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意有心成眷屬 龍飛鳳翥天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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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瑩兒有孕了，小雨高興得把一身的煩惱都拋到九天之外去。立即騎著兜風車前往吳仁村去見朵瑩。
這邊曾家人則連忙開了一個家族會。曾世利道：我怕別人家笑話，還沒上門女兒就有孕了。
吳用鐵道：還是讓朵瑩把孩子流了，小雨還不會賺錢，就著急生小孩，這讓我負擔不起。等他們自己賺夠錢了再生小孩。
曾世勢道：你們倆考慮問題都欠缺周到。現在生米煮成熟飯正是叫小雨進門的最好機會，最堂而皇之的借口。只要上門了，把酒席一請，後面生孩子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了。別人家上門都要挑有錢有勢的岳父岳母，而小雨沒有這個心眼，這是大姐你們家的福氣，小雨的哥哥姐姐本身就是有錢人家的，你們還怕將來他們自己養不活孩子嗎？
被曾世勢這麽一分析，曾世利和吳用鐵茅塞頓開，連忙說道：那就不管小雨他家人怎麽說，我們就利用這個鍥機把朵瑩的酒席辦了。
曾世勢笑道：正是，正是。
小雨風塵仆仆地騎著兜風車來了。曾世利和吳用鐵笑迎道：小雨，你真心願到我們吳家做上門女婿嗎？
小雨的魂早已吸附在朵瑩身上，滿口說道：當然願意！
曾世利笑著接問道：按咱們當地人的習俗，上門女婿必須改跟女方姓，以後你要改姓為吳，叫吳小雨，你願意嗎？
小雨毫不猶豫地說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其它的都無條件接受。
曾世利屏聲靜氣，忽然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說。
吳用鐵接說道：小孩子跟咱們姓“吳”就是了。
曾世利笑著接說道：咱們吳家雖然不愁吃飽飯食。不過，你來吳家後，還是要全靠你自己去努力賺錢。過幾年，我們就五十歲，不中用了。
小雨心系朵瑩，嘴邊上胡亂答道：當然是了！
曾世利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忙說道：這是我請瞎子先生算過的黃道吉日，就是後天。你屬龍，朵瑩屬雞，龍鳳吉祥，天造一對，要麽你們就定在後天辦婚事，可好？
小雨眉開眼笑道：當然願意！
短短三日，轉眼即到。小雨把戶口遷入到吳家門戶之下。
辦理婚事的各種之物，酒席飯錢，全部都由曾世利包辦，小雨不用掏一分錢。
雖然時間急促了些，但婚禮儀式各色之物，也是齊全，算不上豪辦，比起一般人家總是好一些。
婚禮車，吳用鐵都是從鄰家湊合來的，八輛清一色“普通牌”轎車，把小雨從租房處接到吳仁村吳用鐵的家，順便也就把租房給退掉。
小雨坐在‘普通牌’婚車上也感到十分滿足。婚車已到，小雨一身紫蘿蘭西裝革履，朝氣蓬勃，朵瑩則是一身大紅婚紗裙，象一朵盛開的牡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妙不可語。
吳用鐵的胞弟吳用功，駕著一輛“中級牌”轎車入席，吳用鐵的胞妹吳用姬是騎著單車來的。曾世利兩個胞弟，曾世勢和曾世寅分別駕著自各兒的‘高級牌’轎車赴宴。
真是，歡天喜地，酒來杯往。
酒後客散，小雨與朵瑩共享良辰霄夜。小雨吃過一些酒，踉踉蹌蹌地回到洞房。朵瑩見狀說道：叫你別多喝，你偏不聽，現在醉成這樣，可好受了？
小雨笑道：人逢喜事心情爽，今兒是咱倆大喜之日，豈有不喝酒的理？今生能娶到美玉般的老婆，就是真醉死了也是值得。
朵瑩嬌嗔道：大喜之日，何來死的活的，真想死就不要進來。
小雨嘻笑道：我真該死。不，不，不，我真該罰，今晚你愛怎麽罰就怎麽罰。
說後，小雨抱起朵瑩到床上，幫著朵瑩按摩。瞬時一樽玉美人映入在小雨眼簾。朵瑩雙眸含情脈脈，微微隆起的潤鼻略帶些倦意在嬌喘著氣。通體白裏透紅，猶如露水芙蓉，晶瑩剔透，高雅尊貴，令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小雨突然覺得自己滿手是臟，不可觸碰朵瑩。又聞得朵瑩體內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更覺得自己是汙臭之身，得遠離朵瑩。
然思忖之後，自問道：今兒是自己的新婚之夜，朵瑩是自己的新婚之妻，以後自己要懂得珍惜，疼愛。雖然今天自己的娘家沒有一個人過來參加宴席，這也是自己意料之內的事。太倉促了，大家都沒有準備的時間，而且老家離綢緞城有一千多公裏，來了也不方便。風夢秋現在內鬥相互忌恨，不來湊桌也是正常的。
想畢，順手拿來美人錘輕輕地敲打著朵瑩。
真是：天意有心成眷屬，龍飛鳳翥天造合。良霄瑩兒芙蓉媚，小雨醉臥玉人床。
新婚夫妻百日恩。善合抱得美人歸後，終日沈浸在愛河的溫柔鄉裏。朵瑩的肚子一天天長大了。此後，小雨總是形影不離地精心陪護著朵瑩。瑩兒叫渴，小雨立馬送茶到嘴邊。瑩兒喊累，小雨即刻府身揉腳。真是一對情投意合，如影隨行的鴛鴦。
時值春季，小雨不忍朵瑩整天悶在家裏，手牽著朵瑩走出戶外看春去。離家不遠處就是一條河。河岸兩邊綠柳成蔭，河的一側是一片果園，春色滿園，綠意盎然，萬物覆蘇，暖風拂面，泥融燕飛，正是江南好風景，踏青好時節。
小雨輕挽著朵瑩，過河穿柳，越蔬菜棚，扶瓜果架，轉入桃樹林，來到一棵盛開的桃花樹中間，和煦陽光照著人面桃花分不清，蜂兒蝴蝶環繞著朵瑩在上下蹁躚著。真是，花媚玉質人，香妒芳體身。
兩人漫步在一坪石塊邊，朵瑩累了就在身邊的一石塊上蹲身坐下。剛一坐，身旁河裏的魚兒和樹上的黃鶯都抱妒遠離。試問人間美景在何方？自家門前甲天下。
小雨情不自禁地操起了在“保安大學”裏練就的正步走，又是前空翻，又是後滾翻，象猴兒一樣上竄下跳，引得嬌妻嫣然一笑。
願望總是美好的，現實卻又是很現實。浪漫是要現實的經濟基礎作後盾的。
小雨整日悠閑陪著朵瑩，讓曾世利和吳用鐵甚感不爽。逢人就說小雨這個人不懂世事，不會生計，連朵瑩的妹妹吳瑙枝也常跟嘴在人前人後，指指點點地說小雨這麽一個大男人不會賺錢養家，真不知害臊。
一日曾世利發狠地對吳用鐵說道：小雨這個人怎麽一點賺錢的腦子都沒有。每天這樣游蕩著，跟廟裏吃齋念佛的和尚一樣，將來有什麽好指望的。
晚間吃飯時，吳用鐵拉著臉，嚴肅說道：小雨，男兒應該以賺錢為主。現在你年輕沒錢但可以去借。你年輕好借，我們老了是借不到的。
接著又以命令口吻說道：你們剛結婚，用不著這麽急生孩子，你沒錢怎麽養孩子？明天你還是帶朵瑩去醫院流掉吧。等賺了錢再生也不遲。有空閑著，還不去幹活賺錢！
話還沒說完，朵瑩忍不住，“哇！”一聲大哭起來。飯也不吃了，淚流滿面地哭到房裏去。
吳用鐵繃著臉說道：沒錢，哭有什麽用！
小雨平生第一次聽到嬌妻痛哭，早已肺裂肝炸，傷心欲絕，悶聲不響地走到房裏去。
真是，人弱無尊嚴，惡語悶殺人。
兩人在房裏，彼此掛著淚沈靜許久。朵瑩眼空垂淚地說道：小雨，咱們先把孩子流了吧。等有錢了再生。
小雨疑問道：你不是也有工作嗎？怎麽沒有積蓄呢？
我沒有想這麽多，每個月工資領來就給爹娘了，況且我們結婚的錢也都是他們出的。
小雨嘆了一口氣道：我本來也有一些錢的，覺得沒什麽用處就買了一間打卷店，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要買打卷店了。
我也不知道爹媽會是這樣的盤算，現在進退兩難，就先把孩子流了再說吧。
小雨心裏湧起一萬個不願意，一萬個委屈，一萬個無奈。然而，又怕朵瑩有太多心裏負擔，太過傷心，也只能含淚拿手帕幫著朵瑩拭淚並忍痛點頭同意。
