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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新春展眼如梭過 他鄉游子急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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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爾年又過了。小雨和朵瑩都要上班去了。大家舍不得分離,當年呆得膩煩的老家,此刻卻成了小雨心中相見時難別亦難的憂傷。然而,情感歸情感,現實歸現實。

惜墨,脂硯與罕有見面的爺爺奶奶姑姑表姐們吻別後,小雨驅車離去直奔綢緞城。

又開始新的一年在“福又恩”公司上班了。

新年第一天來到“福又恩”公司,發現公司邊上又購買了近百畝工業用地,工地上作業工程車正忙碌不停。

李光頭在新的一年裏,更是雄心勃勃心大眼大,立馬就要全面鋪開大幹一場,各生產線都要上馬。

這給公司裏的所有生產部門帶來了巨大的工作壓力。李光頭招集各部門經理,要求所有部門經理加緊上馬各自生產線,人員不夠就交給人事部門招聘。

李總急功近利倉促管理難免造成新老人員交替應接不上。采購部門原料大量購進後,車間生產部門的新生產線還沒上馬,等生產部門好不容易上好一條生產線,又因操作人員缺失而開不了工,人事部招聘了一批批人又因不熟練造成白坯次布堆積如山,而印染車間又急等著白丕下缸染色等等,一團亂七八糟的場面。原料倉庫爆滿,只得把新購入的原料放置在公司空地裏雨打日曬。希氏家人看得個個都急得跟毒癮發作似的齜牙咧嘴大眼瞪小眼,希亭雪趕緊叫停原料采購。這樣預定好的原料只能擱著,而原料款已經付出了,造成物流公司無法按原計劃拔車。如此一來,各環節都出現對接不暢,罵爹喊娘,怨聲載道,造成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的浪費。

成品倉庫更是亂得一團糟。小雨見到李光光說道:李總,咱們倉庫部門怎麽這樣亂,就是整不好的?

李光光回道:你知道什麽!亂你們才有機會,亂才體現出你們的價值,亂才需要你們。如果都好了,那還要招你們來幹什麽?

大家相互覷了一眼,都不作聲。

由於到處堆積如山的原料,白丕,成品布,公司只得臨時搭棚叫車加班清理。這些車輛很多原來就是“福又恩”請的固定裝卸隊,後來公司為了省錢就外包給物流公司。這些物流公司是有計劃調拔車輛的,遠沒有“福又恩”以前聘請的私人車隊靈活方便,到處堵塞一起,跟一盤散沙一樣,沒有一點工作效率。急得“福又恩”老董事希仁糆在希家人的晚餐上拍桌破口大罵李光頭無能,是來搗亂搞事的。

那邊李總對於目前亂局不敢跟希雪水希亭雪商談,反而在希家人面前喋喋不休地怪罪各部門經理有意不配合他的管理,故意造成亂局,希家人只以蔑視的眼神回敬李光頭。猶如驚弓之鳥的李總,每天大喊大叫在催促部門經理門加快進度,不要偷懶。

一天又一天這亂局愈演愈烈。希雪水再也坐不住了,緊急召開管理層大會包括倉庫管理員。

由於公司這次是以高層領導為主的商討會議,所以小雨只得靜靜地坐在會議室的角落邊聽聞。

會議室十分豪華,吊頂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東洋進口的節能燈,跟夜空裏的星星一樣耀眼,真皮包的檀木座椅,地板是冬暖夏涼的東洋科技瓷磚,最神奇的是會議辦公樓的衛生間全部都是東洋進口的全智能的抽水馬桶,據說一樽馬桶就要幾十萬。

希雪水坐在大圓桌的正中間親自主持,李光頭遠離著希雪水同時李總身旁左右座椅空著沒有人坐,李光頭對面一排坐滿了公司的各部門經理。大家都入好座,繃緊著神經,李光光剛要開口說話,他對面坐著的部門經理就如炮彈齊發紛紛指責李光頭瞎指揮。

