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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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點?”盧景秋皺著眉道:“月錢的事不是老王負責嗎?找我做什麽?”

林堂解釋道:“老王前天不是病倒了嗎,家裏就一時沒了管雜事的,所以……”

盧景秋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對了,老王染了風寒,這我倒是忘了。這樣吧,月錢你去賬房領,年尾是該多打賞點,你看著給,別虧待了他們就行。”林堂快活的哎了一聲,繼續看著盧景秋。而盧景秋心裏則空落落的想到,一轉眼都快過年了,也不知於邵棠這小子能不能趕在年前回來,本擬著今年兩人一同過的……他從東想到西,從春想到夏,回過神來時,發現林堂還在,就疑惑道:“還有事?”

林堂垂下眼簾偷眼盯著盧景秋放在腿上的手道:“大哥要睡就回屋睡吧,書房裏涼。”

盧景秋換了一個坐姿,擡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林堂又笑了一下,轉身要走,然而盧景秋又喊住了他。

“一會兒在賬房多給自己拿一份吧,婉雲不是已經有了身孕嗎,吃的用的都多了,她的錢我另給,可你這快要當爹的人也不能太拮據了。”林堂背對著他眼中情緒覆雜,末了轉過身大大的給盧景秋鞠了個躬,他歡快的答道:“謝大哥!”

大寒這天,盧景秋出門赴酒宴。如今天黑的早,他從飯館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雪花跟紙片似的往下落,盧景秋穿了件灰鼠皮襖,一步一步往家走。飯館離家不遠,他覺得沒有必要坐車,況且雪中漫步也別有一番情趣。正在他低頭專心致志的踩雪時,背後忽然撲上來一個人,勾住他的脖子,噴了他一臉酒氣。

盧景秋嚇了一跳,以為遇到了強盜,剛要大喊,對方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掌上纏的繃帶帶著酸臭味糊了盧景秋一臉。那人看著他打了個酒嗝,開口道:“就是你,就是你!”

盧景秋被他制的動也動不得喊也不能喊,只能吭吭唧唧的瞪大眼。

那人忽然呲牙一樂:“怎麽?不認得我了?那天是你帶著一夥飯桶把我趕出去的吧!”

盧景秋盯著他那張油漬麻花的面孔,忽然想起來了——不交房租的惡霸!

惡霸見他開始驚慌失措的奮力掙紮,就一死勁把他拖進旁邊的胡同裏。進了胡同,惡霸松開捂他嘴的那只手。盧景秋當即咳嗽不止,咳的臉都紅了。“你、你想幹什麽!”盧景秋氣喘籲籲的問道。

惡霸撓了撓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自語道:“我要幹什麽來著……哦對了,我要找你算賬!”

盧景秋看了眼胡同口,一個人沒有,此時就是想呼救也難,就采取懷柔政策,緩和語氣道:“你找我算什麽帳?你欠錢不交難道還有理了?哪有欠債的找債主算賬的?”那惡霸好像喝了不少酒,聽了他的話又打個酒嗝,說道:“我不是說錢的問題,那天,就你們那幾個瘦雞崽子似的手下把我趕出去的那天,老子我是喝醉了,不然能讓你們得意嗎?告訴你,老子我一套獨行拳打遍天下無敵手,你們若不是趁人之危會打敗我?瞧見沒,這拳頭,揮出去揍死仨你這樣的不費事!”盧景秋沈默的看著他,心說這人有病吧?不但是個醉鬼,而且又瘋又傻的,講的沒一句人話。想到這,盧景秋心中卻是生出了主意。慢慢展露出笑容,他道:“沒看出,原來是位武師,失敬失敬。”

惡霸一揮手道:“老子不是武師,武師那算什麽玩意,老子縱橫江湖多少年,是個了不起的俠客!”

盧景秋恍然大悟般:“原來是位俠客,敢問大俠尊姓大名?”

惡霸得意的一晃腦袋道:“龍嘯天!”

