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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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矮山,生著茂密的低樹,遠遠看去是一片黛綠。低樹腳下,鋪陳一片嫩綠的草和碎碎的白色小花,它們將蜿蜒曲折的山徑無限延生。在馬兒濺過一條短溪後,聶風和斷浪來到了鳳溪村。

鳳溪村距離天下會不遠,然而聶風從來沒有到過這裏。

涉過溪水,斷浪下馬,牽著韁繩領路,他似乎感受到聶風的猶疑,解釋道:“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雄霸不會疏忽每一個地方,但是搜查的人不是他,是天下會的會眾。”

“霜師兄做事,自然是穩妥的。”聶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他忽略了斷浪瞬間陰沈的臉孔,自顧自的說道:“這麽幽靜漂亮的地方,而且近在眼前,我居然忽視了它十年…”

斷浪腦子裏塞滿了聶風誇讚秦霜的話,沒好聲氣的說道:“如果不是偏僻,哪裏算得上安全?”說了一句,愈發憋不住,又硬聲硬氣道:“哼,我看這秦霜也不怎麽樣!”

聶風一聽,奇怪了。他伏在馬背上,探頭往斷浪的方向望著,嘴裏問道:“斷浪,你和雲師兄過不去,還可以說雲師兄本來就脾氣臭。霜師兄可是老好人一個,你怎麽還說他不好?”

聶風好聲好氣的說話,又不知道哪裏戳到了斷浪。斷浪猛一拽馬韁繩,惡狠狠的回頭瞪視聶風:“你怎麽滿口的霜師兄雲師兄!”才吼完,又像是猛然洩了一口氣一樣,搖搖頭,喃喃自語的說道:“算了,反正你又不懂…”

聶風騎在馬上,雪飲狂刀被他抱在胸前。他耳尖聽見斷浪的話,內勁一推,雪飲刀直豎而起,隨著聶風掌風所至,刀柄“砰”一聲敲在斷浪後腦勺。斷浪一手握住雪飲刀,一手摸著後腦勺回頭,看見的是聶風不拘的笑臉。

林蔭將陽光曬落點點,像夏夜的螢火,閃亮亮的掛在聶風唇畔。聶風的雙眉是舒展的,他的眼底跳動的是歡愉。斷浪喜歡這樣的聶風,真心實意的笑容,比之前些日子的悒郁要讓人安心。

罷了…

斷浪告訴自己——守護聶風的笑容,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回應,斷浪也是勢在必得!

斷浪嘴角一勾,心念一動,將手裏的雪飲刀一拋,喝道:“接著!”那柄三尺七寸的長刀在空中打了個轉轉,呼呼的劃破風聲。聶風定睛看著它,將身體往前微傾,手臂一攬,寶刀再次回到懷中。

懷抱雪飲刀,聶風撫著包裹刀身的粗布,忽一擡眉,就聽斷浪說:“到了。”

只見眼前梯田成片,阡陌交通。幾個務農的漢子打著赤膊經過,他們肩扛鋤頭牽牛拉犁,見到聶風和斷浪兩個生人,都報以憨厚友好的笑容。聶風不好再居高臨下,一掀袍擺,從馬上下來,朝著幾個漢子拱一拱手。

斷浪見狀,嗤道:“你和他們拱什麽手?真把江湖上那套虛架子學以致用?”聶風習慣了斷浪偶爾的尖刻,一笑而過,道:“不過是回禮,哪來那麽多計較?”

斷浪哼哼一聲,不多言,牽著馬走在前面,將聶風引進村子。

鳳溪村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村落,甚至因為偏僻,即使距離威名赫赫的天下會很近,依舊有一種隔離世外的清靜。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聶風年幼的時候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在血腥殺戮之後,他愈發覺得這樣的恬靜平淡讓人親近。

鳳溪村是貧窮落後的,沒有整塊原石鋪就的地面,只有一條條窄短的黃泥路。聶風四處看著,汲取鳳溪村裏清新的空氣,斷浪似在冷眼看著他,不屑於他流於表面的喜歡,卻還是忍不住提醒他,“小心看路,別把泥巴沾在鞋面上!”

清澈的溪澗在鳳溪村周圍環繞,林林立立的茅屋都傍溪而建,三棟兩棟並在一起。聶風和斷浪走過的屋舍前,幾個盤發的婦人坐在門檻上剝毛豆,時不時哪眼偷覷兩人,交頭接耳裏爆出一兩句“俊俏的年輕人”“外來的旅者”之類的稱呼。

斷浪只當聽不見婦人們的竊竊私語,他帶著聶風走到村落的中心位置,在幾棟漆了桐油的大屋旁,有一個外墻破舊的小院落。斷浪遙遙指著那個院落,道:“就是這裏。”

聶風心裏隱隱激動起來,在斷浪牽著馬往院外的枯樹上栓的時候,他推開了破舊的院門。吱嘎一聲——秦霜朝聶風望來,似乎一愕,眉眼間蕩開了淡淡的笑意。

聶風和秦霜的對視被一道清脆的笑聲打斷,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撲到秦霜懷裏,歡天喜地的叫著:“好哎好哎!秦哥哥好厲害,這麽輕松就把小鳥送回去了!”