流掉孩子後，小雨跟朵瑩說道：瑩兒，要麽去向你爸媽借點錢，我去跟“一點發”溫老板做繡花面料生意去。
朵瑩接聲說道：這個想法還是好的。你去借，試試吧。
第二天，小雨就去跟丈人借錢，說做繡花面料生意去。吳用鐵站在樓下倚靠著大門正咬著一根長長的甘蔗在一口一口地吃著。見小雨來借錢做繡花面料生意，正眼也不看。只顧著啃手裏的甘蔗吃。小雨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結果吳用鐵吃完甘蔗後，一語不言就扭頭走了。小雨說了半天話如石沈大海，整個人跟遇晴天霹靂般地在大門口呆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吳用鐵跟曾世利說：小雨居然想跟我們借錢做繡花面料生意，連我們和你弟弟都不敢做的繡花生意，他想做，真當我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曾世利道：我們還是不要做面料生意了，省得小雨在打我們的算盤。這幾年我們做面料生意都沒有賺錢，還是去給人家做小工好背。這樣小雨也就死心了。
兩人商量好後就把四裏街“做布久”的商鋪盤掉，拿了一筆轉讓費，樂滋滋地。
晚間在房裏，小雨跟朵瑩說道：瑩兒，今天我跟爹爹借錢，結果他一聲不吭，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朵瑩沮喪地說道：剛才媽跟我說了，前年我們村同組的一個姓費的人家，也是招進一個上門女婿，來了兩年，生了一個女兒，帶著家裏給他做生意的錢獨自一人跑了。
小雨聽後，焦急惱火，說道：那是別人，又不是我。既不相信我，何必招我上門來？
小雨怒氣不平接著說道：咱們這裏，上門女婿都是得到丈人丈母娘的大力支持發展的。我手頭上一個錢也沒有，叫我怎麽做生意？難道憑空叫我偷去搶去？其實你也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是不喜歡做生意的，只是現在你爹娘前腳後腳無時無刻開口閉口就是錢，我想現在跟“一點發”溫老板合作還是很有機會，以後就不知道了。趁現在能賺一點也是好的，老溫不會讓我虧到哪裏去的。
朵瑩不語。小雨發了一陣牢騷後，彼此沈靜了一會兒。忽然，小雨跳起身說道：我有個好主義，要麽明兒去跟你大舅舅借錢去，這點錢對他們而言跟塞牙縫的米粒一樣，根本不值什麽。
朵瑩說道：很是，明天你去借吧。
第二天，小雨興致勃勃地到朵瑩大舅舅的“古字布花”店裏借錢。小雨剛到大舅舅的店鋪，就看到小舅舅曾世寅也坐在店裏。剛要開口說，曾世勢就搶先說道：小雨，這個做生意難保就賺錢，虧本也是常有的事，甚至血本無歸都是可能的。
說到這裏，小舅舅曾世寅忙應聲道：大哥說得很對，正是，正是。
曾世勢接著說道：剛才朵瑩媽媽電話來過了。她也老了，萬一虧了，那她老本也沒了。所以昨天她就把四裏街“做布久”的店鋪給盤了。
噢，怎麽她不跟我說呢？
她是怕你沒經歷過做生意的風險和艱難，萬一把家底都虧光，那到時候就做人不來了。
大舅舅，我做的是繡花布生意，而且人脈都是現成的，比其他人做繡花生意要高出好幾倍的勝算。即使虧了，也虧不到哪裏去的，否則我也不會說做生意。
小雨呀，你社會閱歷還很淺薄，生意人表面上都是朋友而背地裏個個都是鬼靈精，你算計我，我算計你，沒有一個是可以相信的。再說了，現在你哥的生意已經是龍兒接管，將來你把借的錢虧了，找誰還去呢？
曾世寅道：正是，正是。
小雨傻了眼，曾世勢還要說，小雨轉身擡腳就走。曾世勢還在叫吃飯，善合早已走遠了。
小雨心想：這人也太現實了吧。這些親戚，在自己結婚前跟結婚後，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路上，小雨低著頭盤算著，要麽跟朵瑩的姑姑和叔叔借去，她們應該不會這麽小氣。結果來到姑姑叔叔家門前，吳用功，吳用姬，不是大門緊閉就是電話盲音。
就在這時，物業管理公司打電話來說，現在進行市容整治，凡瑙街不允許開打卷店了。
小雨心煩意亂，又無可奈何，只得把打卷店退了，手頭上僅有的一點錢也退給人家了。之後就轉租給了“一點發”廠裏的員工。
小雨沒好氣地回家，飯也不吃就上床蒙頭睡去。朵瑩也很無奈，推了推小雨說道：要麽你去打兩年工，等我們有積蓄再做打算吧。
只聽見小雨，“嗯”一聲，又睡去了。
對於去工廠打工的現實，小雨心裏有非常強的抵觸情緒。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要去工廠裏當工人。所以根本沒有心思考慮到哪家企業上班。每天都是找借口搪塞曾世利和吳用鐵，朵瑩也咬著牙挺著肚子上班。小雨一個人在家時，曾世利不是冷嘲就是熱諷。
一天小雨在綢緞日報看到綢緞城公安局在向社會公開招聘治安輔警公告。招募條件很寬松，只需要通過筆試和體能測試，取總分前20名者錄用。對於保安院校畢業生，可以進一步放寬條件。
小雨心想，自己很符合招聘條件，去工廠做工人還不如到公安機關當協警，至少是國家執法單位。打定主意後，回到家中。小雨對朵瑩說道：雖然借不到錢，做不成生意，我倒沒有什麽傷心的。畢竟我們對生意壓根兒就沒有興趣。企業打工我也不喜歡，還是在國家機關單位裏工作穩定一些，還有社會威嚴，我打算去應聘綢緞城的治安巡邏輔警的工作。
朵瑩心裏本就希望小雨去工作而不要做生意，所以很支持小雨去應聘。
第二天，小雨信心滿滿地去報了名。次日早上筆試，當場亮分，前30名者下午進行體能測試。
筆試小雨以第一名的優勢順利通過。下午2點開始3000米的體能測試，場地就在朵瑩工作的綢緞城“師範大學”體育操場上。
快到2點時，來了一大車綢緞城的“保安大學”的在校生，他們是來給參賽選手計時的。另外，還來了綢緞城裏的公安機關的幹部做現場監督公正人。比當年小雨在老家參加安保中心工作的考試還要嚴格，體現了“公開，公平，公正”的透明原則。
朵瑩在旁陪伴著小雨，作為正宗的“保安大學”的畢業生，小雨心裏頭泛起一壇苦醋來，小雨不正眼相看“保安大學”的學生，歪低著頭，站在起跑線上等待號令。
下午2點準，一位市公安局領導嚴肅認真地舉起發令槍，一聲槍響，選手們都箭似地往前沖。他們中除了小雨外，都是當地緞區的年輕人，綢區的年輕人一個也沒有。
小雨起初保留實力，故意落在隊伍的後面，在場的朵瑩急得滿頭大汗地喊道：小雨加油！
最後一圈了，小雨聽到瑩兒在身後搖旗鼓勁吶喊著，忽然覺得渾身是勁，腳底輕快如踏著一雙風火輪，瞬間射箭般地往前飛疾，一絕塵土，很快小雨就追上了前方隊伍，逐個超越，最後50米小雨遙遙領先並以第一名沖過終點，場邊計時的“保安大學”的在校生全體起身鼓掌。
這樣，小雨輕輕松松地被當場宣布錄用。第二天小雨滿懷信心地去綢緞城公安局報到並領取了輔警工作服和工作證，雖然這不是真正的警服，但穿在身上的小雨還是激動不已。對於小雨而言，這種身著警服的感覺已是久違的。正是：無奈命運多舛端，寶刀不老程威揚。
小雨上班後和朵瑩都有工作收入，雖不是正式警察但也是政府單位，很有保障，兩人過得很開心快樂。
小雨百倍珍惜工作機會，這樣安穩的工作，有家就踏實。因為經常要晚上值班，只得在單位裏偷空惦記瑩兒。真是：朝朝暮暮共枕眠，兩處閑愁隔青天。
在公安派出所上班期間，凡瑙街的租客總是打電話來說，房子太舊了，一到下雨天就漏雨。
沒有辦法，小雨只得叫來修理工補漏。不久後，又說房子進小偷了，還報了警。次年又嫌租金貴，又來講價格。小雨算了一下，租金比存銀行的利息還低，氣惱道：愛租不租，請便。
想了想後，小雨打電話給溫篆說，按原價買給他。溫篆道：小雨哥，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那房子不值這個錢了，當時是因為可以開打卷店才值錢。而且我對投資地產沒有一點興趣，關鍵現在廠裏的效益不好，過不了多久，可能就要關閉了。