盧景秋差點笑出聲,控制住面部表情,他又道:“龍大俠,前幾天多有得罪,望您海涵。”

龍嘯天大吼道:“我海個屁涵,我在你這丟了臉面,就得補回來。這麽著吧,你把你家那些個看家護院的都叫出來,爺爺我要拿他們練練,也好讓你們知道什麽叫真功夫。”盧景秋被他吼的腦仁都疼,強定心神道:“龍大俠,不用比試了,我知道您武功蓋世,家裏的護院自然不是您的對手。這樣吧,你先把我松開,咱們有話好好說如何?”龍嘯天看著他想了想,慢慢松開了手。盧景秋得了自由終於能平穩的喘口氣,他揉著肩膀盤算如何脫身。

這時龍嘯天開口道:“餵,你身上帶著錢沒有?”

盧景秋猶豫著點點頭,以為他要打劫。但龍嘯天卻說:“你請我喝酒吧,就去那個福慶酒樓,他們那兒的酒最好喝!”盧景秋幹笑兩聲道:“不如我把錢給大俠,您自己去?”

龍嘯天握住他的胳膊,笑了:“你想跑?不行!”

於是盧景秋被他半推半拽進了福慶酒樓。

在雅間內要了三壇好酒,一桌好菜,盧景秋沈默的看著龍嘯天連吃帶喝。龍嘯天這人大概是缺點心眼,好吃好喝過後立刻就忘了找盧景秋算賬的初衷。笑呵呵的招呼盧景秋道:“你也吃啊,這麽多飯菜,我一個人吃不了!”盧景秋垂下眼簾道:“我剛吃過,吃不下。”

龍嘯天拎起酒壇子潑潑灑灑倒了碗酒,推到他面前。

“那喝點酒吧。”

盧景秋耐著性子喝了小半碗,龍嘯天的話匣子又打開了。粗聲大氣的開始講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按他的說法,自己乃是傾雲門弟子,因為犯了錯誤被逐出師門。這些年一直靠幫商旅保駕護航為生,上個月因為喝酒誤事被東家辭退了,於是沒錢交房租,才落得個睡大街的慘景。然而睡大街歸睡大街,他還是沒忘了喝酒,喝酒之餘還覺得自己咽不下去這口氣,決定討回臉面。正在他靠著街角盤算之際,盧景秋就打他面前經過了。

8 歸來

龍嘯天吃飽喝足,對待盧景秋態度就十分友好了。一手勾住盧景秋的肩膀,他提議道:“我們去戲園子聽戲吧!”盧景秋身心俱疲,頗想一腳把他踹出去。然而做不到,對方的胳膊如鐵如銅,沈甸甸帶著力度,單是輕輕一搭,盧景秋就別想亂動。一路忍氣吞聲跟他往戲園子走,盧景秋心想今天自己出門未看黃歷,真是倒了血黴。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商戶客棧掛著紅燈籠,青樓楚館門前一派熱鬧。龍嘯天拉扯著他往戲園子走,這時迎面走來一夥人,穿著短衣短褂手中提著家夥,將二人攔下。領頭那人舉著木棍一指盧景秋道:“盧老板,好久不見啊。”

盧景秋定睛一看,發現對方乃是孫鳳祥手下的大夥計,再看這些人氣勢洶洶,心中就暗道不好。

大夥計冷笑一聲道:“盧老板光顧著自己賺錢,不給別人留活路,未免太不厚道。我家老板請你過去一趟呢,您是自己走還是我們駕著您去?”盧景秋不自覺的後退一步,還沒等他開口講話,身邊的龍嘯天嚷上了:“你們誰啊?他今天跟我有事兒呢,去不了,你們自己回吧!”大夥計上下打量了他,發現是個破衣爛衫的醉鬼,就沒放在眼裏。對手下一揮手道:“帶盧老板走。”

