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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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李襄羽正在思考為什麼蔣湊要騙他。昨天晚上他傳過去的訊息立刻就顯示為已讀,證明蔣湊還沒睡,而這和他打電話過去的中間相隔不到十分鐘,照理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應該是不可能熟睡到連電話聲響都聽不見,他知道蔣湊說了謊,卻想不通原因是什麼,李襄羽坐在副駕駛座看著蔣湊的側臉,這個人最近對自己明顯冷淡了很多,他不斷反省究竟是哪裏做錯可就是找不出答案,但就算蔣湊不是厭煩他,李襄羽即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假設那第二選項。

「我臉上有東西麼。」蔣湊一邊盯著路況問,因為他感覺自己的臉再被這樣看下去就要被燒穿了。李襄羽隨打趣地笑道:「沒有,只是我第一次被你載,感覺很新鮮。」蔣湊這回終於笑了,李襄羽絲毫沒有放過眼角那久違的紋路,想著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了:「真的欸,還好我前幾天有覆習,不然真的好久沒開車了。」說著開到一片空地上就停了下來:「到了……啊!」李襄羽被他的驚叫聲嚇一跳:「怎麼了、小湊。」蔣湊一臉世界末日地看著他:「底片…昨天用完了。」李襄羽停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喀喀地笑了出來:「沒關系啊,不是還有手機麼。」蔣湊則不依地搖搖頭:「不要,沒fu。」想帶李襄羽來海邊外拍想好久了,偏偏錯過這個好機會。李襄羽見他苦惱的樣子也不忍心,從鼻子裏吐了一口氣柔聲安慰他:「下次。下次再讓你用底片拍好不好。」一句話讓蔣湊轉憂為喜,眼睛放光:「帥哥,這可是你說的喔。」李襄羽聞言做作地撥了下頭發:「赴湯蹈火。」惹得蔣湊沖著他直笑。

其實要能一直這麼過下去,也挺好。

晚上四個人在草地上擺了桌子吃過晚飯,蔣新海便拉著蔣湊和李襄羽小酌,蔣新海因為心情愉悅而多喝了幾杯,蔣湊從小聽老爸講那些故事耳朵早就長繭了,李襄羽卻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出聲附和,讓蔣新海更舍不得放他走:「對了。襄羽、你結婚了沒有。」蔣湊聞言不動聲色灌了一口啤酒,李襄羽則微笑著搖搖頭:「孤家寡人。」蔣新海聽了頷首:「那你跟我們家蔣湊一樣,但是沒關系…」這時邵青青剛好忙完了坐到蔣新海身旁,蔣新海轉頭握住她的手說了聲辛苦了:「日子還長,如果找不到適合的也不必強求,寧缺勿濫…」說著吸一口菸:「不過一旦找到了就要有覺悟,不論多困難的路都是要走的。」蔣湊聽得出前面那句是對自己說的。李襄羽向蔣新海舉起酒罐子:「伯父,我敬你。」您說的話,我記住了。

後來兩人就把空間留給蔣新海夫妻各自上樓去了。李襄羽被安排在蔣湊隔壁那一間房,他走到陽臺,打火點燃今天第一根菸。「剛剛在樓下怎麼不抽。」擡眼看見蔣湊也到了陽臺上,他聳聳肩,沒有回答。蔣湊轉而望向黑暗的海面:「吶、李襄羽。」這幾年已經越來越難看到漁船了。李襄羽為了聽他說話側過身,手肘撐上圍欄:「嗯。」眼前只有海浪拍打的聲音,還有迎面黏膩的海風:「你和程樂樂去旅行過麼。」他不知道今天這樣算不算旅行。李襄羽凝視他清楚的側臉,回答他的問題:「算有吧,不過沒有去很遠。」原來有去過…蔣湊有些失望地用腳底蹭過地板:「那…你都沒有想過要跟他告白麼。」李襄羽皺著眉狠狠地抽了一口:「小湊,我現在不想聊他的事。」蔣湊的鼻頭有點酸,一是李襄羽對他有點兇,二是他又說錯話了:「…抱歉。」李襄羽更不想聽見他道歉,選擇再度轉移話題:「…你父母感情真好。」蔣湊聽了他的話,驕傲地笑了:「我也這麼覺得…不過你也很厲害,我爸很少對外人這麼熱情的。」又想到早上那個畫面,果然…李襄羽是世界的李襄羽。「真的麼,那看來他對我這個女婿還挺滿意的嘛。」這些玩笑話以前也沒少說過,但現在蔣湊聽起來卻完全不同。

