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不想在這個時候見萬檸。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將多多掐死。

忒丟人。

偏偏萬檸找上了門兒，堵在她事務所的樓下，“貼心”給了她兩個選擇。

“要麽你下來，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要麽我上去，在你辦公室裏談。”

“禽獸！”

明擺著捏了她的小把柄，為所欲為。

林朵雙手環胸，坐在對角的位置。

“威脅自己的患者，有違職業道德吧？”

萬檸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你沒付過醫藥費吧？”

“你！”

萬檸擺擺手，“我不是來與你鬥嘴的。”她說，“我這次來，是想談談多多的事兒？”

“她與你說了什麽？”林朵將茶杯攥得更緊了些。

“沒什麽……我才沒你那麽神經質，在自己家裏裝監控那。”

林朵將信將疑，她對萬檸的信任，不比萬檸對她的多。

若非要量化的話，大概比不上粒塵埃吧。

“最好沒有。”林朵似乎想起了什麽，又恢覆了自如，“如果你透露，別忘了鵝，你在我家中的監控視頻，我可是一直保存著的。”

又來？

動動嘴巴毫無可信度的威脅，她到底還有玩幾次啊。

萬檸可沒有這麽多的耐心，與她爭辯口舌之事。

“因為這是我與多多之間的約定，我跟多多現在可是要好的朋友。”

對方吃了蒼蠅般的反應，令她非常滿意。

患者就要有患者的樣子嘛，天天與自己的主治醫生鬥智鬥勇，想著反撲，怎麽能夠好好治療。

她可不想把精力浪費與病情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萬檸換了個姿勢，距離林朵進了些，林朵極其不自在的躲開了。

“多多似乎很懼怕男性，但你正相反。”

多多一直竭力避免與男性有身體的接觸，拍拍她的肩膀，甚至連給她的碗裏夾菜也是不行的。

“小孩子懂什麽？她不知好歹，壓根分不清誰是可以親近的，誰是要遠離的，蠢貨罷了。”

“我開始也以為不過是性格所致，但後來發現，並沒有你說的那麽簡單。”萬檸無視她吃人般的威脅神情，將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遍，又問，“讓多多害怕的人在這兒嗎？”

“哼，我與她共用同個身體，她能什麽好害怕的？不過是小孩子疑神疑鬼，”

“那你怕黑嗎？”

林朵又不肯回答了。

“我想是怕的吧，前些日子我去你家。如果我猜錯的話，你睡覺的時候是不關燈，需要光亮的，是嗎？”

“萬檸，我警告過你，不要得寸進尺。”

“多多告訴過我一些事情，當然，她的記憶不完整，很難描繪出全貌，但已經足夠了。”

萬檸盯著她的眼睛，這次不是詢問，而是下了結論。

“林朵，多多是你，是童年的你。”

“她與你現在的性格南轅北轍，因為她是被你壓抑的，不願意承認和面對的那部分。”

“小時候的你不是現在這般模樣，多多更為接近童年的你。你一直試圖逃避，不想面對的那部分。”

“你查我？！”

手裏的杯子挪了地方，水飛濺出來。

“你在美國長大，恰好梁時越也曾在美國生活段時間。你知道，華人圈子很小，想打聽某個人並不是件難事兒。”

萬檸相信，如果可以，林朵絕對會殺人滅口，恨不得撕了她這個所謂知情人。

但萬檸並不想與她為敵。

“雖然你沒有支付醫藥費，處於醫生的職業要求，我不會擅自涉及你的隱私。”萬檸從包中取出個檔案袋，推給她，“查一個人的過去是最為便捷的方式，我曾考慮過，但最後放棄了這個想法。”

上面僅僅記錄了她生活的街區和就讀的學校，沒有更多的內容了。

“放心，這些不過是我在這邊兒搜集到的資料，從頂尖大學的網站上查閱一個人的簡歷是合法的。但更多的事情，我沒有打探。”

個人隱私這種東西，自己心甘情願告知，與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仍深刻記得老師對他們重覆過多次的話，取得信任是一切的基礎。

“這算什麽？放我條生路？可憐我？真當我是多多？你說什麽都會相信的傻瓜嗎？”

