰二越來越識相了。”見人如此自動自發地執行處罰內容，尼古帶著佩服對灰二舉起酒罐致意。
“太過配合反而一點都不有趣。”阿雪彈著舌，臉上寫著不滿。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灰二無奈地撇了阿雪一眼。
灰二哥已經可以預見這些人會出什麽招了，率先執行的話可以成功降低對方的鬥志……灰二哥果然老謀深算。
他嚼著嘴裏的食物想。
＊
酒會在深夜10點多時宣告散場，雙胞胎原本想加場，但灰二哥這時卻搬出“運動員不能熬夜”的信條，催促大家回房。
回到房間，他鋪上了床被，換上睡衣後正準備關燈就寢時，房門響了。
輕輕的，帶著點節奏，在安靜的環境中造成了點回音，他放棄原本的動作，改去開門－－
“灰二哥？”
將門開了一小縫以後就能看見，灰二掛著一如往常的笑容站在門邊。
“怎麽了嗎？”
嘴裏這麽問的同時，他也退到離門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讓人有空間進來。
“坐下吧。”
完全把這裏當成自己房間，灰二使喚起他來了。
“？”不明所以，不過他還是乖乖配合。
才一坐定，他的右腳就被迅速地被灰二拉了過來。
“！”
發出了一點不太明顯的驚呼，他有些驚慌，趕忙用雙手撐住地板才不讓自己的重心亂了套，但灰二沒有理會他，徑自卷起他的褲管。
“雖然目前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不過還是得先做點冰敷。”
把準備好的冰敷袋放在他的膝蓋上，冰冰涼涼的觸感擴散開來。
“灰二哥緊張過度了”。
他以為這個話題在下午就結束了，沒想到灰二哥還惦記著，他本來是想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但一想到灰二膝蓋上的疤痕，他把話吞了回去。
在冰塊完全融化以前，沒有人開口，灰二只是盯著透明冰袋裏的冰塊出了神，他則是擡頭看著天花板上正被風吹著搖啊搖的電燈開關線。
“好－－”見冰塊已經融得差不多，灰二站起身，“有什麽問題的話要記得去看醫生。”
在關上門前，灰二不忘交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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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加上剛才的局數，最後贏的是我們！”
大聲宣誓自己的勝利，在阿雪得意地用力站起的這一刻，藏原走意識到了阿雪學長大概只有在這個時刻才會出現這種表情。
今天吃完飯後，城太忽然興起，提議要打麻將，這時城次當然第一個站起來附和，尼古前輩和阿雪學長也鬥志高昂，神童和KING學長也是一臉期待；王子不太感興趣地看著漫畫，穆薩因為還不懂規則所以退出，因此這六個人搬出了麻將桌，準備在城太的房間大戰一場。
只是這樣的人數很難分配，於是他和灰二哥被強拉加入戰局。
其實他並沒有特別喜歡麻將，最近一次是賭光租屋押金那回，那時他對自己的人生抱著半自暴自棄的狀態下，輸了個精光，之後他就幾乎沒再碰過了，對於竹青莊的這個娛樂他在旁當觀眾的時間居多。
“哼哼，我們可不是白混的。”跟阿雪學長一組的尼古露出意義深長的笑容。
“果然薑是老的辣……”以幾臺數之差飲恨的城太嘟起了嘴。
“那麽……墊底的……灰二哥。”在紙上算了算總結後，神童用略帶同情的眼光看向他們。
“對不起……灰二哥……”
跟人道歉，雖然他們是被強抓過來的，但都被押上架了，還是得撐到最後；只是他的牌運大概真的不太好，老是摸不到自己想要的。灰二哥牌技雖然還不錯，還是補救不了他的差運，會輸得這麽慘他或許要負很大的責任。
“沒事。”
相較於他的喪氣，灰二顯得毫不在意，只是拿起身邊喝到一半的啤酒繼續暢飲。
“那就按照之前說好的，要懲罰。”阿雪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說到麻將，怎麽能夠不賭，一開始大家是想小賭點錢娛樂的，但因為被灰二哥禁止，最後變成用懲罰游戲替代。