手下一擁而上,奔盧景秋就來。龍嘯天見對方居然沒搭理自己,心裏這火就上來了。把手中酒葫蘆一摔,他掄圓了胳膊一拳就撂倒一名沖上來的手下。龍嘯天剛喝完酒,此時竟是耍出一套醉拳。盧景秋後退幾步仔細觀瞧,就見這龍嘯天確實很有本事!轉眼的工夫就把這夥人打得落花流水。大夥計傻了,沒想到盧景秋身邊還有這等厲害的保鏢,當即扔了木棍獨自逃命。手下見領頭的都跑了,也連滾帶爬的逃了。龍嘯天活動了一下手腕,冷哼道:“一群飯桶!這點能耐還當打手。”

說完一轉身,見盧景秋還傻楞著,就上前一拍他肩膀道:“沒事兒了!我把他們打跑了,要敢再來我再打。”盧景秋緩過神來,知道這個人是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今天若是真被掠去,孫鳳祥不定怎麽報仇呢。

想到這他一抱拳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龍嘯天撓了撓腦袋,笑道:“這不算什麽,你不是還請我吃飯了嗎。”

盧景秋見這人還挺仗義,對他的印象就有所改觀。之後龍嘯天又嚷著去聽戲,他沒再拒絕。而龍嘯天聽夠了戲,竟當真放他回去了。盧景秋回到家坐進浴桶裏把自己痛加洗滌,解乏之餘覺得自己這一天過得十分奇妙。龍嘯天那個人雖然蠻橫,但卻意外的講理,而且很容易滿足。但還是希望以後別再遇見他了。盧景秋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神清氣爽的起床。盧家三口人一同坐在飯桌前吃飯,盧婉雲自從懷了身孕,就微微發了福,然而氣色很好,跟大哥聊了幾句家事,她腆著肚子在丫鬟的陪護下逛花園去了。盧景秋看著妹妹的身影,心裏很平和,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否娶妻生子,所以格外希望妹妹過得幸福,最好多生幾個孩子,自己要是真斷子絕孫了,還可以從她那裏過繼一個來……吃過飯,盧景秋手下的大掌櫃來了,跟他匯報店裏的情況。盧景秋吩咐他多加留意孫鳳祥。掌櫃答應了,第二天來回覆說孫鳳祥那幾家店鋪都關了門,自家宅院也空了,而孫鳳祥本人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沒了。盧景秋知道他身欠不少賭債,沒準兒是躲債去了。就沒再理會,然而又過了兩天,他在好友那裏聽聞孫鳳祥跳了河,生死未蔔。盧景秋心中梗了一下,但覺得做生意有賺就有賠,想不開輕生的人太多了,真的不稀奇,就跟著老友唏噓慨嘆一番,然後將這事拋到腦後。又過幾日,他去綢緞莊巡視,很意外的在門口看見了龍嘯天。龍嘯天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身比較幹凈的衣服,一頭亂發也歸攏整齊了,然而叉著腰站在店裏大吵大嚷,他依然是個惡霸流氓的形象。只聽龍嘯天嚷道:“叫你們老板出來……不是這個!是那個沒有眉毛的。”

盧景秋登時就不想進去了。可龍嘯天一扭頭正好看見他一個側影,立刻歡喜的走過去道:“哎,可找到你了。”盧景秋無奈的轉過身:“你找我有事?”

龍嘯天頭臉收拾幹凈後看著還挺有人樣子,他嘻嘻一笑道:“那什麽,你、你雇我當保鏢唄,我什麽都能幹,看家護院運貨押鏢,只要你說出來我都行。”說到最後他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了,低下頭摸摸鼻子道:“至於工錢,我要的也不多,能夠買酒就行。”

盧景秋微張著嘴,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心說這家夥是到我這來找工作了?

龍嘯天見他若有所思的不回答,心裏就有些發怯,又提高了嗓門道:“到底行不行啊,你給句話。”

盧景秋背過手上下打量了他,道:“我家的護衛在上工時,都是滴酒不沾的,你能做到嗎?”

