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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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李襄羽覺得自己實在太喜歡邵青青了,要不是她太迷糊忘了買食材他做夢也想不到現在會跟蔣湊兩個人像對恩愛夫妻一樣在超市裏一個推車一個挑菜,還好他出門前抓了頂棒球帽遮住一頭醒目的金發,不然他可不希望因為旁人的側目打擾了這自許的甜蜜:「對了,我之前都沒問過你有沒有什麼東西不吃的。」蔣湊抱起一顆高麗菜左右端詳了一下,然後放進車子裏。李襄羽搖搖頭:「奶奶從小就教我不能挑食,營養均衡才能長得頭好壯壯。」蔣湊聽著笑了,難怪拔得那麼高:「乖小孩。」說著拍拍他的頭,蔣湊後來才在一次打完球回家的路上聽李襄羽提起自己家裏的事,除了第一次是騎車去的球場,之後被李襄羽說服可以順便暖身於是都用散步慢慢走。他聽完以後只告訴李襄羽自己真羨慕有奶奶疼的孩子,哪像他,對祖父母的記憶只有每年掃墓的時候罈子上那張冰冷的相片。

蔣湊不曉得那一個拍頭的動作對李襄羽是多大的刺激,只感覺超市裏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他們看。其實李襄羽穿得已經算低調了,卻還是擋不住一身鋒芒,蔣湊拿起一盒絞肉覺得不滿意就直接甩了回去:「吶、小湊,」李襄羽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彎下腰靠得他近了一點:「別人看起來會不會以為我們是一對相好,然後一邊猜誰是被壓在下面那個。」有力氣搞暧昧還不如打哈哈把自己的癡心妄想給招了,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誰料蔣湊『轟』一下整個臉都紅了:「你想像力會不會太豐富,他們是因為你長得帥才看的。」沒有預想的吐槽,蔣湊這一句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來得給力,差點說出再帥也只想給你一個人看:「他們這樣看著我可說是非常地危險,只怕隨時都有可能…」刻意壓低音量,對著蔣湊透紅的耳朵:「愛上我。」蔣湊轉過去已經是一臉的不屑加狐疑:「不會吧。」李襄羽對他的配合很是滿意,便不再取鬧。方才李襄羽靠近的時候蔣湊似乎在他身上聞到一點陽光挾帶了些許海潮的氣味,想著如果要找他去海邊外拍,是不是太得寸進尺。

終於到了同學會的日子,蔣湊選了家氣氛不錯還可以喝酒的日本料理店,如果沒有意外,李襄羽和他應該把校隊十二個人加教練都給約齊了,蔣湊正在門口確認訂位就聽見後頭有人出聲喊他,看過去一個精神爽朗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兒:「教練。」過了這些年,許伯陶也只是多了些白發,看上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欸、襄羽呢。」兩個人被服務生領進去,蔣湊回答他剛打電話說會晩點到,讓許伯陶坐在主位,蔣湊就選擇他旁邊最靠角落的位子,兩人寒暄一陣之後隊友們就陸陸續續到齊了,偌大的包廂一下子熱鬧起來。

坐在蔣湊旁邊的是當年的先發控衛周立威,所謂歲月不饒人,當年風靡全場的他看樣子發福了不少,大家也很不給面子一個勁兒地糗他,周立威難堪地撓撓頭,讓蔣湊看見他左手上的戒指:「哎喲、你結婚了。」周立威笑著承認說自己是幸福胖,大學畢業就跟女朋友定了下來,隔年還生了個寶貝女兒,周圍便起哄催他有沒有照片快拿出來分享一下,蔣湊在周立威隔壁是第一個看到的,螢幕裏的年輕女子抱著一個約莫兩歲大的娃,兩人笑起來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樣:「你女兒好可愛,長得像媽媽。」語氣裏不乏羨慕,周立威卻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幹、你沒看到她眼睛跟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著就把手機傳閱下去,轉頭繼續跟蔣湊聊:「你咧,後來跟那個學生會長怎麼樣了。」蔣湊顧忌了一下旁邊的許伯陶:「喔、我們分了…」講到『分了』兩個字包廂門同時被刷開,李襄羽一臉春風倚著門緣朗聲道:「喲、這麼大陣仗迎接我,真是不好意思!」瞬間招來一片噓聲加歡聲:「主辦人還遲到,待會看我怎麼灌歪你這張臉!」說話的是當時跟李襄羽交情最好的隊長,長相既超齡又兇悍,外號就叫赤木,李襄羽關上門,亮出車鑰匙對許伯陶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教練,他居然教唆指定駕駛喝酒,這該當何罪。」許伯陶笑著回答:「那你的份就給赤木喝,然後你再負責送他回去,皆大歡喜。」赤木還沒醉就先紅了臉,直抱怨許伯陶偏心,李襄羽成功脫了身就往裏面走去,蹲下來對蔣湊隔壁的周立威開口:「小威威,你坐到我的位子了。」