小雨驚問道：我哥他們不是生意還很不錯啊？
你不知道，你哥已經自己在開繡花廠了。
後來凡瑙街的片警打電話來說，租客必須提供詳細的資料，嚴禁賣淫嫖娼，嚴禁吸毒販毒，嚴禁聚眾賭博。
小雨想著：這多餘的房子，無論租不租，潛在的風險都很大，管理起來也是棘手的事，遂打算賣掉。
綢緞城公安派出所的工作人員編制是分三等級：一等是國家公安民警公務員，二等是向社會公開競爭招聘的輔警享受事業編制待遇，三等是向社會招收的臨時工聯防隊員。
小雨剛上班不久，換了一個新的派出所所長。這新來的所長姓田，名刮基，體胖膚白，是一位年輕幹部，原先他的工作是綢緞城公安局裏的政工科科員，現在到基層歷練。
派出所的指導員是一位老領導，姓孬，名怕硬，一直在派出所工作，其人瘦小腿短，頭大細脖頂禿。見新來一位年輕所長，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所裏來上班的新面孔多了，孬指導員就開了一個會議。大家圍坐在一張大長方形桌邊，孬指導員一個人獨坐在方桌北端，兩臂如蟹鉗形態趴放在桌上，長方桌東西兩邊依次坐著田刮基所長，民警們，再次是輔警們，最後方桌南端堆紮著聯防隊員。
孬指導員見大家來得差不多，並開口說道：你們輔警是一群上不上，下不下的人。上沒有民警的執法權力，下不如聯防隊員能幹。我是這裏的老領導幹部了，咱們街上開店的十家已有九家是我的老哥們。我常到他們店裏喝酒去，他們常常告訴我說，你們這些輔警就跟一群游蝦一樣，只吃飯不會幹活。
像你們這樣一點政治素養都沒有，就該多上政治課。
坐在旁邊的田刮基所長，一點笑容都沒有。孬指導員也沒有給大家介紹新來的所長，說完就直接散會。
一晃又過半個月。大夥兒從來沒有見到過田刮基所長的笑臉，整天陰沈著臉。他嫌自己的辦公室跟民警們挨得太近，就自己獨自在辦公大樓的東端一間材料室重新精裝了一遍做所長辦公室。
第二次所裏開全體會議，坐在方桌北端的是田刮基所長一人。孬指導員坐在方桌西面上跟漏氣的哈巴狗兒似地低著頭。田刮基所長語速低沈緩緩地說道：你們輔警是咱們綢緞城政府根據以防制防的精神花錢做的社會工程。包括幾個主要內涵，一、可以減少公安民警的傷亡率；二、可以提高綢緞城的就業率；三、可以起到社會的穩定作用。
雖然你們是市政府民生工程，但是你們要記住必須做出成績。只有成績出來了才能得到社會和市民的好評。沒有成績即使做得再苦再累也是枉然的。因此，在坐的要明白各自的責任。聯防隊員的任務是創匯給大家增加最大的現金福利，每月必須要達到一定的創匯數額才能考核通過繼續留用。輔警是市政府民生工程，必須保持形象，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做出令市民好評的成績出來。
現在我宣布今晚八點鐘，全體輔警進行掃黃行動。
大夥兒散會並準備去了。掃黃行動計劃，聯防隊員早已探好了線路，目標就在四裏街紅區。
晚上八點鐘準時行動，由聯防隊員做開路先鋒，輔警隨後，還有拍攝組隊員伴隨捕捉最佳畫面鏡頭。
大夥兒兵分四路，以急快的速度撲向四裏街紅區，每到一家按摩店，輔警把門，聯防隊員搜查，攝像組現場錄制。
一夜行動下來，就抓獲了一大群紅男綠女，並繳收了按摩椅，按摩床等堆在派出所的空地上如山一般高。
第二天，綢緞日報就以顯目標題，配有行動現場圖文，大肆表揚了昨晚在田刮基所長領導下掃黃行動，肅清社會墜落風氣，街頭巷尾的市民們都大讚田刮基所長的能力作風。
接下來就是各按摩店老板們拿錢來贖回按摩女並拿回按摩配件。用田刮基的話來說就是：成績做出來了，收益得到了，就不要把後路堵死了。路很長，細水長流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個別不拿錢來贖罪的老板，按田刮基的旨意就是立案法辦。
打了一場漂亮戰，田刮基組織了慶功會，犒勞全所的工作人員，說後又陰沈著臉，自己走了。
慶功會上所裏的食堂菜肴豐盛，大夥兒都樂呵呵地排隊領餐。打菜的是食堂廚師的侄兒，這廚師名喚呂溝，他侄兒名喚呂英，他們也算聯防隊員編制，專門負責食堂燒飯打菜工作。由於所裏民警們和聯防隊員都瞧不起輔警，總說輔警只是擺設用的，只會吃幹飯。而輔警們也瞧不上聯防隊員，總覺得聯防隊員跟社會人渣沒有太大區別。
每當吃工作餐時，打菜的呂英見到民警就點頭哈腰，見到聯防隊員就稱哥道弟，見到輔警立馬板著臉吊著白眼。這次也不例外，呂英把香肉辣湯分給民警們和聯防隊員，而把雞頭，雞爪，雞屁股通通打給輔警，把剩湯也留給輔警。
輔警們坐在一桌，沒有心情吃飯，也吃不下雞頭，雞爪，雞屁股。旁邊桌上聯防隊員和民警們則隔桌送鉤，分曹射覆，樂得酒澆滿身，倒地滾。其中一個聯防隊員滿臉紅光，瞇斜眼說道：這次掃黃打非，其中有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我抄下她的身份證和手機號碼後就讓她走了。
在旁的民警嘻笑道：你徇私枉法，罰酒三瓶。
是！領導！
一個立正敬禮後，那聯防隊員樂哈哈地一口氣連灌三瓶酒下肚。
大夥兒吃喝差不多了，名喚向土鱉的副所長舉杯立身說道：兄弟們辛苦了，等下去我開的逍遙屋夜總會所裏開心開心，今天我請客，謝謝大家這麽多年的關照。唯一要求就是必須著便裝。
話一出口，全場叫好。宴散後，大夥兒都坐上便車，趕往“逍遙屋”。
“逍遙屋”是四裏街紅區最老牌最硬挺的紅樓，長年生意興隆。
一波人蜂擁而至逍遙屋。裏面的客人見來了那麽多人覺得煩，其中一個青年跳起來鬧場。大家都擼袖紮拳準備上前去暴揍一頓。向土鱉副所長大吼一聲道：兄弟們不要動手讓我來。
向土鱉副所長上去揪住那青年的衣領拉出大門外。那青年生得四肢發達，身強體壯，正要掄拳擊打土鱉所長時，向土鱉大聲對那青年喊道：今天我不用派出所所長的身份來教訓你，只以平常人的身份跟你對打，你有本事把我打傷，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
那青年一聽是土鱉所長又是老板大人，揮在半空的拳頭馬上收回。想想今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羞辱了，又難硬下這口氣。遂來了一個掃彈腿把土鱉所長踢個正著，土鱉所長站立不穩，隨後悶聲一響，重重地仰面摔倒地上，兩腰疼得直打滾兒，沒等土鱉所長爬起來，那青年慌亂中趁機逃之夭夭。大夥兒趕緊扶起土鱉送到醫院去。
第二天小雨上班時，所裏已是議論紛紛。小雨心想：莫非是昨天土鱉所長的事，要大夥兒背責了？
不一會兒，所裏全體開會，田刮基所長獨坐在方桌正北端，土鱉副所長綁著束腰帶臉掛難色地坐在方桌西面緊挨著田所長，孬怕硬指導員坐在方桌東面緊挨著田刮基，其他人依職入座。
田刮基所長陰沈著臉一語不發，由旁邊孬怕硬指導員發話道：今天告訴你們一件天大笑話。昨晚我們所裏的一位聯防隊員帶著一個在掃黃打非行動中被他私下放走的女子從酒店開房走出吃夜宵時，騎著摩托車硬闖紅燈，兩人被工程車當場撞死。我相信在坐的都知道是誰了吧。你們說，一個年輕夥子整天幹些偷雞摸狗的，不死才怪。
另一件事，就是昨天晚上值班的輔警把我們所裏掃黃打非行動沒收留下的東西偷出去賣掉了。這裏我就不點名，奉勸你們把賣掉的錢還給所裏並請自動離職，我們就不追究責任。
接著孬怕硬又是吹牛拍馬。整整一個上午都是孬指導員在放炮而田刮基所長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午飯時間到，大家散會吃飯。正走向樓梯時，值班室裏傳來嘈雜的吵鬧聲。
一位居住在派出所邊上的當地市民來所裏修改戶口本。剛好碰上午飯時間，被值班室人員攔住。那市民又急著辦事，一時怒火中燒大嚷起來。值班的聯防隊員正準備抄警棍驅打時，孬指導員屁顛屁顛走來問道：這位朋友家，有話好好說，不要這麽火嘛！
那市民怒氣未平地說道：你們派出所把我的戶口本弄錯了，我拿來修改難道有錯嗎？