龍嘯天楞了楞:“那下了工呢?”

盧景秋道:“那自然可以,但是不能耽誤第二天的工作。”

龍嘯天想了想,覺得跟自己以前的工作沒差什麽,就點頭答應了。

盧景秋又道:“雖然你救過我,但我們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喝酒誤事,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龍嘯天擦了擦鼻子,點頭道:“好好,我明白這規矩。”

盧景秋帶著龍嘯天去了貨棧,在那給他找了份活兒,每天在貨棧周圍巡邏,幫忙搬運貨物,若是遇到需要走長途的貨,就讓他隨行保駕。轉眼間,年關將近。於邵棠趕在小年前一天回來了。

他回來時,盧景秋出門去了,沒趕上迎接他。等他接到通知去往於宅時,於邵棠已經到家半日了。

盧景秋一進門就看見了於邵棠。於邵棠穿著一身黑緞子長袍,人是瘦了一點,依然劍眉星目十分精神,而且看著好像更加成熟了。盧景秋有些激動,張嘴之前先咽了咽口水,親親熱熱的說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於邵棠對著他彎了彎嘴角:“上午就到了。”

盧景秋圍著他轉一圈,上下打量:“這趟可順利?”

於邵棠似乎變得大方了許多,任他打量,同時淡定自若的說:“挺順利。只不過中途車隊裏有人往外偷東西,已經讓我們處理了。另外回來的路上遭了大雪,被困在一個小村子裏半個月才出來。唉,說起來那村子太窮了,連片菜葉子都吃不到。”盧景秋聽了他這經歷不禁咧了嘴:“這也叫順利?你這明明是受了不少罪嘛。”

於邵棠也笑了,搓了搓手道:“反正貨是順利交上了,人嘛,受點罪就受點罪吧!”

今天正好於老爹也在家,當著盧景秋的面,他難得誇了兒子一場。而於邵棠面帶微笑的聽著,既虛心又平靜,再無炫耀浮躁那股勁兒。這時門外進來一人,是個十七八的姑娘。只見她托著茶盤,謹慎的邁進了門檻,又小心的走過來將它放在桌上。盧景秋本來沒正眼看她,但於邵棠這時開口道:“你怎麽還幹上活兒了?快放下,我不是說了不用你嗎?”此言一出盧景秋心裏十分疑惑的看向那姑娘。只見她生著張圓圓臉,唇紅齒白明眸皓齒。姑娘低下頭道:“少爺,小女子粗手粗腳伺候不好您,您別嫌棄,但也別再趕我走,除了您身邊,小女子再無別的去處。”於邵棠蹙著眉,嘆了口氣道:“我給你在酒莊裏安排一份活兒,不是也挺好嗎,我身邊又不缺人伺候,真的用不著你。”盧景秋聽到這,慢慢露出了笑容,彎著眼看向於邵棠道:“賢弟這趟出門,收獲還真是不少啊。”

於邵棠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移開了目光,盯著地面道:“盧兄莫要開我玩笑。”

盧景秋留在了於家吃晚飯。一頓飯吃完,他才弄清楚這姑娘的身份。

原來這乃是於邵棠沿途行俠仗義的成果。姑娘本名李方菱,金陵人士,自幼跟著爹爹學武,父女倆以打把勢賣藝為生。但天有不測風雲,爹爹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時一口氣沒憋住,死在臺板上。而李方菱又被縣太爺的兒子看上,欲強搶回家,搶人隊伍正在大街上撒野之時,於邵棠領著人經過了。當地人很懼怕這位花花公子,於邵棠可不怕,抄起家夥打跑小霸王救下李方菱。李方菱已經是無依無靠了,見於邵棠心懷俠義武功高強,又是一表人才,便下跪邊道謝邊請求少俠收留,她自願意做牛做馬湧泉相報。本是一樁戲文裏才有的天降奇緣,居然讓於邵棠給遇上了。於邵棠還沒說什麽,於家下面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夥計立刻紛紛勸他答應。夥計都是跟著老爺闖蕩的,也實打實的關心少爺,於邵棠這麽大了身邊一個女人沒有,說出去都讓人替他寂寞,就算收了當丫鬟也好。於邵棠被他們勸的哭笑不得,又看這姑娘哭得梨花帶雨,便一時心軟收留了她,打算回家後謀個清閑的地方將她打發了。沒想到帶著李方菱剛一進家門,於老爹的目光就在他們倆身上纏來纏去,恨不能把兩人綁到一起。得知了事情經過後,於霖忠自作主張,將李方菱留在家裏了。9 獻身