周立威被趕得莫名其妙,莫非這上面有寫他名字不成:「襄羽,這位子又沒有特別香,赤木不是在旁邊留了個空給你麼。」就是特別香!只是你無福消受而已:「不要醬嘛、我想跟教練好好敘敘舊不行麼。」蔣湊聽他這麼說正想起身讓位,卻被李襄羽不著痕跡扯住了衣擺,周立威見他情有可原也不再刁難,翻過身就把位子給了李襄羽。李襄羽終於入了座跟許伯陶簡單打過招呼,對蔣湊說的話裏摻著埋怨:「不是叫你幫我占位子的麼,結果你看,害人得勞師動眾換地方。」蔣湊當下就覺得委屈,把菜單推到他面前:「我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誰知道你要坐哪裏。」李襄羽沒目的地翻起菜單,斜眼瞄見蔣湊嘴有點癟,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你知道我這個人最怕生了,坐你旁邊比較有安全感啊。」蔣湊聽了差點沒搶過菜單往他腦門子拍下去:「放屁!」接著兩人的笑聲就和包廂的喧鬧融為一體。

許伯陶是一名體育老師,他多年的執教生涯都在同一所高中度過,他並不是職業的籃球教練,帶領的球隊也只有李襄羽他們這一屆打進高中聯賽,因此那年對他來說也何嘗不是個難忘的回憶。這群學生裏有他碰過最難管教的孩子,卻也有最讓他感到熨心的孩子,而李襄羽,則是他遇過最令人無可奈何的。在看到那張照片之前他只知道李襄羽的家庭比較特殊,但他表現得也不像需要人別出心裁的樣子,李襄羽渾然天成的樂天開朗得到所有人的青睞,因此許伯陶對李襄羽的肯定並不是出於憐惜,而是他的實力和自信,以及不可多得的好性格。

那天社團時間結束,許伯陶督促學生們回休息室換衣服準備回家,看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照例進去再環伺一遍,見置物櫃前面掉了個皮夾便不假思索地撿起來,攤開來想確認是誰落的,裏頭看見蔣湊的證件大頭照原以為是蔣湊的,但想一想發覺不對,因為蔣湊早在升高三那時候就退出籃球社了。正當許伯陶納悶要往更裏面翻看有什麼其他證件,就聽見大門一陣作響,接著便是慌張沖進來的李襄羽。

許伯陶第一次看見李襄羽這樣嚇人的表情,他雖然沒有看過殺人犯在當下是什麼眼神,但跟李襄羽現在應該相去不遠。男孩跑到許伯陶面前時他本能地退後了兩步,李襄羽只狠戾地將皮夾從他手上抽回來,低頭喘了好一會兒大氣,似乎在思忖下面的說詞:「…教練,對不起。」許伯陶許久才意會到他是在為剛剛魯莽的動作道歉:「嗯、沒關系。」許伯陶看向被他死死捏在手裏的東西,沈了一下,決定主動開口:「襄羽,我什麼都沒看到。」李襄羽卻沒有因此而有一絲釋懷,反而蔑笑一聲懊惱地蹲下來抱住頭,他知道自己從進門開始就為時已晚,如果方才他能成功壓抑瞬間的恐懼,之後就算許伯陶追問起來,他也能編出一百種說法搪塞,現在許伯陶這句話更是欲蓋彌彰,證明其實他什麼都看到了。李襄羽蹲在地上,聲音含糊地傳來:「蔣湊跟薛品甄在交往,這事兒跟他沒關系。」保護照片裏的人是第一優先,李襄羽略微顫抖地站起身子,許伯陶以為他哭了,卻不見眼淚:「您會向人說麼。」沒有請求、沒有藉口,而是一個問題,等著考驗許伯陶的信用,以及學生對他的尊敬:「不會。」許伯陶選擇承諾,李襄羽艱難地說了聲謝謝就頭也不回地離開。回家的路上他抽出那張照片,乾凈俐落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END IF

作家的話:

兒子你容易麼。

本來下午就要更,偏偏網路抽了=。=

於是森氣了決定一次更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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