孬指導笑瞇瞇地和聲說道：什麽情況？你說說我聽。
那人拿出戶口本給孬怕硬看，並說道：你看看，我老婆早死了，你們把我的戶口本卻寫的是我老婆活著而我死了。這叫我怎麽辦事啦？！
孬怕硬說道：你消消火。這簡單，立馬把你的戶口本改正過來。
說完，快速跑到樓上辦公室去，一會兒功夫改好並拿給那市民。這時其他人都已經在食堂裏吃飯了。
吃飯時，食堂打菜的呂英甚至不給輔警們打菜。午飯後，有好多輔警直接打了辭職報告包括昨天偷東西賣的幾個輔警。剩下的輔警沒有幾個人了，小雨很珍惜這份穩定的工作，想想在派出所裏幹了大半年的經歷也是一頭霧水。本以為江南水鄉民風淳樸，和聲悅氣的，然而人心隔肚皮，總是齷鹺隱藏在身後，夜裏展轉反側難以入眠。
過幾天，又辭掉了一批輔警，只剩下兩個輔警了，其中一個就是小雨。兩個輔警又做不了什麽，整天閑悠著，田刮基早已看著不爽。一日田刮基把小雨叫到辦公室裏，這也是小雨第一次到田所長辦公室，外面看著普通而裏頭整個都是豪華裝修的。田刮基陰沈著臉說道：我知道你是上門女婿，說實話我們這裏真的不適合你，幹這種活的都是本地人，而且多數是緞區人。
說完之後，又是一臉陰沈，一言不發。
小雨知道田刮基的意思，想了許久終覺得輔警這份工作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雖然心裏不是特別樂意但還是提筆寫了辭職報告交給田刮基，田所長卻叫小雨把辭職報告交給孬怕硬。孬指導員接到小雨辭職報告書時問道：你當初進來時的後臺是誰？
小雨搖了搖頭說道：憑能力招進的，沒有關系，沒有後臺。
孬怕硬說道：那我也幫不上你什麽忙了，你走吧。
小雨踏著失落的腳步走出派出所大門，回頭看著派出所辦公大樓閃爍著金燦燦的四個大字“人民警察”，心中充滿了無限感慨，於是拿了一只粉筆在派出所大門寫道：我本出自警校生，曾恨無緣執教鞭。清風衙門深似海，而今憤離誓不悔。
回到家中，吃完飯。小雨對朵瑩說道：我辭職了。
說完之後就睡覺去了。也許是憔悴了，也許是真的太累了，小雨夜裏持續高燒，自量了一下體溫高達40度，腦子裏暈暈沈沈，火星亂蹦，迾迾趄趄地走到大廳要倒水喝，剛提起熱水瓶就聽到“豁啷”一聲，小雨整個人癱倒在地，熱水瓶摔了個粉碎，右手臂上皮膚被燙脫皮。朵瑩被響聲驚醒，跑出來扶起全身發燙的小雨，急忙撥打了救護車。送往醫院的途中，小雨迷迷糊糊地叫著朵瑩的名字。
塗抹了一些燙傷藥膏並連掛幾瓶鹽水後，小雨漸漸醒了過來。醫生說是太累了的緣故，叫小雨回去好好休息，吃些藥就可以了。
回去後，一連幾天小雨高燒不退，朵瑩勸小雨再去醫院看看。小雨說道：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病。我的病主要是氣堵於心才生的，沒有別的問題。只要休息幾日氣通了身上免疫力恢覆了，自然就會好的。人身上的免疫力才是治病的法寶，打針吃藥都是一時急需的，只要科學合理看病就可以了。既不要迷信西醫也不要迷信中醫。況且現在我沒有工作收入，能省則省。
朵瑩聽了小雨如此一說，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小雨才痊愈下床。
小雨對朵瑩說道：我想了很久，打算把凡瑙街的房子賣掉。
雖然我一直不喜歡警察工作，但來這裏做協警時單位給我們買的保險還是非常周到的，以前商業保險不規範，涵蓋的內容也不多。現在國家正規的大型商業保險公司，都有意外險，大病保險等，趁現在身體還好趕緊把保險買好，以防不測，這世道求人的事萬萬不要去做，特別是借錢無論借到或借不到都要看人臉色。到身體不好了再想買那正規的商業保險公司就買不進了。那些不正規的保險公司，說得再好聽也不要買。我把保險受益人寫給你，將來哪一天突然我死了，保險賠付的錢就給你。
朵瑩道：好好的，快別說這麽喪氣的話。我還在工作呢。
小雨接聲道：當然我不是要咒自己早點死。我買保險也是買將來一個安心，買一個尊嚴。我不想將來生病了或者出意外了，再到處伸手去求人借錢給錢。那樣四處乞求欠人情活著還不如直接死掉更有尊嚴。
另一個是房子若自己不住而拿來投資出租非常麻煩，不僅管理起來費事，而且潛在的租客風險很大。人活著清清爽爽的才是真正幸福。
朵瑩道：你說得對。只是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麽死的，活的。大家活一天就要快樂一天。
小雨點點頭，未語。
不久後，小雨把凡瑙街的房子以保本價賣了，之後就趕緊去買當前國家最大也是最好的名叫“自尊”的商業保險公司的全套保險。只是這家保險公司要求高，二十五歲以上就要在定點醫院全身體檢報告一切正常後才能買。
雖然朵瑩有單位給買的政府保險，小雨也叫她一起去體檢買一份“自尊”保險。
體檢報告出來後，朵瑩的一切正常，而小雨的腎臟異常，醫生說有微小的錯構瘤。“自尊”保險公司拒絕給小雨無條件購買全套保險，必須把腎臟的腫瘤除在保險之外包括良性和惡性。
這嚇壞了小雨和朵瑩，第二天小雨去區裏的醫院重先體檢，結果又是好的。
兩人都疑惑不解，於是又到綢緞城省級第一醫院體檢，醫生說確實有錯構瘤，只是非常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一般的醫院是看不出來的。你買的這家商業保險確實要求高。不過，錯構瘤是良性腫瘤，沒有關系的，就當不知道，只是吃東西不要吃香辣，不要喝酒，不要抽煙，不要鬥毆就可以了。
這樣兩人懸掛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來。朵瑩從來都不買商業保險的人，也開始認識到保險的重要性。朵瑩道：早知道這樣，前兩年你還未滿二十五歲就先買“自尊”保險。
小雨道：那時哪有這個想法呀，大哥大姐直到現在都沒有買保險包括政府保險和商業保險，他們只知道賺錢。
人一旦得了不該得的病，再多錢也花得光，確實是工作好，至少單位會給你買政府保險。生意做死做活的到頭來一場病就空了。只是商業保險公司到底可不可靠？
只要是私有公司，無論上市不上市，都會有倒閉的那一天。
那還能買嗎？
所以要買國家控股或參股最大的商業保險公司，即使倒閉了，國家也會出手幹預，或另找企業接手。那些小商業保險公司就沒有這樣的實力，不能去買。
雖然是有條件的買保險，小雨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買“自尊”商業保險，至少讓自己將來減少壓力，活得有尊嚴。
兩人都買了一份“自尊”全套的商業保險，只是小雨附加了條件。小雨說道：將來孩子們一出生就要給他們買“自尊”保險。不是我們茍且偷生，貪生怕死。生死乃是萬物的自然客觀規律，死有何懼？而是我們要活得有意義，活得開心，活得有力量，活得有尊嚴。
朵瑩道：是的，這種全套的商業保險越早買越好越容易也越便宜；相反，越遲買越難也越貴。上了年紀後或生重病後連買的機會都沒有了。我覺得你要麽來我們學校做老師吧。這樣既遠離了煩惱的生意圈，也遠離了險象環生的市場炒作，每天心平氣靜地看書，寫書，那是多美的日子呀。
我就想過這樣的日子呀，只是恨文憑太低了，第一關就被淘汰了。
不用急，現在我們學院裏正在招成人文史類本科加研究生學習班，你去報名。可以邊工作邊讀書，每科學分都達到就可以畢業了。到時候就留在我們大學裏教書，豈不美哉？
小雨聽後激動萬分道：好的，我要去報，這是我的人生最大的心願。現在我準備先去企業上班來減輕經濟壓力，邊上班邊學習，而且現在國家規定所有大小的公司企業都必須給員工買政府保險。國家政府的保險是最基本的生活和醫療保險，而商業保險是良好的補充。雖然我的人生路走得曲折，但一定要走正能量之路，拒絕浮躁的日子，跟著國運走，過我們秋實的年華。
當晚兩小夫妻為了新的人生目標，高興得舉頭望月，寄將來。
正是：沒錢沒勢莫心寒，書中有路伴隨行。人生在世當自強，靠人終須靠自身。