原本以為蔣湊會丟幾個罵字過來,卻沒有,只是維持同樣的姿勢站在原地,良久。「小湊?」李襄羽喊他,蔣湊過半晌才緩緩開口:「李襄羽、你很久沒到我家吃飯了。」不知道蔣湊為什麼想到了這兒,李襄羽忖著,其實自己經過這陣子也沈澱得差不多了,於是笑道:「要是你方便,我隨時可以過去打擾。」他本來是想輕松帶過,卻看見蔣湊仍直直盯著前方,眼底有千萬思緒在翻湧…李襄羽遂收起笑容,不再胡鬧:「小湊,陽臺冷,早點進去休息吧。」蔣湊身上只有一件不算厚的棉衫,李襄羽真心怕他著涼。蔣湊聽了這句才不舍地收回目光,背對他徐步走回寢室:「晚安,李襄羽。」待蔣湊的身影從眼前消失,李襄羽用挾菸的手掌揉了揉額頭,才輕輕開口:「晚安,湊。」

蔣湊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到極限了。

他看過很多關於單戀的故事,沒想到一旦經歷起來是這麼難受。原來只要對方隨便開個玩笑,就能輕易往自己的心撕出一道傷口。他的程樂樂是否也曾經,在他面前高談闊論自己的幸福理想圖,然後讓他聽出那裏頭,沒有自己的容身處。

蔣湊呈大字型倒在床上,胸口沈重到讓他連呼吸都變得難受。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膽子小了,還是因為當時薛品甄起碼還會對自己眉目傳情給他一點把握,更或許…薛品甄單純是個女人。蔣湊在李襄羽身上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思緒,而這思緒只會讓他越來越掙紮,因為他清楚明白李襄羽的心,已經被另一個人所占據,而且時間正在無限延長,看不到終點。

「難怪你舍不得選,看看沒被你選到的這個,現在有多傷心。」

『老大』

『怎麼辦』







『我好像』

『喜歡上你那個沒出息的前男友了』

蔣湊無計可施之下決定豁出去。被罵就被罵,反正方又希到最後還是會願意聽的。只是對方始終都沒讀取他的訊息,讓蔣湊再度輾轉反側失眠了一個晚上。

直到隔天早晨蔣湊被他的奪命連環叩吵醒,一接起來就聽見方又希山雨欲來的聲音:『你在哪裏。』他跟人耗了一整晚直到一早鬧鈴響終於有時間看手機,不看還好,一看又讓他壽命當場縮短了好幾年。蔣湊慢半拍打了個呵欠:「嗯…我在我爸媽這兒。」方又希沒好氣地扒開身邊正纏上來的人,朕現在跟人談正事呢:『我在我公司等你,現在立刻給我回來!』說完就遠遠在罵聲中掛了電話。蔣湊被他這麼一吼人也醒了,起身梳洗完畢便開始整理行李,原本想簡單跟父母報備一聲一個人回去的,偏偏李襄羽起得比自己更早,只能依邵青青的意思搭他的便車回臺北。「你去跟你爸說一聲吧,從前面石階走下去就能看到他了。」蔣湊說了聲好就順著路走出去。邵青青拉開椅子在李襄羽身旁坐下,一手托腮讓男人看見她手上閃爍的戒指:「那女孩真傻,我們家蔣湊明明是那麼好的孩子。」李襄羽認同在心裏,卻不打算深究:「只能說您和伯父榜樣做得太好,讓別人只有自慚形穢的份了。」簡稱三個字,配不上。接著便與邵青青道了謝,告別之後起身準備開車去了。

蔣湊走下石階就看到蔣新海庸碌的身影,到他身旁蹲下幫他把落在外頭的海菜拾起來:「爸,我公司突然有事讓我趕回去,得提前一天走了。」蔣新海停下手邊的工作,帶著蔣湊站起來:「嗯、好,怎麼回去。」蔣湊摟摟脖子:「媽讓我搭李襄羽的車回去。」蔣新海點點頭:「你那個朋友…」歪頭想了一下該怎麼說比較適當:「他是個聰明人,只不過很死心眼,你如果知道了要記得勸勸他,有些事不能太鉆牛角尖。」蔣湊好奇他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來的:「好,我知道了。」只是如你昨天所說,唯獨感情是非執著不可的。蔣新海最後拍拍他的肩:「回到家記得給你媽打電話,有空再下來,油菜花開了以後田裏會變得很漂亮。」蔣湊隨笑著答應了。

END IF

作家的話:

一山還有一山高。

游學的事兒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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