萬檸心中清楚，對方不會相信她的話。

“我們做個交換，互相交換個秘密，誰都不會吃虧。”她提議，“我喜歡梁時越，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林朵嗤之以鼻，不屑道：“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算哪門子的秘密。”

萬檸轉著手裏的茶杯，兩根茶葉豎起，直直立在水面。

她說：“我保存了他的精子，存在精子庫。”

……

林朵不可思議地看著萬檸，如同陌生的怪物般。

“開哪門子的玩笑？！”

“我了解像梁時越那種人，他們小心謹慎，寧願原地不動，當個駱駝，也絕不會冒險踏錯一步。”

“我們生活在一起，如果想要，總有辦法的。”

茶杯被打翻了，茶水順著桌沿兒逐一滑落，在地上聚起個小水窪。

林朵突然笑了，她問：“萬檸，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高明的騙子。”

“連梁時越那麽精明小心的人，都被你騙得團團轉，哈哈！”

林朵捂著肚子，腰彎得像只蝦米。

“那個笨蛋，一本正經地以為自己對不起你，生怕傷了你，對所有女人敬而遠之，等著你自己長大了，自然就想通了。”

“我與他碰面，談及你時，知道他是如何說的嗎？”

林朵像是想起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說你還不成熟，需要人保護。他說你太單純，不懂現實冷暖，更不懂什麽叫感情。”

“需要被保護，被教育的人，明明是他吧。”

林朵揉著肚子，幾乎笑出了眼淚。

“我真沒發現，梁時越居然是個如此愚蠢的男人，看來我對他要重新評判，否則的話，豈不是顯得那個追在後面的我更蠢了。”

“什麽鬼的養成，他還好意思擔心你受他的影響，看不清他的為人，過分依賴。結果那？他才是那個看不透你的人吧。”

萬檸無可反駁。

她了解梁時越的擔心和掙紮，拼了命的劃清界限，逼得她成長，因為他永遠覺得她還是個不成熟的小孩子。

萬檸也正是利用了這點，滿足他的設想，真的做個對他幼稚依賴的小女孩兒，騙取信任。

也許他最大的愚蠢，就是善良吧。

“如果被他知道，恐怕再不會理我了。這是我最大的秘密，現在被你知道了，手中握了我的把柄。禮尚往來，你總該抵押給我些什麽吧。”

萬檸喝了口茶水，仍是她在診療室時的那份淡然。似乎她們剛剛談論的，僅僅是晚上吃什麽之類的話題。

“林朵，我說過，我相信你的能力。無論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麽，你有辦法走出來。我是精神科醫生，不是八卦記者。這是屬於你自己的秘密，能夠告訴別人，怎麽可以稱作是秘密。”

“我對你的隱私不感興趣，也不想過問。但多多，她沒做錯過什麽，她存在過，你要記得她。”

“萬檸，不得不承認，你現在有點兒對我的胃口了。”林朵玩味地打量著她，“我們兩個果然是同種人，不，你比我隱藏得更深。”

“我林朵向來說話算話，你亮了自己的秘密，我總不能占你的便宜。萬檸，你聽好了，這個秘密，我從未與任何人道說，你是第一個。”

“所以，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你定會找我算賬，不會放過我。”

“沒錯。”

萬檸擡起右手，伸到林朵的跟前，笑了笑，“那正好，我們彼此彼此。”

天平的兩端放置相同重量的砝碼，顫了顫，保持著岌岌可危的微妙平衡。

林朵喜歡驚險的交易。

“你剛剛說，多多告訴你她怕黑？”林朵輕蔑地笑了，“我不怕黑，從小到大都不怕的。”

“不，我說的是實話，撒謊的是多多。她根本不怕黑，她只是找個借口而已。”

“你不會忘了自己之前的理論了吧，小孩子不都是天真無邪的，他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會撒謊的。”

萬檸驚覺，“什麽意思，不妨直說。”

“只是借口，在你面前裝可憐，騙取點兒信任，待在你旁邊。”

她拽過萬檸的手，將人拉到自己身前。

貼著耳朵，氣息擾得人陣陣發癢。

“多多喜歡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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