欲知後事，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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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曾家人則連忙開了一個家族會。曾世利道：我怕別人家笑話，還沒上門女兒就有孕了。
吳用鐵道：還是讓朵瑩把孩子流了，小雨還不會賺錢，就著急生小孩，這讓我負擔不起。等他們自己賺夠錢了再生小孩。
曾世勢道：你們倆考慮問題都欠缺周到。現在生米煮成熟飯正是叫小雨進門的最好機會，最堂而皇之的借口。只要上門了，把酒席一請，後面生孩子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了。別人家上門都要挑有錢有勢的岳父岳母，而小雨沒有這個心眼，這是大姐你們家的福氣，小雨的哥哥姐姐本身就是有錢人家的，你們還怕將來他們自己養不活孩子嗎？
被曾世勢這麽一分析，曾世利和吳用鐵茅塞頓開，連忙說道：那就不管小雨他家人怎麽說，我們就利用這個鍥機把朵瑩的酒席辦了。
曾世勢笑道：正是，正是。
小雨風塵仆仆地騎著兜風車來了。曾世利和吳用鐵笑迎道：小雨，你真心願到我們吳家做上門女婿嗎？
小雨的魂早已吸附在朵瑩身上，滿口說道：當然願意！
曾世利笑著接問道：按咱們當地人的習俗，上門女婿必須改跟女方姓，以後你要改姓為吳，叫吳小雨，你願意嗎？
小雨毫不猶豫地說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其它的都無條件接受。
曾世利屏聲靜氣，忽然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說。
吳用鐵接說道：小孩子跟咱們姓“吳”就是了。
曾世利笑著接說道：咱們吳家雖然不愁吃飽飯食。不過，你來吳家後，還是要全靠你自己去努力賺錢。過幾年，我們就五十歲，不中用了。
小雨心系朵瑩，嘴邊上胡亂答道：當然是了！
曾世利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忙說道：這是我請瞎子先生算過的黃道吉日，就是後天。你屬龍，朵瑩屬雞，龍鳳吉祥，天造一對，要麽你們就定在後天辦婚事，可好？
小雨眉開眼笑道：當然願意！
短短三日，轉眼即到。小雨把戶口遷入到吳家門戶之下。
辦理婚事的各種之物，酒席飯錢，全部都由曾世利包辦，小雨不用掏一分錢。
雖然時間急促了些，但婚禮儀式各色之物，也是齊全，算不上豪辦，比起一般人家總是好一些。
婚禮車，吳用鐵都是從鄰家湊合來的，八輛清一色“普通牌”轎車，把小雨從租房處接到吳仁村吳用鐵的家，順便也就把租房給退掉。
小雨坐在‘普通牌’婚車上也感到十分滿足。婚車已到，小雨一身紫蘿蘭西裝革履，朝氣蓬勃，朵瑩則是一身大紅婚紗裙，象一朵盛開的牡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妙不可語。
吳用鐵的胞弟吳用功，駕著一輛“中級牌”轎車入席，吳用鐵的胞妹吳用姬是騎著單車來的。曾世利兩個胞弟，曾世勢和曾世寅分別駕著自各兒的‘高級牌’轎車赴宴。
真是，歡天喜地，酒來杯往。
酒後客散，小雨與朵瑩共享良辰霄夜。小雨吃過一些酒，踉踉蹌蹌地回到洞房。朵瑩見狀說道：叫你別多喝，你偏不聽，現在醉成這樣，可好受了？
小雨笑道：人逢喜事心情爽，今兒是咱倆大喜之日，豈有不喝酒的理？今生能娶到美玉般的老婆，就是真醉死了也是值得。
朵瑩嬌嗔道：大喜之日，何來死的活的，真想死就不要進來。
小雨嘻笑道：我真該死。不，不，不，我真該罰，今晚你愛怎麽罰就怎麽罰。
說後，小雨抱起朵瑩到床上，幫著朵瑩按摩。瞬時一樽玉美人映入在小雨眼簾。朵瑩雙眸含情脈脈，微微隆起的潤鼻略帶些倦意在嬌喘著氣。通體白裏透紅，猶如露水芙蓉，晶瑩剔透，高雅尊貴，令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小雨突然覺得自己滿手是臟，不可觸碰朵瑩。又聞得朵瑩體內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更覺得自己是汙臭之身，得遠離朵瑩。
然思忖之後，自問道：今兒是自己的新婚之夜，朵瑩是自己的新婚之妻，以後自己要懂得珍惜，疼愛。雖然今天自己的娘家沒有一個人過來參加宴席，這也是自己意料之內的事。太倉促了，大家都沒有準備的時間，而且老家離綢緞城有一千多公裏，來了也不方便。風夢秋現在內鬥相互忌恨，不來湊桌也是正常的。
想畢，順手拿來美人錘輕輕地敲打著朵瑩。
真是：天意有心成眷屬，龍飛鳳翥天造合。良霄瑩兒芙蓉媚，小雨醉臥玉人床。
新婚夫妻百日恩。善合抱得美人歸後，終日沈浸在愛河的溫柔鄉裏。朵瑩的肚子一天天長大了。此後，小雨總是形影不離地精心陪護著朵瑩。瑩兒叫渴，小雨立馬送茶到嘴邊。瑩兒喊累，小雨即刻府身揉腳。真是一對情投意合，如影隨行的鴛鴦。
時值春季，小雨不忍朵瑩整天悶在家裏，手牽著朵瑩走出戶外看春去。離家不遠處就是一條河。河岸兩邊綠柳成蔭，河的一側是一片果園，春色滿園，綠意盎然，萬物覆蘇，暖風拂面，泥融燕飛，正是江南好風景，踏青好時節。
小雨輕挽著朵瑩，過河穿柳，越蔬菜棚，扶瓜果架，轉入桃樹林，來到一棵盛開的桃花樹中間，和煦陽光照著人面桃花分不清，蜂兒蝴蝶環繞著朵瑩在上下蹁躚著。真是，花媚玉質人，香妒芳體身。
兩人漫步在一坪石塊邊，朵瑩累了就在身邊的一石塊上蹲身坐下。剛一坐，身旁河裏的魚兒和樹上的黃鶯都抱妒遠離。試問人間美景在何方？自家門前甲天下。
小雨情不自禁地操起了在“保安大學”裏練就的正步走，又是前空翻，又是後滾翻，象猴兒一樣上竄下跳，引得嬌妻嫣然一笑。
願望總是美好的，現實卻又是很現實。浪漫是要現實的經濟基礎作後盾的。
小雨整日悠閑陪著朵瑩，讓曾世利和吳用鐵甚感不爽。逢人就說小雨這個人不懂世事，不會生計，連朵瑩的妹妹吳瑙枝也常跟嘴在人前人後，指指點點地說小雨這麽一個大男人不會賺錢養家，真不知害臊。
一日曾世利發狠地對吳用鐵說道：小雨這個人怎麽一點賺錢的腦子都沒有。每天這樣游蕩著，跟廟裏吃齋念佛的和尚一樣，將來有什麽好指望的。
晚間吃飯時，吳用鐵拉著臉，嚴肅說道：小雨，男兒應該以賺錢為主。現在你年輕沒錢但可以去借。你年輕好借，我們老了是借不到的。
接著又以命令口吻說道：你們剛結婚，用不著這麽急生孩子，你沒錢怎麽養孩子？明天你還是帶朵瑩去醫院流掉吧。等賺了錢再生也不遲。有空閑著，還不去幹活賺錢！
話還沒說完，朵瑩忍不住，“哇！”一聲大哭起來。飯也不吃了，淚流滿面地哭到房裏去。
吳用鐵繃著臉說道：沒錢，哭有什麽用！
小雨平生第一次聽到嬌妻痛哭，早已肺裂肝炸，傷心欲絕，悶聲不響地走到房裏去。
真是，人弱無尊嚴，惡語悶殺人。
兩人在房裏，彼此掛著淚沈靜許久。朵瑩眼空垂淚地說道：小雨，咱們先把孩子流了吧。等有錢了再生。
小雨疑問道：你不是也有工作嗎？怎麽沒有積蓄呢？
我沒有想這麽多，每個月工資領來就給爹娘了，況且我們結婚的錢也都是他們出的。
小雨嘆了一口氣道：我本來也有一些錢的，覺得沒什麽用處就買了一間打卷店，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要買打卷店了。
我也不知道爹媽會是這樣的盤算，現在進退兩難，就先把孩子流了再說吧。
小雨心裏湧起一萬個不願意，一萬個委屈，一萬個無奈。然而，又怕朵瑩有太多心裏負擔，太過傷心，也只能含淚拿手帕幫著朵瑩拭淚並忍痛點頭同意。
流掉孩子後，小雨跟朵瑩說道：瑩兒，要麽去向你爸媽借點錢，我去跟“一點發”溫老板做繡花面料生意去。
朵瑩接聲說道：這個想法還是好的。你去借，試試吧。
