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李襄羽把蔣湊載到家門口，一路上兩人照常談笑，很有默契不去提昨晚的古怪。蔣湊下車前突然鄭重其事地叫他：「李襄羽。」男人聽了把頭轉向蔣湊：「嗯。」不過下面的話卻說得輕描淡寫：「我以後不會再提他的事了，但是如果你愁沒人商量，隨時都可以找我。」再來只剩對方的回覆，照理蔣湊這番話是該讓李襄羽松一口氣的，但是他卻急忙壓下心中莫名的不安，給了他想聽見的答案：「我知道了，謝謝你。」好讓蔣湊帶著微笑走下車，李襄羽這才想到什麼，有點慌張地隔著車門對蔣湊喊：「小湊，今年吃年夜飯的時候別忘了叫上我。」蔣湊把行李托在手上，那個笑容，只有短短一瞬間，讓李襄羽差點就要脫口說出，你就是我的程樂樂。「記得包個大一點的紅包來就行了。」語畢就轉身上樓離開。

只要是你不喜歡的事，我就再也不會做了。

蔣湊敲了門進去便看見方又希正站在窗前背對自己。「坐。」簡單一個字讓蔣湊乖乖坐進辦公桌前的椅子，方又希轉了過來，按下內線：「幫我泡一杯咖啡進來。」接著才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蔣湊從來沒想過跟方又希會有這麼緊張的一天，讓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對方也猜到他的想法，只是這事非同小可，方又希也懶得故左右而言他：「說吧，那貨給你下什麼迷藥了。」追根究底，他討厭李襄羽只限於個人行為，並沒有資格去幹涉蔣湊的想法，但既然人都已經向自己求救了，就表示他有權利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蔣湊定了定神便回答：「他沒有。…又希，今天在他車上我已經想清楚了，就算他喜歡的是別人也沒有關系，只要保持像現在這樣，我…我…」後面的話被方又希愕然的眼神堵在嘴邊，蔣湊的字裏行間有太多情報在等他一一厘清：「小湊，你該不會已經跟他上床了吧。」蔣湊一聽立刻漲紅了臉，激動得站了起來：「怎麼可能！我他媽是那種人麼！」看蔣湊的樣子不像在說謊，方又希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下來，幸好他哥兒們終歸是自愛的主，沒有因此而迷失自己。後來蔣湊才跟方又希說起這段時間他和李襄羽之間的相處，方又希聽了心裏不禁失笑，盡管他手邊已經沒有籌碼，李襄羽還是被自己套的圈給綁死了…活該！不過他相信蔣湊，也只好姑且相信蔣湊嘴裏的李襄羽，哼，還的確有那幾分真心，只不過當局者迷，方又希沒那麼仁慈會告訴他去照個鏡子就知道程樂樂長什麼樣，頂多只能看在蔣湊的份上留個線索，剩下的…就丟給那英明睿智的孫子去想吧。

當蔣湊咖啡喝得差不多，覺得把該說的都說了之後，方又希才輕啟薄唇，給了他一個簡短又暧昧的回答：「小湊，你回去跟他說，算我投降輸一半…」還沒說完，內線主動響起：『社長，櫃臺這裏有位先生說要幫您送出入證…』蔣湊本來還想細問，卻察覺到方又希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對勁：「老大，怎麼了。」還沒等到方又希回答，話筒又傳來另一個聲音：『小百合──我幫你送東西來了──』只見方又希扶額，斷然地對著話筒的另一端：「千萬、絕對不要讓他上來。」接著轉回來正經地握住蔣湊的雙臂：「小湊，總之你要記著，感情難免會讓人變得盲目，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它剝奪自我…不然，我隨時都可以打醒你，知道麼。」李襄羽，你那麼聰明，應該很清楚自己要守護的是什麼。

蔣湊看著方又希的眼睛，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了…」才允諾過，下一秒就想到剛剛話筒裏那人叫他老大…小百合？蔣湊憋住笑，表情變得有些扭曲：「老大，新綽號…蠻適合你的。」說到後面忍不住了就捂起嘴巴走出辦公室，讓方又希氣得冒煙想著那孫子什麼時候還教會蔣湊怎麼損人了。

自從父母搬走以後，蔣湊每年除夕都是在邵勝武家過，但是今年多了李襄羽，他便向表哥提議這次就到自己家吃年夜飯吧，反正房子大，容得下。邵勝武得到老婆同意之後很爽快地答應了，於是這天晚上他就攜家帶眷來蔣湊家按門鈴。

「尪口，新年快樂，恭喜發財！」邵穎一進門就先說了句吉祥話，蔣湊立刻笑著從口袋裏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紅包：「新年快樂。」接著跟夫妻倆拜了年，才把三人接進門口，就聽見一陣鍋碗瓢盆加慘叫從廚房裏傳出來：「小湊——！湯、湯爆開了！嘶—、好燙！…」蔣湊連忙請人入座後立馬跑進廚房，熟練地將火關上：「燙著了？我看看…嘖、不是才教過你怎麼用瓦斯爐麼。」接著就是轉開龍頭沖水的聲音，三口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同時笑出來，趙怡文於是往裏面喊：「蔣湊，需不需要我幫忙。」等了一會兒蔣湊才從門口探出頭來：「不用了嫂嫂，我們就快弄好了。你們先坐一下。」之後又馬上鉆進去，過沒兩下裏頭再度傳來不甚清晰的打鬧聲。

