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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影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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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檸聽不懂的話。

韓曉冉好心給她解釋,"你可以當成舞臺劇看。"

萬檸不清楚他們的評判標準,只不過人群的吶喊中時不時夾雜周楚的名字,像個真正的明星。

"他的確享受自己現在的模樣。"萬檸說。

"沒想到你這麽好賄賂,化個妝而已。果然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人。"

萬檸斜了她一眼,"好意思說我?票不是玩游戲送的,是他給你的吧。"

"那個。。"韓曉冉頓時慌神,"看出來了啊。"

周楚得知韓曉冉在神經科上班,想通過他的診斷說服父母接受自己,可惜韓曉冉只是個心理咨詢師,沒有處方權。

他需要個真正可以下定論的精神科醫生,證明他的確沒病,讓父母心服口服。

而咨詢室演的那一出是在試探萬檸是否有能力做他的"證人"。

以往都是自己揣摩別人的心思,沒想到被個野路子的小孩子擺了一道。萬檸哭笑不得,這孩子聰明得過分了。

"我只負責牽線搭橋,不會誘導你診斷!"韓曉冉忙強調。

舞臺附近太吵,倆人尋個角落等周楚。

萬檸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強調,"你們期待我說出'他是正常人'這句話,但我也只會根據我自己親眼所見的癥狀判斷。"

"所以……"韓曉冉滿心期待她的答案。

"他的舞蹈,他的化妝技術,和他的舉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練成的。大學前,礙於學校的嚴苛規定和父母的管教,他與周圍的同學表現得並無二致;進入大學,脫離父母的掌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生活方式,徹底釋放自己的興趣。"

周楚挑釁中摻有真話,每天演戲裝扮成個普通學生,生怕別人看出異樣,想必壓抑得很辛苦吧。

"所以你也認為他沒問題?太棒了!"

臺上表演結束,周楚鞠躬謝幕,整個人神采奕奕。

"哈,光看你的表情,我會以為你是我的粉絲。"

對於成年人而言形成的觀念短時間難以改變,萬檸無法使用他們那套價值體系衡量,不過。。"至少他們的反應告訴我,你很優秀。"

周楚吹了個口哨,表示聊勝於無。一個不懂欣賞但願意接受的傻瓜,總比找麻煩的專業醫生強。

偷偷跟韓曉冉比劃個勝利手勢。

"但我必須弄清楚,裝扮成女性會讓你感覺到。。興奮嗎?"

"餵餵,雖然我現在不討厭你,但我們還沒熟悉到可以探討隱私的程度吧。"

"中國人大多習慣食用大米,但也存在少數對大米過敏的人,他們依靠吃白面生存。這些人不是主流,也許在尋常人眼裏有些奇怪,但我們最多驚訝幾秒,同情他少享用一種食物而已。"

"僅僅作為個人愛好的話,你不必再在我這兒問診。"萬檸眨眨眼,低聲提醒,"我這個老古董雖然弄不懂你們圈子的規則,但也沒你想得那麽笨。我的診斷,必須建立在實話之上。"

"你這個比喻土了點兒,但還算貼切,姑且讚同你的解釋吧。"

周楚揚起笑臉:"很喜歡,而已。"

韓曉冉大功告成,拐彎抹角加了周楚的微信。捧著手機傻樂,順便監督萬檸在病例裏寫上:無患病征兆。

"賣隊友換取偶像的聯系方式,你良心過得去嗎?"

"嘿嘿,雖然我們是為患者治病,但解除了一個年輕人的擔憂也不算違背原則吧。"韓曉冉早把她那點兒脾性摸透。

萬檸建議周楚的父母來醫院,自己親自向他們解釋。畢竟自己的兒子熱衷女裝,普通人一時難以接受。

然而到了約定的就診時間,周楚的父母並沒有出現。

番外:精神科診療室(下)

萬檸連續撥打5通電話,終於有人接聽。不等她張口,對方吼道:"你這兒治不了,我們能找到治病的地方!"

