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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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浪不再針鋒相對,秦霜也適可而止——花太多時間在斷浪身上,倒不如分一些心思給聶風。秦霜瞇一瞇眼,想到奇怪之處,蹙眉問道:“風兒,你既然沒死,為什麽會做了十來天的活死人?也不知道那樣不吃不喝,對你的身體有沒有損傷。”

聶風知道自己死而覆生的事情是荒誕而沒有依據的,但是他相信秦霜,就毫不避諱,直言道:“劍舞…不,幽若在豬肺湯裏投毒,確實是劇毒。我應該是死了的,卻不知道怎麽醒了,醒來的時候…”

醒來的時候,撲在聶風身上的,是小火。

聶風似乎看見火麒麟一笑一鬧的表情就在眼前,又或許他是穿過時間空間的甬|道在看冰寒之巔上撒著歡的小火。冰窟是玲瓏剔透的冰晶堆砌的,在陽光下折射五彩光芒,顯得飄渺虛幻。唯有火麒麟雙眸裏跳躍的歡喜,看起來真真切切。

小火…

聶風的眼神黯淡了,他嘆息一聲,不說話了。

聶風並不掩飾自己的情緒變化,秦霜第一時間察覺他的黯然,搶在斷浪追問前,將話題偷換:“是我疏忽了,應該細細探查風兒的身體,而不是囫圇作出判斷!”

斷浪逮到秦霜承認錯誤,夾槍帶棍的一陣諷刺:“你才知道自己疏忽?幸好聶風自己醒了,不然好好一個沒事人,還得在冰天雪地裏凍死餓死!”習武之人是沒有忌諱的,斷浪更是一貫的口無遮攔。這一次連說兩個“死”字,卻擺出一副女兒家的作態,狠狠呸了幾口,以示自己說了胡話。

秦霜眼裏笑意一現,似乎有一些不以為然的情緒在裏面——依斷浪這個性子,鬥智鬥勇都是比他不如!卻不知道…年少的情分,能算幾分?

秦霜摩挲自己的指關節,又開始算計起來。

至於聶風,他在火麒麟的問題上難全孝與情,只能選擇避而不談——他偏過頭去,抿著嘴唇,將溢於眼底的情緒收起。

一道刺人的視線落在聶風身上,聶風不自覺的瞥一眼過去,是一只清亮的眼睛在偷覷他。那只眼睛卡在門縫裏,看起來神神秘秘,翹出虛掩的木門的牛角辮卻暴露了她的身份。

聶風嘴角一彎,走過去,在小朵閃爍的眼神裏輕輕揪起她的牛角辮,逗弄道:“哎呀,小朵的尾巴露出來了!”小朵立馬一甩腦袋,撅著嘴瞪住聶風:“胡說!尾巴不是長在頭上!”

“尾巴不長頭上,它長在哪裏?”聶風的調侃換來小朵很認真的一摸。聶風眼裏閃動著笑意,他看著小朵下意識去摸臀部的動作,只聽小朵撇嘴頑抗道:“反正、反正尾巴不長頭上!”說著,她漲紅了臉連連甩頭,將牛角辮從聶風的手指尖甩出來。

聶風靜靜的看小朵惱羞成怒,忽然他想到了兩個字——童言,孩童的天真的言論。聶風的唇角本來有點點笑意上揚,此時卻抿了回去,他想:小火說話的時候,是不是這樣不能流暢、自相矛盾的言語?或許,是火魔無心,又或許,是稚子無邪…

可是,聶風已經尋不到回頭路了。



秦霜借住的房子在村中央的枯樹旁。他以一個外來人的身份,受到了鳳溪村村民們的友好款待。緊跟著來尋秦霜的聶風和斷浪,也沒有遭遇排斥。甚至是村長家的外孫女小朵,她成為了這間破屋的常客。

時間彈指過,聶風已在鳳溪村待了兩日。

鳳溪村的生活是寧靜祥和的,聶風似乎遠離江湖,不僅沒有晨練武功,更是再不提及天下會,提及威震武林的雄霸雄幫主。

斷浪也難得沈住了氣,每天守著聶風,既不煩悶,也不焦躁——劍聖和雄霸的決鬥還在兩日之後,他現在無需做任何事情,只要敬候佳音。

中午時分,秦霜從村外回來,把村人要求幫忙購買的柴米雜物派送完畢,他行色匆匆的回到破屋,把柴門一掩,往圓桌旁一坐,將自己在茶棚裏聽見的重大消息簡單道來:“劍聖約戰雄霸,在兩日後一決生死!”