風餐露宿的賣藝窮丫頭,給少爺當小妾都還不夠格,能留下當個丫鬟一天三頓飽飯著實就不錯了。於是李方菱很滿足,她跑前跑後端茶倒水毫無怨言,眾人吃飯,她就垂手站在門邊隨時等候派遣。於邵棠這頓飯吃的有點別扭,一是感覺幾個月沒見爹還是那麽獨斷專行,二是總感覺盧景秋情緒不對。雖然盧景秋還是一副笑眼彎彎的模樣,對自己說話也很親熱,但那股“勁兒”不對。跟他相處這麽久,於邵棠能感覺出來,他這不是實心的笑。飯後盧景秋在於家又坐了一會兒,才告辭回家。於邵棠見他要走,也起身,說送送他。

兩人踏著新雪,一步步往盧宅走。

沈默一會兒,於邵棠開口道:“你……最近還好嗎?”

盧景秋側過臉笑微微的說:“我挺好的,倒是你,幾個月不見都瘦了,最近多吃點好的補補。”

於邵棠盯著他的眼睛,也笑了:“好,我在外面總惦記著譽滿樓的鴨子,順陽府的魚,有時候都能饞醒。”盧景秋“哈”了一聲,身子都笑得一抖:“不至於吧,怎麽外面就沒點好吃的?”

於邵棠擡頭望向清朗夜空,感嘆著說:“不一樣,家鄉的飯菜總是比外面香。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懂了。說真的,這些日子我在外面可長了不少見識……”於邵棠興致勃勃的講著在外的見聞,激動時幾乎手舞足蹈。盧景秋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心裏幾乎泛了酸水。不見於邵棠的時候他很想念,同時也很擔心,怕他在外吃不好睡不著。現在於邵棠回來了,就站在自己面前,但他發現自己更想了,又想又氣——想狠狠親親他抱抱他;氣他依然不是自己的。一個小丫頭,真的不足畏懼,但人家勝就勝在是個女人。而自己雖然暫時霸占著於邵棠,但又能霸占多久?這回是李方菱,下次沒準還有張方菱王玉菱……自己一個男人,又是單方面戀慕,若不趁著兩人感情還好見好就收,萬一將來兩人鬧翻了,他就真的沒有退路了。他以前時常恨於邵棠,恨他不愛自己,但後來越想越明白,自己這是在作孽。於邵棠對他笑的時候,他的心會化成一灘水,於邵棠擁抱他的時候他就覺得此刻死了也值。他越來越不忍心傷害於邵棠,但依舊管不住自己的心。心裏風一陣雨一陣的難過,盧景秋把於邵棠的話聽得支離破碎,直到兩人走到盧府門口,他才緩過神來。

盧景秋擡頭看了看自家門上的匾額,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隨即道:“多謝賢弟送我回來。”

於邵棠看著他,眼中似乎帶了點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盧景秋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可說的了,邊往門裏走邊說:“進去坐坐?”

