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過來。”

掀開床板的時候，劉子新整個人都站在床邊上，擋住了袁雅的視線。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連帶著身體都感受到了寒意。

“怎麽了？”

聽他這麽一說，袁雅更加不可能不管不顧。她跑到劉子新的身邊一看，才明白為什麽他會是這個表情。

床板下面，是一具屍體。

有人用了起碼幾十卷的保鮮膜包在屍體上面，看起來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把屍體藏在這裏，延緩屍體的腐敗時間。可能是因為太過倉促，眼前的屍體不但高度腐敗，而且散發出來的味道更是讓人惡心。

他們今天就算不過來，過兩天這股味道散發出去，照樣會有人報警。

在外面的房間裏面聞見的，正是這個味道。

這種天氣，屍體就算是包裹在保鮮膜裏面，也延緩不了腐敗的腳步。兇手能夠想出這一招來，只能說他有過一定的了解，可又是個蠢人。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都算是小兒科了，你沒必要這樣，”想起他剛才的舉動，袁雅感動之餘還有些想笑，“倒是你，什麽時候開始不怕這些東西了？在解剖室的時候，你不是一向都退避三舍的嗎？”

“我沒有，剛才只是一時頭腦發熱……”

劉子新這才感覺腦子有些暈暈的，後怕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他扶著一旁的床頭櫃，才勉強站穩。

他又不可能說出來那麽做的真實原因，只能苦笑著接受袁雅的寬慰。

“算了算了，你去那邊坐著休息一下。”

袁雅指著一旁的椅子，語氣不容置喙。劉子新苦笑一聲，老老實實地走過去坐下。他剛剛逞強的時候已經把臉都給丟光了，現在索性坐在一邊，默不作聲。

“這東西的味道真的挺難聞的。”

袁雅手頭上沒有專業的工具，只能夠小心地把床板給移開，把床底下的空間完全暴露出來。

這個單人床下面留存的空間其實並不是很大，一具屍體就已經填滿了大半的空隙。保鮮膜重重包裹之下，屍體腐敗的味道還是從縫隙之中傳了出來。少許黑褐色的液體浸濕了四周的床板，下面的木地板更是完全報廢。

屍體的小腹微微隆起，身體上的特征彰顯了她的身份。

劉子新強忍著惡心，湊過來問道：“崔鈺不是才懷孕兩個多月嗎，還沒到顯懷的時候吧？這具屍體，是她嗎？”

不得不說人的適應能力是極強的，他在這個房間裏呆了快半個小時，都已經習慣這種惡臭難聞的味道了。

“具體是誰還需要回去之後才知道，”袁雅的臉色覆雜，“至於她肚子裏面是什麽，你是不會想知道的。陳慕天應該快到了，你去門口接他吧。”

她等劉子新出去之後也走出了這個房間，推開了衛生間的門。她環視了整個衛生間一圈，目光最後停留在洗手臺下面的一個褐色小點上面，心下頓時了然。

“我說你們兩個今天出門之前有沒有看黃歷，居然給我惹出這麽多的事情來。我知道你們破案心切，可是也不用急迫到這個地步吧？”

陳慕天來的時候，袁雅剛好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她涼涼地看了他一樣：“找個人去衛生間裏面撒點 ，有驚喜。”

幽藍色的熒光充斥著整個衛生間，陳慕天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死了幾個？”

“目前只發現一具屍體，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袁雅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臥室，“讓他們等下搬的時候小心點，屍體腐敗程度有點高。”

如今這麽悶熱的天氣，又被保鮮膜粗略包裹了那麽多層，屍體內部是什麽模樣，她都不敢想象。

“今天晚上可能要辛苦你一下，加個班。”

屍體擡上警車之後，陳慕天搓著手過來給她下套：“你看屍體都這個樣子了，局裏有資質的都進修去了。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正好你在這，今天晚上就順便去看看？”

“陳慕天，”袁雅翻了個白眼，“你上輩子是不是姓黃？”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啊，你就跟著警車回去就好了。我先送子新回去。”

陳慕天早就把面子放在查案之後，自然不會在意別人說的話。

……

屍體在運回警局之後，光是解開外面那些重重包裹著的保鮮膜，就用了大半個小時。好不容易解開了最後一層保鮮膜，袁雅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說話都有氣無力。

這些該死的保鮮膜還要送去再度化驗，期待著能夠從上面找出些什麽來。

做完這些事情，重頭戲還是面前的這具屍體。

崔鈺失蹤起碼是有十來天的時間了，要是從那個時候算起，她的屍體在床板下面呆了差不多也有這麽長的時間。在那個陰暗潮濕的空間裏，各種細菌在她身上肆意生長，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小心地提取了皮膚上面的殘留物，又把指紋印了下來。

這一步的過程她做得極為辛苦，因為屍體手指上的肉都快腐敗脫落，連帶著指紋都變得模糊起來。稍微不註意，印出來的東西，就成了什麽都看不清楚的陰影。

把這些零碎的事情做完，她才開始把註意力放在死者的肚子上。

肚子上的隆起很是詭異，遠遠超出了懷孕兩三個月的標準。裏面除了孩子，還有其他的東西。

袁雅用手術刀一層一層地把腹部的脂肪給剝開，內臟已經開始腐臭發綠，上面還有一點一點米粒大小的東西，充斥著整個腹腔。

這也就是她當時讓劉子新不要亂動的原因之一。

這些小東西，還可以幫助確認死者的死亡時間。至少在目前的這種情況下，它們還是能夠起到很大的作用的。

就是麻煩了點。

她拿出一旁一早就準備好的碗，把這些活蹦亂跳的小家夥都給裝進去。

“袁法醫，這些東西......”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實習生臉色發白，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東西。她看了他一眼，只覺得有點想笑。

還好她從小就不怕蟲子，做這份工作的時候，又少了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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