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次我們可能還真的要把子新給請回來。”

袁雅挺直著背坐在椅子上，這樣的姿勢她已經保持了一上午了。

整理資料，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信息，這些明明可以交給下面的人去做的事情她都要過目一遍。在學校裏毫無收獲，也只能期待這麽做能夠給她帶來一點收獲。

很可惜，她的想法還是落空了。

證據顯然沒有隱藏在這些幹巴巴的資料裏面，她就算看穿面前這本卷宗，也看不出花來。

“當場可是你說不能貿然去打擾他的，答辯不也就這兩天了嗎，再等等吧。”

陳慕天說著，順手給她遞上了另外一份資料。

袁雅無比緬懷：“他要是在的話，我們也多個查下去的方向吧。”

倒不是他們真的離了劉子新就什麽都做不來，事實上這兩天他們也搜集了不少證據，只不過一直都沒有關鍵性的突破。之所以會這麽覺得，還是因為少了個人有點不太習慣。

劉子新已經是這個團隊裏面的一份子，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還是會有些許不適應。

“等明天我和你去學校的時候，順便去找他一趟？”整天面對案子和領導，陳慕天也有點厭煩，“到時候局裏的事情就交給方靜好了。”

一支筆從他身後飛過來，砸在桌上還彈了好幾下，最後骨碌碌地滾到了桌角。

“隊長，就算我是你手下，也不是拿來這麽用的吧？你隊伍裏面就我和小雅姐兩朵花，你不珍惜就算了，還要搞壓榨？”

方靜抱著一堆資料出現在門口，正好聽見了他的這句話。

她氣不過，隨手那起東西就扔了過去。

“破壞公物，這支筆壞了，到時候你記得買支新的放過來。還有，我這不叫壓榨，叫合理利用資源。”

陳慕天頭也沒回，他可不想讓方靜看見他此時嘲諷的樣子。

要是看見了，估計下場更慘。

他們在這裏討論劉子新的時候，殊不知，他人已經到了醫院。

“胡醫生，我的病情可能會好轉嗎？”

幹凈的診療室裏面，劉子新努力忽視掉他身邊的那個護士的存在，眼睛緊緊地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醫生。

“很難說，”那個被他稱作胡醫生的人坐直了在他對面，鏡片後面是一般醫生關懷的眼神，“你老實和我說，你最近有沒有好好的吃藥？”

“我……沒有。”

劉子新低下頭，有點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

這兩天，他雖然什麽都沒說，可是內心的壓力已經大到了難以緩解的地步。

那種感覺一來，他整個人在實驗室就會變得心慌意亂。好幾次正在寫報告的時候發作，把他的報告弄得一塌糊塗。對於這樣無法克制的焦慮，他已經沒有辦法再隱藏下去了。

這一次的誘因，不知道是學習，還是警局那起遲遲未破的案子。

他還沒告訴袁雅的是，每一次幫他們分析案情，都會導致自己病情的加重。他的共情能力強，心思細膩，原本是適合學心理的苗子。

可是，有一句話說的好，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會回望你。

長年累月研究案子和人心，他只覺得自己內心也逐漸變成一頭野獸。

那一幕幕血腥又殘酷的畫面，有時更是會隱隱激起他心頭的血性。這也可能是歐國月看中他的原因之一。

上一次醫生開給他的藥，他一睡不著就會大把大把地吃。雖然吃不死人，可是也不代表沒有副作用。

“上一次我就和你說了，你這個病，不要看的那麽嚴重。你要知道，抑郁也不過就是像感冒發燒一樣，只要你能夠按時吃藥，你的病就一定有好的時候。”

診療室裏面只有胡醫生一個人語重心長的聲音，劉子新的眼睛怔怔地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之後，他才開口：“我的病，真的有好的時候嗎？”

這些安慰的話，他一個學心理的，自然不會輕易相信。

“我覺得，你有機會還是要好好地正視一下你自己的生活，再這樣下去，就算是吃藥，你也撐不住。”

“而且，你心裏到底壓著什麽東西，我都給你治療了快一年了你都不願意說出來？你自己也清楚，我作為醫生是有職業道德的，在這個房間裏聽到的東西，我絕對不會外傳。就算是這樣，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嗎？”

胡醫生嘆了口氣，劉子新的天才之名他也聽說過。能在社會心理學和犯罪心理兩個領域同時取得現在的成就，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的天分。

誰能知道，這個表面上的天才，實際上已經暗自地在他這裏治療了一年？

他的狀態越來越來越糟糕，這一年倒不是沒有好轉的跡象。半年前，他的情緒穩定了一段時間。但也就是從那時起，他整個人都走起了下坡路。

這對於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來說，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他現在的病情看似穩定，實際上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性。一旦爆發，他就有可能走極端。

“我……抱歉，我說不出來。”劉子新的雙手握緊又松掉，因為自身的原因，他很難去相信別人，自然難以訴說心底的秘密。

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說出來了就能夠解決的。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你自己也了解過這個病，應該明白該怎麽做。常規的藥物治療我能夠幫忙，心裏郁結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他對於自己每個病人都很熟悉，偏偏拿劉子新一點辦法都沒有。

劉子新總能夠避開他的心理暗示，看病的時候，還順便能夠和他探討一下心理學。病人和醫生之間是需要相對的信任的，就他們兩個這樣，他還真的不好辦。

“多開兩個月的藥物吧，接下來我可能要忙一段時間，到時候很可能沒機會來醫院。”劉子新深吸了一口氣，他也明白胡醫生的好意，說起來，他的病到現在這麽嚴重的地步，有一半是他自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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