印染車間經理站起來指責李光光道:都是李總沒有計劃好,使得染缸排單全部打亂,要緊的訂單卻沒有白丕,不要緊的白丕做出堆積如山。

生產部經理也站起斥責道:李總天天催我們加班加點上新生產線,結果人員卻一直招不齊,只得空著。

質檢部經理番權指責道:李總從來不把員工放在眼裏,動不動就叫人家打工仔。這讓我們很不好管理手下人。再這樣下去,沒有人幹活就叫李總自己去做吧。

李光頭成了千夫所指的眾矢之的,聽了炮火連天的指責後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地辯解道:希老大叫我來管理又不是來做低級雜活的。我的命天生就是做管理的。

銷售部經理聽後,怒拍桌子指責李總道:我們辛辛苦苦拿下來的訂單,卻交不出貨,不僅造成大量違約金而且客戶都跑光了。你沒囊用,管個屁。你若到我們銷售部做辦公室打雜工我都不要。

李總光亮的腦袋脹得又鼓又紅,立身自辯道:我已經把規劃都發給你們了,也給老大看過了,你們之間沒有配合好甚至各自為政,才是出現這個亂攤局面的真正原因。

話剛落,全部經理都拉下臉立即怒斥李總,聲討一浪高過一浪。

番權說道:李總,你早上想出一個法子就立馬壓給我們,下午你就來催要結果。你當我們是機器,你一句話,我們就要折騰半死。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是你脫離實際盲目指揮才導致公司當前的混亂局面。

李光頭被大家批得吱吱唔唔的渾身騷癢,坐如針刺。一直坐在大圓桌中間的希雪水拉著長長的臉,見到這樣的場面,吐著大舌頭說道:李總,這事你操之過急了。我給你一年半載時間改革,不是要你一步就改革到位。你作為公司總經理,手下各部門經理都跟你唱反調。這樣下去你要把事做好,是不太可能的。今天我們來緊急商討就是要把目前亂局解開。

希雪水繼續道:從原料進廠到織造到印染到質檢到入庫到銷售到出庫,這是公司目前運作的完整流程。現在問題就出在各環節實際運作應接不暢。所以先要把原料采購暫停,讓其它部門理順好再一步一步對接上就可以了。造成這次亂局的問題根本應該出在李總操之過急。

李光頭聽後,一臉懵逼,辯解道:我是有點急躁,但也是為公司著想。

隨即李光光把話題一轉,說道:今天我在這裏向老大鄭重提出,把我們倉庫裏的管理員超男調離。我們倉庫團隊不能有拖後退的害群之馬。

緊接著李光頭叫浮貴講明一下超男的平時表現情況,浮貴接聲道:首先超男是一個女生,無法跟其他男工配合搬布翻布的重活。其次,超男記錄數據稀裏糊塗,丟三落四。再次,超男喜歡在工作期間打情罵俏,這樣會嚴重影響倉庫的團隊奮鬥精神。

希雪水思忖了一會兒說道:超男畢竟是一個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的女孩。咱們成品倉庫每一匹布重達百斤,叫一個女孩兒幹這麽重的活,顯然也是不合理的。她適合在倉庫裏剪剪小樣而不該搬布整布。

最後希雪水說道:付出努力總有回報,不灑汗怎想有收獲呢!

浮貴與李光頭聞後如被重重打嘴,坐在一旁的超男更是氣得臉色蒼白。

經過希雪水的調停,各部門經理與李光頭的火藥味暫時摁下。整個會議希雪水都是拉著一副長長的臉,拖著大舌頭講話。

開完會,大家就馬不停蹄地到各自部門崗位忙碌幹活去。

小雨也回到倉庫,又開始翻整扛布。李光頭隨即就來倉庫巡視,督促大家快點幹活。又一會兒希雪水也來到倉庫視察,希亭雪,希亭谷,希仁糆也逐個來視察。工作量很大,倉庫沒有一個人閑著,大夥兒連上廁所都是快速解決不敢多蹲一分鐘。

生產線上的機器是每天二十四個小時不停地運轉。每天都有大量的新貨入倉,而倉庫裏通共才七個人,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李光頭看著密密麻麻堆放著等待入倉的布匹,搔頭拍腦地想了一會兒說道:從今天開始倉庫每天必須加班到晚上十點才能下班。

浮貴回道:反正我們是外省來打工的,晚上也沒什麽事,能加班多拿些錢也是好事。

李光頭說道:我們“福又恩”是沒有加班工資的,只講年薪和獎金。你們不用喊累也不要多廢話,做得好不好,大家眼睛是雪亮的。付出汗水多的人,年終是不會虧待的,吃不消做的可以自己提出走人,我們不勉強。

大夥兒都累得喘不過氣,異口同聲說道:希望年終能兌現諾言。

李光光皮笑肉不笑地走了。李光頭順路來到質檢部,扳著臉扯著嗓子督促番權快點叫人幹活。番權火冒三丈朝李光頭吼道:你不看看這裏有誰閑著,大家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時不停地輪班幹活,難道一天還能變出二十五個鐘頭來?