周楚父母的反應比她預想得激烈,"病"急亂投醫,萬檸所在的是帝都最好的精神科醫院,怕是不正規的醫療機構胡亂許諾。

"沒人接……"嘗試給周楚本人打電話,杳無音信。

"我記得他昨天直播的時候提過要去個地方,沒準指的就是那家醫療機構?"韓曉冉翻查昨晚的直播錄像,周楚給網友道歉,說最近有私事處理,暫停更新。下面有人詢問,模糊透露自己將轉入一所名叫先堂書院的封閉式學校。

"只怕又是所神棍學校。"類似的案例數不勝數,萬檸一年內總會接到幾個從裏面出來的孩子。

"萬檸,你是不是跟陳醫生接觸多了,有烏鴉嘴的趨勢。"韓曉冉上網搜索,學校的名氣不小,新聞廣告滿天飛,"這的確不是什麽正規的地方,軍事化管理,以及外國先進的治療方案,解決網癮、特殊癖好等醫院無法治療的精神類頑疾。"

周楚的父母認為這兒能治好自己兒子喜歡女裝的癖好。

"屁個先進治療,禁閉、電擊,而且是最原始的手段。"與其說是治療,更像是種懲罰機制。讓你行動時產生痛苦,條件反射選擇回避,早因非人道被摒棄。

以周楚不安分的性格進去肯定要想方設法鬧幾場,免不了吃苦頭,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應該祈禱他們沒有提供切除額葉手術。"

萬檸趕忙再給周楚的父母打電話,當面解釋清楚周楚根本沒有病。

電話響兩聲後自動掛斷,"媽的,被拉入黑名單了。"

"實在不行去學校門口去堵,學校在外地,他們不至於這麽快就能把周楚弄去。"

韓曉冉假扮咨詢的家長,打聽學校的具體位置。

"不用找了。"那頭萬檸聯系周楚的學校,輾轉找到寢室的同學。

"他跑了。"

就在幾分鐘前周楚的父母去宿舍準備帶走周楚,發現人不在寢室。寢室長說他一夜未歸,學校四處尋人。

首次問診時不理解他過分的小心翼翼,現在看來這是跟父母長期鬥智鬥勇積攢的經驗。

他不信任萬檸,是因為從未有人信任過他。即便認定所謂異裝並非病癥,與常人無異,他的裝束依舊無法被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所接受。

病可以用藥醫治,根深蒂固的觀念難以扭轉。

"萬檸醫生,預約的患者到了。"護士敲門通知。

萬檸只得給杳無音信周楚發條信息,勸對方盡快與自己聯系。然後合攏病例,歸入"未解決"一欄。

要麽偽裝成正常人的模樣混入其中,一輩子不露餡;要麽逃離。這個世界提供給他的選擇並不多。

臨下班前,韓曉冉突然沖進診療室,舉著手機大嚷:"有消息有消息。"

"半個小時前他登陸過微博。"

韓曉冉用追星軟件關註周楚的微博,監控他的動向,一個熱愛社交平臺的人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周楚瀏覽過一篇長微博,是位母親對周楚所在網站up主的控訴。

自己10歲的女兒,被發現後又教唆女孩以自殺相威脅。

文愛?

韓曉冉聽說過這件事,解釋道:"文字做愛,小女孩今年才十歲,哪裏分辨得清。大夥群情激憤,估計周楚忍無可忍,顧不得跳出來留言。"

"敗壞名聲的老鼠屎,法律之外亦有正義。"周楚的留言被幾千個點讚的粉絲頂到熱門。

周楚更擅長語言挑激怒別人,這條評論的言辭前所未有的激進。

法律之外……萬檸隱隱覺著不安。"知道這人在哪嗎?"

韓曉冉不明所以。

"周楚費盡周折與我們周旋,以為這次可以說服父母,反而被送入先堂書院學校。努力無效和不平衡催生了他的憤怒,需要釋放的窗口。"而這個叫特斯的人成為他轉嫁目標。"賭一把,他會去找特斯。"

關於特斯的信息僅限於網絡ID,真實身份未被披露。萬檸找梁時越尋求幫助,電話那頭傳來激烈吵鬧聲。

"怎麽了?"

那頭繼續沈默,許久梁時越開口:"沒事兒,找到後再跟你聯系。"匆匆掛斷電話。

焦急等待半個小時,梁時越那頭有了進展:"查到他登記的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在鄰市。"

"他,果然是哆啦A夢。"韓曉冉目瞪口呆。

梁時越親自駕車前來,說報社對"文愛事件"很感興趣,跟她們一同去了解情況。

臨近出發,韓曉冉沒帶錢包,返回心理診室。磨磨蹭蹭十多分鐘沒見人影,萬檸察覺異樣,跟了進去。

"你是不是有顧慮?"