“懲罰內容就由獲勝的組別決定吧。”大概腦袋裏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處罰，城次幹脆把主導權讓給勝利組，反正聽起來也合理。
沒有人有異議，於是阿雪和尼古很自然地承接這重責大任。
只見阿雪學長和尼古前輩先是看了他和灰二哥一眼，接著兩人咬起耳朵，最後由阿雪學長推著眼鏡公布結果。
“那就阿走和灰二，”用手指著他們，阿雪的眼鏡反出了光，“從明天開始，你們交往一個禮拜吧。”
“……？”什麽……意思？
瞬間不太明白，他一臉困惑地看向沒什麽表情的灰二。
“哈，這個提議不錯喔！”
率先有反應，掩嘴笑出聲的是城太和城次。
“交往是指……”
也不太懂阿雪的意思，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穆薩代替他發出疑問。
“就是一般男女朋友那樣的交往。”
“就是說你要灰二哥和阿走像一般情侶一樣，牽手或接吻嗎？”王子的視線還埋在書裏，嘴巴倒是跟上他們的話題。
“咦？！”幾乎是用彈跳的速度站起來，他因為過於驚嚇有點結巴，“但、但、但是我跟灰二哥……”
都是男的。
口氣明顯急了，因為這麽簡單的道理，沒有可能不發現，要他和灰二哥接吻什麽的，他連光用想象的就覺得不可行，他快速搖著頭，表達內心的抗拒。
“所以才叫懲罰游戲啊，”阿雪抹出了壞笑，“放心，不會叫你們做太超過的事情，對吧？”
阿雪將頭轉向尼古。
“沒錯。”
“但時間會不會太長，三天就可以了吧。”覺得這玩鬧有點過頭，神童試著幫忙求情。
“不行，這是報覆你兩年前叫我到夜店上臺唱演歌的尷尬，灰二。一個禮拜算便宜了。”阿雪睨向了已經開始整理起麻將牌的灰二。
“有這回事？”不知道是真的忘記還是裝傻，灰二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繼續收拾。
“……”在夜店唱演歌？
他雖然沒有去過那種地方，不過夜店是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吧！在那種地方唱老歌……換成他的話大概有半年都不會想去那裏了……灰二哥在一些小事上真的很惡劣……
他心裏想著。
“總之你們就牽牽手、互相擁抱，表現得像情侶一樣就好，很簡單吧。”尼古前輩做最後結論。
“說得可真容易……”此時灰二嘆了口不太明顯的氣。
“……”聽到灰二的口吻，他本來就不安的情緒也被帶了起來，他也很清楚，這些人雖然說得輕巧，但實際上要執行時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但這件事似乎就這樣定案了，大家各自回房，他和灰二做最後的碗盤清潔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晚安。”
進門前，灰二轉過來對他做今天最後的招呼。
“晚安，灰二哥。”
明明和平常一樣，但今天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
Day1
他對灰二哥，是帶著感情的。
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是，所謂的感情，並不是那種所謂的男女之情，他對灰二哥沒有任何遐想。
他喜歡灰二哥、崇敬灰二哥，因為這個人的關系，他最近覺得跑步很快樂；雖然他們確定出場箱根、但他內心還是有些困惑自己到底為何而跑，不過心情上踏實多了。
可是這樣的喜歡……並不是戀愛。
帶著這樣的心情睜開眼，他看看從窗簾縫滲進來的陽光，輕籲了口氣。
已經早上了。
翻了個身看了看自己的鬧鐘，還可以再睡一下子，但他選擇起床。
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抵禦清晨的溫度，他拉開房門，直接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還沒醒，廚房裏只有灰二的身影。
總是竹青莊理最晚睡和最早起的，灰二一個人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已經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眼裏，一天沒見到的話，他反而會覺得奇怪。
