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時越發覺最近家中的菜剩了許多。

各種大小的、葷的素的打包盒塞滿整個冰箱，這已經是被丟掉的第二批了。

梁時越不是個浪費的人，他自認廚藝算得精湛，萬檸也並非天天叫嚷減肥，饑一頓飽一頓的飲食習慣。算準了分量，每餐做多少吃多少，鮮有剩餘。

近日卻剩得尤其多。

想想，萬檸有些日子沒來吃飯了。

她成了大忙人，開始打來電話，說是醫院有事，要晚些回，不用等她吃晚飯；再發條微信，所與同事聚餐，在外吃飯，不用留她的份兒；再是……偶爾回來吃晚飯時，才會提前打招呼。

“現在想等她吃頓飯，還得先找韓曉冉問行蹤。”

梁時越自嘲般地搖搖頭，以往人在身邊，時時刻刻，睜開眼睛便能看見，似乎已經成了如同空氣，早已習慣了其存在。

韓曉冉給他回了信息，說科室開會，耽誤了些時間，她們正在回去的路上。她回絕了梁時越的晚飯邀請，“紮心，我還是自己回家吃泡面吧。”

“萬檸最近的事情很多，可能……心情不大好。”

“好，我知道了。”

梁時越很不適應，這還是頭一次由外人告訴她萬檸的情緒。

“不合口味？”

梁時越的註意力幾乎全在萬檸的身上，吃飯的動作僅僅是機械性的習慣。

“沒有啊。”萬檸又夾了一大口的油菜，伴著飯往嘴裏塞。

“嗚~”自食惡果，囫圇吞棗連帶著姜絲一塊兒進了肚。

梁時越撂下筷子，板起臉，“別當我是傻子。”

如此明顯的心中有事他再看不出來，白瞎了他這麽多年的照看。

“哈？”萬檸埋頭胡亂扒幹凈碗裏的飯，“工作上的事情而已，關於常天文，我們科室很重視，認為是個普遍性的問題，有待研究。”

梁時越擰緊眉頭，“你以前不是對研究的事情不感興趣，學校有學術交換，導師給你報了名你不去。”

“我改主意了。”萬檸緊接道，“沒有人會是一成不變的。”

不知怎麽？話不投機半句多，不順利的時候說什麽都感覺是不對的。

生生把梁時越的話統統噎了回去。

飯桌上的氣氛超乎尋常的沈默，少了萬檸的嘰嘰喳喳，她閉了嘴巴，仿若無人般。

“其實，我必須先向你坦誠個錯誤。”仍是萬檸率先打破沈寂。

她指指書房的方向，說：“那天我去書房關窗戶，看到了些東西。”

梁時越的拳頭一緊。

“是你之前做的個報告書，我粗略看了遍，這個計劃也許會對我們接手的患者有作用。”

梁時越滿頭的霧水，揪起的心臟不上不下，卡在中間，很是難受。

“類似常天文這樣的患者，他們本已經出院，但在很短的時間內再度覆發，甚至做出出格的舉動，這很不符合常理。”

這些天萬檸與周主任有過討論，離開醫院的部分患者對外面的世界並不適應，他們對醫院有所依賴。

無法獨立生活，真正克服內心的患者，算不得真正的痊愈。

“一定是其中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所以我們商量運用新的辦法，除了藥物之外的辦法，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之中。”

玫瑰莊園，與梁時越書房中封存多年的報告書的設想不謀而合。

“我簡單與周主任講了講，他對這個構想也十分感興趣。想要借鑒到我們科室，做個先期的實驗，而常天文正是個不可多得的實驗對象。”

“我們都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梁時越略略吃驚，他為曾料想萬檸想說的竟是這件事。

“報告書的設想……不過是我上學時候的假期作業報告……”

“那就夠了。”萬檸打斷他的話，“已經足夠了，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應該是這方面的天才。”

梁時越把報告書交給了她，期間有什麽問題，答應隨時隨地提供幫助。

韓曉冉已經聽她花式誇讚了個半個多小時，仿佛是個不出世的天才，滿滿的惋惜之情。

“太肉麻！”韓曉冉憤憤不平。

“不過，為什麽他沒跟我說實話？”萬檸不是笨蛋，這份報告的分量她心中有數。

“他也沒算騙你吧，檔案裏不是寫明白了嘛，他壓根沒畢業呀。”

參與導師的研究項目，項目被中途叫停，所有人員解散。

梁時越沒能拿到畢業證，亦沒有留在原校重修，而是直接回了國。

“不就是科研項目出問題嘛，他不過是個實習生，給導師打下手的，能有多大的事兒。”

是啊，能有多大的事兒。

可他為何要隱瞞，騙她說是什麽鬼的基礎物理……

“我真正氣的，是他什麽事情都瞞著我。”

越是不肯告訴她的，萬檸越是想要弄清楚。韓曉冉太清楚她的脾氣秉性，較起真兒來，執拗得讓人無可奈何。

“而且如此天才的設想，他居然把它壓在那間小書房裏多年，當廢紙。”萬檸翻了個白眼兒，“有能力卻不施展，能幫助別人卻袖手旁觀，像什麽樣子。”

韓曉冉瞧她義憤填膺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兒，“現在倒是輪到你來教訓他了。”

這在之前是無法想象的，梁時越像個無所不能的神奇人物，他說的話，做的事情，似乎永遠是正確的，無法辯駁的。

“現在看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也會有犯錯誤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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