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當服務生打開門進來送餐點的時候李襄羽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走廊上經過，他暗了眼色，轉頭跟蔣湊報告一聲去抽菸就起身離席，他尋到了那個身影就在後面呼喚：「昊哲哥。」梁昊哲聞聲看去，見是李襄羽不禁嘴角抽搐一下卻死命保持平靜：「喲、這不是我小老弟麼，真巧。」李襄羽跟上他停住的腳步，擺起笑臉：「昊哲哥、哈草麼，一起去。」

兩人走到了外面取出菸盒，李襄羽自覺地先幫梁昊哲點上煙，兩人雖然年紀差不多也不待在同一家經紀公司，但是梁昊哲高中就出道還為此輟了學，論輩分自然要比李襄羽高不少，兩人合作過幾次說不上挺熟，倒是梁昊哲的經紀人楊巖跟李襄羽是鐵桿兒，說穿了不外乎是臭味相投。直到菸抽到一半也沒人發話，見梁昊哲一臉故作鎮定，李襄羽就先切題了：「巖哥沒跟你一起來麼。」梁昊哲沒看他，手上的煙蒂抖了下來：「沒有，今天是我的私人飯局。」李襄羽頷首，又吸了一口菸、吐出：「喔、可有約我們公司那兩個新來的小鬼。」永遠不是他太聰明，梁昊哲絕對沒想到那天嚴沁原本為了顧孩子要先走，卻偏偏碰上下大雨被困在騎樓底下離不開，就這麼剛好被她目睹貌似是喝醉的自己被兩個後輩攙進梁昊哲的車，之後才上演小巷裏那一出，不過他不會恨梁昊哲，甚至還想給他發張感謝狀…只是，他這個人一向尊崇禮尚往來。

梁昊哲正想辯駁，就看見一個人從裏頭跑出來朝兩人的方向喊：「李襄羽、他們說你再不回來就要給你吃十字固定…你好。」蔣湊話講一半才註意到有旁人，唯諾地打了招呼，梁昊哲向他點個頭，李襄羽見他心裏暗叫哎喲我的寶貝好端端的你出來幹嘛，但臉上是平靜無波，語氣則顯得不耐又輕浮：「幹、那些三腳貓打得過我，回去說我遇到熟人了，待會再收拾他們。」對蔣湊這樣說話李襄羽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礙於旁邊這個人看自己不順眼，他怎麼能在會搞小手段的梁昊哲面前露出破綻，蔣湊聞言又瞄了一眼梁昊哲，應了李襄羽之後就快步跑回去。

梁昊哲盯著蔣湊的背影，頗感興趣地問道：「誰啊。」李襄羽又點了一支菸：「今天是我同學會，以前一起打校隊的。」梁昊哲聽了彎起嘴角，他正愁沒人幫他轉移話題呢：「如果是彎的該有多好，真極品。」李襄羽叉在口袋裏那只手瞬間攢緊了拳頭，操、這矮子肯定是欠婊了才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呵、什麼極不極品，我還真看不出來。」梁昊哲愛男人是業界都知道的事，他佯裝不懂企圖劃清界線，對方也還真買帳：「你們這種專搞女人的當然不會懂，」梁昊哲撣掉菸蒂，再放進嘴裏：「我們這圈子裏、有分與生俱來，或靠後天養成，而剛才那個嘛…」頓了一下，歪著頭看向李襄羽沒有情緒的臉：「天生就是來勾男人的。不過看樣子還是個處，要哪天被人開了苞就是一路騷到骨子裏，萬劫不覆。」李襄羽把菸甩在地上狠狠踩熄，他真恨自己這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昊哲哥，你說的可是我同學，這樣子待會回去會很尷尬的。」

離開前不忘正題，李襄羽的語氣不慍不火：「哥你放心，那天的事到底是未遂，我會暫時對楊巖保密，但可惜已經留下了前科，以後我要再遇到什麼事，第一個不免會先想到你，保重了。」不過一碼歸一碼，擄人事小，口出狂言卻是死罪，眼下他不方便親自用刑，不得以只好借刀殺人，為民除害。看梁昊哲狼狽地走遠了，便掏出手機撥幾個號碼：「餵、楊巖。嗯…沒什麼，只是你養的貓又溜出來偷魚吃了。」真搞不懂那陰陽怪氣的梁昊哲哪一點好，能把他大親友迷得死去活來：「是啊，我本來也懶得打小報告，但是他這次偏偏偷到我家裏來…」想起剛才那些話，李襄羽眼底閃過一抹陰狠：「你知道我這兒沒東西偷，那他招惹的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了…對，所以說，一定要乾凈俐落。」丟給楊巖處理已經算很仁慈了，交代完掛上電話，平淡的臉上不留下一絲痕跡。