李光光駁斥道:我要求的是效率。不僅每天要二十四個小時開工,而且必須確保每天二十四個鐘頭的每一分鐘都是高效率。你若不配合,就是你的失職,我們“福又恩”公司各部門經理就是要帶頭幹活,打頭陣。

番權十分委屈,當眾人之下淚流滿面打電話給希亭雪道:老大,我來公司差不多二十年了。我跟老董事長打天下這麽多年,也是大家公認的不怕得罪人,最會督促員工幹活的老領導。現在李總每天有事沒事都來找我茬。我幹得這麽累還說我這不好那不好。這個工作叫我怎麽做下去呀?

訴完之後,又是大哭。

李光頭見狀,就順路來到生產車間,又同生產部經理大吵一架。

這樣超負荷勞作,真的讓大家快撐不住了。結果第一個倒下的人卻是浮貴。每天從早做到夜裏不停,大夥兒汗如雨下,紅彤著臉,浮貴更是帶頭不停地翻整布匹,實在撐不住了,就癱倒在地。

倉庫裏的人都在偷笑浮貴活該。小雨見狀趕緊打電話給李總說浮貴累倒了。而李光頭卻說很忙沒時間管這個破事。小雨想了一會兒還是趕緊先把浮貴送去醫院。

在掛了幾瓶鹽水後,浮貴才緩過神來對小雨說道:真謝謝你雨兄弟。

小雨勸浮貴道:你不要這麽拼死命做,身體才是最重要的,盡力而為就行了。

浮貴嘆了口氣道:我們出來打工就是圖錢的,“福又恩”公司文化規矩是領導幹部必須帶頭苦幹,我不這樣做那我的位子就保不住了。“福有恩”公司年終獎那麽豐厚,這是同行業的其它公司做不到的。我們這般年紀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只有拼命幹活才可以養家糊口。

小雨回道:那也要身體保重才是。身體垮了,做不動了,“福又恩”會要你嗎?

浮貴沈思好久才說道:小雨兄弟,你說得太對了。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以後我還是量力而行。李總這個人只會不斷給人施加工作量以討好老板一家人的歡心,他從不會把下手當人看。

小雨道:以後李總催促你,就不要理他。

浮貴道:“福又恩”這個公司表面富麗堂皇,實際上卻十分狠毒。給“福又恩”打工等於賣命。以後倉庫的事我們量力而行就是。

小雨安慰道:這就對了。

掛完鹽水後,天已經很晚了。小雨帶浮貴回公司宿舍去,正經過保安室時發現保安不在且監控攝像電源被拔了,兩人覺得事有蹊蹺,正疑惑之間,見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地從裏面搬東西朝保安室大門來。小雨拉著浮貴先躲起來,慢慢幾個人影清晰可見,正是當班保安跟番權的質檢車間員工在擡布匹,慌慌張張地說道:今兒趁男人婆番權不在,多偷幾匹賣掉。

其中一個保安接聲道:男人婆太壞了,自以為把別人壓制得服服帖帖討好希家人就可以作威作福。大家忍著這樣幹活也是各有小算盤的。

浮貴低聲對小雨說道:這是難得的邀功盡忠的機會。我們去希老大那兒告番權去。

小雨回道:算了吧,希家人比東洋人還陰險狡詐,只要不偷入倉的布匹就不要多事。

我們走吧。

次日上班,小雨看到公司的公告,開除了幾個員工,正是昨晚偷竊東西的,其中一個保安被送往公安派出所。公告還寫道:免去番權協管倉庫的權力,任命浮貴為倉儲部經理全權負責倉庫管理。

小雨納悶問浮貴道:是你把昨兒的事告訴希老大吧?

