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顧遷延（10）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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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猗閑庭信步，娓娓而說：“爾其纖腰束素，遷延顧步，夏始春餘，葉嫩花初……”
顧遷延的名字是她爺爺取的，出處就是這句，顧遷延微笑著點了下頭。
上官猗又接上，“恐沾裳而淺笑，畏傾船而斂裾。故以水濺蘭橈，蘆侵羅袸。菊澤未返，梧臺迥見，荇濕沾衫，菱長繞釧。泛柏舟而容與，歌采蓮於江渚……”
“歌曰：‘碧玉小家女，來嫁汝南王。蓮花亂臉色，荷葉雜衣香。因持薦君子，願襲芙蓉裳。’”沒等上官猗念完，顧遷延就接上了上官猗念出的《采蓮賦》。
“嗯！”上官猗笑了，點點頭，然後又念了首《碧玉歌》，“碧玉破瓜時，郎為情顛倒。芙蓉淩霜榮，秋容故尚好。”
顧遷延忽然想考考上官猗，既然同是詩詞愛好者，水平如何呢，她先想到了詩經，隨便來了句，“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上官猗很快接上了。
顧遷延微微一笑，腦子裏翻轉了一下，昨天剛讀過的清商曲辭，然後說，“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采，陽鳥吐清音。”
上官猗也微微一笑，不用三秒，“秋風入窗裏，羅帳起飄飏。仰頭望明月，寄情千裏光。”
顧遷延撇了下嘴，這裏古代屬於吳越之地，剛才他們說的是吳聲《子夜四時歌》，又想到了唐代張仲素和白居易所寫三組《燕子樓》，於是又說：“樓上殘燈伴曉霜，獨眠人起合歡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滿床明月滿簾霜，被冷燈殘拂臥床。燕子樓中霜月夜，秋來只為一人長。”上官猗又不用三秒鐘接上了。
“北邙松柏鎖愁煙，燕子樓中思悄然。自埋劍履歌塵散，紅袖香銷已十年。”顧遷延。
“鈿暈羅衫色似煙，幾回欲著即潸然。自從不舞霓裳曲，疊在空箱十一年，”上官猗。
“適看鴻雁洛陽回，又睹玄禽逼社來。瑤瑟玉簫無意緒，任從蛛網任從灰。”顧遷延。
“今春有客洛陽回，曾到尚書墓上來。見說白楊堪作柱，爭教紅粉不成灰。”上官猗。
兩人都呆滯了一會，心緒萬千，顧遷延看著上官猗，眼裏是異樣的光芒，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棋逢對手，顧遷延突然覺得這個陌生人好熟悉，想到剛才所說的詩從先秦到南北朝再到唐，宋朝無名氏所著《九張機》非常的細膩，於是又說：“一張機，織梭光景去如飛，蘭房夜永愁無寐。嘔嘔軋軋，織成春恨，留著待郎歸。”
上官猗聽罷，停了一會，顧遷延以為難住了他，微微一笑，可她揚起的嘴角還未落下，上官猗就開口了，慢慢地說：“兩張機，月明人靜漏聲稀，千絲萬縷相縈系。織成一段，回紋錦字，將去寄呈伊。”
兩人一人一首，“三張機，中心有朵耍花兒，嬌紅嫩綠春明媚。君須早折，一枝濃艷，莫待過芳菲。”“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五張機，芳心密與巧心期，合歡樹上枝連理。雙頭花下，兩同心處，一對化生兒。”“六張機，雕花鋪錦半離披，蘭房別有留春計。爐添小篆，日長一線，相對繡工遲。”“七張機，春蠶吐盡一生絲，莫教容易裁羅綺。無端翦破，仙鸞彩鳳，分作兩般衣。”“八張機，纖纖玉手住無時，蜀江濯盡春波媚。香遺囊麝，花房繡被，歸去意遲遲。”“九張機，一心長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紅堆被。都將春色，藏頭裹面，不怕睡多時”
