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未曾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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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如此。

明明知道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梁時越做了最完善的準備,別人挑不出半點兒下次。

連欺騙都成了維護她未來的理由。

就該老老實實接受他的安排,按照他的意願,然後成為他期望的人。

而她自己,對於自己的人生,甚至連想要追尋真相的權力都沒有。

沾著杯裏的酒水,在桌子上塗塗畫畫,歪曲的形狀,線條混亂。

“他們眼中的世界,已經與普通人變得不一樣了。”

玫瑰莊園的報告書,萬檸清晰記得。

修正他們的思維,哪怕讓他們了解正常人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知道該如何融入,即便無法用心,也可以用腦子,用智力來融入。

“你實在不稀罕,可以讓給我。我也是需要人貼心幫助的,你作為醫生,手裏攥著好東西,醫好了自己,總不能不顧我們這些可憐的病人吧。”

林朵有些喝高了,舌頭開始打卷,兩條胳膊纏著她的脖子,把人當大抱熊的架勢。

“餵!鬧夠了吧。”

萬檸終於知道多多抱人睡覺的毛病哪來的,鬼個小孩子就好這玩意兒,分明是她自己的癖好,推給人小姑娘的頭上。

“我脾氣不好,心情也不好。你最好別得了便宜賣乖,趕上我一會兒喝大了,傷了你哪,與我無關。”

萬檸橫了她眼,倒了滿滿一杯的酒,塞她手裏,“喝你的吧。”

萬般無奈,本是來這找點兒安靜,能說得上話的人。未曾想到,完全是給自己找麻煩。

“酒品太差,喝多了也沒個老實氣兒!”

恨不得直接把人丟到地上,睡地板得了。

未曾料想,她與林朵也有成為同為淪落人的時候,相互抓著對方不曾為外人道之的秘密和小把柄,反而放心許多,至少不用擔心被捅軟刀子。

她在林朵家中待得這些日子極少見到多多。

“你不會威脅了那孩子,不讓人出來透口氣吧。”萬檸問,“好歹她與你也算沾親帶故,有些關聯,下手忒狠,怕是不地道。”

林朵反送她個白眼兒,“我小時候才不像她這般的熊,另外的人格是另外的事兒,與我無關。難不成你能說,那個坑你的小女孩兒與你兒時一模一樣?”

專戳人痛處,她哪是當律師,分明是給人添堵的嘛。

萬檸知她當年為何沒學成醫生,就她這張嘴,人患者沒事兒都要被她說得憤而自殺了不可。

“而且相比我壓制她出現的時間,梁時越的手段才更加的徹底,以絕後患吧。編造了個故事,讓你以為小女孩兒被送去他處,理所應當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生活之中。不得不說,他果然是這方面的天才,能想出這種辦法,以絕後患。”

林朵噗嗤笑出聲,“他不去治病救人真是可惜了,學了那麽多年,結果只救了你一個,浪費人才啊。”

萬檸無言反駁,因為她的嘴巴雖然毒,但句句皆是實情。

萬檸失去了人生前十四年的記憶,她所知曉的也不過是梁時越告知她的虛假部分。

不,記憶沒有被丟掉。她的記憶以另外的形式保留下來,只不過不再是萬檸的名字,它成為了另外的人。

“小女孩兒,是那個小女孩兒。”

發生在小女孩兒身上的事情,正是被她遺忘了的,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被清除了的,忘得一幹二凈,接受梁時越編造的童年,以另外的方式保存下來,再度出現在萬檸的生活之中,與她相遇。

萬檸在韓曉冉處住幾天,去林朵處蹭幾天,留在自己住處的時候極少。

她有些想念小女孩兒,只從知道她與自己說的,正是被自己遺忘的,萬檸期盼能夠與她再度相遇。

她只出現過一次,仍是雨夜,小女孩兒搖搖小手,與她說再見。

“叫什麽?善意的謊言?”韓曉冉說,“我們都是做醫生的,有些事情適當委婉,無法說出事情,也是為了對方更好的生活,不是嗎?”

“是,梁時越欺騙了你,未能與你說實情。但……但他煞費苦心,從未想過對你不利。不僅如此,他已經傾盡所有的心思,想要你擺脫過去的陰影。”

韓曉冉不喜歡林朵,但這次也不得不站在與她相同的立場。

“能遇到梁時越,你已經很幸運了。”

不是,她介意地從不是這些。

萬檸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無法想清楚。她所怨恨的人不是梁時越,因為她沒有這個資格。

梁時越對她從未有過信任,真如他自己所說,將她放在被養育的位置上。

萬檸心裏再清楚不過,現在的她,難以逃脫梁時越的影響,像是深深印刻在骨血中的印記,難以消除。

“只要他想要隱瞞,我甚至會下意識的無條件相信他。”

所有的一切自然而言的發生著,從未察覺,她當做是理所應當,兩個人之間難得的默契。

可……

梁時越對她無形的影響和控制,在她都未曾察覺的地方。

萬檸突然升起陣膽寒。

有些決定,它是如何在腦中產生,又是如何實施的,也許連想法的主人都無法說得清楚。

這其中有多少是自己的意思,又有多少參雜的其他,已經無法估算。

被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大半兒。

為何梁時越會同她說,對她而言不公平,什麽鬼的智力與經驗的差距,統統是托詞。

她是梁時越一手“培養”的。

她的習慣,她的思維方式,她的行為邏輯,甚至是她的生活,這些統統是從梁時越那裏習得。

甚至於連記憶,都是從他那獲取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說他們更像親人。

梁時越比她更早意識到一點,所以他能躲則躲,能拖則拖,不肯給予任何的回應。

他未曾點名的擔心,已經融入他日常的生活之中,時時刻刻都在拒絕。

沒有察覺,仍要硬貼上去的人只有她了。

何談愛與不愛?在他的眼中,她一直是個需人照顧的、未斷奶的小孩子。

誰會與個小孩子談情說愛。

監護人,這是他一開始給他身份的定位,也是他們之間關系無法跨越的定義。

也許,從頭至尾,他只說了這麽一句實話。

“呵,原來我們從未站在平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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