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區，人來人往。

多多在左，梁時越在右，將萬檸夾在中間。

多多極少有機會見到這麽多的人，看什麽都新奇，忍不住伸手摸摸碰碰。

長相本就惹眼，又是個活潑的性子，免不了吸引路人，尤其是男性路人的註意。

萬檸趕忙緊了緊她的手，叮囑道：“我們要低調些。”

多多歪著腦袋，不明所以。

“如若不然，碰到了林朵的熟人，我們花時間解釋，多麻煩。”

多多重重點了點頭，又恢覆了笑容，“嗯，我知道啦！低調！”

隨手抓了人攤位上的寬沿兒帽子，扣在頭上。

“嘻嘻，這樣兒他們就認不出來我了！”

好吧，小孩子與成年人理解的低調方式，果然是有差異。

遠遠見了，萬檸和多多倒真如感情深厚的好姐妹般，互相挽著胳膊，親密無間，生生把梁時越擠到一旁，只能在後面跟著。

“倒真成拎包跟班的了。”梁時越苦笑地搖搖頭。

他平時工作忙……當然，有時是借口，他盡量避免與萬檸同進同出，更別提一同逛街了。

總感覺，不是他們之間應該有的行為。

為數不多的幾次，是萬檸借著生日、考試獎勵之類的由頭，跟他要禮物，拽著他來的。

現如今手挽著的換了人，梁時越覺得自己的右臂空空蕩蕩，無處安放。

只得插在兜裏，跟在幾步遠的後面，瞧她們兩個挑選女孩子喜歡的小物件兒。

兩個人的年齡相差十餘歲，但早有了解女人的先輩想得明白，無論多大的女性，皆對可愛的事物毫無抵抗力。

商場深蘊此道，專門在一樓放置了許多可愛又閃亮的玩物，許多年輕的女孩子擠在那。

多多見了，挪不動步子，拽著萬檸一頭紮了進去。

梁時越只得在人群外面等著，周圍七七八八與他類似的遭遇的男同胞們聚在那，大夥兒互相瞅瞅，皆是天涯淪落人。

多多與店門口的娃娃機較上了勁兒，非要抓個小兔子玩偶出來。

她對小兔子情有獨鐘，各種顏色各種造型，只要帶了兩只耳朵，她統統喜歡。

換來的大把硬幣已經被掏空，萬檸扭頭去找梁時越要，才發現人早跑遠了。

見梁時越落了單，無所事事地站著，倒有些可憐。

像極了被女朋友/媳婦/親媽之類的女性硬拖出來，大逛特逛，他完全插不上話，又不敢有怨言。

生無可戀的模樣，倒有幾分的滑稽。

也學著他環抱雙臂，靠在一處。

“你要多多鍛煉，等女朋友逛街換衣服據說是男性生存必備技能。”

梁時越面無表情，冷冷回了句：“學不來，不交女朋友果然是對的。”

梁時越討厭人群，更討厭無所事事地被擠在人群之中。

“除了恐女癥，你又多添了恐人癥，恐怕以後只有荒郊野嶺才適合你了。”

“餵餵餵，你不會真有這打算吧。”

“郊區的房子便宜，空氣也好……”

“想都別想！”

得寸進尺的典型，今兒放他去了郊區，明兒他真敢躲去深山，再後兒，沒準就要跑出地球了那。

梁時越心事重重嘆了口氣，“有你在這兒，我往哪跑……”

“啊，討厭！就差一點兒！”

先前的硬幣見了底兒，兔子仍安安靜靜躺在機器裏，一點兒不給面子，多多隔著玻璃張牙舞爪。

萬檸又換了10枚硬幣，摁正在她手中。“最後的機會哦，加油。”

扭過頭問梁時越，“你剛說什麽？”

“沒什麽，空氣太差，悶得慌。”

多多正玩兒到興頭上，好不容易有個放風的機會，放任她玩個夠。

“林朵不會因為你對多多友好而對你手軟的。”梁時越說。

“誰用她手軟啊，我陪多多玩又不是為了討好林朵。”

共用同一具身體，但不代表她們是相同的人。

兩個分別獨立的人格，她們擁有不同的成長歷程，不同的思維方式，甚至毫無關聯。

萬檸接手過類似的患者，有和諧的，當是多了個兄弟姐妹；不和諧的，如林朵和多多這般，自己跟自己吵得不亦樂乎。

再說了，相比林朵，現在占據身體的多多比她可愛百倍。

如果不是林朵的那張臉提醒，萬檸倒很願意與多多玩兒那。

以林朵的身體，配上多多的人格，光是想想都覺得有趣。

已經想象得出林朵得知她身體做過的事情後，那種懊惱、羞愧、恨不得就地消失的窘迫。

“嘿嘿嘿~”