踏進廚房，聽見聲音的灰二回過頭，向他抹出了笑。
“早安，今天早了一點，睡不著嗎？”
“嗯，稍微……”對於他的出現並不驚訝，灰二的自然讓他也很直覺地走到人的身邊站定，“我來幫忙。”
“麻煩你了。”灰二把蔥推到他面前，於是他自動地拿起菜刀，將蔥切成小段。
從今天開始，他和灰二哥就是情侶，維持一個禮拜。
一點概念都沒有，什麽叫做“表現得像情侶一樣”？說些情侶會說的話？像是“今天的你真……美麗”之類的？
不對，灰二哥是男的，就算是開玩笑，這樣說灰二哥也是會生氣的吧。
那麽……做一些像是情侶會做的事……？
重點又來了，到底有什麽事是情侶會做的事？
他的人生除了跑步沒有任何概念，加上他似乎也不太受女生歡迎，到現在為止主動靠過來和他攀談的女性說不定用兩只手就可以算完；至於電視劇他本身也沒興趣，更別說漫畫了，他沒有任何可以學習的管道。
“不用想太多，見招拆招就行了。”看見人手上的動作停下來了，灰二輕輕笑了笑，繼續削著手中的馬鈴薯，“那些人還沒醒，現在就和平常一樣。”
“……是……”被人拆穿心思讓他有些難為情，不過他也真心佩服起灰二哥這種天塌下來也不會驚訝的性格。
這麽說來，那些人也不在，他沒必要這麽乖巧地遵守。
發現自己過於糾結，他決定放下這些雜念，專心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早飯只要處理一半就行了，接下來他們還得先晨跑，跑完以後才能吃早餐。
一如慣例，他們從宿舍跑到多摩川，已經在那裏等候他們的葉菜子熱情地朝他們揮手。
“今天王子進步了6秒喔！好厲害！”看著今天的紀錄，葉菜子毫不吝嗇地誇讚。
“6秒啊……”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王子的表情看不出來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時間差不多了，”看了看自己的表，灰二舉手指揮，“該回去啰！”
“慢著。”就在大家拍著身上的灰塵起身之際，阿雪的聲音制止了大家，“灰二，你沒忘記昨天的話吧。”
“啊啊，怎麽了？”就算記得也不認為須要在這時間提起，灰二停下來的腳步有著不解。
“這種時候要牽手回去才對吧。”阿雪推著眼鏡提出了今天第一個要求。
開始了。
面對阿雪學長今天的第一個難關，他不安地看向灰二。
“我說你們，想吃早餐吧。”嘆了口氣，灰二像是有些頭痛地撫著太陽穴，“牽手的話速度會變慢喔。”
“那可不行，我今天第一節 就要上課。”一聽到會變慢，穆薩第一個跳出來，“我不能遲到。”
“我也是，早上有讀書會。”神童跟在穆薩後舉反對票，“阿雪學長，早上就不用什麽懲罰了吧。”
“嘖。”都被神童這樣說了，再堅持下去反而會像壞人一樣，阿雪不甘心地彈了聲舌。
提議被反駁，暫時躲過一劫，他悄悄松了口氣。
不過他似乎松懈得太快，都還沒來得及把氣吐完，另一波的危機就到來了。
“牽手？”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在場唯一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葉菜子眨了眨大眼，“誰？”
“當然是灰二哥和阿走。”
城太在說話期間不忘指著他，頓時他把剛才吐出的氣又倒抽回來。
“為什麽？”還是不明白，葉菜子歪過的臉望向他。
“因為他們正在交往啊。”城太一邊憋著即將爆出來的笑一邊說著。
“交往？”提高了音量，葉菜子一臉不可思議，“灰二哥和藏原哥嗎？”
“咦？”這種說法太容易被誤會了，他忙著要解釋，“等……”
“啊啊，我肚子餓死了！”像是故意的一般，這時城次忽然拉大音量，蓋過其他聲音，“快點回去吧！”
在說話的同時，城次不忘推著他前進。
“不是這樣！那、那個……”還想解釋，但話還來不及說就被帶離現場，他頻頻轉頭看葉菜子。
“改天見啰！葉菜妹！”
城太和城次不忘朝葉菜子揮手，露出爽朗的笑容。
就這樣，一行人離開多摩川朝宿舍回去，在這期間，他不斷地回頭，想著葉菜子等等會不會跟上，然後他就可以把事情再說得仔細點，就能夠解開誤會之類的。
滿懷著不安，大概是他回頭的次數太過明顯，本來在最前頭的灰二，特意慢下了腳步到他的身邊。