第二天，小雨就去跟丈人借錢，說做繡花面料生意去。吳用鐵站在樓下倚靠著大門正咬著一根長長的甘蔗在一口一口地吃著。見小雨來借錢做繡花面料生意，正眼也不看。只顧著啃手裏的甘蔗吃。小雨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結果吳用鐵吃完甘蔗後，一語不言就扭頭走了。小雨說了半天話如石沈大海，整個人跟遇晴天霹靂般地在大門口呆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吳用鐵跟曾世利說：小雨居然想跟我們借錢做繡花面料生意，連我們和你弟弟都不敢做的繡花生意，他想做，真當我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曾世利道：我們還是不要做面料生意了，省得小雨在打我們的算盤。這幾年我們做面料生意都沒有賺錢，還是去給人家做小工好背。這樣小雨也就死心了。
兩人商量好後就把四裏街“做布久”的商鋪盤掉，拿了一筆轉讓費，樂滋滋地。
晚間在房裏，小雨跟朵瑩說道：瑩兒，今天我跟爹爹借錢，結果他一聲不吭，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朵瑩沮喪地說道：剛才媽跟我說了，前年我們村同組的一個姓費的人家，也是招進一個上門女婿，來了兩年，生了一個女兒，帶著家裏給他做生意的錢獨自一人跑了。
小雨聽後，焦急惱火，說道：那是別人，又不是我。既不相信我，何必招我上門來？
小雨怒氣不平接著說道：咱們這裏，上門女婿都是得到丈人丈母娘的大力支持發展的。我手頭上一個錢也沒有，叫我怎麽做生意？難道憑空叫我偷去搶去？其實你也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是不喜歡做生意的，只是現在你爹娘前腳後腳無時無刻開口閉口就是錢，我想現在跟“一點發”溫老板合作還是很有機會，以後就不知道了。趁現在能賺一點也是好的，老溫不會讓我虧到哪裏去的。
朵瑩不語。小雨發了一陣牢騷後，彼此沈靜了一會兒。忽然，小雨跳起身說道：我有個好主義，要麽明兒去跟你大舅舅借錢去，這點錢對他們而言跟塞牙縫的米粒一樣，根本不值什麽。
朵瑩說道：很是，明天你去借吧。
第二天，小雨興致勃勃地到朵瑩大舅舅的“古字布花”店裏借錢。小雨剛到大舅舅的店鋪，就看到小舅舅曾世寅也坐在店裏。剛要開口說，曾世勢就搶先說道：小雨，這個做生意難保就賺錢，虧本也是常有的事，甚至血本無歸都是可能的。
說到這裏，小舅舅曾世寅忙應聲道：大哥說得很對，正是，正是。
曾世勢接著說道：剛才朵瑩媽媽電話來過了。她也老了，萬一虧了，那她老本也沒了。所以昨天她就把四裏街“做布久”的店鋪給盤了。
噢，怎麽她不跟我說呢？
她是怕你沒經歷過做生意的風險和艱難，萬一把家底都虧光，那到時候就做人不來了。
大舅舅，我做的是繡花布生意，而且人脈都是現成的，比其他人做繡花生意要高出好幾倍的勝算。即使虧了，也虧不到哪裏去的，否則我也不會說做生意。
小雨呀，你社會閱歷還很淺薄，生意人表面上都是朋友而背地裏個個都是鬼靈精，你算計我，我算計你，沒有一個是可以相信的。再說了，現在你哥的生意已經是龍兒接管，將來你把借的錢虧了，找誰還去呢？
曾世寅道：正是，正是。
小雨傻了眼，曾世勢還要說，小雨轉身擡腳就走。曾世勢還在叫吃飯，善合早已走遠了。
小雨心想：這人也太現實了吧。這些親戚，在自己結婚前跟結婚後，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路上，小雨低著頭盤算著，要麽跟朵瑩的姑姑和叔叔借去，她們應該不會這麽小氣。結果來到姑姑叔叔家門前，吳用功，吳用姬，不是大門緊閉就是電話盲音。
就在這時，物業管理公司打電話來說，現在進行市容整治，凡瑙街不允許開打卷店了。
小雨心煩意亂，又無可奈何，只得把打卷店退了，手頭上僅有的一點錢也退給人家了。之後就轉租給了“一點發”廠裏的員工。
小雨沒好氣地回家，飯也不吃就上床蒙頭睡去。朵瑩也很無奈，推了推小雨說道：要麽你去打兩年工，等我們有積蓄再做打算吧。
只聽見小雨，“嗯”一聲，又睡去了。
對於去工廠打工的現實，小雨心裏有非常強的抵觸情緒。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要去工廠裏當工人。所以根本沒有心思考慮到哪家企業上班。每天都是找借口搪塞曾世利和吳用鐵，朵瑩也咬著牙挺著肚子上班。小雨一個人在家時，曾世利不是冷嘲就是熱諷。
一天小雨在綢緞日報看到綢緞城公安局在向社會公開招聘治安輔警公告。招募條件很寬松，只需要通過筆試和體能測試，取總分前20名者錄用。對於保安院校畢業生，可以進一步放寬條件。
小雨心想，自己很符合招聘條件，去工廠做工人還不如到公安機關當協警，至少是國家執法單位。打定主意後，回到家中。小雨對朵瑩說道：雖然借不到錢，做不成生意，我倒沒有什麽傷心的。畢竟我們對生意壓根兒就沒有興趣。企業打工我也不喜歡，還是在國家機關單位裏工作穩定一些，還有社會威嚴，我打算去應聘綢緞城的治安巡邏輔警的工作。
朵瑩心裏本就希望小雨去工作而不要做生意，所以很支持小雨去應聘。
第二天，小雨信心滿滿地去報了名。次日早上筆試，當場亮分，前30名者下午進行體能測試。
筆試小雨以第一名的優勢順利通過。下午2點開始3000米的體能測試，場地就在朵瑩工作的綢緞城“師範大學”體育操場上。
快到2點時，來了一大車綢緞城的“保安大學”的在校生，他們是來給參賽選手計時的。另外，還來了綢緞城裏的公安機關的幹部做現場監督公正人。比當年小雨在老家參加安保中心工作的考試還要嚴格，體現了“公開，公平，公正”的透明原則。
朵瑩在旁陪伴著小雨，作為正宗的“保安大學”的畢業生，小雨心裏頭泛起一壇苦醋來，小雨不正眼相看“保安大學”的學生，歪低著頭，站在起跑線上等待號令。
下午2點準，一位市公安局領導嚴肅認真地舉起發令槍，一聲槍響，選手們都箭似地往前沖。他們中除了小雨外，都是當地緞區的年輕人，綢區的年輕人一個也沒有。
小雨起初保留實力，故意落在隊伍的後面，在場的朵瑩急得滿頭大汗地喊道：小雨加油！
最後一圈了，小雨聽到瑩兒在身後搖旗鼓勁吶喊著，忽然覺得渾身是勁，腳底輕快如踏著一雙風火輪，瞬間射箭般地往前飛疾，一絕塵土，很快小雨就追上了前方隊伍，逐個超越，最後50米小雨遙遙領先並以第一名沖過終點，場邊計時的“保安大學”的在校生全體起身鼓掌。
這樣，小雨輕輕松松地被當場宣布錄用。第二天小雨滿懷信心地去綢緞城公安局報到並領取了輔警工作服和工作證，雖然這不是真正的警服，但穿在身上的小雨還是激動不已。對於小雨而言，這種身著警服的感覺已是久違的。正是：無奈命運多舛端，寶刀不老程威揚。
小雨上班後和朵瑩都有工作收入，雖不是正式警察但也是政府單位，很有保障，兩人過得很開心快樂。
小雨百倍珍惜工作機會，這樣安穩的工作，有家就踏實。因為經常要晚上值班，只得在單位裏偷空惦記瑩兒。真是：朝朝暮暮共枕眠，兩處閑愁隔青天。
在公安派出所上班期間，凡瑙街的租客總是打電話來說，房子太舊了，一到下雨天就漏雨。
沒有辦法，小雨只得叫來修理工補漏。不久後，又說房子進小偷了，還報了警。次年又嫌租金貴，又來講價格。小雨算了一下，租金比存銀行的利息還低，氣惱道：愛租不租，請便。
想了想後，小雨打電話給溫篆說，按原價買給他。溫篆道：小雨哥，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那房子不值這個錢了，當時是因為可以開打卷店才值錢。而且我對投資地產沒有一點興趣，關鍵現在廠裏的效益不好，過不了多久，可能就要關閉了。
小雨驚問道：我哥他們不是生意還很不錯啊？
你不知道，你哥已經自己在開繡花廠了。
後來凡瑙街的片警打電話來說，租客必須提供詳細的資料，嚴禁賣淫嫖娼，嚴禁吸毒販毒，嚴禁聚眾賭博。
小雨想著：這多餘的房子，無論租不租，潛在的風險都很大，管理起來也是棘手的事，遂打算賣掉。
