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住處的話，看在熟識的份兒上，我好心給你打個折。”

有些人很神奇，做“好事”時都散發著“不懷好意”的氣質。

林朵絕對是其中的翹楚。

“你在這兒看大戲我沒收你門票，已經是天大的便宜了。”

林朵想了想，笑出聲，竟覺得很有道理，無法反駁。

她聳聳肩，“我倒沒看錯人，還有心情拌嘴，看來精神不錯。”

萬檸狠狠剜了她眼，如果換做他人，也許沒這麽強的自尊心。偏偏在旁的人是她，一個看了就覺得不爽的主兒。萬檸暗自發誓，無論如何絕不會在她的面前出糗。

“我需要上網。”

電腦就在眼前，一直隨便她使用的。

萬檸說：“我要上外網。”然後又將她抓到身邊，“別光看熱鬧，你個在外國長大的人，也應該做出點兒貢獻了。”

她需要個英文極好，最好是以英文為母語的人。

萬檸曾嘗試查過，大學的時間大把，雖然梁時越一向反對她找尋以前的事兒，但總有個好奇心。

滿屏的蝌蚪文，以她半桶水的英文水平，勉強能夠讀懂。翻了足足幾十頁的新聞，楞是沒找到什麽可用的。

“這不奇怪，一場普通的車禍而已。每天發生幾十起，又什麽不是槍擊案……”

林朵聳聳肩，“我是在以一個律師的身份進行理性分析，如果你需要的是可憐和安慰，應該去找韓曉冉或者梁時越。你不是很了解我嘛，我這人向來與同情心三個扯不上關系。”

“如果沒能找到，我有理由懷疑你是故意拖延，以別人的傷口作為樂趣。這不是理性的問題了，是心靈扭曲。”萬檸也不甘示弱，還擊道，“這就是我負責的範圍了。”

林朵的手指飛快敲動，鍵盤劈啪直響。

若不是親眼所見，萬檸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林朵與個抱著電腦研究的形象聯系到一塊兒。

“我說過，信息檢索能力也是律師的基本技能。”林朵不屑一顧，“不然你真的以為我們純靠耍嘴皮子功夫賺錢嗎？”

“你是不是記錯了地方？”林朵指著電腦給她看，在她設定的時間範圍內，也就是發生車禍後的一個星期，並未查詢到相關報道。

“不會，梁時越與我說過很多次，我絕對不會記錯的。”萬檸篤定，自己再怎麽糊塗，也不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記錯的。

萬檸湊到電腦跟前，顯示近八十多條相關新聞，其中排序靠前的的確有過場車禍，但發生的地點與她所說的並不相符。

“點開看看。”

互聯網保留了許多過去的痕跡，只要足夠細心，總能挖出些什麽。

刊登在當地網站某個不起眼的小地方，不過是場普通至極的車禍，每年總要發生幾次，見怪不怪。

林朵找到的這一條新聞也不例外，寥寥幾句，並非什麽驚天動地的陰謀，亦未造成無辜路人的傷亡，實在不值得大書特書。

“新聞上提及的地方與我說的地方距離多遠？”

林朵算了算，回答道：“都是紐約市相鄰的城鎮，算不得多遠。如果開車的話，有個4、5個小時足夠了。”

“你問這個幹什麽？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梁時越把地方記錯了？”

聽上去有些天方夜譚，不可思議，林朵的手指輕點下巴，分析道：“不過按他說的，當時他人在車上，也受了傷，被送入醫院，若是碰到了腦子，又受到驚嚇，記憶出現混亂也是有可能的吧。”

“但有些事情，不可能記錯。即便他記錯，還有其他人幫他記著。”

萬檸的雙手止不住發抖，林朵開始以為她又玩什麽新花樣兒，碰到她的手，才發覺寒涼如冰。

那條新聞的下面有條相關鏈接，也是起交通事故，不在她們搜索的時間範圍之內，而是晚了兩個月。

但其中的字眼兒吸引了萬檸的註意。

萬檸的英文算不得多好，但仍能看懂個大概。

新聞上說，有對來美旅游的中國父母，攜他們十六歲的女兒路過盤山路，司機疲勞駕駛，行車視線極差，迎面撞上山石，車子嚴重損毀。

“司機輕傷，並無大礙。夫妻二人當場身亡，女兒被送往當地醫院，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搶救，不治身亡……”

萬檸手微微顫抖著，她沒看錯，她也認得英文，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死亡……

“死了？”

屋內一片靜默，林朵搶過鼠標，將短短的幾行新聞看了一遍又一遍。

“死了？”

新聞出自正經網站，不是什麽獵奇小報。一場簡單的交通事故而已，如果不是因為身亡的是外國游客，很可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再荒唐，也不至於連是死是活都弄錯吧？

林朵僵著脖子，轉向萬檸的方向，吞了口唾沫。

大白天的，怎麽渾身冒冷汗啊。

“你先出個動靜，我感覺瘆得慌。”

萬檸瞥了她眼，語氣出乎意料的平緩，“放心，我是活著的。”

是的，她是活著的，這點毋庸置疑。

出錯的不是生與死，那只能是……

清楚了，這下一切都清楚了。

萬檸慘然大笑，她終於想明白了。

自己父母雙亡，為何沒有其他的親戚朋友接手，而是委托給比她大不了多少仍是學生的梁時越。

梁時越在美國念書念得好好的，為何突然跑回國，與家裏決裂。

甚至隱瞞了自己的學校和專業，去做與他所學毫不相關的行業。

“所以根本什麽車禍。”

“新聞是真的，車禍也是真的。只不過，車上的人不是我而已。”

借用了他人的身份，編造的故事而已。

一切都是謊言，統統虛構的。

但她相信了。

她的來歷，她的身世，統統是梁時越告訴她的。

對於以前，她全然沒有記憶。梁時越說的，她相信了，被認作是現實，是她真實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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