「教練，我敬你一杯。」蔣湊舉起杯子，許伯陶也微笑回應：「原來你跟襄羽畢業以後都一直還有聯絡。」蔣湊抿抿嘴搖了頭：「這陣子才聯系上的，說來話長。」看向身旁空蕩蕩的位子，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麼。剛才出去找人時李襄羽雖然還是李襄羽，卻又說不上哪裏不一樣，隱約覺著那似乎是他第一次對自己說粗話，可爺們兒在一起不就興口無遮攔這套，平常聽的講的從沒少過有什麼大不了。倒是在外頭遇的那個人也挺常在雜志廣告上見到，本人看上去卻更嬌小、更俊俏…不知道兩人在那兒都聊些什麼，樂得他都不記得要回來了。

「小湊，你喝酒了。」聽見李襄羽的聲音蔣湊才猛然回神：「啊、不…我沒有怪你，真的沒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條神經搭錯才沒頭沒腦冒出這句，李襄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才過了這麼點時間應該不至於喝醉才對。蔣湊只想得趕快化解這詭異的氣氛：「對了，你看過阿威女兒的照片沒，超可愛的。」說著就找周立威要手機，李襄羽只好順著他接過去：「嘿──幸好，長得像媽媽。」說著把手機還給他，周立威把電話收回來：「靠、你們怎麼都一個鼻孔出氣。」對面的同學則因此起了另一個話題：「欸、襄羽，你不是幹模特那行的麼，把的妹應該都正翻了吧。」李襄羽似乎早就把這個問題的答案準備好了，拿起眼前的烏龍茶灌下去：「幹、想找我拉皮條啊，仲介費很貴的。」那人嗺了一口問老同學也不給打折就又是一陣打屁喧嘩。

蔣湊看著在人群裏如魚得水的李襄羽，他跟高中時相較起來絲毫沒有任何改變。跟薛品甄分開以後他巧遇了多年不見的李襄羽，原本以為在學校兩人沒太多交集，即使再度重逢也止於蜻蜓點水，但是李襄羽卻還記得要約他打球、蹭他晩飯，偶爾還得免費給自己當攝影素材，甚至到後來連老媽也跟李襄羽混熟了，他不能否認這個人已經進入他的生活，有些李襄羽沒來的日子，他獨自窩在沙發上煲電視啃泡面，還真覺得有那麼點不習慣。而現在，蔣湊意識到自己其實跟這場聚會裏的人沒什麼不同，他只是被李襄羽強大感染力所包圍的其中一個而已。

一切都是那麼和平，但他就是覺得有塊黑影壓在心裏不暢快。卻不懂是為什麼。

李襄羽覺得自己的側臉被盯得要燒起來了，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轉過去對蔣湊吼說再看就吻到你連門都走不出，他在周旋的同時一直有註意蔣湊喝酒的量，不過是小半壺清酒也沒見臉紅，那何苦一整個心事重重地望著他，好不容易跟人談話到一個段落，他輕描淡寫地看向蔣湊：「怎麼都沒看你動筷子，碗裏的東西擺很久了。」蔣湊托著下巴，反而把才咬了一口的生魚片挪到他面前：「飽了，吃不下。」李襄羽家教甚好，讓他深谙盤中飧皆辛苦的道理，這一點蔣湊最清楚不過，他之後為李襄羽研究起如何把每餐的分量抓好以及計算卡路裏，他可不希望男人因為被養壞了而耽誤工作，李襄羽下意識瞄了眼一旁的許伯陶，唉、正等著看好戲呢！不過還好是許伯陶，不然他還真不曉得該拿不按牌理出牌的蔣湊怎麼辦。於是擡起一臉無奈：「教練，見笑了。」接著舉起筷子挾了蔣湊碗裏的旗魚很快地塞進嘴裏，蔣湊看了也不知道自己得意著笑個什麼，許伯陶見狀忍不住要虧一下：「你們感情真好。」君子報仇多少年都不算晩，李襄羽想著在他心中勤政愛民的教練曾幾何時也學人油嘴滑舌了。蔣湊則不屑地道：「教練你誤會了，他只是得了不把眼前食物吃完就會不舒服的病。」

散會之後李襄羽遵守承諾讓喝高了的赤木坐進後座，接著很自然地把蔣湊放在前座：「我會把他們都安全送到家的，教練您自己回去小心。」許伯陶的家距離這兒不過徒步五分鐘的路程，趁著李襄羽還沒上駕駛座，許伯陶把他招到一邊，刻意不讓車裏的人聽見他們的對話：「一切都還好麼。」後來他明白跟這孩子溝通不用太費心，只消提醒，一點就通。李襄羽也沒辜負他：「跟您看見的一樣，挺好的。只是…」摸摸鼻子：「怪我貪心，想再好一點兒。」許伯陶無法體會單戀一個人這麼久是什麼滋味，更何況李襄羽的是更加難以啟齒，他拍拍男人的背，千言萬語在其中：「他是個好孩子，值得你等。」蔣湊就是那個他所教過最熨心的學生。聽完，李襄羽許是想到車裏的人，給了許伯陶一個他此生看過最柔軟的微笑：「我現在只嫌、一輩子，太短。」

END IF

作家的話：

梁昊哲~I can’t agree you more~~~

唔、搞暧昧什麼的最苦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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