秦霜將樹上摘下來的一枝花插在女孩的辮子旁,又親昵的拍拍她的頭,溫和的說:“放心吧,小鳥的娘親會好好照顧它。不過小朵,你是不是該回去了?待會錢大嬸就該逮你來了!”

叫做小朵的女孩扁扁嘴,朝著秦霜做了個鬼臉,就像一道風一般穿過聶風的身旁,消失在門外。秦霜循著小朵離開的方向,望著聶風的眼神微微有些空洞:“是不是我太過清醒,這是風兒你第一次入我夢來。”

月餘不見,秦霜消瘦了許多。他穿了一身粗布青衣,衣管窄窄卻空蕩蕩,腰帶也系得松松垮垮。明明是按照自己體型做的衣裳,卻頗有些撐不起來。他說自己很清醒,看樣子卻是時常失眠,兩個黑黑的眼圈明晃晃的刺著聶風的眼。

聶風勉強笑道:“霜師兄,你還說自己清醒,‘白日夢’這樣的說法也想得出來!”秦霜點點頭,他的雙眸一直是沈寂的,近看其實是哀傷。他喃喃道道:“更荒謬的是,我夢見風兒你站在陽光下,笑瞇瞇的打趣我。我摸過你的體溫,試過你的鼻息,甚至和雲師兄一起決定將你留在冰寒之巔的雪洞裏,我怎麽就做起‘白日夢’來…”

秦霜的眼裏依舊淌著柔波,他總是用這樣溫柔的眼神註視聶風,而今這份溫柔卻顯得蒼白。聶風心裏隱隱作痛,他垂下眼瞼,低聲道:“這不是‘白日夢’。霜師兄,我代你打破它。”

說是“打破”,不過是兩手交握的動作。

聶風緩緩走到秦霜面前,他伸手,握住秦霜的手。聶風的手是溫熱的,即使練了傲寒六決,也不能改變他體溫的熱度。聶風身體的暖意通過手掌相握的動作傳達給秦霜,他在用觸感告訴秦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飄渺的夢,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秦霜的雙眸微微閃動著,他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只化作一個緊緊的擁抱:“風兒,風兒,你沒死!你沒死!這真是太好了!”似乎所有華麗的辭藻都在這一句真情實意的面前黯然失色,聶風的眼裏只有秦霜明亮的雙眸。

明明前一刻還是渾濁空洞…點亮它的,是聶風。

“似乎,我栓個馬,已經栓得夠久了。”忽然,斷浪的聲音響起。秦霜面對著門的位置,只見斷浪懷抱火麟劍,斜斜的靠在門板上,似是譏諷似是嘲弄的笑著,“博取同情的擁抱——秦霜,你還要抱多久?”

如果說秦霜是一柄沈穩內斂的槍,斷浪就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劍。他從來不屑於迂回婉轉,也不玩心機手段,說起來尖刻的話,就愈發的惹人著惱。秦霜倒是不氣,聶風的雙眉卻緊緊蹙起。

秦霜細心感受著聶風的情緒波動,他在等待時機。

什麽時機?

瞧,秦霜不過是氣定神閑的瞥一眼斷浪,斷浪就沈不住氣了,愈多的酸氣冒出來,口氣也就愈發惡劣:“你為什麽不做聲?又要裝作可憐麽,當初瞞著我說聶風死了,你現在還可以演下去,真不知道是什麽居心!”

“斷浪!不要胡說!”聶風不假顏色的喝道。

斷浪立刻明白過來,他竟然又著了秦霜的道!斷浪冷笑著拊掌,“秦霜,你果然高明!我和步驚雲,一個尖銳,一個狂躁,都不及你的冷靜。你倒是不怕我們聯手對付了你!”

斷浪一向是這樣的性子,明明知道越是激烈的言辭,越是讓他處於惡劣的地位。偏偏他停不了口,反而愈說愈極端,什麽“聯手對付”的話都說出來了,情形堪比內訌!

果然,聶風的眉頭隨之愈皺愈緊,在斷浪一口氣罵完的時候,他嘆了一口氣。不過是輕輕的嘆息,卻比呵斥更讓斷浪在意。斷浪的心跳都停頓了一刻,只聽聶風說道:“斷浪,霜師兄一向溫和淳善,你不該這麽說他。”

斷浪的心裏頓時又一陣火焦火燙,他的臉色連連變換,最後歸為平靜。他哼了一聲,雙眸像是犀利的劍,直直的釘住秦霜,“了不起啊,足智多謀的霜少爺。待到除了雄霸,我們再好好鬥鬥!”

難得,在矛盾最激烈的時候,斷浪想到了大局。

秦霜笑著,他的笑意在眼底一層一層的漾開,那樣的真實無假。斷浪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只聽他對聶風說道:“經過一場變故,斷浪成熟了許多,你看,他知道以大局為重了。”

斷浪聞言,又是一陣氣苦。他的額頭一根一根青筋直冒,手指關節被捏得哢嘣響。好不容易克制住回過頭去揍秦霜一頓的沖動,斷浪默默在心裏記下一筆——斷浪,你且忍忍,等到劍聖除了雄霸,再和秦霜好好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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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果斷的,臉上又開始長皰疹了TAT

毀容了!破相了!沒人要了!求拯救啊嗚嗚!

還不準吃辣不準吃辣不準吃辣,不準吃辣會死啊有木有!!!

滿地打滾,求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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