說完他就後悔了,因為以往他都是用這句話邀請於邵棠進房做那檔子事。他感覺這句話說出去就帶著求歡的意味,他有點窘迫的低下頭,等著於邵棠拒絕自己。然而於邵棠沈默一瞬後,回答道:“好。”

盧景秋將於邵棠讓進了書房,冬天前廳不如室內暖和,而書房空間小,燒著爐子總是暖融融的讓人舒服。

仆人端上兩杯香茶,靜靜的退下去了。

於邵棠背著手在書房內踱了兩圈,然後停在書架前久久的發呆。盧景秋則是望著他寬闊的背影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於邵棠轉過身來,從袖子裏摸出一個長扁盒子,放到盧景秋面前的桌子上,他道:“這個,是我在蘇州尋到的,似乎是個名家所繪,我見挺好看的就買下來了,送給你。”盧景秋聽了有些驚喜,打開盒子見裏面躺著把折扇,展開扇面,上面繪著青山碧水,風骨甚是清雅飄逸。

舉著扇子盧景秋眼中情緒變幻莫測,時而欣喜時而淒然,末了他低聲道:“你能想著哥哥,哥哥就知足了。”於邵棠低頭去看他的面孔道:“你今天是怎麽了?情緒怎麽奇奇怪怪的,我可沒惹你啊……你到底是要笑還是要哭?”盧景秋深吸一口氣放下扇子,終於笑出來了:“沒什麽,我就是想謝謝你。”

於邵棠摸摸鼻子道:“要謝也該是我謝你,要不是你帶著我,我絕不會有今天的成果。”

盧景秋站起身來到於邵棠面前,柔聲道:“有句話我還一直沒問呢。”

於邵棠問:“什麽話?”

盧景秋擡手抱住他的腰,微微歪著頭問:“這麽長時間沒見,你想我了嗎?”

兩人離得這麽近,盧景秋的氣息拂過他的下巴,於邵棠有些恍惚,同時感覺這一切都很熟悉。就如同旅途夜裏他時常做的夢,夢中他和盧景秋兩個人抱在一起,肉貼肉的耳鬢廝磨顛鸞倒鳳。這次遠行著實讓他長了不少見識,其中就包括了情愛風月。他知道很多地方都有小倌館,裏面接客的都是男人,而且男人和男人,也有好多種玩法。起初他還羞臊不堪,但聽了多了見得多了,也就淡然了。淡然之後開始夢盧景秋,並且跟他在夢中把那些花樣挨個演練一番,第二天起來必定要換褲子……但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就圖個玩,不玩了就沒必要再湊到一起。這跟他和盧景秋不一樣,哪裏不一樣呢?大概是因為有感情在裏面,盧景秋愛他,可他愛不愛盧景秋呢?半年前他可以很確定的說不愛,可現在,他也說不準了。盧景秋對他好,他想拿盧景秋當朋友當親人,若說是朋友和親人,那他一定是愛的。可事情又沒這麽簡單,所以他就茫然了,不明白他們兩個到底算什麽關系。於邵棠不自覺的擡起手回摟住盧景秋的腰,很老實的回答道:“想。”

盧景秋總覺得他這次回來變化很大,大方了許多想開了許多,心裏是又激動又惆悵。他擡臉吻上於邵棠的下巴,然後慢慢移動到嘴唇上。兩唇相碰立刻就分不開了,盧景秋心願得償,狠狠的親了他。而於邵棠也像受了刺激般,勒緊手臂回應他。兩人從書房一路吻到了臥房。盧景秋關上門,迫不及待的將於邵棠按到床上。他想明白了,趁著這股熱乎勁,再好好跟他親熱親熱,與其心驚膽戰的好一天算一天,不如大刀闊斧真刀真槍的幹上兩場,也不枉費他這麽些日子的思念。很快兩人的衣服就都離了身。於邵棠很久沒有發洩,只是偶爾夢遺,所以褲子一脫,他那紅通通硬邦邦的大家夥就支了出來,對著盧景秋直點頭。盧景秋跪在他兩腿間親吻他的脖子鎖骨,結實的胸膛和小腹。末了握住他這套家夥,開始擼動。於邵棠扶著他的腰去吮他的耳根脖子和肩膀,盧景秋真是嫩,一吸就是一點紅印子,烏黑的頭發披散下來,讓他這麽個雪白的人更具淫靡誘惑性。於邵棠的手向下滑去,抓住了他兩瓣臀肉開始揉搓,一邊揉搓一邊想起在藥鋪看過的春宮圖。這地方真的能插進去嗎?於邵棠腦袋充血的想著,會不會很疼啊?他不太想讓盧景秋疼,但還是試試探探的伸了手指去觸碰那個小`穴。盧景秋正賣著力氣伺候他的家夥,發現這東西今天格外精神,怎麽撫弄都不洩,盧景秋都有點著急了。這時忽然感覺對方手指在自己股間觸碰,就詫異的擡起頭看向於邵棠。於邵棠有點不好意思了,收回手訕訕的笑了。