浮貴不吭聲,只是紅著臉低著頭猛幹活。

大夥兒見浮貴今兒只顧自己埋頭苦幹,不來管大家於是就開始相互嘻笑起來。超男愛慕貴寶,知道貴寶早飯常不吃,於是就常給貴寶帶早點吃,貴寶每次都理所當然地照單全收,只是吃完之後又要罵超男買的東西不夠好吃。更主要的是貴寶幹活時,從不體貼超男,完全把超男當男孩使用,總是兇巴巴地吼她,倒是倍寶很照顧超男,常常逗超男開心。今兒超男跟倍寶打嘴兒,興奮之際居然掏出衛生巾來玩,浮貴瞧見後嘆道:如果是我家女兒這樣不像話,定要揍打一頓。

小雨在一邊對大夥兒說道:大家可要記住,不要把玩笑開得太過分了。希氏家人每天都要來幾趟。所以千萬不要站著聊天,真想偷懶也應該一邊做活一邊聊,做得慢點不要緊,量力而行。

大夥兒很感激小雨從來都是站在大家角度說話做事,不像浮貴那樣自私自利沒有人性。

貴寶做事總喜歡一口氣做好,實在累了不行就不顧忌那麽多,或席地而坐或躺在布匹上。在上貨架時,貴寶,倍寶,超男和小雨四個人在上架。香寶跟浮貴從一樓電梯把散批的布匹拉上六樓過道邊等著上架。

小雨站在鐵架上接布匹,貴寶與倍寶兩人往上托,超男負責抄錄布匹的款號,色號,缸號,卷號和米數。

貴寶動作幹凈利落,但很快就累得不行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躺在布堆裏休息,正巧被李光光瞧見。

李光頭當場批評道:貴寶是經常偷懶的,很多人已經跟我反映了。

貴寶覺得很委屈,辯說道:李總,我是真累了才休息一下的,你問他們就知道了。我的腰都累得挺不直,背也彎了。

李光光回道:做多少活,我們是看在眼裏的。番權經常在我面前說你偷懶。你實在吃不消可以辭職走人。既然來上班就要認真幹活,不要影響別人。

說完,李光光用鄙視的眼光掃了一下貴寶,隨後走了。

倍寶怨貴寶道:都是你傻,拼死拼活幹活反而遭罪受。雨叔都說了,不要做得太快太猛,也不能停著歇息,而要慢慢做。“福又恩”的生存之道在於運動,以後還是我來報數你旁邊看著。

超男咬著紅唇,用手拎著貴寶的耳朵道:再這樣猛幹就要你倒黴,知道不?

這倍寶也是本事很大,報一匹布的款號,色號,缸號,卷號,米數,本只需幾秒鐘,他跟研究科學論文一樣,硬可礳蹭十來分鐘才報出。這樣一來,架子上半天都上不了幾匹布,而浮貴從樓下拉上來的布匹已經堆滿了過道。

不一會兒希亭雪過來,見布匹堆滿過道,十分著急地打電話責問李總這事。

李光光立馬就轉到倉庫來催促道:你們不要跟我玩躲迷藏。你們做樣子是沒有用的。這麽多布堆在這裏,到時候還是要你們搬上架的。

隨後又叫來浮貴,痛斥道:你這幾天倉庫數據都沒有及時更新。你真不想幹就走人,不要跟賴狗一樣死在這裏。

然後又對浮貴說道:沒有付出哪來的成績?沒有成績就沒有跟老板要獎金的資本。所以錢是靠自己的成績要來的,而成績是靠平日工作全心努力做出來的。我不想說太多,你自己仔細想想。

浮貴辯解道:李總,我也想把活做好,但倉庫人這麽少而每天工作量都那麽大,真的吃不消。

李光光氣憤道:說你沒腦子就真沒腦子。人少才體現出你主管的價值,人多了,那你都不用幹活了,憑什麽老板還要給你加工資,發年終獎!我還嫌你們倉庫人太多了。

浮貴歪斜著脖子思忖了一會兒,覺得李光光說的話很對。於是又跟打了雞血似地來勁,催促道:大家不要磨嘰,快點幹活,不想做的人,現在就可以辭職走人了,不要在這裏影響大家的情緒。