“葉菜妹不會當真的，”摸摸他的頭，灰二露出了很有自信的笑容，“安心吧。”
“？”不懂為什麽人要這樣跟他說，他皺起眉。
他擔心的是灰二哥啊。
比他更常在商店街游走，灰二哥跟商店街的每個人都很熟的樣子，葉菜子又是商店街的人，要是就這樣被誤傳開來，會讓灰二哥困擾；他倒是無所謂，他只要能夠跑步就好，只要能這樣跟灰二哥、跟大家一起跑步他就滿足了，商店街或葉菜子用什麽眼光看他，他根本不在意。
很想這樣跟灰二哥說，可惜嘴巴就是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一直到回了竹青莊，這些話還是憋在心裏。
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並且簡單地做了點休息以後，早飯端上桌了。
“阿走。”
他的腳才剛走進廚房，就率先看見城次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我們替你留了好位置，是你這禮拜的特等席。”
大概是覺得好玩吧！城太和城次明顯是跟阿雪學長站在同一陣線，聽著人的口氣就明白又有事要發生了，他看向城次所謂的好位置，就是灰二哥旁邊的空位。
灰二因為是主廚，一向都有大桌子可以坐，雖然竹青裏面沒分什麽輩分，他還是會習慣去坐小矮桌；但今天，大家特意給了他一個貴賓席。
這時候該說什麽呢？
“啊……那個，”支支吾吾，他想了半天後，垂下了頭，“謝、謝……”
除了道謝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其他詞了，看著城次竊笑的臉，他忽然有點怨恨起自己的口才。
安靜地拉開灰二旁邊的位置坐下，他雙掌合十小小說了聲“我要開動了”以後，就自顧自地沈浸在吃飯的世界中。
差不多將桌上的配菜吃凈，碗裏的飯只剩下幾口時，在他前方的阿雪開口了。
“灰二，你的男朋友須要幫忙喔。”阿雪挑著眉看向灰二。
“？”幫忙？幫忙什麽？話說回來，男朋友是指他？
還沒適應過來的他納悶地想著。
於是灰二的眼光瞥了過來。
“阿走。”
灰二放下碗筷，並在他還沒反應過來叫他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時，灰二的手伸了過來。
“臉上沾到飯粒了。”
灰二的手輕輕擦過了他的臉，將他嘴邊的飯粒拈在指上，並且收回手，一派輕松地將手指上的飯粒舔掉。
他鈍鈍地看著灰二又重新拿起碗筷，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地喝了口湯。
“真不愧是灰二。”尼古前輩吹了聲口哨以示讚賞。
“可惡，下次應該從阿走下手。”沒有可以嘲弄的地方，阿雪面有不甘。
被點到名，他慢了好幾拍才驚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速，搞不明白到底是因為灰二哥的原因還是因為阿雪學長說的話的關系，他迅速地將碗裏最後幾口飯扒進了嘴裏，然後草草地將湯呼嚕嚕地吞進肚裏後起身。
“我要去上課了！”
說這句話時，他沒有看向任何人。
＊
今天一天的課程宣告結束，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他直覺性地垂下了本來在做筆記的手。
今天的訓練項目是間歇跑，對他來說已經算是駕輕就熟的項目，不過對於其他還不是很習慣田徑隊的訓練的人來說，還是有點難度。
果然繞了幾圈以後，漸漸有人脫隊了。
又跑了幾圈，開始有人變慢，甚至已經有人幹脆攤在跑道上，最後只剩下他還有尼拉。
不知道自己跑了到底多久，一直到灰二喊該休息了的聲音傳近他的耳朵裏後，太陽已經下山了一半。
“辛苦了，今天大家的圈數都有進步，繼續保持下去的話，箱根絕對不是問題。”
灰二在紀錄本上寫著練習進度的同時不忘鼓勵大家，筆在紙上發出摩擦聲。
聽見灰二這麽說，大家都露出振奮的笑容。
不得不說，灰二哥是個好教練。
不會用嚴厲的話語斥責他們，也不會將他們劃分程度等級，灰二哥總是很平等地誇讚他們，建立他們的自信。
“可惡，下次我一定會跑到最後。”沒有因為灰二的誇讚而得到滿足，城次下定決心的模樣顯示了認真。
“不用太勉強自己，慢慢來就行了。”灰二對著城次彎起了一笑後，闔起筆記，“慢跑回去吧！”