沒多久菜就陸續被端上桌，李襄羽一出來就沖邵勝武夫妻道聲新年好，還不忘向初次見面的趙怡文自我介紹。「邵穎，你尪口讓我喊你進去一下。」邵穎先是看了父母一眼，得到首肯後就從椅子上跳下來隨著李襄羽進廚房。「來，這給你，大吉大利。」李襄羽蹲下來掏出一個紅包塞在他手裏小聲道：「一樣，老規矩。誰教你尪口說如果沒有這個就不讓我跟你們一起吃年夜飯了。」蔣湊正在盛飯，一聽這話氣得用腳輕頂一下他的背：「鬼扯。跟你說笑的還當真了。」說著就把碗端出去。「吼、我一直都很認真的好不好。」李襄羽笑著反駁道，邵穎捏著手裏的紅包對他說了聲新年快樂，然後有些扭捏地：「襄羽葛格…」外頭傳來三人寒喧的聲音。「我覺得、尪口應該不會永遠不理你的。」李襄羽聞言只是維持那張笑臉摸摸他的頭，隨站起身來不再說話。

蔣湊一點也不擔心李襄羽會跟表哥一家人格格不入，如他所預料的，今年除夕變得比以往更熱絡，飯局到了後段，邵勝武拿出自己帶的威士忌要往李襄羽杯子裏倒，卻被他婉拒了：「表哥，真不好意思，我等會兒還要開車回去。」沒等邵勝武開口，邵穎就難得地插了嘴：「那你可以住這裏啊！」然後對著蔣湊：「對不對，尪口。」蔣湊嘴裏叼著筷子，直到把那一口吞下去才說：「可以啊，」接著轉向李襄羽：「你該不會初一還要工作吧。」李襄羽想著根本不是這個問題。邵勝武卻還在一旁加油添醋：「那也未免太沒人性了。來、襄羽，主人都說話了，難得今天開心你就陪我喝一杯。」說著逕自把他和蔣湊的杯子各斟了半滿，李襄羽在心裏嘆氣，幸虧自己酒量好，不然八成會被眼前這人小鬼大的孩子給整死。

這一晚邵勝武喝得挺醉，身材算得上魁梧的他還得靠李襄羽和蔣湊兩人合力才能把人擡到車上，其中還得應付有一搭沒一搭的醉話：「蔣湊…記得、下次換你帶襄羽來我們家過年…」蔣湊只能敷衍地說好。關上車門，對著駕駛座裏的趙怡文說過幾句後座的邵穎便把他招了去：「尪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蔣湊說當然好，邵穎便附到他耳邊悄聲道：「永遠都不要不理襄羽葛格喔。」蔣湊覺得奇怪，他沒有不理我就不錯了。但是面對侄子執拗的表情，只好伸出手：「嗯，一言為定。」跟蔣湊打過勾勾，邵穎連忙朝門口的李襄羽大喊：「你放心！我已經跟尪口說好了，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所以他一定會遵守！」之後蔣湊投過來的眼神，讓李襄羽的心，再一次地動搖了。

送走邵勝武一家，蔣湊領著李襄羽進電梯，李襄羽原本想說他可以睡車上，但顧慮到蔣湊的想法只好作罷。電梯攀到一半，前方背對著他的蔣湊才開口：「邵穎剛剛叫我答應他不要讓你洗碗，因為你的手燙傷了，不能碰水。」李襄羽相信邵穎不至於會出賣他，所以選擇接受蔣湊的謊言，又聽見話裏的意思是在為自己著想，李襄羽當下有股沖動，他想上前把蔣湊就這麼擁進懷裏，然後在他耳邊說，你心疼我了，我好高興：「叔叔有練過，這點小傷算什麼。」說完竟直想掌自己的嘴。

後來蔣湊依然堅持要洗碗：「你好歹是客人，今天讓你幫忙我已經很慚愧了，」說著就把李襄羽推進浴室：「我已經把換洗衣物放在裏面…這次是新的，我沒穿過。」可我偏偏就想穿你穿過的。李襄羽犯混地想。蔣湊站在門口，眼神游移舔過唇才看著他繼續說：「…小心一點，不要把傷口弄濕了。」然後狹促地關上門。

李襄羽覺得，如果剛才來得及，他一定已經把蔣湊抓過來吻了個天翻地覆，而且他很確定，對方不會反抗。

END IF

作家的話：

見識過什麼叫最遠的距離，兒子想掌嘴因為他心裏想的才是正確答案哇～不過下一章就要告白了，建議與恰拉阿姨的時光機一起食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