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便是如此，越不得意他，越是專挑你不爽的時候出現，仿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純心給人添堵似的。

林朵之於萬檸，便是這般存在。

“聽說你入院，我來看看，恢覆得如何？”

也不知她從哪聽到的風聲，假模假樣提了果籃和獻花前來探望。

挺正常的一句關切的話，從林朵的嘴裏說出來莫名的讓人覺得煩躁。

萬檸翻了個身，用被子蓋住腦袋，留了個後背對著她，沒好氣地回：“如果你不來，我身心舒暢，好得不得了。”

“哈~”林朵倒也沒生氣，倆人說話向來如此。若是破天荒的好言好語，客氣相待，才真是別扭那。

林朵自顧自放下花束和果籃，搬了椅子放到病床邊兒。

“我好心請了假，推了個大客戶，跑來探望。連個正臉都不給，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

萬檸不禁膽寒，她同林朵之間的相處模式變得莫名其妙，說不出的詭異。

越琢磨越覺得，有種鬧別扭的即視感……

不對，黃鼠狼給雞拜年，怎麽看怎麽是沒安好心。

萬檸搜腸刮肚，把理由都想了個遍，挑了其中一個，說：“梁時越不在，今天也不會來了。”

“我知道呀。”林朵頓了頓，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我打過電話，知道他不在的。”

打過……電話？

啊啊啊，她跟梁時越私下果然有接觸！

而且，梁時越多小心個人，她居然打聽到了他的行蹤？！

“不要小看我打探消息的功力，從他嘴裏套話不是件難事兒。”林朵鄙夷道，“我不過是好奇，過來看看。我們兩個惡勉強算是熟人，熟人受傷進了醫院，理應前來探望，不正是你們這兒的人情往來嗎？”

萬檸現在篤定，她是在國外長大的沒錯了，對中文裏“熟人”的理解有異與常人……

“我受了小朋友的委托，代她來瞧瞧，送束花兒而已。”

小朋友？又是小朋友？

萬檸警覺，上次林朵前來通知她家屬撤訴一事，也說是受了小朋友的委托。

“既然她對我如此上心，為何不親自前來，我也很想見見她。”

“噓，不該打聽的事兒不要打聽，沒好處的。”林朵說，“她不肯來，說明時機不成熟。如何有緣，你們會見到的。”

又來！

次次故意挑起她的好奇心，又故弄玄虛，不肯明說！

萬檸有理由懷疑她是故意捉弄。

“萬檸。”

頭一次聽林朵如此正經地稱呼她的名字。

“你是個敬業的好醫生，無論之前我們有何過節，我對你的評價不會改變。”

萬檸疑惑地看著對方。不知觸動了她哪跟神經，引得她真情實意地誇讚。

不對，太反常了。

“但，我想我們沒辦法成為好朋友的，一直如此。”

林朵離開許久，有冷風吹入，方才察覺門未關嚴。

剛剛確有人來，也確有人說了這些話。

可是……

萬檸抓起枕頭，狠狠摔倒門上。

冷風終於停了。

誰想過要跟她做朋友啊！嫌自己日子過得太好，給自己添堵嗎？！

這家夥，倒是一如既往的自戀那。

初步篩選接受治療已經出院的患者，再依照他們當時留存的電話號碼回撥……

韓曉冉沒幹過回訪的事兒，不知如何開場。

萬檸交給她的任務，當然要盡心盡力。

不止出於對朋友的支持，她也是精神科的一份子，她心中清楚，萬檸所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她竭力幫助患者，我也不能落後了不是。”

梁時越已經打了兩通電話，與他平時的說話相去甚遠，只字未提常天文的事兒，編了借口，說醫院篩查，有情況可以提供免費治療。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韓曉冉聽都都快信了。

這老實人撒起謊來更為致命啊。

韓曉冉學著他的辦法，兩人分工挨個打了遍。

名單的上的人多是幾次出院再住院，反反覆覆地折騰，與醫院熟悉得很。

其餘大部分已經聯絡不上。

仔細數數，滿滿一大箱子的病例僅篩選到78個人。

梁時越挑著幾個願意配合的人，將他們的病例和資料整理到一塊兒，做好標記。

“聊勝於無，好歹你能交差了。”

已經是華燈初上，早過了下班時間。

梁時越見天色不早，又剛出了萬檸那事兒，擔心韓曉冉一個姑娘在外不安全，提出送她回家。

韓曉冉自然不會與他客氣。

車子仍是那輛開了七、八年半新不舊的小豐田，韓曉冉坐過幾次，熟悉得很。

不過坐到車內，她發現與之前大有不同。

副駕駛處的玻璃窗前擺著個毛茸茸的小兔子，耷拉著一只耳朵，紅紅的小臉蛋兒，軟萌軟萌的，煞是可愛。

＂萬檸放的？＂

“嗯，說看著有人氣。”

韓曉冉捂嘴偷笑。

明擺著的借口，萬檸那家夥放個小玩偶，哪裏是單純的看著可愛呀，分明是宣示主權，告訴那些坐到副駕駛的姑娘們，這位置是有女主人的。

平時挺成熟個人，唯獨在梁時越的事兒上，幼稚得很。

韓曉冉努力憋出不發笑。

“沒什麽，她理應喜歡這些東西，畢竟她還小。”

一個沒忍住，險些被自己的唾沫嗆著。

韓曉冉揉揉耳朵，確定自己剛沒聽錯。

＂我今年28，她比我小兩歲，也26了，不小了吧。＂

形容個26歲的姑娘，用年輕合適，但用“小”的話，總感覺哪裏別扭。

梁時越抿著嘴唇，倒沒反駁。看他的表情，仍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在他的眼裏，萬檸僅僅是個小孩子而已。

16歲的時候遭遇車禍，大腦被清空一次，相當於從嬰兒期重新成長，一切從零開始。但身體的生長不會停止，現在她的身體年齡是26歲，但嚴格計算心裏年齡不過是十多歲的水平。

與他相比，十多歲不是小孩子又是什麽。

韓曉冉覺得對又不對，思來想去，差點兒把自己繞進去。

＂記憶丟失，但不代表她的大腦重新再長一遍嘛。她人生前16年的經歷仍有影響的，你看，她現在跟我們大夥兒不差不多嘛。＂

再說了，哪家十多歲的孩子像她這般成熟的。

她丟的，不過是些早年間的記憶而已，它們以另外的方式存留腦中，繼續影響著她。

梁時越不吭聲了，車內氣氛逐漸趁機。

她說得真沒錯，梁時越緊皺眉頭的時候像極了年紀主任，見了不禁心虛，下意識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情，要與老師道歉那。

韓曉冉想。

梁時越提了樓下家常菜館的盒飯，知她吃不慣病號飯，特地弄了加餐。

瞧見床頭的花束和果籃，梁時越警覺。

萬檸隨便編了借口，說是以前的患者聽聞她住院送來的。

“你現在尚在養病期間，少接觸工作上的事兒。”

＂沒事兒，真的好了，醫生都說我恢覆得特別快，堪稱醫學奇跡。＂

她的俏皮話沒能激起梁時越的興致，只換來對方冷冷的不容辯駁的責備眼神……

好吧，她早習慣了。

＂頭疼嗎？＂

許是良心發現，自知態度太兇，作為補償，關切地問了句。

梁時越坐到床沿兒，寬大的手拂過腦門，掌心溫熱，麻酥酥的。

送到嘴邊的福利不吃白不吃，萬檸順勢縮回被窩，病懨懨地吭嘰聲：＂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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