率領大家要跑步回去，這時阿雪學長的手搭上灰二的肩。
“等等，”阿雪用力壓著灰二的肩，好像怕一個閃神就會被溜掉，“早上讓你們逃過了，現在沒有理由了吧。”
“牽手的話要怎麽慢跑回去。”知道人在說什麽，灰二發出疑問。
“阿走已經跑得夠多了，灰二你的腳也不能訓練過度。”
早就料到灰二會說什麽一樣，阿雪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兩人的攻防從早上開始就一直都在很白熱化的狀態。
“也就是說我們不介意你們偷懶。”尼古在旁邊補充。
“對呀，對呀，願賭要服輸啊，灰二哥。”城太幫腔。
“牽手！牽手！”城次不忘起哄。
在吵鬧中，灰二看了他一眼。
“真是……”該來的還是躲不過，灰二像是放棄一般嘆了口氣，“阿走。”
灰二哥大方地朝他伸出手了，這時要是拒絕的話反而顯得別扭，會被大作文章，因此他也假裝很幹脆地伸手牽住。
灰二哥的手掌跟他差不多大，不過大概是因為體型的關系，所以他還是覺得灰二哥的手比他的瘦弱些。
牽手走路的話速度自然很難快起來，照理說他們會在隊伍的末端，不過因為有些人抱持著看好戲的心態，因此身後跟了群特意放慢速度的人，他們被夾在隊伍的中間。
這種像是被觀賞的感覺真不好受。
不是很習慣被關註，他別扭地拚命轉動眼睛。
“阿走。”
這時旁邊的灰二哥出聲了，他立刻乖巧地收回視線。
“是？”
“你今天跑步的姿勢有些不穩，哪裏不舒服嗎？”
跟他聊起跑步話題，這讓他輕松不少，他認真地回答，“不，就跟平常一樣。”
“是嗎？”
灰二提高音量的問法讓他一時之間沒這麽有把握，但真的沒有感覺到自己今天哪裏不對，他想了想，只好把“可能”的原因說出來。
“今天體育課打球時和人有些沖撞……但沒有受傷。”
“沖撞？撞到哪裏？”
“膝蓋。”
聽到關鍵詞，灰二的臉色明顯沈了一下，停下腳步，灰二想也沒想就蹲下身，抓住他的腿又揉又捏。
瞬間他的重心有些偏移，所以踉蹌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他沒有其他的反應了。
被這樣又摸又捏，一般人都會反抗，但知道灰二哥只是檢查，他就沒那麽在意，倒是後面那群看戲的人中，有人發出笑聲。
“灰二哥好像老頭一樣。”城太下了這樣的結論。
“膝蓋是跑者的生命，任何小小的傷害都可能會變成致命傷。”沒有正式面對城太的戲弄，灰二只是確認沒有問題後重新站了起來，“比賽快到了，不能勉強自己，只要有任何感覺到不對的地方，就要立刻通知我，不準隱瞞。”
“知道了。”
灰二哥那種像是命令般的口氣並不是絕對的，但對灰二哥還算順從的他，沒有反抗地點了個頭。
＊
今天晚餐的主菜是炸豬排，剛炸出來的肉堆滿盤子……十個人的份量的果然很壯觀。
吃飽洗好澡後，大家又習慣行地聚集到城太他們的房間裏開著酒會，大家聊著各式各樣不著邊際的話題，某些人漸漸地開始有了醉意－－阿雪學長就是其中之一。
“我說你們兩個，”用拿著啤酒罐的手指著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的他和灰二哥，阿雪瞇上眼，“這時候不應該要抱在一起才對嗎？”
又開始出題了，他看著阿雪學長微醺的臉，忽然希望人下一秒可以倒頭就睡，今天這個話題就能到此結束。
“對呀，對呀，情侶這時候就要抱在一起才對。”
不過清醒的人就很難有所期待了，跟他一樣喝著烏龍茶的城次再度加入行列。
“就像這樣——”
城太和城次還親自做了示範，只見城次窩進了城太的懷中，並扭著身體發出嬌羞的聲音。
“親愛的——”
城次嘟起了嘴作勢要跟城太親吻，精湛的演技換到了他一張不知所措的臉，和灰二哥嫌棄的表情。
“誰抱誰都可以喔。”阿雪打了個酒嗝。
“……”
從早上到現在，對於阿雪學長這種的要求他開始麻痹了，雖說不驚訝，但不能說已經能應對，他困窘地望向灰二哥。
還在遲疑著到底要怎麽分配時，灰二已經率先拿著啤酒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坐下。
將背靠上了他的胸膛，在灰二把身體的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後，率先刷過他的臉的是發絲。
軟軟的，香香的，灰二的洗發精有些淡淡的花香味；接著隔著衣服傳來的，是灰二的體溫。
