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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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會議,何清遠沒參加,派陸雲茵坐鎮。霍淸懿不得不承認,也許陸雲茵確實比她更適合何清遠。陸雲茵如他一樣的精明算計,寸步不讓,頭腦清晰的令人發指,一上午費盡精力周旋讓她口幹舌燥。沖了一杯咖啡解乏,卻見陸雲茵翩翩坐在她面前。她真的很累,再生不出多餘的精力與她談笑風生,可是也怠慢不得,於公於私她都不能得罪陸雲茵。

“你看上去有些......憔悴?”

嗯,這是來展示她的勝利亦或是嘲笑她的失敗?若是如此她只消冷處理就好。

“難道不打算去探望你的舊情人?”

她凝眉望向陸雲茵,陸雲茵輕嗤一聲:“我還以為你真如面上這般......涇渭分明!”

“若你是想警告我或者說奚落我,那你可以走了,6年前也好如今也罷都是我不要他,不是他不要我。你不過是撿了我剩下的,何必這麽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她本來也不是好脾氣的人,耐著性子也只是因為拿人錢財總不能給顧慎行倒添麻煩。更重要的是,不想叫何清遠得意,以為她是拈酸吃醋!

何清遠也沒有會錯她意,胸口確實陣陣泛酸,若是惹惱了她......大不了她辭職不幹了,可是這樣未免太不負責任性了一些,工作中她永遠懂得分寸。

陸雲茵眼中閃過一抹惡趣味:“你不怕我記仇?”

“風投公司不是只有L&H這一家,迅歐有實力不怕等!”

陸雲茵嘴角揚起一抹嘲弄:“你信不信,以何清遠的脾氣,若是搞砸了,他一定叫業內無人再敢投資迅歐!”

所以呢?這是狐假虎威?哦,不,或者說與有榮焉!

早知道,當初應該堅定的辭職,早知道哪怕在美國撲了個空,哪怕......都遠比如今這般騎虎難下要好。他們兩人似乎心有靈犀,都要她不得好過!

“行了,我是想告訴你,何清遠在住院,你要不要去看看?”陸雲茵眼見她眸中神色越來越冷,越來越不耐,終於放過她。

“與我何幹?”

但是,到底做不到毫不在意,工作上接連犯了幾個小錯誤,下班的時候居然坐反了地鐵,等終於回到家,才發現鑰匙似乎遺落在辦公室。她將包包摔在地上有些厭惡地呢喃:“丟三落四!”

就在她打厚著臉皮去求助陸雲旗時,電梯門打開,高根鞋由遠及近:“Katherine?”

“Wendy?”她也意外,眼前的Wendy與她6年前去應聘時那個一絲不茍的職場女性實在相差甚遠,如脫胎換骨般變得冷魅性感慵懶自信。

她打開家門:“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她指指霍淸懿甩在地上的包,很顯然她一眼看穿霍淸懿的窘境。

霍淸懿從善如流,她本也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矯情倔強,何況雪中送炭,焉有不收之理?

怎麽會忽然從人事部一名小職員,變成如今這樣......她還不清楚Wendy現在的身份,不敢貿然猜測,但是能買下300坪的豪宅,應該是財力不菲,怪不得整個人從頭到腳的氣質都變了。這房子說是豪宅也不為過,光是電視墻所用的不規則拼接撞色彩石就價格昂貴,她記得去選家具時,曾經被不明真相的建材商拉住大力推薦。她雖然不懂裝修,但是也看得出是用心或者說用錢裝飾過。奇怪的是,居然只有一間臥室,一間家庭影院兼游戲室,一間書房,一間餐廳、一間客廳、一間衣帽間、一間雜物間、一間廚房、兩間衛生間,偏偏只有一間臥室!沒有多餘的床,她不好跟Wendy同睡也不習慣跟陌生人共眠。

Wendy似乎並沒打算停留,她猶豫著說:“嗯,我晚上有事,不介意的話,你就在這裏睡?”

當然不介意,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她簡直忍不住想要跳起來抱住Wendy親一口,按捺住心中雀躍。待Wendy走後,她褪下衣衫,臥進方才就垂涎已久的按摩浴缸。洗去一身疲憊,爬上床倒頭就睡。

只是第二天在辦公室翻來覆都沒找到鑰匙,最終只得求助陸雲旗。

“你是說,你把房子賣了?”陸雲旗瞇著眼,下頜緊縮。

霍淸懿不由自主的聲音放低:“額,我那個......”

“為什麽?覺得太小?急著用錢?”那房子他親自選了設計圖,派人去監工,材料都是他挑的,務必達到最溫馨舒適,可她居然轉眼就賣了?她知不知道裝修的價格遠比她房價更貴?