聶風一聽,萬分驚訝,道:“劍聖?劍聖不是歸隱多年了麽?為什麽突然現世,還指明要挑戰雄霸?”

斷浪展眉,道,“只要劍聖出山對我們有利,何必管他為什麽來?”

確實,劍聖是往日武林不滅神話,雄霸是當今武林之霸,兩人孰高孰低尚且不能區分。不過,所謂決鬥,無非勝負:劍聖贏了,是代他們了結恩怨;劍聖輸了,是替他們削弱雄霸。

二字敝之——利己。

聶風心裏清明,他想到:雄霸與他有恩有怨,恩在十年吃穿住用和傳道授業,怨在將他爹打落淩雲窟前以及派遣幽若毒殺他。若是十年征伐換來武林一統還不足以報恩,這次劍聖與雄霸決鬥,他不趁人之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於是,抿抿嘴唇,聶風對於斷浪分析利害的一段話不置可否。

秦霜卻垂眉道:“劍聖遁世多年,他這回重出江湖,少不了你的功勞吧?”他聲音低低沈沈,隨著問句的結束,他望著斷浪。

斷浪雙手抱臂,靠在屋內的粗柱上。聽見秦霜的話,他一眼瞥來,倨傲的擡高下巴,從鼻腔裏擠出一個輕輕的嗤音。縱然斷浪不開口承認,這樣的動作神態,已經等同於承認。

秦霜眼一瞇,手指磕在桌面,垂眉道:“昔日南麟劍首和劍聖拜於同門,雖然各自成就不同,也算得上你的師伯了。師侄上門求助,師伯總得相助,斷浪你這一手棋走的不錯,絕殺!”

秦霜說著,手指微微用力,生生將一截桌角掰了下來。斷浪聽見哢嚓一聲,眉頭微微一跳,就沒了動靜。於是秦霜肅聲道:“斷浪,你這是要利用劍聖取雄霸的性命!”他不是質問,而是斷定。

秦霜從來是溫和中暗藏鋒芒,平時是徐徐微風,在此時,他不過是雙眼微瞇,頃刻間從柔風化作利劍,整個人散發出懾人的光芒。斷浪渾不懼怕秦霜的眼刀,他嘴角一勾,冷笑道:“怎麽?霜少爺不準?”

“我說不準有用?”秦霜斂眉,整個人光華收起,又是溫潤平和的模樣。

斷浪聳聳肩,坦白道:“沒用!”隨著兩個字牙縫擠出,斷浪一手指在秦霜的鼻頭,惡狠狠道:“所以——你不必指手畫腳!”

換做是步驚雲,面對斷浪這樣不遜的言論,必是一記排雲掌拍來。秦霜到底要沈穩許多,他搖頭道:“斷浪,我不想和你爭執,這只是讓風兒為難。”話一出口,聶風一個感激的眼神過來,斷浪心裏又一陣翻騰。

斷浪上前一步,要繼續挑釁,被聶風一把拽住。秦霜坐在圓桌前,神情是意外的嚴肅,他坦然的說:“我愛戴雄霸,他是我的師傅,給了我安穩的生活和一身武藝,還讓我遇見風兒…和雲師弟。即使現在遭遇他的追捕,我仍舊愛戴他,我記憶中的師傅。”

哪怕秦霜說得再動聽,斷浪只是不屑的挑眉,嗤道:“所以你愚昧!即使雄霸趕盡殺絕,你還要愛戴他,為什麽不把自己送上門,讓他抓個正著?哦!或許你是在等著步驚雲過來,將我們一網打盡,才好找你的好師傅領賞!”