"其實,我挺希望有人能教訓教訓特斯。"韓曉冉悶聲說,"他是未成年,警察也拿他沒辦法。"

大批網友在評論裏謾罵、詛咒,因為除此之外他們無能為力。希望有個符合心目中鋤強扶弱的英雄人物,去懲罰他。

"教訓歸教訓,不能把自己搭進去。"萬檸一手拎起韓曉冉的包,一手推著她的後背,不由分說把人往車裏塞。

問診時周楚插科打諢,但眼睛裏時常透露的狠勁兒難以掩蓋。如果盛怒之下失去分寸,這後果只能由周楚自己承擔。

"他必須學會先保全自己。"

梁時越載著萬檸和韓曉冉驅車趕往隔壁城市,抵達時已是半夜,整棟樓只有三樓窗戶透著微弱的光線。

一行人沖至門口,萬檸使勁兒拍打防盜門,"周楚,我知道你在裏面!"

將耳朵貼近,裏面傳出幾聲嗚咽。然後劈裏啪啦,像是有東西被撞倒。

的確有人!

"學校的事情我們再商量,我有辦法說服你父母。"

"根本沒用!他們認定我不正常。"是周楚的聲音。"我現在也不需要他們接受!"

與萬檸預料的沒差,周楚徹底對父母失望了。

她咳嗽聲,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隔著門跟他聊,"如果你再不開門,即便逃過先堂學校,也得進拘留所。"頓了頓,"到時候拘留所裏的人可沒有你寢室同學那麽友善。"

依據身份證中的性別,他會同男性關在一塊兒,這對於周楚而言比被關押更恐懼。

片刻,周楚從裏面緩緩打開房門。

只見客廳地板上躺著個男孩,十多歲的模樣,捆得跟只粽子似的,嘴被白布堵住,哼哼唧唧。

臉上十幾道血痕,看樣子是與周楚爭執間抓傷的。

"嗚嗚嗚……"那人拼命扭動身子,像是向萬檸等人求助。

"老實點兒!"

周楚表面文弱,爆發力倒是極強,朝他的襠部狠狠踢了腳。呻吟聲瞬間變了調,身子弓成只蝦米狀。

萬檸都替他覺著疼。

除去嘴裏的布團子,那人鼻涕眼淚淌滿半張臉,嘴裏嚷嚷:"我要報警,讓你去蹲監獄,嗚嗚嗚。"

他是未成年人,警察拿他沒有辦法。而周楚不同,傷了人跑不掉的。

萬檸走近縮成團瑟瑟發抖的人,冷眼端詳。除了臉部劃痕外,似乎沒傷到其他地方。

起身的功夫兜裏的手機滑落,手機套著塑料硬殼,背後還鑲顆金屬的裝飾物,是梁時越送的生日禮物,有些分量。

砸得位置極準,正中剛剛周楚踢的那腳的位置,又是聲犀利慘叫。

萬檸勾勾嘴角,輕描淡寫地說:"抱歉,手滑。"

梁時越報了警,徹底打消周楚逃跑的念頭。

"對方認得他,跑不掉的,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周楚洩氣似的坐在臺階上,梁時越說得沒錯,警察抓他易如反掌。只不過這麽快做出最優判斷,頭腦冷靜到毫無趣味。

萬檸坐到他旁邊。

"待在監獄裏總比去什麽鬼學校好得多。"周楚討厭別人同情的眼神,列舉數條拘留所的好處,自我安慰。

萬檸關心的並不是這個,"周楚,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這次希望你能誠實回答。"

"其實,你是女孩子吧。"

周楚錯愕,隨即笑了,"哎呀呀,這麽多年總算碰見個眼尖的。我從出生起就是女孩子,只不過裝錯了身體。"

醫學上稱之為性別識別障礙。

他早清楚自己的狀況,別人不問,他也不說。

迎面碰見個女性,難道你會特意詢問句:你是女的吧?怕是要被對方當作流氓扇一巴掌。

周楚不認為自己有必要把性別貼到腦門上挨個告知。

男性如何?女性又如何?懶得解釋,也無須解釋。

警察聞訊趕到,看到周楚的身份證時反覆確認,也吃了一驚。

趕在周楚發飆惹怒警察前,萬檸說明自己精神科醫生的身份:"他是性別認同障礙,一直認為自己是女性。所以不能把他跟男性關在一起,有條件的話申請單間吧。"