萬檸難以掩蓋她惡作劇成功的小竊喜，找機會定要把這段兒錄下來，好好給她瞧瞧。

“萬檸……”梁時越忍不住提醒她，“註意表情……你嚇到她了……”

多多終於抓到了小兔子，正抱在懷中，眨巴著眼睛，又懼怕又好奇。

“姐姐，你是不是在打什麽壞主意呀？”

“沒，沒啊。哦，抓到了，我們再換個地方吧。”

玩得累了，萬檸見前方有賣冰淇淋的，讓他們兩個在原地等著。

夜市人多，梁時越擔心被人流沖散了，擺手讓她過來些。

多多距他三、四米遠，崛起嘴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我要等萬檸姐姐回來。”

“姐姐買冰激淩去了，我們得等等她。要麽我帶你去找她？”

“不要。”

多多一巴掌扇掉他伸過來的手，躲得更遠了。

“你怎麽她了？”

萬檸剛一回來，便見多多躲去她身後。

“她是真的不喜歡我吧。”梁時越倒也不介意，獨自走在最前面。

梁時越也有搞不定的女性那，雖然對方僅是個小孩子。

萬檸對多多的好感猛增，越看越可愛。

“喏，吃冰激淩，草莓味兒的。”

“可以讓梁哥哥牽著你嗎？”

多多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說死不答應。

“梁哥哥不是壞人，我保證。”

多多仍撅著嘴巴，“誰知道那。”

萬檸將上次借給林朵的睡衣拿給多多，小熊圖案正和她意。

“要是小兔子就更好了。”

梁時越搬來他屋中的折疊床，又添了層被子。

“我擦過了，幹凈的，先將就一晚上吧。”

“萬檸姐姐，我想跟你一起睡。”

萬檸的家不比林朵家那般大，容得下她們兩個睡一塊兒。

若是一個大人一個小孩兒，勉強夠用。

可多多比萬檸更高些，兩個人擠在一塊兒，實在勉強。

“我們兩個會搶被子的，乖乖睡覺，蓋不好被子會著涼腦袋疼的。”

“萬檸姐姐，跟我睡吧……我，我害怕。”

語氣中帶著哭腔，不像撒嬌，倒是真的害怕了。

狹小的單人床，容納她們兩個成年人，十分擁擠。

萬檸不得不往邊上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

她往外邊一尺，多多就跟著挪一尺；她讓出一寸，多多也湊近一寸。

硬是一點兒的空隙不肯留。

不能再挪了，再挪非掉下去不可。

只得任由她貼著。

多多整個人躲在被窩裏，蓋了個嚴實。

“多多？把頭探出來，會悶壞的。”

多多睡不著，手腳不老實。一條胳膊搭在萬檸的胸口，另條腿也沒閑著，貼著萬檸的大腿，熱騰騰的。

半邊兒身子壓著萬檸，壓得她透不過氣。

“從來沒人陪我一起睡過覺，冷死了，大半夜的，好冷的。”

多多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抱得更緊了。

“多多，我跑不了，你趕緊睡吧……”

多多是個小孩子，對自己的力量預計不足。

嗯，估計林朵平時保持了健身的習慣，人看著瘦，力氣倒不小。

在她胸口處蹭來蹭去，像個毛茸茸的大金毛。

對她而言是撒嬌，對萬檸則是動彈不得啊。

“多多不想睡，多多想跟萬檸姐姐玩兒。”

眼看外面天色變成濃厚的黑色，已然不早了。

“睡覺不好，晚上更不好，多多不要睡覺。”

這倒是頭個不願意睡覺的小孩子，萬檸順著她的話茬，問她為何。

“因為，因為晚上的時候會有壞人，力大無比的壞人，鉆進被窩裏……他會打人的，真的會打死人的。”

多多縮進她的懷中，瑟瑟發抖，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萬檸輕輕拍著她的脊背，“不會的，有我在這兒，陪著你睡，壞人不敢來的。”

鉆到萬檸懷裏，多多才肯老實些。稍微一松開，多多又要鬧。不得已，萬檸只得當自己是只抱抱熊，任由她蹂躪了。

“我果然最喜歡萬檸姐姐了！”

也不知哪吸引了多多的興趣，捏捏她的胳膊，又戳戳她的腰。

“好軟和……嘻嘻，好玩兒。”

萬檸現在很崩潰，已經困得眼皮子打架，動都懶得動，還要忍受多多的“騷擾”。

這孩子！恐怕對親近的理解有偏差吧！

“多多，別鬧了哈，睡吧。”

“嗯嗯~”

嘴上答應得痛快，仍是精力充沛。萬檸自認年紀大了，也就由著她折騰，自己翻身睡了。

“萬檸姐姐？”

多多輕聲叫道。

萬檸睡得香甜，呼吸悠長。

多多貼得更近些，歪頭盯著她看了許久。

“嘻嘻，萬檸姐姐果然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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