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逃了。

在萬檸眼看，對她而言幾乎是落荒而逃，甚至等不及與梁時越道別，奪門而出。

“比我預計的時間短，我以為要把廚房整個擦了遍。”

梁時越擦著手上的水珠，活動活動肩膀，像是與她抱怨，“勞心勞力，拼演技不說，還要收拾廚房。這一天下來，精神高度緊張，比我上班更累。”

“是是是，辛苦你了。來，為了感謝你做出的卓越貢獻，我幫你揉揉。”

萬檸才不是隨便占他便宜的人，找想好了辦法，活動活動手腕，二話不說，把人摁進沙發。

“你緊張個什麽勁兒啊，放松點兒成嗎？我按不動。”

梁時越的後背繃得跟塊兒大理石似的，讓她如何下手。

一會兒的功夫，梁時越覺出舒坦。輕重恰到好處，手心也是暖暖和和，護在腰間來回的揉捏，肌肉逐漸舒展。

鼻子悶哼著，微閉雙眼。緊張了太久，身體不自覺的按照她的意願配合，也想享受把。

“她是這裏的問題嗎？”他指指腦袋，問。

果然，梁時越已經察覺。

“林朵，我是說她的另外的人格……”

“她叫多多，是個小姑娘。”萬檸邊說，手裏的活兒也沒放下。“我想與多多談談，但林朵對我心存戒備，執意不肯，我也很是為難啊。”

“不能因為她是小姑娘就掉以輕心，尚未弄清楚她的脾氣秉性，小孩子也不都是善良的。”

梁時越說著，不禁又皺起眉頭，叮囑道。

這點兒倒與她想得一致，善與惡並非以年輕為判斷，更多取決於人的本性和成長的環境。

不過……

“她應該挺喜歡我的吧。”

萬檸勾起嘴角，內心得意地偷笑聲。

那天她在沙發上熟睡時，為她蓋了毯子的應該是多多沒錯。

畢竟林朵可沒這個閑情逸致，大半夜起來欣賞她的睡姿。

“這是兩碼事兒，喜歡也要小心。”

這人，天性謹小慎微，走錯一步，惹了麻煩，防這個防那個的。跟安全局出來的似的，看誰都可以，跟誰都不放心，天天繃著神經，活該他累。

萬檸心中暗自吐槽，手上加重力道，使勁兒按了幾下，解解恨。

“行了。”

梁時越一把抓了她的手，“可以了。”

“剛揉了半邊兒，還有另外半邊兒那。”

萬檸不滿抗議，好不容易學了幾手，樂得給他展示展示。

哪裏有自己主動找活兒幹的，最可氣的是，對方居然還不領情。

這是嫌棄她學藝不精啊。

“我說可以了……”

梁時越長得白，這會兒臉頰微紅，如同喝醉了般，躲在眼鏡後面的眸子水汪汪的。

“回去，我要洗澡了。”他說。

腰間一圈的灼熱，火燒火燎。

見她不肯動地方，直接急急把人推出家門。

什麽嘛，一大男人洗個澡跟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還得避著人，怕被圍觀了不成，至於嘛。

萬檸扁扁嘴，內心腹誹，梁時越絕對是她見過最矯情的雄性生物。

再次見到林朵，是在萬檸的診療室。

下班前，對方主動來找她。

“門口左轉掛號，拿病歷本兒來。”萬檸敲了敲手裏的筆，頭也不擡，往外一指。

她聽聞對方深吸口氣，白皙修長的手指已經到了眼前。

“萬檸，我警告你，不要太過分了！”

現在的林朵跟只炸毛的貓似的，渾身長滿了刺。一個不留神，隨時隨地踩她的“底線”。

倒比她故弄玄虛，給人添堵的時候可愛多了。

“好吧，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一份兒上，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幫忙，無需走醫院的系統，允許你插了隊。”

萬檸看了眼時間，臨近下班。脫了外面兒的白大褂，換上常服。

“我想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好好談談。”

不知多多用了什麽辦法，驅使林朵來到這兒。

現在想來，那時林朵的很多做派自相矛盾，不符合邏輯，難以用常理解釋，皆是因為多多暗地作祟，驅使她出爾反爾。

多多請求林朵放過萬檸，勸說家屬撤訴，並非是為了萬檸，她是以這種辦法向萬檸暗示，她現在需要幫助。

多多是在幫林朵，她在代替林朵向外求救。

僅靠林朵自己，讓她主動找萬檸幫忙，恐怕比殺了她更難受吧。

越是能力強的人，越是自信自己能夠控制。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生了病，需要醫生去幹擾他們的大腦。

林朵戒備心太強，難以完全信任外人，更無法與外人和盤托出自己的秘密。

更何況要面對的人是萬檸。

對於林朵而言，她與她從來不是可以信賴的朋友。

“先說好，我來這兒，不過是閑來無事，找個會說話的活物聊聊天，可沒打算找你玩什麽醫生的游戲。”

果然……到了這種時候，林朵仍是嘴硬。

“好吧，我承認，我們互相的印象不盡如人意。至少我們算熟人，我了解你，你再找不到另外的醫生比我更了解你。”

“醫者難自醫，即便是我們醫生，遇到心理的變化，也要找同事幫忙診斷，進行幹預。人總是難以意識到自己在生病，這是極為正常的事兒，何必介懷。而且你盡管放心，我的職業操守也不會允許我有私心，區別對待患者。”

萬檸拿出她對待患者時最大的耐心，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事先說好，我不喜歡你的用詞，我不是你的病人，是你主動非要我配合的。”

這也許是林朵最後的堅持吧，萬檸從善如流，不與她爭辯，點頭答應。

“好，你且當做是幫我和多多之間牽線搭橋，借你的身體見個面吧。我想，她也期待與我見面。”

“閉嘴！”

萬檸知道她在與多多說話。

多多已經形成完備的人格特征，兩個人互相意識到對方的存在。

林朵一動不動坐在那，神情嚴肅。

過了許久，兩個人（格）似乎達成了一致，林朵無力地擺擺手，說：“這裏不行……”

她警惕地環視四周。

這裏不是她的地盤兒，她對這裏不信任。

“我絕不會在他人的地盤，把身體交給那個小丫頭片子的，鬼知道她會幹出什麽沒腦子的事兒。”

萬檸同意由她選擇地方。

“如果你真想見多多的話，去我家。”

林朵勾起摸笑意，如同她們第一次相見時那般，眼睛彎彎上翹，像只陰謀得逞的小狐貍。

半是挑釁半是威脅，問她：“如果你敢的話，我同意你們在我家見面。”

敢嗎？

萬檸略有遲疑，心裏打鼓。

說毫無戒備，怎麽可能？

林朵是誰？從來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兒。

即便被萬檸發現了她最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她也不會束手就擒，乖乖配合。

等到她掌控形勢的時候，發起反擊。

萬檸相信她幹得出來。

“你沒有選擇，想與多多談話，地點只能在我家。”

林朵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像是邀請朋友去家中坐坐，成了那個占據主動的人。

“好，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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