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的意外接二連三，萬檸做在飯桌前，聞到噴香且熟悉的飯菜味兒，方才發覺，已經很久沒同梁時越同桌吃飯了。

裝在飯盒送去病房裏的，和對面而坐吃熱乎的，味道大有不同。

不僅僅是冷熱的問題，梁時越很細心，用了保溫盒，又借用醫院休息室的微波爐熱了遍。

嗯，應該是人的問題。

他坐對面，有增香的奇效。

“傻笑什麽那？快吃。”

梁時越夾了一筷子的酥肉丟她碗裏，知她愛吃酸甜口，特地澆了自己熬制的糖醋汁，又添了檸檬，格外的香甜。

“我最近研究個課題，需要成年男性配合，回答我幾個問題。”

梁時越時常被她當做小白鼠，捏扁搓圓，任人蹂躪，早已習以為常，放棄掙紮了。

“你問吧。”

“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有顆英雄救美的野心，見了姑娘，尤其是漂亮姑娘，忍不住愛心泛濫，各種關懷送溫暖，感覺自己是個大英雄。”

梁時越撩起眼皮瞥了她眼，面無表情地回：“沒這個閑工夫。”

萬檸繼續追問：“真的？可你當我監護人的時候，沒少費工夫吧？”

不等他回答，萬檸急急搶白，又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許打馬虎眼。多少人驗證過的，我算不得美女，也不醜吧，偶爾也是能夠激起人的保護欲的好吧。”

“但我要先聲明，不是哪個女人都期盼什麽腳踏七色祥雲，身披五彩聖衣等人營救的。”

“七彩祥雲是什麽？五彩聖衣？不要老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說，不現實。”

……

裝傻的功力越發精進，萬檸不知該從何吐槽才好。

“比喻，就是個比喻而已！”

梁時越納悶自己哪裏招了她，惹來她的長篇大論，上升到了價值觀的地步。

“我不需要依靠同情弱者來證明自己。”他說，“我之所以留你在身邊，不是出於同情。”

“你很堅強，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即便沒有我，你仍有辦法好好生活。”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不是為了你，莫要想得太多。”

梁時越還是懂她的。

她不喜歡被人同情，博得同情對她而言是種侮辱，是走投無路之時放低了姿態，去祈求來的生存手段。

那時候她很慘，如果按照常人的定義來講。但她不想將自己置於可憐的境地，有損她的自尊。

萬檸慶幸，她遇到的是梁時越。

在她甚至無法獨立生存的時候，仍保全了她身為成年人的自尊心。

“但對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來說，他們需要同情，很多事情無法分得清楚。”

梁時越哪裏都好，唯獨這嘮叨的毛病難改。什麽事情皆要從正反兩面分析，簡單的問題弄得跟畢業論文似的。

萬檸將最後一條酥肉扔進嘴裏，笑嘻嘻打斷他的長篇大論。

“但我不介意同情同情你的。”

梁時越很是疑惑。

萬檸掰著手指頭與他計算。

“三十多歲，孤身一人流落在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沒點兒私生活兒。要麽鄰裏糾紛，要麽辦公室爭鬥的，天天面對社會陰暗面。挺年輕個小夥子，弄得比那居委會的操心大媽似的。我那，姑且算你枯燥生活中的一抹亮色，給你點兒陽光。不然的話，你這眉頭要皺成團兒了。”

梁時越夾菜的筷子一抖，菜統統掉到回碗裏。

“我似乎從未教過你自戀吧？”

“人不可自戀，謙虛是美德。但也不可過度自謙，沒聽過那麽句話嘛，過度的謙虛就是虛偽，誠心給那些明擺著處於弱勢的人添堵。”

“你這人哪都好，就是虛偽，變著法的氣人。而我那，恰好有個優點，特別有自知之明，坦誠自己的缺點，也從不掩飾自己的優點。多與我混混，接受我的熏陶，正好改改你這毛病。”

梁時越被她氣笑了，真不知從哪學來的歪理。

“說明我有底氣，也間接說明了，你培養得好唄。”

“你以後若是有了孩子，最好是個女孩兒，肯定教得好。”萬檸越說越起勁兒，尤其瞧他那不吐不快，又插不上話的表情，可愛極了。

“放心，總會有的。世界上一半兒男的一半兒女的，勉強夠分。憑你的臉，占個名額不是件難事兒，無非是晚了些而已，不用沮喪哈。”

“再不濟，還有我在這兒給你兜底那嘛。”

在梁時越發怒之前，萬檸趕忙逃竄，帶上門跑了。

偶爾調戲怡情，切莫頻繁。

免疫了，可就沒樂趣了。

長假結束，方研仍未回來，又同周主任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韓曉冉有些急了，與萬檸商量要不要也請幾天的假，買票直接沖去他家中瞧瞧。

“聽是大他幾年的一個姐姐，出了意外，挺急的。”

韓曉冉搔搔後腦勺，正經想了會兒，“他家好多的親戚，親姐表姐堂姐的，我也分不清楚。倒聽他提過有個姐姐，前些年遠嫁，沒什麽聯系了吧。”

方研家中出了事兒，他那個出意外的姐姐去世了。

“他不讓我去。”韓曉冉只得幹著急，“電話裏聽他只言片語說了幾句，似乎是意外失足，掉到水泡子裏去，淹死的。”

萬檸將人拽回椅子裏，坐穩。

“那邊出了大事兒，想必已經亂做一團，你貿然，幫不上什麽忙，反到要他操心你。你先弄清楚那邊什麽情況，問方研需要些什麽。”

“我問了，操辦葬禮我可以聯系人，聯系車子。需要帶什麽東西去那邊，說一聲便是。可，可他根本不打算讓我露面，還說我添亂。”

這倒不像方研平時的作風啊。

“我好不容易追問出來，出事兒的是他另外個姐姐，很小的時候送人了，他也是一年多前才聯系上的。”

“他那個姐姐在那邊過得不好，前些年身子差，去了幾趟醫院，那邊就不願意再給她治了，這才聯系到了方研。”

韓曉冉委屈得直抹眼淚，“他從來沒同我說過，我怎麽知道他需要用錢。”

治病需要大筆的錢，方研瞞著韓曉冉，隔三差五往家裏面匯款，除去房租之外，大部分的工資都匯給了他姐姐。

“好像是接連生了三個孩子，拼死拼活生第四個，難產了。”

方研的這個姐姐五歲的時候送去對方家中養著，用那時候的話講，叫童養媳。

韓曉冉只在新聞或者是網絡論壇中聽說過這種事情。

“我，我當它們是講的故事，沒想到居然就發生在方研的身上。”

已然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不知該如何面對。

“我都不知怎麽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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