兩人都目瞪口呆，都已被對方折服，驚喜不已，顧遷延更是心花怒放，可卻又故作淒涼，“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覆沾幃。”
上官猗不回，顧遷延就看著他，上官猗也看著她，眼神中故作疑惑，顧遷延又看，領會到了，又笑了笑，然後又說了兩遍“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覆沾幃”。
“幽情苦緒何人見？翠袖單寒月上時。”上官猗接上了後一句。
顧遷延覺得太爽快了，是她從小到大從未有過暢快，很是欣喜，她主動伸出了手，“交個朋友吧！”
“哦。”上官猗倒顯得有些冷淡，其實他還沈醉在那些詩詞之中，幾千年傳承下來的文化瑰寶，如何不讓人陶醉，他有些害羞，面對顧遷延拋出的橄欖枝，緩緩伸出了左手。
可顧遷延伸出的是右手，上官猗尷尬一笑，換了只手。
顧遷延被逗樂了，這手一握，便是朋友，她也很開心能認識到一個和自己比較有緣的朋友，她還在細想著那些詩句，又對他刮目相看，“你不想留個手機號嗎？”
上官猗這回又有些發呆，不過上官猗很快反應過來，拿出了手機，“你說你號碼吧。”
顧遷延也拿出了手機，本來準備上官猗報號碼的，“為什麽要我報呢？”
“我留你的號碼，當然是要我記你的。”上官猗說。
“都一樣。”顧遷延說了手機號碼。
上官猗一撥，顧遷延手機就響了。
顧遷延又說：“我好想看看你字寫得怎麽樣？”
上官猗：“好難看的，我都好久沒寫了。”
“對朋友可不能說謊啊。”顧遷延。
“那天我看你寫的是歐體，已經寫得很好了，比我那亂七八糟的字要好太多。”上官猗說。
“你也練歐體？我還是很好奇你寫什麽字。”顧遷延。
“不是。”上官猗，“我來學校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練字的家夥都沒帶來。”
“我有，你要什麽筆和紙我都有，什麽時候有空我帶去自習室，到時候你就可以寫了。”顧遷延說，“不要說你不練了，不要說你沒時間。”
“有時間，好久沒寫字都有些不習慣。”上官猗，“告訴你一件事，我看你的字覺得好眼熟，好像之前就在哪見過。”
“哈哈，你想說，在你的夢裏？”顧遷延笑說。
“在我的夢裏，月光，螢火蟲，櫻花盛開。”上官猗說。
顧遷延接著說：“閉上眼，是一道彩虹，鳥兒在藍天翺翔！”
“時光就是塊擋風玻璃，冰冷的蟲子，布滿青苔的山徑，烏鴉飛起稻田。”上官猗回覆。
“雲雀愛上了藍天，星辰印出它的輪廓，搖曳而去。”顧遷延。
上官猗又說：“腳踏車沒有齒***風雨襲過摩天樓，霓虹燈。”
“鐘表聲響，多彩的小魚，將它遺忘在書本和愛之間。”顧遷延又回。
上官猗：“你說的都是些什麽啊？”
顧遷延：“你先說你說了什麽？”
上官猗又說：“我亂說的。”
顧遷延又回他：“我也是亂說的。”
上官猗：“可我覺得我懂你說的是什麽。”
顧遷延：“我覺得我們的意境是相通的。”
上官猗露出了笑容，想放聲大笑卻又沒有，只露出了幾顆潔白的牙齒，和一臉忸怩嬌羞的笑意。顧遷延看去，覺得這個男孩十分可愛，與她之前所見識過的完全不同。
“走吧，都站這聊了這麽久了。”上官猗說。
“嗯。”顧遷延說。
走了幾步，上官猗問：“你去哪？”
“回寢室。”顧遷延說。
“你住那棟啊？”上官猗又問。
“西五。”顧遷延回。
