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方又希十三歲那年就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上初中那會兒他家老鬼給他請了個私人家教，是個看上去中規中矩的一流大學在學生，其實現在要身經百戰的方又希回想起來那人實在沒什麼特別，長得一臉憨相只能算勉強入得了眼，重點是完全沒有幽默感，不過是笑起來帶著眼角那顆淚痣見鬼了的性感就把自己勾得芳心暗許情竇初開，害他經常早晨起來躡手躡腳溜進廁所洗內褲，可惜這段初戀維持不到兩年就在收到對方的喜帖之後告終。方又希瞞著父母把請帖撕成了碎片，那天他了解到原來外表老實的下半身未必守本分，明明對異性連句話都說不清楚到頭來還不是有辦法把女人肚子搞大。

回臺灣以後方又希就常常泡在市區一間Gay Bar，就算不找對象也會喝兩杯和酒保打屁，畢竟他闖蕩那麼久眼光說不高是騙人的，可極品這種東西是可遇不可求，對著那些三教九流奇形怪狀，還不如退一步吃吃這個左手了戴戒指但資質上等的酒保豆腐順便保養眼睛。

「怎麼樣，今天有什麼好關照啊？」方又希一進門就坐到吧臺前，酒保斟了一杯冰角威士忌遞給他，聳聳肩：「都是些老面孔嘍。」方又希接過去，得到答案失望地托著腮：「唉…不然正巧你剛離婚，我又空虛寂寞，擇日不如撞日，怎麼樣？」酒保一邊擦杯子一邊苦笑：「Von、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離婚了？」方又希吐吐舌頭表示不玩了，專心喝他的酒。今天酒吧人不算太多，有些在舞池隨著音樂搖擺，有些三兩成群坐在沙發上談天說笑，而吧臺分別是兩對剛彼此看上眼的在那兒貓膩，仿佛只有他孤伶一人形單影只：「世道！」任酒精燒過喉嚨，一向能呼風喚雨的方又希現在只覺得心裏莫名憋屈，直想揍個人來出氣：「欸、Von，看來今天有新貨了。」酒保彎下身子示意他，方又希才轉頭就看見『新貨』坐到離他兩個凳子遠的位子上。

方又希趕緊打發他去點單順便探底細，亦大膽地把男人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目測身高至少一百八，略顯寬松的靛色牛仔褲，褲管紮進黃色半筒馬汀，素白的襯衫外頭簡單套了件咖啡色麂皮背心，不算寬厚的手上沒有戴任何首飾，指甲修得又平又乾凈。頭上不免遮掩地扣了一頂帶鴨舌的黑色針織帽，金色的中長發從帽沿露了出來，以及臉上一副粗框眼鏡掛在甚是挺拔的鼻梁上。很好，高分通過第一關。

給對方一杯白蘭地加水，簡單聊了幾句之後酒保轉身偷偷給方又希做了個盡管上的暗號就退開了，方又希情緒激動卻又要裝得從容不迫以免把『底迪』嚇跑，移到他旁邊的座位，搖搖手中的威士忌讓冰塊敲得杯子叮當響：「沒看過你，第一次來？」男人剛才用餘光就瞟到了方又希，所以當對方出聲他就已經做好被把的準備，露出一臉無奈的笑容：「被甩了，來這裏解悶。」方又希挑眉，原來是要找安慰，看來老天還是眷顧他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是Von。」舉起酒杯示意，男人隨跟他碰了杯子：「Leo。」

這個Leo雖然不是全對方又希的胃口，比如偶爾話講到一半會走神，不過畢竟是剛失戀，也不知道是不是傷心過度物極必反，笑起來的樣子特別陽光燦爛，他方又希愛的可是肚子裏裝黑水的虐待狂，但能笑得讓他如此心曠神怡的就更少了，不打一百也有個九十分，反倒讓人更想見識一下做愛時會有什麼樣的反差。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喝完第二杯威士忌方又希便附到男人耳邊問要不要一起走。

進了摩鐵方又希覺得有點不爽，因為自從把他帶出來之後男人就再沒主動跟自己說一句話。其實不說話又如何，怎麼樣也不會比下半身的交流重要，他找了個理由不再給自己澆冷水，所以當男人讓他先洗澡他也就訕訕地進去了，洗好出來就看見男人脫了帽子背心敞開襯衫鈕扣百般聊賴地坐在椅子上把玩手機，方又希出聲喊他，男人應了聲把電話往旁邊一丟看也不看他一眼就閃身進了浴室。方又希想他媽這人有雙重性格不成，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撇撇嘴就開始往櫃子裏翻潤滑劑保險套。等方又希把一切就緒男人的手機就響了，對方還在洗澡想必是沒聽見，他也就來個置之不理，好不容易切斷，想不到隔沒兩秒又響起來，甚至錯覺好像比剛才還要更大聲，直到第三次方又希實在被擾得受不了，本想扔進浴室還自己耳根清靜，一抓起來眼睛瞄過來電顯示，娘，這下他是真的什麼興致都沒了。