周楚恢覆笑容,萬檸的提議終於合乎心意。

"你怎麽看出來的。"韓曉冉問。

論演技,周楚爐火純青,除了裝束外,性格似乎又與普通男孩子無異,想必是他常年偽裝男生練就的本領。

萬檸指指警車裏的周楚,自嘲般笑笑,"他攻擊特斯時沒有外人,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你看他教訓人的方式,動用指甲,踢下體,這些是女性慣用的手段,情急之下他放棄了偽裝。"

"他的思維方式傾向於女性,我早應該發現的。"

周楚代理律師提出大筆醫療費,跟特斯的家屬達成和解,羈押三天便被放了出來,而替他疏通關系的那位律師正是咖啡館門口偶遇到的中年男子。

韓曉冉說自己是半個見證人,鬧著去為周楚接風洗塵。

"看來你在裏面養得挺滋潤。"周楚面色紅潤,律師從萬檸那拿了證明,真給他配了單間。"不過以後很多場合未必有這種優待。"那人說。

他的性別仍是個麻煩。

"我對自己這具身體挺滿意的,平胸王道。"周楚吐吐舌頭,"而且做手術費用高昂,還疼,能湊合就湊合吧。"

萬檸見他精神,免了噓寒問暖那套,直奔主題:"周楚,別往了這周末來我這兒覆診。"

"餵!性別認同障礙不算精神類疾病,我早研究過的。"周楚抗議。

"它有另外個名字,叫性別焦慮。"

萬檸將預約好的單子塞他手裏,拍拍肩膀像是安慰,實則笑得開懷:"性別是天生的,沒人可以幹涉,也不需要矯正。我是精神科醫生,來解決你的焦慮問題。"

"即便裝錯了,那也是你的身體,對它好點兒。在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前,我能讓你學會如何跟這具不屬於你性別的身體和諧共處。"

"至少,不會再外人面前……"然後比劃著撩裙底的動作。

周楚頓時沒了脾氣,誰讓首診時鬧得太過火,被她抓到小把柄。

與周楚父母解釋性別焦慮不算病難度頗高,弄不好惹得他們再把周楚送去先堂書院,萬檸直接開處方把人送韓曉冉的心理診療室。

留在正規醫院比被送去什麽神棍學校接受鬼治療好得多。

萬檸將手頭的資料整理匯總移交到韓曉冉手裏,周楚的病例歸入"已解決"那一欄。

中午的食堂,韓曉冉對著自己眼前的西紅柿炒雞蛋和大白菜唉聲嘆氣。

"你不是已經放棄減肥了嗎?怎麽還吃素。"準確的說是吃自己碗裏的素和萬檸碗裏的肉。

"信用卡還不上了。"韓曉冉展示她剛剛從游戲裏花錢砸出的裝備炫耀,隨即收到銀行的賬單。

萬檸默默送她個"該"字,"我不是給你介紹周楚了嗎?"昨天程然結束最後一期治療,周楚接班成為她唯一的顧客,發家致富指望不上,但也不至於肉都吃不起。

周楚跟住院部那邊的患者玩兒得近乎,隔三差五往精神科溜達,比回自己家都順溜。

"他又沒有病,純粹是來我這兒聊天的,哪好意思收費。"

說話間,那雙比女生還修長柔軟的手指出現在眼前,抓著個比急救箱還大一圈的化妝包。

"你缺少個優秀的造型師,再不努努力那人怕是要成別人的孩子他爹了。"周楚拍拍胸脯,說這件事包在他身上,保證給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男人見了把持不住。

找韓曉冉聊天不交錢,隔三差五蹭頓中午飯,全當額外的感謝。。

萬檸瞪了韓曉冉一眼,韓曉冉大叫冤枉,人周楚自己看出來的。

漫展那天她帶著妝回家,以為梁時越至少禮節性的誇一誇,反響好的話以後也可以嘗試,結果人面不改色來了句:"你早上時間多得沒地兒用?明天起跟我下樓跑步。"

果然是個無趣的家夥!因為這事兒萬檸單方面冷戰……24小時。

"也許人不是蘿莉控,喜歡禦姐。"周楚捏了塊西瓜丟嘴裏。"你們食堂夥食不錯,比我們學校比堪稱米其林水準。"

萬檸腦子裏莫名閃過梁時越與林朵接觸時的神情,貌似,挺有興趣的?

想想人胸前的坡度,再瞧瞧自己。。

先天條件不足,估計得塞饅頭才能拯救回來。

"算了算了,梁時越老人家心臟不好,再嚇著他,是吧。"萬檸聲音越說越小,幾乎是自言自語,毫無底氣,"而且與肉體相比,還是改變觀念更簡單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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