綢緞城公安派出所的工作人員編制是分三等級：一等是國家公安民警公務員，二等是向社會公開競爭招聘的輔警享受事業編制待遇，三等是向社會招收的臨時工聯防隊員。
小雨剛上班不久，換了一個新的派出所所長。這新來的所長姓田，名刮基，體胖膚白，是一位年輕幹部，原先他的工作是綢緞城公安局裏的政工科科員，現在到基層歷練。
派出所的指導員是一位老領導，姓孬，名怕硬，一直在派出所工作，其人瘦小腿短，頭大細脖頂禿。見新來一位年輕所長，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所裏來上班的新面孔多了，孬指導員就開了一個會議。大家圍坐在一張大長方形桌邊，孬指導員一個人獨坐在方桌北端，兩臂如蟹鉗形態趴放在桌上，長方桌東西兩邊依次坐著田刮基所長，民警們，再次是輔警們，最後方桌南端堆紮著聯防隊員。
孬指導員見大家來得差不多，並開口說道：你們輔警是一群上不上，下不下的人。上沒有民警的執法權力，下不如聯防隊員能幹。我是這裏的老領導幹部了，咱們街上開店的十家已有九家是我的老哥們。我常到他們店裏喝酒去，他們常常告訴我說，你們這些輔警就跟一群游蝦一樣，只吃飯不會幹活。
像你們這樣一點政治素養都沒有，就該多上政治課。
坐在旁邊的田刮基所長，一點笑容都沒有。孬指導員也沒有給大家介紹新來的所長，說完就直接散會。
一晃又過半個月。大夥兒從來沒有見到過田刮基所長的笑臉，整天陰沈著臉。他嫌自己的辦公室跟民警們挨得太近，就自己獨自在辦公大樓的東端一間材料室重新精裝了一遍做所長辦公室。
第二次所裏開全體會議，坐在方桌北端的是田刮基所長一人。孬指導員坐在方桌西面上跟漏氣的哈巴狗兒似地低著頭。田刮基所長語速低沈緩緩地說道：你們輔警是咱們綢緞城政府根據以防制防的精神花錢做的社會工程。包括幾個主要內涵，一、可以減少公安民警的傷亡率；二、可以提高綢緞城的就業率；三、可以起到社會的穩定作用。
雖然你們是市政府民生工程，但是你們要記住必須做出成績。只有成績出來了才能得到社會和市民的好評。沒有成績即使做得再苦再累也是枉然的。因此，在坐的要明白各自的責任。聯防隊員的任務是創匯給大家增加最大的現金福利，每月必須要達到一定的創匯數額才能考核通過繼續留用。輔警是市政府民生工程，必須保持形象，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做出令市民好評的成績出來。
現在我宣布今晚八點鐘，全體輔警進行掃黃行動。
大夥兒散會並準備去了。掃黃行動計劃，聯防隊員早已探好了線路，目標就在四裏街紅區。
晚上八點鐘準時行動，由聯防隊員做開路先鋒，輔警隨後，還有拍攝組隊員伴隨捕捉最佳畫面鏡頭。
大夥兒兵分四路，以急快的速度撲向四裏街紅區，每到一家按摩店，輔警把門，聯防隊員搜查，攝像組現場錄制。
一夜行動下來，就抓獲了一大群紅男綠女，並繳收了按摩椅，按摩床等堆在派出所的空地上如山一般高。
第二天，綢緞日報就以顯目標題，配有行動現場圖文，大肆表揚了昨晚在田刮基所長領導下掃黃行動，肅清社會墜落風氣，街頭巷尾的市民們都大讚田刮基所長的能力作風。
接下來就是各按摩店老板們拿錢來贖回按摩女並拿回按摩配件。用田刮基的話來說就是：成績做出來了，收益得到了，就不要把後路堵死了。路很長，細水長流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個別不拿錢來贖罪的老板，按田刮基的旨意就是立案法辦。
打了一場漂亮戰，田刮基組織了慶功會，犒勞全所的工作人員，說後又陰沈著臉，自己走了。
慶功會上所裏的食堂菜肴豐盛，大夥兒都樂呵呵地排隊領餐。打菜的是食堂廚師的侄兒，這廚師名喚呂溝，他侄兒名喚呂英，他們也算聯防隊員編制，專門負責食堂燒飯打菜工作。由於所裏民警們和聯防隊員都瞧不起輔警，總說輔警只是擺設用的，只會吃幹飯。而輔警們也瞧不上聯防隊員，總覺得聯防隊員跟社會人渣沒有太大區別。
每當吃工作餐時，打菜的呂英見到民警就點頭哈腰，見到聯防隊員就稱哥道弟，見到輔警立馬板著臉吊著白眼。這次也不例外，呂英把香肉辣湯分給民警們和聯防隊員，而把雞頭，雞爪，雞屁股通通打給輔警，把剩湯也留給輔警。
輔警們坐在一桌，沒有心情吃飯，也吃不下雞頭，雞爪，雞屁股。旁邊桌上聯防隊員和民警們則隔桌送鉤，分曹射覆，樂得酒澆滿身，倒地滾。其中一個聯防隊員滿臉紅光，瞇斜眼說道：這次掃黃打非，其中有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我抄下她的身份證和手機號碼後就讓她走了。
在旁的民警嘻笑道：你徇私枉法，罰酒三瓶。
是！領導！
一個立正敬禮後，那聯防隊員樂哈哈地一口氣連灌三瓶酒下肚。
大夥兒吃喝差不多了，名喚向土鱉的副所長舉杯立身說道：兄弟們辛苦了，等下去我開的逍遙屋夜總會所裏開心開心，今天我請客，謝謝大家這麽多年的關照。唯一要求就是必須著便裝。
話一出口，全場叫好。宴散後，大夥兒都坐上便車，趕往“逍遙屋”。
“逍遙屋”是四裏街紅區最老牌最硬挺的紅樓，長年生意興隆。
一波人蜂擁而至逍遙屋。裏面的客人見來了那麽多人覺得煩，其中一個青年跳起來鬧場。大家都擼袖紮拳準備上前去暴揍一頓。向土鱉副所長大吼一聲道：兄弟們不要動手讓我來。
向土鱉副所長上去揪住那青年的衣領拉出大門外。那青年生得四肢發達，身強體壯，正要掄拳擊打土鱉所長時，向土鱉大聲對那青年喊道：今天我不用派出所所長的身份來教訓你，只以平常人的身份跟你對打，你有本事把我打傷，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
那青年一聽是土鱉所長又是老板大人，揮在半空的拳頭馬上收回。想想今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羞辱了，又難硬下這口氣。遂來了一個掃彈腿把土鱉所長踢個正著，土鱉所長站立不穩，隨後悶聲一響，重重地仰面摔倒地上，兩腰疼得直打滾兒，沒等土鱉所長爬起來，那青年慌亂中趁機逃之夭夭。大夥兒趕緊扶起土鱉送到醫院去。
第二天小雨上班時，所裏已是議論紛紛。小雨心想：莫非是昨天土鱉所長的事，要大夥兒背責了？
不一會兒，所裏全體開會，田刮基所長獨坐在方桌正北端，土鱉副所長綁著束腰帶臉掛難色地坐在方桌西面緊挨著田所長，孬怕硬指導員坐在方桌東面緊挨著田刮基，其他人依職入座。
田刮基所長陰沈著臉一語不發，由旁邊孬怕硬指導員發話道：今天告訴你們一件天大笑話。昨晚我們所裏的一位聯防隊員帶著一個在掃黃打非行動中被他私下放走的女子從酒店開房走出吃夜宵時，騎著摩托車硬闖紅燈，兩人被工程車當場撞死。我相信在坐的都知道是誰了吧。你們說，一個年輕夥子整天幹些偷雞摸狗的，不死才怪。
另一件事，就是昨天晚上值班的輔警把我們所裏掃黃打非行動沒收留下的東西偷出去賣掉了。這裏我就不點名，奉勸你們把賣掉的錢還給所裏並請自動離職，我們就不追究責任。
接著孬怕硬又是吹牛拍馬。整整一個上午都是孬指導員在放炮而田刮基所長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午飯時間到，大家散會吃飯。正走向樓梯時，值班室裏傳來嘈雜的吵鬧聲。
一位居住在派出所邊上的當地市民來所裏修改戶口本。剛好碰上午飯時間，被值班室人員攔住。那市民又急著辦事，一時怒火中燒大嚷起來。值班的聯防隊員正準備抄警棍驅打時，孬指導員屁顛屁顛走來問道：這位朋友家，有話好好說，不要這麽火嘛！
那市民怒氣未平地說道：你們派出所把我的戶口本弄錯了，我拿來修改難道有錯嗎？
孬指導笑瞇瞇地和聲說道：什麽情況？你說說我聽。
那人拿出戶口本給孬怕硬看，並說道：你看看，我老婆早死了，你們把我的戶口本卻寫的是我老婆活著而我死了。這叫我怎麽辦事啦？！
孬怕硬說道：你消消火。這簡單，立馬把你的戶口本改正過來。