浮貴自己更是忙得前手顧不上後手,看這茫茫一大片上不完架的布匹,浮貴也是頭痛不已。

於是浮貴想了一個法子,給大夥兒一些激勵字句,把這些字句用辦公大字報打印出來,貼在倉庫四周墻上的顯眼處。

一樓是:要想不被淘汰,只有跑在前面。

二樓是:不要小看自己,人有無限可能。

三樓是:管理的第一步,管理好自己。

四樓是:上下溝通達共識,左右協調求進步。

五樓是:沒有優秀的領導人,就沒有優秀的員工。

六樓是:所有的傷害都是誤會,所有的誤會都是溝通不良。

如此一來,希氏家人看到標語都誇浮貴做得很好,很有管理能力。

浮貴聽到老板的讚賞後更是信心百倍。

事實上無論浮貴懷有多大信心,每天新進倉庫的貨量是源源不斷,他一個人縱有三頭六臂也應接不過,遂開始指責大家不夠用心,故意拖延。更是說超男在倉庫裏嚴重拖後腿。超男駁斥他幾句話:浮經理,你一個大男人總跟我一個女生過不去,你的肚量連一只雞都不如。

浮貴惱羞成怒地跑到希亭雪面前說超男不幹活,故意搗亂,整天和男工們一起打情罵俏,又跟李總說必須換掉超男,要不然倉庫就沒法管理了。

李總聽後,嘆了一聲對浮貴說道:你一個大男人,總跟一個小姑娘較真有意思嗎?上次你電腦報表數據處理不好,不也是超男幫你處理好的嗎?以後不要再在大家面前說超男的事了,這是要被大家笑話的。

浮貴聽後訕訕地回到倉庫幹活去。晚上十點大家下班了,浮貴一個人還得埋頭整理當天的數據。這樣猛做幾天後,浮貴累得趴下,向天長嘆:“福又恩”公司裏,永遠有做不完的活。

這邊活未理清,那邊李光光又催得緊。浮貴就力壓大夥兒,必須從上班第一分鐘開始到晚上十點下班期間一分鐘都不許休息,不許偷懶,上廁所時間不許超過三分鐘,違者罰錢扣工資或者走人。

浮貴的這樣做法很快引起公憤。

倍寶怒對浮貴說道:你算什麽呀?公司制度又不是你定的,你也不看看我們每天幹這麽多活就夠嚇人了,就是機器也需要休息的。

浮貴嚷道:你不服從就走人。再說一句就立馬滾蛋。

倍寶道:你自己也是人。每天這麽大的工作量總得有個度呀。

浮貴道:我只聽上面領導的話。領導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領導的話永遠都是對的。你們每天晚上十點就可以下班了,而我每天還要做到半夜。我比你們辛苦多了。

倍寶道:你是主管。你拿的錢比我們多而且也是你自己喜歡這樣做的,又不是我們叫你這樣做。

浮貴被駁得無言以對,歪著頭說道:好了,你不想幹就不用做了。你可以走人了,“福又恩”不再需要你這樣不服從管理又懶惰成性的員工。

年輕人,血氣方剛。倍寶怒操起棍棒砸向浮貴。兩人大打出手。大夥兒趕緊放下手中活來勸架。

小雨抱住浮貴。超男,貴寶,攔住倍寶。

浮貴掏出手機邊打電話給李光頭,邊跑到番權的質檢部門把倍寶的父母親叫來。

倍寶的父母也是“福又恩”公司的老員工了,都是大字不識的老實巴焦農村人。

倍寶父親對浮貴說道:浮主管,我們也是真沒轍才叫倍寶來“福又恩”公司打工的。咱們公司外表看是一派陽光正氣,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把對一小部分人的高福利待遇說成了整個公司的福利模式,實際上內部情況大家都是知道的。倍寶退伍回家什麽活都不做,現在要娶媳婦了,總要做點事賺錢,這樣才會有好人家女兒來我們家做媳婦。

浮貴怒氣沖沖說道:你還好意思說倍寶是退伍軍人,他目無王法,無視公司的管理制度。我只聽上頭領導的,不服從就必須走人。

倍寶父親哀求道:我們這些老員工都是大字不識的老家夥,找一份工作真的實在太不容易了,只能任由公司說了算,吃虧也好,拿點工資也罷,這麽多年從來不敢說一句怨言。你我也都是從外地來打工的,都不容易。倍寶還是小孩子,有些不懂事,你就不要難為他了。