因為喝酒的關系因此體溫稍微比他高了點，他的溫度很快就跟灰二哥的中和在一起，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臉頰是熱的。
但這不是他現在要關心的，他要想著的，是他的手。
因為要容納人的關系所以他剛才將手張開，但等人就定位以後他反而迷惘了，沒有拿著杯子的手正僵在空中，不知該放哪裏。
“隨便哪裏都行，放在你覺得自在的地方就可以了。”發現他的猶豫，灰二半回眸看他。
“灰二哥的反應太平淡了，真無聊。”對於灰二的雲淡風輕，城次嘟嚷著。
“但是阿走很有趣啊。”
城太看著他的笑眼瞇成了一條線。
最後他選擇輕輕摟住灰二哥的腰。
實際碰到以後更能仔細去描繪人的體型，發現灰二哥比想象中的還要瘦，但肌肉很結實，果然是練過的人。
灰二哥靠著他的身體舒適地喝著酒，完全把他當成墊子；本來以為這姿勢再維持久一點他就會尷尬地找個理由逃離，但意外地灰二哥的味道有股安心感，讓他漸漸放松下來，而且周邊的人開始忽視他們了。
喝了幾口的茶以後，胃有些空了，想吃點東西，擡起手以後，發現自己距離那小型的餐桌有些距離。
“灰二哥……”
“怎麽了？”停下喝酒的動作，灰二哥稍微擡起的眼對上他。
“我想吃那個。”
話一開口，灰二立即反應過來，因為這個姿勢讓他不好拿取食物，於是灰二稍微起身讓他有空間可以移動，只不過灰二的動作只執行到一半後就停住了，歪頭想了一會，接著灰二保持著稍微前傾的動作，用筷子夾起他剛才指的小菜。
“吶。”
將食物送到他眼前，慢了一拍才意識到灰二哥想直接餵他，這樣他們就可以繼續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用有太大的變動，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灰二越來越識相了。”見人如此自動自發地執行處罰內容，尼古帶著佩服對灰二舉起酒罐致意。
“太過配合反而一點都不有趣。”阿雪彈著舌，臉上寫著不滿。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灰二無奈地撇了阿雪一眼。
灰二哥已經可以預見這些人會出什麽招了，率先執行的話可以成功降低對方的鬥志……灰二哥果然老謀深算。
他嚼著嘴裏的食物想。
＊
酒會在深夜10點多時宣告散場，雙胞胎原本想加場，但灰二哥這時卻搬出“運動員不能熬夜”的信條，催促大家回房。
回到房間，他鋪上了床被，換上睡衣後正準備關燈就寢時，房門響了。
輕輕的，帶著點節奏，在安靜的環境中造成了點回音，他放棄原本的動作，改去開門－－
“灰二哥？”
將門開了一小縫以後就能看見，灰二掛著一如往常的笑容站在門邊。
“怎麽了嗎？”
嘴裏這麽問的同時，他也退到離門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讓人有空間進來。
“坐下吧。”
完全把這裏當成自己房間，灰二使喚起他來了。
“？”不明所以，不過他還是乖乖配合。
才一坐定，他的右腳就被迅速地被灰二拉了過來。
“！”
發出了一點不太明顯的驚呼，他有些驚慌，趕忙用雙手撐住地板才不讓自己的重心亂了套，但灰二沒有理會他，徑自卷起他的褲管。
“雖然目前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不過還是得先做點冰敷。”
把準備好的冰敷袋放在他的膝蓋上，冰冰涼涼的觸感擴散開來。
“灰二哥緊張過度了”。
他以為這個話題在下午就結束了，沒想到灰二哥還惦記著，他本來是想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但一想到灰二膝蓋上的疤痕，他把話吞了回去。
在冰塊完全融化以前，沒有人開口，灰二只是盯著透明冰袋裏的冰塊出了神，他則是擡頭看著天花板上正被風吹著搖啊搖的電燈開關線。
“好－－”見冰塊已經融得差不多，灰二站起身，“有什麽問題的話要記得去看醫生。”
在關上門前，灰二不忘交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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