說完，快速跑到樓上辦公室去，一會兒功夫改好並拿給那市民。這時其他人都已經在食堂裏吃飯了。
吃飯時，食堂打菜的呂英甚至不給輔警們打菜。午飯後，有好多輔警直接打了辭職報告包括昨天偷東西賣的幾個輔警。剩下的輔警沒有幾個人了，小雨很珍惜這份穩定的工作，想想在派出所裏幹了大半年的經歷也是一頭霧水。本以為江南水鄉民風淳樸，和聲悅氣的，然而人心隔肚皮，總是齷鹺隱藏在身後，夜裏展轉反側難以入眠。
過幾天，又辭掉了一批輔警，只剩下兩個輔警了，其中一個就是小雨。兩個輔警又做不了什麽，整天閑悠著，田刮基早已看著不爽。一日田刮基把小雨叫到辦公室裏，這也是小雨第一次到田所長辦公室，外面看著普通而裏頭整個都是豪華裝修的。田刮基陰沈著臉說道：我知道你是上門女婿，說實話我們這裏真的不適合你，幹這種活的都是本地人，而且多數是緞區人。
說完之後，又是一臉陰沈，一言不發。
小雨知道田刮基的意思，想了許久終覺得輔警這份工作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雖然心裏不是特別樂意但還是提筆寫了辭職報告交給田刮基，田所長卻叫小雨把辭職報告交給孬怕硬。孬指導員接到小雨辭職報告書時問道：你當初進來時的後臺是誰？
小雨搖了搖頭說道：憑能力招進的，沒有關系，沒有後臺。
孬怕硬說道：那我也幫不上你什麽忙了，你走吧。
小雨踏著失落的腳步走出派出所大門，回頭看著派出所辦公大樓閃爍著金燦燦的四個大字“人民警察”，心中充滿了無限感慨，於是拿了一只粉筆在派出所大門寫道：我本出自警校生，曾恨無緣執教鞭。清風衙門深似海，而今憤離誓不悔。
回到家中，吃完飯。小雨對朵瑩說道：我辭職了。
說完之後就睡覺去了。也許是憔悴了，也許是真的太累了，小雨夜裏持續高燒，自量了一下體溫高達40度，腦子裏暈暈沈沈，火星亂蹦，迾迾趄趄地走到大廳要倒水喝，剛提起熱水瓶就聽到“豁啷”一聲，小雨整個人癱倒在地，熱水瓶摔了個粉碎，右手臂上皮膚被燙脫皮。朵瑩被響聲驚醒，跑出來扶起全身發燙的小雨，急忙撥打了救護車。送往醫院的途中，小雨迷迷糊糊地叫著朵瑩的名字。
塗抹了一些燙傷藥膏並連掛幾瓶鹽水後，小雨漸漸醒了過來。醫生說是太累了的緣故，叫小雨回去好好休息，吃些藥就可以了。
回去後，一連幾天小雨高燒不退，朵瑩勸小雨再去醫院看看。小雨說道：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病。我的病主要是氣堵於心才生的，沒有別的問題。只要休息幾日氣通了身上免疫力恢覆了，自然就會好的。人身上的免疫力才是治病的法寶，打針吃藥都是一時急需的，只要科學合理看病就可以了。既不要迷信西醫也不要迷信中醫。況且現在我沒有工作收入，能省則省。
朵瑩聽了小雨如此一說，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小雨才痊愈下床。
小雨對朵瑩說道：我想了很久，打算把凡瑙街的房子賣掉。
雖然我一直不喜歡警察工作，但來這裏做協警時單位給我們買的保險還是非常周到的，以前商業保險不規範，涵蓋的內容也不多。現在國家正規的大型商業保險公司，都有意外險，大病保險等，趁現在身體還好趕緊把保險買好，以防不測，這世道求人的事萬萬不要去做，特別是借錢無論借到或借不到都要看人臉色。到身體不好了再想買那正規的商業保險公司就買不進了。那些不正規的保險公司，說得再好聽也不要買。我把保險受益人寫給你，將來哪一天突然我死了，保險賠付的錢就給你。
朵瑩道：好好的，快別說這麽喪氣的話。我還在工作呢。
小雨接聲道：當然我不是要咒自己早點死。我買保險也是買將來一個安心，買一個尊嚴。我不想將來生病了或者出意外了，再到處伸手去求人借錢給錢。那樣四處乞求欠人情活著還不如直接死掉更有尊嚴。
另一個是房子若自己不住而拿來投資出租非常麻煩，不僅管理起來費事，而且潛在的租客風險很大。人活著清清爽爽的才是真正幸福。
朵瑩道：你說得對。只是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麽死的，活的。大家活一天就要快樂一天。
小雨點點頭，未語。
不久後，小雨把凡瑙街的房子以保本價賣了，之後就趕緊去買當前國家最大也是最好的名叫“自尊”的商業保險公司的全套保險。只是這家保險公司要求高，二十五歲以上就要在定點醫院全身體檢報告一切正常後才能買。
雖然朵瑩有單位給買的政府保險，小雨也叫她一起去體檢買一份“自尊”保險。
體檢報告出來後，朵瑩的一切正常，而小雨的腎臟異常，醫生說有微小的錯構瘤。“自尊”保險公司拒絕給小雨無條件購買全套保險，必須把腎臟的腫瘤除在保險之外包括良性和惡性。
這嚇壞了小雨和朵瑩，第二天小雨去區裏的醫院重先體檢，結果又是好的。
兩人都疑惑不解，於是又到綢緞城省級第一醫院體檢，醫生說確實有錯構瘤，只是非常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一般的醫院是看不出來的。你買的這家商業保險確實要求高。不過，錯構瘤是良性腫瘤，沒有關系的，就當不知道，只是吃東西不要吃香辣，不要喝酒，不要抽煙，不要鬥毆就可以了。
這樣兩人懸掛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來。朵瑩從來都不買商業保險的人，也開始認識到保險的重要性。朵瑩道：早知道這樣，前兩年你還未滿二十五歲就先買“自尊”保險。
小雨道：那時哪有這個想法呀，大哥大姐直到現在都沒有買保險包括政府保險和商業保險，他們只知道賺錢。
人一旦得了不該得的病，再多錢也花得光，確實是工作好，至少單位會給你買政府保險。生意做死做活的到頭來一場病就空了。只是商業保險公司到底可不可靠？
只要是私有公司，無論上市不上市，都會有倒閉的那一天。
那還能買嗎？
所以要買國家控股或參股最大的商業保險公司，即使倒閉了，國家也會出手幹預，或另找企業接手。那些小商業保險公司就沒有這樣的實力，不能去買。
雖然是有條件的買保險，小雨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買“自尊”商業保險，至少讓自己將來減少壓力，活得有尊嚴。
兩人都買了一份“自尊”全套的商業保險，只是小雨附加了條件。小雨說道：將來孩子們一出生就要給他們買“自尊”保險。不是我們茍且偷生，貪生怕死。生死乃是萬物的自然客觀規律，死有何懼？而是我們要活得有意義，活得開心，活得有力量，活得有尊嚴。
朵瑩道：是的，這種全套的商業保險越早買越好越容易也越便宜；相反，越遲買越難也越貴。上了年紀後或生重病後連買的機會都沒有了。我覺得你要麽來我們學校做老師吧。這樣既遠離了煩惱的生意圈，也遠離了險象環生的市場炒作，每天心平氣靜地看書，寫書，那是多美的日子呀。
我就想過這樣的日子呀，只是恨文憑太低了，第一關就被淘汰了。
不用急，現在我們學院裏正在招成人文史類本科加研究生學習班，你去報名。可以邊工作邊讀書，每科學分都達到就可以畢業了。到時候就留在我們大學裏教書，豈不美哉？
小雨聽後激動萬分道：好的，我要去報，這是我的人生最大的心願。現在我準備先去企業上班來減輕經濟壓力，邊上班邊學習，而且現在國家規定所有大小的公司企業都必須給員工買政府保險。國家政府的保險是最基本的生活和醫療保險，而商業保險是良好的補充。雖然我的人生路走得曲折，但一定要走正能量之路，拒絕浮躁的日子，跟著國運走，過我們秋實的年華。
當晚兩小夫妻為了新的人生目標，高興得舉頭望月，寄將來。
正是：沒錢沒勢莫心寒，書中有路伴隨行。人生在世當自強，靠人終須靠自身。
欲知後事，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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