盧景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想要嗎?”

於邵棠“啊?”了一聲,隨即想明白了,臉更紅了,忙說:“不,你……還是不要了。”

盧景秋跪坐在他面前,若有所思了一會,然後道:“你等我一下。”

說罷他披著衣服下地,在床頭櫃子裏翻出一個小瓷瓶,又吹滅了蠟燭爬上床。

於邵棠有感應般,心也隨之劇烈的跳動起來。

盧景秋摸著黑獨自忙活好一陣,然後跨坐到於邵棠身上,試探著往下坐。

於邵棠扶著他的腰,感覺自己的那活兒正在被一個緊致的洞穴收納,就忍不住動了一下腰。盧景秋立刻叫出聲來,抓著他的肩膀,顫抖著說:“別、別亂動,讓我來。”黑暗中,看不清人臉,其實他已經是滿頭大汗,但還咬牙堅持。磨蹭了好長時間,盧景秋的腿都酸了,然而向下一摸,他發現居然才剛進去一半!這真是要了命了。他那邊發愁,於邵棠這邊可是很舒服,他忍不住又動了動腰,見盧景秋沒反對,便開始緩緩抽`插,他也不講究方法,反正是怎麽動怎麽舒服。最後抱著盧景秋向前一撲,他按住對方肩膀,猛然一挺身,竟然全根沒入。

盧景秋咬著手臂,硬生生忍下這一聲嚎叫。後面的事,他記的就不太清楚了,總之疼得死去活來。於邵棠掐著他兩條腿,狠命的抽`插,快活得要升天。平生第一次這麽快活,相比這個,之前那些玩樂都算不上什麽了。由著性子猛頂猛幹多時,於邵棠渾身一哆嗦洩了出來。抱著盧景秋喘勻這口氣,他直起身去看對方的臉。

盧景秋好像是昏迷過去了,於邵棠在他臉上一摸,摸到一把冷汗。於邵棠有點慌,推著他的肩膀喚道:“盧兄,景秋,你怎麽了?”盧景秋動了動嘴唇,氣息微弱的哼了一聲,含糊道:“疼……”

10 收獲

盧景秋昏迷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睜開眼就看見於邵棠憂心忡忡的坐在床邊。

於邵棠見他醒了,這才松了一口氣道:“怎麽樣?”

盧景秋感覺下`體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那處原本緊閉的小`穴如今又軟又粘,甚至還微微的張了口。

盧景秋心中痛苦不堪,咬著牙對於邵棠說:“你去幫我拿點藥來,就在櫃子下面放著。”