『湊』

方又希想抓個同名的人出來頂替都不行，因為字下面還附了一張竹馬跟那孫子的合照，如果兩人只是朋友也就算了，頂多讓方又希軟個兩成，另外八成還是妥妥的。但是朋友會這麼惡心把對方的來電名稱設成單一個字嗎！沒等方又希把生平所有學過的臟字都罵一遍，手裏的東西就倏地被抽走，下意識轉頭就看見男人發梢漉濕正眼露兇光地瞪著他。

操─────！你ㄚ的最好搞清楚自己是在對誰擺臉色！

李襄羽沒理會方又希黑著的一張臉，看清楚是誰來電只忙著轉身接起來往窗邊走去。傳過來的聲音讓方又希直想沖過去踹他兩腳，這狗娘養的不僅翻臉比翻書快，還恬不知恥敢把他家小湊當女人哄，嗓子柔得要滴水膩出他一身雞皮疙瘩，方又希徹底冷了，在男人煲電話的同時他開始找自己的衣服，於是當李襄羽掛了手機回過身就看見他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沿撐著床墊眼裏一片淡漠。

「你認識我們家小湊？」暴風雨前的寧靜，方又希已經大發慈悲委婉了措詞，男人肯定是在追蔣湊，但很遺憾那人可沒那麼容易被扳彎，現在剛好被他抓到了把柄，能夠慢慢報自己一時精蟲充腦差點被騙來當湊合加虛度良宵的仇。李襄羽聞言皺緊了眉頭，方又希知道他在意什麼，也不急著解釋，樂得對男人施剮刑：「你說自己剛被交往了七年的男人甩了，我還想怎麼聽著那麼耳熟，這借鑿真虧你做得出來。」開玩笑，他怎麼能把蔣湊交給這種看似毫無防備實則處心積慮的男人…唉、沒想到他的菜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現在卻只剩陣陣反胃一點吃不下去了。

「我們是高中同學。」李襄羽的語氣沒有起伏也不作多餘解釋，方又希看著想笑，現在才知道防他已經太遲了：「所以？等了七年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就想趁人之危？那還有力氣跑出來勾搭別人？」李襄羽頓了下，過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與你無關。」也不管這四個字會讓對方抓狂，但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對著同一個物件做春夢一早醒來就打電話去騷擾人家只為了讓手淫的時候不那麼空虛可再不要臉也該有個限度才硬著頭皮出門想找個男人姑且一試這種死沒出息的話他怎麼能說！

方又希也確實被惹火了，一屁股從床上彈起來也不看對方人高馬大抓住他衣襟就往下拉，語氣陰狠：「與我無關？」鼻子裏不屑地哼了一聲：「你知不知道剛才跟你講電話那個人連他身上幾根毛我都他媽一清二楚，即便今天老子要插他解火他恐怕也會半推半就，你如果了解他有多單純、多善良，就會明白自己這種只會見縫插針半調子的貨一輩子都休想招惹他。」說完沒好氣地放開男人，李襄羽不知道方又希跟蔣湊是什麼關系，但聽上去至少是交情匪淺因緣甚深，看來他只能自認倒楣，想不到第一次下註就中大獎，但他李襄羽又豈是肯乖乖讓人壓著打的主，接下來說的話把方又希刺得直爆血管：「你得不到不代表別人不行，我們不過是半斤八兩，我沒有必要聽你在這裏大放厥詞。」

「誰他媽跟你半斤八兩！」原本以為男人只是心黑了點起碼還有長腦子，結果依舊是個大草包，他笑中帶憐地搖搖頭：「我愛他，但不要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心術不正！小湊是我最重要的兄弟，所以免不了要幫他趕趕蒼蠅…而剛好這只蒼蠅今天自投羅網，我怎麼能不趁機一掌拍死他永絕後患。」李襄羽沒有氣惱他的諷刺，眼前這人看似嬌小，但講起話來一身霸氣外露，只可惜不能夠收放自如，隨便激兩下就把自己想要的答案給賣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對蔣湊是認真的。」知道他不是自己對手，糾纏下去講再多也是廢話，此地不宜久留，李襄羽已經默默穿好了衣服，最後扣上帽子：「如果你要告狀我也無可奈何，但選擇權在他手上，這就是你唯一的籌碼了…」關上門前李襄羽最後送給他一個能甜到人心坎裏的笑容：「小姑。」

尼馬─────！爺總有一天要親手扒了他臉上那層皮！

END IF

作家的話：

番外寫得累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