“要麽我送你過去。”上官猗說。
“好啊，現在還不到九點。”顧遷延看了下時間。
“那走慢點沒事。”上官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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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遷延的名字是她爺爺取的，出處就是這句，顧遷延微笑著點了下頭。
上官猗又接上，“恐沾裳而淺笑，畏傾船而斂裾。故以水濺蘭橈，蘆侵羅袸。菊澤未返，梧臺迥見，荇濕沾衫，菱長繞釧。泛柏舟而容與，歌采蓮於江渚……”
“歌曰：‘碧玉小家女，來嫁汝南王。蓮花亂臉色，荷葉雜衣香。因持薦君子，願襲芙蓉裳。’”沒等上官猗念完，顧遷延就接上了上官猗念出的《采蓮賦》。
“嗯！”上官猗笑了，點點頭，然後又念了首《碧玉歌》，“碧玉破瓜時，郎為情顛倒。芙蓉淩霜榮，秋容故尚好。”
顧遷延忽然想考考上官猗，既然同是詩詞愛好者，水平如何呢，她先想到了詩經，隨便來了句，“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上官猗很快接上了。
顧遷延微微一笑，腦子裏翻轉了一下，昨天剛讀過的清商曲辭，然後說，“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采，陽鳥吐清音。”
上官猗也微微一笑，不用三秒，“秋風入窗裏，羅帳起飄飏。仰頭望明月，寄情千裏光。”
顧遷延撇了下嘴，這裏古代屬於吳越之地，剛才他們說的是吳聲《子夜四時歌》，又想到了唐代張仲素和白居易所寫三組《燕子樓》，於是又說：“樓上殘燈伴曉霜，獨眠人起合歡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滿床明月滿簾霜，被冷燈殘拂臥床。燕子樓中霜月夜，秋來只為一人長。”上官猗又不用三秒鐘接上了。
“北邙松柏鎖愁煙，燕子樓中思悄然。自埋劍履歌塵散，紅袖香銷已十年。”顧遷延。
“鈿暈羅衫色似煙，幾回欲著即潸然。自從不舞霓裳曲，疊在空箱十一年，”上官猗。
“適看鴻雁洛陽回，又睹玄禽逼社來。瑤瑟玉簫無意緒，任從蛛網任從灰。”顧遷延。
“今春有客洛陽回，曾到尚書墓上來。見說白楊堪作柱，爭教紅粉不成灰。”上官猗。
兩人都呆滯了一會，心緒萬千，顧遷延看著上官猗，眼裏是異樣的光芒，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棋逢對手，顧遷延突然覺得這個陌生人好熟悉，想到剛才所說的詩從先秦到南北朝再到唐，宋朝無名氏所著《九張機》非常的細膩，於是又說：“一張機，織梭光景去如飛，蘭房夜永愁無寐。嘔嘔軋軋，織成春恨，留著待郎歸。”
上官猗聽罷，停了一會，顧遷延以為難住了他，微微一笑，可她揚起的嘴角還未落下，上官猗就開口了，慢慢地說：“兩張機，月明人靜漏聲稀，千絲萬縷相縈系。織成一段，回紋錦字，將去寄呈伊。”
兩人一人一首，“三張機，中心有朵耍花兒，嬌紅嫩綠春明媚。君須早折，一枝濃艷，莫待過芳菲。”“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五張機，芳心密與巧心期，合歡樹上枝連理。雙頭花下，兩同心處，一對化生兒。”“六張機，雕花鋪錦半離披，蘭房別有留春計。爐添小篆，日長一線，相對繡工遲。”“七張機，春蠶吐盡一生絲，莫教容易裁羅綺。無端翦破，仙鸞彩鳳，分作兩般衣。”“八張機，纖纖玉手住無時，蜀江濯盡春波媚。香遺囊麝，花房繡被，歸去意遲遲。”“九張機，一心長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紅堆被。都將春色，藏頭裹面，不怕睡多時”
