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研終是沒同意她前去。

說村子裏的信號不好，他又忙著操辦葬禮，無法照看她，還是留在城裏，省得他分心。

他自己回了老家，興許是真的忙，與韓曉冉斷了幾天的聯系。

韓曉冉心裏著急，又使不上勁兒，閑來無事的時候，嘗嘗往姑娘的病房中去，看哪裏能幫上忙的，當是為方研分憂了。

“她的狀況難有好轉，但也不會繼續惡化，估計要一直維持現在這樣兒吧。”

萬檸和韓曉冉都是醫生，沒什麽好隱瞞的，負責姑娘的主治醫生實話實說，把最壞的可能性告訴了她們。

想要恢覆常人的生活，對她而言難上加難。

方研不在的時候，韓曉冉幫忙照看著。跟了幾天，也覺得心疼。

姑娘幾乎認不出人，神情恍惚，倒是安安靜靜，不作不鬧的，好照看。

她這一安靜，餓了渴了也不說，幹挺著，生活起居全靠人支撐。現在在重點看護病房中還好，等到今後，周圍沒個人照看，她該怎麽辦啊，韓曉冉總覺得自己插不上手，做什麽不都符合姑娘的心意，既無奈又心疼的。

方研這次請假長達半個月，其實周主任批了他三周的假，如果不夠，可以繼續申請。

他沒要，兩周後按時返回崗位。又換上白大褂，時常去姑娘的病房探望。

“嗯，都處理完了，人已經下葬了。”

萬檸見他神色恍惚，試圖詢問，對方並不願意過多談及，隨口搪塞幾句，含糊而過。

別人的家務事，她不好過多打聽，心裏面隱隱擔心，也只好作罷。

這日，韓曉冉突然登門，背了個黑色的雙肩包，鼓鼓囊囊，像極了學生去春游時用的。

她把那沈甸甸的書包撂在飯桌上，“咣”的聲悶響，跟二踢腳似的。

“你把門兒插好，今兒不許讓對面的那個過來搗亂。”

萬檸估摸著她來之前自己喝了點兒，手舞足蹈，相當的奔放，趕忙起身把門給鎖了。

“想喝幾口打個電話，我去你家不就得了。對面的那位長的是狗鼻子，靈得很。”

“我才不那，對面的那家夥雖然多事兒，若是我們兩個喝高了，好歹能過來幫把手。到了我那，連個鬼影子都沒個，真多了，誰給我們倆拿熱毛巾啊。”

她想得倒是周全，連後勤的人都安排妥了。

不過……

“方研不在？這周他不是白班兒的嗎？”

不說還好，提及此事，韓曉冉憋了滿肚子的火。

“砰”的聲開了瓶蓋，咕嘟咕嘟喝掉大半兒，一抹嘴角，惡狠狠地說：“娶了屁的媳婦，我看他就是一輩子光棍的命，他應該嫁出去，嫁給他那間破辦公室。”

舍命陪君子，韓曉冉有需求，萬檸自然義無返顧。

韓曉冉開了這話頭，看來今兒晚上甭想清醒了。

韓曉冉的酒量不比夏衍，她自己也心知這點。平常玩玩鬧鬧，收斂著些，插科打諢互相忽悠，也能喝個熱火朝天、你來我往的。

今兒不同，韓曉冉實打實與她玩真格的，不攙花活兒，明擺著要把自己灌趴下。

“小醉怡情，再往多了喝，可就是借酒消愁了。”

“要是這玩意管用，我先囤個十箱！”

“可還有一句，借酒消愁愁更愁。”

韓曉冉大手一揮，一只腳踩在椅子上，頗有“指點江山，臺下人統統平身”的氣勢。

“澆了再說！”壓根沒聽清她到底說了些，自嗨得歡快。

喝高了……

萬檸勸也勸不住，堵不如疏，既然她就是奔著寧酊大醉去的，作為她的好友，自然要滿足她。

點了兩大份兒小龍蝦，再去冰箱裏搜刮一圈，統統堆到桌子中間。

好酒好菜齊全，還有個甘願舍命陪君子的，韓曉冉有心奔著喝多去的，萬檸索性成全她。

迷迷糊糊與她折騰到了半夜，眼看著天都快亮了。韓曉冉吐了兩回，萬檸把人往屋裏面送。

哪裏想到她等著兩個眼珠子，醉得話都說不利落，楞是不肯睡。

萬檸算看明白了，人憋了滿肚子的話，這會兒被酒占滿，沒地方放了，終於準備竹筒倒豆子，開閘放水。

“等會兒，我先把東西準備好。”

扭身取來整整一大包的紙抽，想了想，瞧她的小模樣，又給添了包。

“家裏僅剩這麽兩個了，省著點兒。”

韓曉冉歪著腦袋瞅著那兩盒紙巾，突然抄起它們，狠狠丟了出窗外。

……

“現在別讓我瞅著白色的東西，眼暈！”

方研與她說了姐姐的死因。

姐姐的婆家人嫌棄她不能生育，逼著她離開家，重新給兒子尋了個新媳婦。

前些日子新媳婦入了門，正在家歡歡喜喜地辦酒宴，十足風光，吵得整個村子的人都聽得到。

那是他姐姐仍滯留村中，聽著迎接的炮竹聲，也不敢上前。

有村民瞧見她神情恍惚在河邊走，等在發現人的時候，人已經飄在河裏，估計是不慎失足，淹死了。

誰也沒瞧見人是怎麽死的，聯系她以前的婆婆家，婆婆家的人壓根兒不露面，說婚都離了，人跟他們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是暴屍荒野還是餵了野狗，看老天爺的意思，他們也管不到。

屍體擱置了段時間，消息才傳到方研的耳朵裏，他便急忙趕了回去，做主在距離他家最近的鎮上買了塊兒墳地，將人藏了。

“我不是不讓他管家裏的事兒，可因為這被人舉報、潑臟水，太不理智了！”

早些的時候，一封舉報信寄到周主任的辦公室。

是舉報方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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