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蔣湊打給李襄羽為的就是辦同學會的事兒。畢竟單靠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感覺如果找李襄羽負責當聯絡人是不是更妥當，原本還怕耽誤他工作或什麼的，還好對方很爽快就答應了，只是距離畢業都過了這麼久，要重新聚在一起還得看天時地利人和，李襄羽在電話裏教自己不用擔心，找個假日照人數訂位子就行其他交給他辦，蔣湊心裏過意不去，忙著補充要他能找的就盡量找，李襄羽笑著說好日期地點確定了再給我打電話，蔣湊應了他之後掛上手機，想著能重新跟他接上線真是太好了。

蔣湊一個人在臺北生活了五年多，雖然已經住慣了父母留給他的這間大房子，但這些日子多了李襄羽為原本單調的飯桌增添了笑語，讓蔣湊似乎重拾了這個家久違的溫馨。那天李襄羽離開前問他下次還能不能來這兒蹭晚飯順便幫他攤點夥食費，蔣湊開玩笑說怎麼不找女朋友給你煮去，男人嘻皮笑臉只回一句我是沒人要的讓蔣湊無可奈何只能收留了他。

現在回想起來，蔣湊當初能一下就在巷子裏認出李襄羽是因為其實經常能在雜志或平面廣告上看到他。不過大概因為工作需要，李襄羽多半會收斂起好看的笑容，那不可一世的樣子不免讓蔣湊覺得生份了。也都怪李襄羽生得太好看，讓蔣湊這段時間不論外出或是在家裏都纏著他殺了不少價值連城的底片，以前自己也幫方又希和薛品甄拍過許多，有些是生活，有些則是刻意的造景，而他把這些美麗的人和畫面挑了一些貼在房間的墻上，其餘的全都寶貝地收在一個木質的小箱子裏。

這天晚上他正上網物色餐廳，突然間門鈴響了，好奇這時候會是誰，表哥如果要來都會先通知他，蔣湊起身應門，一打開差點沒叫出來：「媽！你怎麼來了！」邵青青也不管兒子見了她眼睛瞪得有多大就一腳跨進了玄關：「你還敢說，要不是勝武偷偷跟我打小報告，你還不知道要瞞我到什麼時候。」蔣湊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邵青青只顧把他拉過來坐到沙發上：「你真的跟那個女孩子分手了？」蔣湊心裏一驚，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他只好順著母親的話說：「嗯、分手了。」思忖一下後面的說法，不忘抱怨背叛他的表哥邵勝武：「我們工作都忙，這兩年基本沒多少時間見面，什麼時候分開都不奇怪的…」一個多月過去了，現在回想起來就像一場夢，說來詭異，他甚至懷疑起自己究竟有沒有愛過。

邵青青接過他遞來的茶，卻沒有喝的打算：「戒指呢？」蔣湊不知道母親究竟從邵勝武那裏聽了多少，只能乖乖地走去翻櫃子。

蔣湊的父母在他上大學那會兒就在東部買了塊地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臺北。在老爸實際行動之前蔣湊一直以為那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羅曼，畢竟老媽是個徹底的都市女性，打扮入時不說四十歲那年她還去割了雙眼皮給自己作生日禮物，別說種田了，平常光是曬個太陽都會要她的命。但不能不說真愛力量大，等父親正式退休沒兩個月，兩人還真的把房子過到他名下手牽手到山林裏消遙采水果經營民宿去了。而父親自從到了那兒就像落了根，說什麼也不願回那烏煙瘴氣的出生地，蔣湊獨自生活的這幾年雖說有機會就會南下去探望父母，但卻一次都沒成功帶到薛品甄，一開始還想說時機未到，但後來甚至因為這件事而冷戰了好一段時間，最後蔣湊只好放棄這個念頭。導致七年來父母見過女朋友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怕連對方生得是圓是扁都沒看清。

「喏。」蔣湊將黑色的盒子交給邵青青之後坐回沙發上，邵青青打開來看見裏頭是一只鑲了碎鉆的銀戒，雖然不華麗，卻看得出來是費過心思挑選出來的。她不由分說，拿出來就套在自己右手上：「欸、在那好山好水的地方生活久了，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碰過這種奢侈品了，」伸到燈光下反覆看了一會，露出甚是滿意的表情：「看來這個兒子總算沒白養，還記得要買好東西孝敬我。戒圍也一點不差，剛剛好！」說罷也不顧兒子臉上五味雜陳的表情，一手搭了他的頭遂放到自己肩上：「蔣湊，」順順他烏黑的頭發：「只要你最後能獲得幸福，比別人多花點時間又算得了什麼…」親吻他的發旋：「媽媽不準你以後再有事瞞著我，這幾天我要留在臺北盯著你有沒有吃好睡好，知道麼。」蔣湊原本覺得眼眶有點熱，聽到最後那句反倒被嚇了個魂不附體：「媽！我好得不得了，真的！」