浮貴抽了一下鼻子,不屑說道:倍寶也不小了,馬上都可以成婚當爹了。還是一句話,公司規定就是這樣,吃不消就走人。

倍寶父親跟浮貴討了一番甚覺無趣,就對倍寶說道:算了吧孩子,你年輕又是退伍軍人混口飯吃的工作還是好找的,我去旁邊那家“婷之友”服裝公司給你找個工作。我們很多老鄉都在那公司打工,人家還是上市公司。吃一塹長一智,只是我不在你身邊,以後要懂事些。

就這樣倍寶走了,浮貴樂了。番權望著倍寶離去的身影,說道:早就應該把這幹人開除掉。

李光頭得知倍寶走了,說道:不聽話的一律趕走,絕不留情。

浮貴得意地在希亭雪面前說道:對於那些無視公司規矩的員工,走一個都是公司的福氣。

希亭雪回道:幹活拖拖拉拉的人,不管他有多高的文憑,也不管他的來頭多大,一律趕出,一個不留。只是要讓他們自己辭職悄悄走人,不要搞得滿城風雨,切記,切記。

浮貴聽後十分得意,遂更加賣力幹活。人少了一個,而工作量卻越來越大,無形中大夥兒的勞動強度增加很多。

因為香寶太瘦弱,只能在貨梯上下拉布匹,重活都由浮貴,小雨,貴寶在做。

貴寶是一個單純的夥子,只知用猛力幹活,沒有耐力,時不時要蹲地休息,常被浮貴責罵。小雨教他做事節奏慢點,他反而說道:反正都是幹活,還不如快點做了。

老是受氣,貴寶也會對浮貴懟嘴道:你年終獎比我們高好多倍,我們拼命幹也只拿一點錢。你不是當著大家的面說過,只要量力而行就可以了。

浮貴聽後很氣惱,就跟希氏家人說貴寶幹活不認真,要求李總把貴寶調離,也不要超男。

李光頭見浮貴每天都是從早忙到夜裏,實在是做不完的活。如果倉庫管理不好,希氏家人肯定要怪罪的。於是李光頭就向希雪水提出再招幾個身強體壯的倉庫管理員。

希雪水拉著臉,大著舌頭說道:你身為總經理,也不想一想,倉庫多一個人,公司就要增加一個人的用工成本。倉庫又是簡單的活兒,有什麽忙不過來的?你到東洋企業去看看,無論男女在公司裏幹活都是拼命三郎,絕對服從。人就是這樣,太多了就會閑,閑了就不想盡力。只有給他們每天飽和的工作量才沒有空偷閑。

希雪水這麽一說,李光頭再也不敢提給倉庫增加人員的事了。

由於“福又恩”生意興隆,廠房規模不斷擴大,當地政府早已盯上“福又恩”,街道辦事中心的稅務部門打電話給希仁糆說道:老董事,你家公司發展這麽快,真是你有過人的才智。今年貴公司規模又擴大幾倍,這樣今年你們家公司的稅是不是交太少了呀?

老於世故的希仁糆,一聽這話就知道街道辦的意思。於是希仁糆緊急召開了希家人會議,要大家想辦法把增加稅給轉嫁到全廠員工頭上去。經過一家人精密計算後,推出一套新的全公司工資改革方案。

為了試探公司員工的反應。希氏家人叫李總先放出公司工資改革的話而具體改革方案暫時不公布。

大家聽到公司工資改革的事都議論紛紛。

超男,貴寶,香寶,小雨及浮貴也都憧憬自己的工資能大幅提升,大家都覺得自己為“福又恩”付出太多太多的汗水。

浮貴時刻記著李光頭的話:只有把成績做出來,才有向公司要高薪的資本。

在這關鍵時期,浮貴更是沒日沒夜地埋頭苦幹,並催促大夥兒道: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必須提早十分鐘到倉庫,否則按工作不認真處罰。

大夥兒都知道浮貴唯利是圖的小人本性,超男,貴寶,香寶都不理會浮貴說的話。

次日上班,大夥兒還是按往常一樣剛好上班時間才到倉庫。浮貴自己也剛到倉庫卻逮著貴寶指責道:你每天這樣拖拖拉拉地,就別想加工資了。到時你別怪我給你一個考核“差”的評級。

貴寶辯駁道:我又沒有遲到,公司沒有規定必須提早十分鐘來倉庫。公司全體成員都是指紋打卡的,只要不遲到就行了。憑什麽我們倉庫的人一定要比其它部門提早十分鐘上班?

