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兼職幼兒園老師，大多沒什麽種花種草的經驗，皆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的事兒，邊學邊教，不一會兒的功夫，所有人都挽起褲管下了地。

“長出來的是蔬菜，可以賣錢的吧？”

“對啊，種了菜算我們的零花錢。”

“可是要把幼苗和土地的錢算進去啊，來，你腦子好，快給算算，是賺是賠。”

儼然把種地真當成了件營生，五個人聚到一塊兒，小聲商議換點兒賺錢的種。

“這兒的居民與我們關系好，給他們打折，算友情價，嘿嘿。”

已經把萬檸和鄧禹他們拋諸腦後，連算賬的、包裝的、營銷的都分配好了。

他們這些醫生反倒成了看熱鬧的邊緣人。

“好事兒好事兒，不怕他們折騰，只怕他們沒興趣。除了情感關系外，交易關系可是最古老最淳樸的。”鄧禹伸了個懶腰，說，“況且這都能研究怎麽組團賺錢了，滿足最基本的生存要求，放去外面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第一茬的蔬菜長成，這是萬檸在辦公桌上瞧見的。

也不知誰想出來的主意，用生菜葉子圍了幾顆大蔥，頂端還有幾朵盛開的花兒，綠油油的清新之色，倒挺養眼。

除了味道有些大……

“這麽感動嗎？眼淚汪汪的。”韓曉冉也收到束，抱在懷裏來找萬檸。

萬檸吸了吸鼻子，看她眼眶通紅，邊咳嗽邊忍不住笑出聲，“還好意思說我，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這麽個熱情法，想不哭也難啊。”韓曉冉手裏的紙巾不夠用，扯了萬檸桌上的，“記住，千萬不要教他們種蒜苗和洋蔥。”

“哎？這又是哪位患者送的紀念品啊？”

韓曉冉瞄到桌上手工制作的小帆船，湊了上去，“很精細那，花費了不少心思。”

“嗯，說是老師布置的課餘作業，送給自己親人的禮物。她想了想，就給我郵寄來了。”

逢年過節，小姑娘想著給她發短信保平安，只是寄宿制學校看管嚴格，鮮少有時間出來。

萬檸再想與她見面，倒了難上加難。

“梁時越不說有朋友幫忙照顧嘛，肯定差不了。”

這話若是放在以前，萬檸百分百的讚同。現在嘛……

萬檸翻了翻，此前收到的短信被她保留了下來。

她按照短信上的號碼回撥。

嘟了許久，遲遲無人接聽。

“人家還要上課，學校壓根不讓帶手機的吧。”

正當萬檸想要放棄，掛斷電話的時候，聽筒裏竟然傳來接通的聲音。

“餵？”

“該死，摁錯了，快掛掉……”

對方不是在同她說話，但她分明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無比的熟悉。

是畢浩？！

仍是那家咖啡廳，被萬檸找上了門，畢浩的其實已經短了大半兒。

“你總不會說我聽錯了吧？嗯？”

“萬檸姐，你聽我解釋，並非你想的那樣。梁老師，他是怕你擔心，掛念那邊的事兒，所以才想了這麽個辦法，他沒有惡意的。”

畢浩連連擺手，本就不靈巧的嘴巴此時更是無語輪次，前言不搭後語。

“他到底是何意思由我自己判斷。”萬檸冷下臉，“而你只需告訴我，他當初是怎麽囑咐你的，將原話一字不漏地覆述遍。”

“還有，之前委托你查的事情，也是他提前囑咐過的，是吧？”

畢浩來回擺弄轉著手裏的咖啡杯，“我，我也不知道梁老師為何這麽做。但，作為他的學生，我可以保證，他是站在你這邊兒的，算計誰他也不會算計你的……”

“夠了，這些糊弄人的話我已經聽夠了。我只問你最後一遍，他當初對你說了些什麽……”

畢浩深埋著頭，一聲不吭。

“那別怪我不客氣了，你也不過是受他的吩咐，本與你無關，我也不想將你牽連其中。但事情到了這般地步，我不敢保證自己能否繼續遵守原則。”

萬檸緩緩開口，說：“你在高中時休學一年，然後轉入其他學校，當時……”

畢浩的臉色變了變，手裏的咖啡杯叮當作響。

“我有泡檔案室的習慣，對特殊的案例總有些好奇。”

萬檸深知自己已經違反了身為醫生的守則，但她現在顧不了這麽多。即便要她脫下白大褂，今後再不許踏入診療室，這件事她也必須弄清楚。

畢浩通紅著臉，又氣又惱，直楞楞地瞪著她，仿佛看陌生人般。

兩人僵持了幾秒，畢浩無奈低了頭，默默從兜中掏出只手機，丟到桌上。

“我不過幫梁老師買了個手機卡，保證它不停機而已，其餘的事情他未與我詳細說明。”

“謝謝，有這個就夠了。”

萬檸將手機揣回自己兜中，離開前對畢浩說，“其實我只是在學校內網搜到了些東西，半懵半猜，我們醫院非主治醫生隨意翻看病人的檔案。”

學校內網是個好東西，裏面有大量人們意想不到的消息。稍加留意，興許能夠拼湊出一個人完成的高中生活。

威脅人很卑鄙，尤其是用對方不想與外人道之的傷口為把柄，萬檸深知這點兒，這與她多年接受的教育不符。

如果梁時越知道她現在的所作所為，估計又要擰緊眉頭，長篇大論地教訓她了吧。

不，一個已經失去誠信的人，沒資格再教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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