不過太後的旨意是不能這麼輕易違背的，邵青青就這麼住了下來。房子原本只有蔣湊獨自一人就怪冷清的，現在加了她也不會嫌擠，只是邵青青嘴上說要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到頭來反而是蔣湊把她伺候得服服貼貼，白天兒子出門工作，她就約幾個本地的朋友不是逛逛百貨公司，就是喝下午茶看電影之類，衣服鞋子一件接著一件買，蔣湊也拿母親無可奈何，擔心他不過是藉口，想趁機回味以前的貴婦日子才是目的地。

「唉…」聽見蔣湊站在自己身後嘆氣，唐亦書不由得出聲質問：「幹嘛，又有什麼問題。」不是正在照你說的改麼。蔣湊回過神，看到美工…不對，唐姓設計師一臉怨懟，急忙陪笑著撇清：「啊、抱歉抱歉，跟你沒關系，是因為我媽這幾天跑回來住，搞得有點精神衰弱而已。」沒等唐亦書回話，隔壁的宋道遠就先幫他慘叫：「真的假的！那你不就沒辦法帶馬子回家！」唐亦書一手就往他腦袋拍過去：「閉嘴。」那壺不開提那壺，轉頭確定企畫大人臉上沒異樣，繼續把註意力放回螢幕上：「那不是很好麼，回家起碼有人做飯給你吃。」蔣湊心想要是這樣他也不需要這麼煩惱了：「你有聽過女王會親自下廚的麼，」看見檔案不出幾下就變成自己要求的樣子：「偏偏挑公司這麼忙的時候，現在回家就跟加班沒兩樣，累死了…」唐亦書聞言挑了下眉，滑鼠卻不間斷地來回敲著：「那不然今天下班出來喝一杯怎麼樣，免得因為你月經失調而殃及我們這些廉價勞工。」蔣湊立馬往他椅子上踢了一腳：「你才產前憂郁呢，要找咖也好歹有點誠意行不行。」宋道遠聽到有酒喝便跟著拍手起哄：「好欸！剛好前幾天發薪水可以奢侈一下。」唐亦書急著壓下他的手：「你他媽懂不懂什麼叫低調，還當家裏沒大人啦。」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總經理辦公室。蔣湊只是弩弩嘴，表示答應了唐亦書的約會。

三人進了離公司不遠的一間燒肉店，價錢是高了點，但主要是啤酒無限暢飲喝到爽。酒過三巡，等把上司的壞話都講得差不多了，就開始天南地北地聊：「對了，我記得你跟方辰的老板很熟對不對。」蔣湊把鐵網上的牛舌翻了一遍：「你說又希？怎麼了。」唐亦書左顧右盼了一下，刻意壓低聲音：「我那天看見他勾著一個男人進了汽車旅館。」旁邊的宋道遠把一口啤酒毫無保留地噴了出來：「靠！你臟不臟啊！」唐亦書趕緊找紙巾，媽的、這盤很貴非要他賠不可。蔣湊聽見也不驚訝，只是怎麼那麼巧剛好被同事看到：「原來你們見過面喔，我都不知道。」方辰雖然跟公司來往密切，但是除了老板以外其他人應該是沒見過方又希的：「不要轉移話題，你以為我都不看電視的麼。」方又希年輕有為，配上一張秀氣精致的臉，回國接掌了家族事業後沒幾年自然成了媒體寵兒：「是喔、那應該是他男朋友吧。」方又希告訴蔣湊雖然他不會公開出櫃，但是也沒有刻意隱瞞的必要，只是居然背著自己偷偷談戀愛，老大也未免太賊了。宋道遠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蛤啊，所以他真的是Gay喔！」蔣湊不置可否，不再說話，唐亦書說穿了也沒其他意思，畢竟好奇心是誰都有：「那看來是不能用這點來威脅他把價錢擡高了。」蔣湊灌了口啤酒：「要是能的話他還學人家當什麼大老板啊。」老大是何許人，這點智慧他會沒有麼。

宋道遠起身去廁所，唐亦書看看表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想問蔣湊要不要結帳，卻看他家企劃變得有點不對勁：「蔣湊，你該不是茫了吧。」蔣湊喝酒向來很節制，但是今天聽到好哥兒們有了新歡卻把自己蒙在鼓裏，心中就是有那麼點兒不平衡：「放屁，你才茫了。」接著只駝紅著個臉傻笑，唐亦書額上黑線，這個樣子就算路上不出車禍抓到也要被罰不少銀子。當唐亦書正在犯愁，一個陌生的男人經過他這一桌，過沒兩步卻又折回來：「小湊？」李襄羽剛從包廂出來本想到門外透透氣，誰知就看見蔣湊明顯一臉喝醉的樣子對著個不認識的家夥笑得花枝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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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下一章有肉渣，如果正文有進度就發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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