斷浪的口氣過分激烈,聶風越聽眉頭越是蹙緊,終於忍不住喝止了他。見斷浪閉嘴,似乎還忿忿不平,聶風梳理一下思緒,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一個人,要十年如一日的偽裝關切,是很困難,但並非做不到。可是,我們三師兄弟都不是傻子,如果雄霸沒有盡半點心力,他真的能用假意蒙騙我們十年?”

“對!雄霸對你們用心,所以你們感恩戴德!只有我斷浪——只有我斷浪遭受冷遇,所以千方百計想要弄死他!”斷浪幾乎豎起兩道眉毛,他怒聲道:“好!好的很!你們果然是師兄弟,你們都是重情重義的人!”

斷浪摔門要走,聶風將他摁住,“斷浪!你太容易沖動!冷靜一點!”

“冷靜?”憤怒使斷浪的胸腔不住起伏,他的眼眶也泛著赤色,一雙扯著血絲的眼睛此時正深深的望著聶風。斷浪說:“聶風,你和我相識十年,你說,你說我是什麽性子?”

聶風握住斷浪的手腕,感覺他似乎整個人在抖動著。聶風抿著嘴唇,在斷浪又一次催促“快說!可以用上的詞一個不要漏!”的時候,聶風的目光放遠,輕聲說道:“斷浪…是高傲的,堅韌的,有決心、有毅力、有追求、快言快語直來直往,卻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只為達成目的…”

“夠了!”斷浪打斷聶風的話,他說:“那麽,聶風,你可以告訴我,高傲的斷浪為什麽要在天下會忍受十年打壓,而不是在羽翼豐滿後離開天下會,去開辟屬於自己的天地?”

不等聶風回答,斷浪又朝他逼近一步,繼續問著:“你再告訴我,有野心的斷浪為什麽不安安穩穩在無雙城做一個城主義子,在獨孤一方死後,殺了獨孤鳴那個庸才,擁居無雙城?”

在斷浪逼近的時候,聶風一步未退。斷浪已經抵在聶風身前,他們雙目相對,交換著同樣的呼吸。這樣的距離,足夠聶風清晰看見斷浪眼裏的疼痛。斷浪的聲音不再咄咄逼人,在漸漸的低沈裏,他嘆息一般的說道:“我爹和劍聖早已沒了牽扯,我在劍寓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求劍聖出山對抗雄霸…縱然我的借口是獨孤一方和無雙城,可是——自從得知你的死訊,我的心裏就只剩下報仇報仇報仇!”

聶風屏息,他已經被斷浪激烈的情感鎮住。只聽斷浪自嘲道:“利用劍聖來對付雄霸,這連我自己都不屑的手段。可是,這也是最快見效的手段。聶風,你給我一個肯定,給我一個肯定好不好?”

“斷浪…”聶風一時語塞,不知道要怎麽措辭。

斷浪忽然擡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臉,低笑道:“是不是很丟臉?我是斷浪,心是一柄劍,寧可折斷,不能柔軟!可是我示弱了,我選擇了示弱…這樣的可憐蟲,怎麽可能是我斷浪?”

聶風心裏忽然一疼,他擡手攬住斷浪,低聲道:“不,斷浪也可以示弱,這是給我的特權。斷浪可以示弱給我看,你依舊是最剛強最鋒利的劍。”

斷浪正欲回抱聶風,忽聽門外一陣陣紛亂的腳步聲傳來,還有人呼喝著:“快!快,放箭!”斷浪眼神一利,懷疑的目光直直的剖向秦霜:“你——把天下會的人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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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愚人節,大家快樂~(≧▽≦)/~

不糊弄你們哦,我是懶人茶。

如果不給評論餵養,就按照榜單字數更新。

積極留評留花,說不定會看見茶葉尖尖每晚冒出來-v-

感謝玄楓和虛度光陰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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