浮貴羞怒,立即向李光頭打報告:貴寶故意搗亂,不配合工作。

李光光急急地趕到倉庫來找貴寶談話。貴寶據理力爭:我每天都傾心竭力地幹活,腰酸背痛,還說我幹活不賣勁。這種昧著良心睜眼說瞎話的人都是沒有爹娘教育的沒有人性的畜生。

李光頭說道:你說話不要那麽難聽,你來“福又恩”打工就必須服從你的經理管理,否則你的主管就有權開除你。這是公司的規章制度。

貴寶道:我不是三歲小孩,你們別拿著高帽子壓人,領導做事也要公平,也要講人性。如果昧著良心亂管理,憑什麽要我服從?

李光頭被駁得臉紅耳赤,腦殼上的豆豆又圓又紫,丟下一句話道:你等著受處罰吧!

說完無趣地走了。

貴寶還嘴道:誰怕誰,走出“福又恩”大門,還有誰會鳥你?

貴寶下班後,跟父母親說想換一家公司上班。貴寶爹娘回道:寶兒,你真不省事。“福又恩”公司從不拖欠工資,從不驅趕大齡員工。你也知道咱們公司裏絕大多數都是五六十歲的員工,換成別的公司早就不要大齡員工了。在“福又恩”公司,只要肯幹活,只要聽話,不管年紀大小都不會被辭掉。像我們年紀也老了,又沒有文化和技術,也只有“福又恩”會收留。上次你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你說很有前途很喜歡,結果半年了一分工資都沒有拿到,最後來“福又恩”上班。

貴寶道:“福又恩”會要你們,那是因為你們老實,沒有脾氣,很好管理。“福又恩”這樣的公司很難留住年輕人。反正我吃不消了。

貴寶母親說道:年輕人吃點苦怕什麽呀?反正不許你辭職。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提早十分鐘去上班。

貴寶不樂意,但也難違父母之心。第二天就提早十分鐘到倉庫,然後去廁所蹲了半小時才出來。

一年三百六十天,希亭雪沒有一天不來巡查的,而且都是選擇在臨近中午和晚邊吃飯時來的。希亭雪總是一副嚴肅的姿態兩眼放射著迥異的光,看到有人站著不幹活或者怠慢就很生氣。常常當著眾人面前說道:看你們這樣有氣無力地幹活,死人都會被急活了。

老大不滿意,浮貴咬著牙,趕緊繼續拼命幹活,同時催著大夥兒快點搬布,不要磨蹭。大家都是拖著又饑又累的身子咬牙幹活。

希亭雪剛走後,貴寶“哇”的一聲丟開手中的布匹,捂腰蹲身叫疼。

大家見貴寶總是會這樣,勸說道:貴寶,你還是去醫院看看醫生,以免將來落下病根,生不了孩子。

浮貴也害怕貴寶真的出事,到時惹出大麻煩,趕緊兒地勸道:貴寶你下午去醫院看看吧。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這麽一說後,貴寶害怕起來,午後貴寶忍痛自己去醫院看病。番權見貴寶不在就問浮貴道:你們成品倉庫難怪總是活做不完,人員幹活稀稀拉拉,紀律渙散,能做出什麽東西呢?浮主管,貴寶怎麽不見了?

浮貴沒好氣地回道:生病了,躺在醫院裏,你去探望一下他吧?

番權道:有事沒事都裝病,這麽懶的小夥子,將來怎麽生孩子嘍。

浮貴道:反正不跟你生,你愁什麽呢?

番權翻著白眼,自己沒趣地離去了。

小雨見男人婆走後,說道:超男,你怎麽不去陪貴寶看病呀?

超男道:貴寶是個徒有其表的帥哥,身子骨太弱了。

小雨笑回道:這樣你才有機會照顧他,讓他感激你,日久生情就愛上你了。

超男道:感情又不能當飯子。他這樣的窮人家既沒有錢又不會賺錢,年紀輕輕就生病,簡直就是個軟蛋。算了吧。

香寶笑嘻嘻地接聲道:就是,女人最重要的是找個有錢的人家嫁。有錢又有好身子,那才是女人應該過的日子。男人負責賺錢,女人負責生兒帶女。

超男道:這話我愛聽。

小雨聞後無語。

次日上班大夥兒依然沒有看見貴寶。浮貴樂嘻嘻地說道:貴寶辭職了。

小雨問道:為什麽?