兩人都目瞪口呆，都已被對方折服，驚喜不已，顧遷延更是心花怒放，可卻又故作淒涼，“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覆沾幃。”
上官猗不回，顧遷延就看著他，上官猗也看著她，眼神中故作疑惑，顧遷延又看，領會到了，又笑了笑，然後又說了兩遍“玄夜淒風卻倒吹，流螢惹草覆沾幃”。
“幽情苦緒何人見？翠袖單寒月上時。”上官猗接上了後一句。
顧遷延覺得太爽快了，是她從小到大從未有過暢快，很是欣喜，她主動伸出了手，“交個朋友吧！”
“哦。”上官猗倒顯得有些冷淡，其實他還沈醉在那些詩詞之中，幾千年傳承下來的文化瑰寶，如何不讓人陶醉，他有些害羞，面對顧遷延拋出的橄欖枝，緩緩伸出了左手。
可顧遷延伸出的是右手，上官猗尷尬一笑，換了只手。
顧遷延被逗樂了，這手一握，便是朋友，她也很開心能認識到一個和自己比較有緣的朋友，她還在細想著那些詩句，又對他刮目相看，“你不想留個手機號嗎？”
上官猗這回又有些發呆，不過上官猗很快反應過來，拿出了手機，“你說你號碼吧。”
顧遷延也拿出了手機，本來準備上官猗報號碼的，“為什麽要我報呢？”
“我留你的號碼，當然是要我記你的。”上官猗說。
“都一樣。”顧遷延說了手機號碼。
上官猗一撥，顧遷延手機就響了。
顧遷延又說：“我好想看看你字寫得怎麽樣？”
上官猗：“好難看的，我都好久沒寫了。”
“對朋友可不能說謊啊。”顧遷延。
“那天我看你寫的是歐體，已經寫得很好了，比我那亂七八糟的字要好太多。”上官猗說。
“你也練歐體？我還是很好奇你寫什麽字。”顧遷延。
“不是。”上官猗，“我來學校的時候沒帶多少東西，練字的家夥都沒帶來。”
“我有，你要什麽筆和紙我都有，什麽時候有空我帶去自習室，到時候你就可以寫了。”顧遷延說，“不要說你不練了，不要說你沒時間。”
“有時間，好久沒寫字都有些不習慣。”上官猗，“告訴你一件事，我看你的字覺得好眼熟，好像之前就在哪見過。”
“哈哈，你想說，在你的夢裏？”顧遷延笑說。
“在我的夢裏，月光，螢火蟲，櫻花盛開。”上官猗說。
顧遷延接著說：“閉上眼，是一道彩虹，鳥兒在藍天翺翔！”
“時光就是塊擋風玻璃，冰冷的蟲子，布滿青苔的山徑，烏鴉飛起稻田。”上官猗回覆。
“雲雀愛上了藍天，星辰印出它的輪廓，搖曳而去。”顧遷延。
上官猗又說：“腳踏車沒有齒***風雨襲過摩天樓，霓虹燈。”
“鐘表聲響，多彩的小魚，將它遺忘在書本和愛之間。”顧遷延又回。
上官猗：“你說的都是些什麽啊？”
顧遷延：“你先說你說了什麽？”
上官猗又說：“我亂說的。”
顧遷延又回他：“我也是亂說的。”
上官猗：“可我覺得我懂你說的是什麽。”
顧遷延：“我覺得我們的意境是相通的。”
上官猗露出了笑容，想放聲大笑卻又沒有，只露出了幾顆潔白的牙齒，和一臉忸怩嬌羞的笑意。顧遷延看去，覺得這個男孩十分可愛，與她之前所見識過的完全不同。
“走吧，都站這聊了這麽久了。”上官猗說。
“嗯。”顧遷延說。
走了幾步，上官猗問：“你去哪？”
“回寢室。”顧遷延說。
“你住那棟啊？”上官猗又問。
“西五。”顧遷延回。
“要麽我送你過去。”上官猗說。
“好啊，現在還不到九點。”顧遷延看了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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