於邵棠依言去翻那櫃子,見裏面擺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無數,有的上面貼著標簽,有的沒名字,心裏就有點疑惑。拿出創傷藥來,於邵棠掀開被子想要給盧景秋上藥。但盧景秋按住他的手道:“我自己來就行,你……你先回家去吧。”於邵棠見他臉色蒼白,眼圈泛紅,於心就十分不忍,堅持要幫他上藥。然而盧景秋死活不肯再讓他看自己,末了於邵棠犟不過他,只好放下藥,訕訕的離開了。盧景秋艱難的給自己塗抹好藥膏,躺在床上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心想這回自己可真是下血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籠絡住這位心上人。同時他也覺得十分羞愧,原來總幻想著與於邵棠好,就算在他身下承歡也心甘情願,但真正做出來後,他感覺到了丟臉。自己這麽個身價,做到這一步何止是丟臉,簡直是有點賤了。盧景秋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於邵棠要處理店鋪的生意,每天也是十分忙碌。忙裏偷閑來的看了他兩次,每次都是眉頭緊鎖欲言又止。盧景秋見他眼中帶著關切,也稍稍安慰了些,覺得自己沒白犧牲。林堂也過來看過他一次,問他要不要找大夫,盧景秋稱自己只是染了風寒,吃點藥就好,不用費事。

他身體痛苦,心理也跟著脆弱許多,每天躺在床上東一陣西一陣的胡思亂想,時而覺得自己可憐時而覺得自己丟臉。然而三天之後,他的身體恢覆如初,頭腦也就冷靜下來了,不再哀愁嘆氣,抖擻精神穿戴整齊開始出門忙碌自己的生意。他在貨棧見到龍嘯天。龍嘯天穿著家丁的統一服飾,正在店裏跟夥計們搬運貨物。據手下來報,龍嘯天活幹得還不錯,也沒有在上工期間飲酒作亂,堪稱安分守己。而且前日後院進了兩個賊,碰巧是他值班,於是兩名蟊賊倒了黴,被龍嘯天的拳頭砸得哭爹喊娘鼻血長流。盧景秋很滿意,覺得自己沒有雇錯人,就誇獎了龍嘯天幾句。龍嘯天見了他顯然十分高興,大步跨上前來,搭著他的肩膀說:“我說老板啊,過幾天我休息,想請你吃頓飯,你看行不行?”盧景秋拍掉他的手道:“怎麽著?想賄賂我?”

龍嘯天樂了:“不是,就是想謝謝你。你這個人,還真挺不錯的。”

盧景秋聽他還誇上自己了,就噗嗤一聲笑道:“好啊,難得你有這份心,我去就是了。”

龍嘯天見他答應了,便繼續高高興興的幹活去了。

年關將近,貨棧裏忙成了一鍋粥,今年沒發出去的貨物都要打包封好,等到來年再做安排。盧景秋連跑兩家貨棧,之後去了綢緞莊。掌櫃將他請進內室,報告了幾樣賬務問題,又說起城東新開了家綢緞莊,東家是一個打南方來的白老板。說到這個白老板可是不簡單,家中有親戚在朝中做官,他是官商全通,店鋪剛開門沒幾天就拉走了不少主顧。盧景秋緊鎖眉頭,心中也覺得形勢不好。觀察兩天後,盧景秋著了急,他發現自家的老主顧竟是被白家拉走一半!他在房中坐立不安的想了很久,末了命人準備禮物,他要上門去會會這個白老板。然而白老板不見他。白家看門的護衛乃是一對鐵塔般高壯的兄弟,手提木棍堵在門口,目不斜視的告訴盧景秋他家老爺不在家。盧景秋連碰三次壁,氣的在家踢凳子摔杯子,眼睛都紅了。於邵棠很少見他生氣,就連拍後背帶摩挲胸口的安慰他,又笨嘴拙舌的講笑話企圖逗他開心。盧景秋商場失意,情場卻日益好轉,發完脾氣就靠進於邵棠懷裏恢覆了溫和的好模樣。

於邵棠最近對待盧景秋溫柔許多,也不再說那些道德倫理的話,盧景秋高興之餘暗暗覺得可能是自己的獻身有了成果。而於邵棠跟他玩鬧親熱之時,時常會盯著他的面孔發呆,呆一陣笑一陣,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盧景秋發現自己有點看不透於邵棠了,大概是在生意場混的久了,於邵棠多少變得有些圓滑。看不透於邵棠就暫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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