浮貴道:貴寶昨兒到醫院做了全身體檢,才知道是腰椎間盤突出,而且十分嚴重。醫生叮囑貴寶不能再做重體力活。

浮貴幸災樂禍地說道:貴寶爹娘問希老大有沒有輕松的崗位讓貴寶做。這話也問得太幼稚了,咱們“福又恩”從來不養白吃飯的人,無可奈何,貴寶只能辭職走人。

倉庫又走了一個人。人越來越少而工作量卻只增不減。小雨趕緊對浮貴說道:你不要在希氏家人和李光頭面前說咱們倉庫人的壞話了。每個人都有優點也有缺陷,應該客觀地看待一個人。番權嘴上經常罵手下的員工但她從來不趕自己的手下人。我們現在倉庫人都走光了,而工作量超大,這樣下去真吃不消呀。

浮貴道:吃不消,我也寧可撐著。貴寶,倍寶這些人走一個是一個,走兩個是一雙。

番權見成品倉庫又走了一個人,偷偷地笑著。

無論大家如何拼命,也不管浮貴每天披星戴月地做,現在倉庫裏當天的活都做不完,大夥兒經常晚上做到十一二點也不知道加不加工資,心裏做得很不舒服。倒是香寶樂意做得這麽遲,夜深人靜中香寶經常開車送超男回家又講一些男女之間的浪漫愛情故事夾帶著男女俏皮話。

香寶常說“女人的嘴巴饞,釣一釣就上鉤。”一日夜裏下班,朗月風輕,星星點燈,香寶先帶超男去街上吃了些夜宵,又喝了點小酒,都說酒後膽子大,酒勁易亂性。在送超男回家路上,香寶故意說車子壞了,停下來瞧一瞧。夜已深,香寶趁機和超男偷嘗禁果,做起雲雨之事。

又過兩個月,超男懷孕了。浮貴使出渾身解數也清理不好倉庫。希氏家人個個都不滿意成品倉庫管理,李光頭把責任推到浮貴不配合之上,而浮貴就把責任推到超男頭上,說:超男根本幹不了什麽,在倉庫裏簡直就是來享受的又占著倉庫人員編制的名額。

超男也不想跟浮貴爭辯些什麽,在“福又恩”這樣唯錢是命的公司呆一天傷心一天,反正已經找了一個家境不錯的香寶做老公,還是回家等著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於是說道:在大學裏本以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公司單位很可愛,特別是“福又恩”又是我們當地人的當地知名公司企業,一向來都是口碑載道,聲名遠揚。本以為來到“福又恩”可以讓自己的才華展現,青春綻放。本以為在“福又恩”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港灣,值得自己貢獻畢生精力與奮鬥一生。現在才知道大學裏的人生夢想永遠都是包著紙皮的夢,現實太現實。我沒有埋怨誰,以前我在大學裏看世間小說時,總認為作家故意把小說裏見錢眼開唯財是命的勢利小人寫得太誇張,現在我明白了作家的寫實精神與毅力值得我終身敬佩,謝謝你浮經理,你讓我看到了小說裏活生活跳的錢奴主義者。

浮貴歪斜著頭,紮手道:書讀那麽多幹什麽,現實社會才是一所真正的大學,書讀得越多只會越加耍嘴皮子,有什麽用?

超男不再說什麽,她和香寶兩人一起辭職雙雙走了。

倉庫裏只剩下小雨跟浮貴兩個人。面對這麽大的工作量,兩人怎麽幹也是如同蚍蜉撼大樹,無濟於事。李光頭又來責問,浮貴就推卸說:人手不夠,做不出東西。

李光頭望了望倉庫裏堆積如山的布匹搔首踟躕,沒說什麽走了。

浮貴忽然深有感觸不禁脫口而出道:打工人

年覆一年打工人,寄身異鄉倍傷神。留守家妻盼早歸,多病寡母淚眼思。

欲知後事,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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