霍淸懿垂著眉,默不作聲,以前她犯了錯就是這種表現,拒不認錯但也不做辯解,看似態度誠懇其實在做無聲抵抗。他一邊開車一邊瞥她一眼:“賣了就賣了吧,不然等以後有機會再買?或者,你想搬過來住也可以,我可以......”他想說他可以騰出一間給她。

然而她拒絕了:“不用!”

陸雲旗悶悶再也不理會她,長大後雖不再賭氣,但是到底生疏了這麽些年,就算曾經他們親密無間,如今畢竟男女有別。就算極力想挽救,做出一副心無芥蒂的模樣,可兩個人脾氣都一樣倔,他也做不來兄友妹恭般慈愛寬順。小的時候他就是長兄如父的嚴厲,如今念在從前對她虧待,已是格外耐下性子,可她恃寵而驕,他再扮演不來溫柔的面目。

進了門,霍淸懿徹底傻眼:“媽,你怎麽在這?”

霍青才想問,你怎麽在這?她狐疑的看著陸雲旗,但是陸雲旗冷著臉解下領帶進了臥室。

霍淸懿此時不斷在心裏問候陸雲旗的祖宗,但是想到他的祖宗也是自己的祖宗,又慌忙跟祖宗道歉。為什麽他不提前跟自己說,早知道,哪怕住酒店,或者就算流落街頭都比現在好吧?

霍淸懿先發制人問:“媽,你什麽時候跟哥哥恢覆邦交,竟然偷偷瞞著我,太過分了吧!”

不過是因為,外婆生病,讓霍青忽然想開,再加上外婆住院,他經常去探望。她縱是冷情,可是忽然一紙病書,宣告她時日無多,既然已經不得好活,上帝會恕免她的罪吧?

“媽?你怎麽不說話?”

霍青喉頭發硬說不出片語只字,若是她不在了,她的女兒該怎麽辦?雖然這孩子自小倔強又頑固,不肯輕易服軟,但是她知道,霍淸懿比誰都脆弱。因為小時候受到的傷害,她這麽多年除了趙嘉柔未曾交過一個朋友。因為陸雲旗被帶走,她撕心裂肺的哭著喊著咬她,求她讓陸雲旗留下來,自此母女間砌下隔閡。這些年她一邊偽裝作釋懷,一邊又若有似無的疏遠自己,霍青怎麽會不明白,她從未放下埋怨。

“在醫院碰到就順道過來看看他,說起來,你外婆住院,他常常去探望,你反而就去了那一次,你會比他更忙?”霍青責備道。

她也不是真的忙到不可開交,她是怕再遇到何清遠。媽媽與哥哥終於言歸於好,但是她又隱約有些嫉妒,明明都是親人,卻隱瞞自己,她看到陸雲旗出來,沖他嚷著:“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雲旗挽著袖子,走進廚房,一邊從冰箱裏掏菜,一邊提醒她:“你還敢說,你信不信......”

她想起自己所做的虧心事,連忙頓足嬌嗔:“哥!”

陸雲旗眉頭終於舒緩開,心頭燥郁散去:“過來幫忙,你想吃什麽?”

她看了看都是各種蔬菜:“你這麽小氣?我要吃肉!”

陸雲旗頓了頓:“我不太會做肉類,不然明天中午再請你!”

霍淸懿喜笑顏開的摘著芹菜葉,陸雲旗凝視著她,試探著問:“最近好像沒看到顧慎行?”

霍淸懿楞了一下,解釋說:“最近公司忙著準備上市。”

“你們出了什麽問題,是何清遠?”他揣測著。

“哥,你想哪去了,他只是我上司而已!”

陸雲旗意外的看著她:“你別說,顧慎行到現在還沒跟你告白?”

你怎麽知道?她臉上熱熱的,羞燥的垂下眼瞼。陸雲旗放下手上的菜刀:“你跟何清遠又是怎麽回事,難道你們覆合了?”

她悶悶的揪著芹菜:“才沒有!”隨即又想起一件事,於是心頭一動,不如問他?

“哥,陸雲茵跟他是不是......”

“是!”他看到她眼中有受傷有驚愕有不解有酸澀有難堪有盈盈淚光,他狠下心說:“他們訂婚了!”

吃完飯,陸雲旗指揮她去洗碗,她趴在沙發上不想動,陸雲旗一邊拖地一邊厲聲喝斥:“霍淸懿,你別給我自憐自艾!”

霍淸懿謔地從沙發上爬起來:“你才自怨自艾,你全家都自怨自艾!”

他全家難道不是她全家?鑒於她順道把自己也罵了,陸雲旗便不跟她計較。拖完地,把拖把拿去清洗,看見霍青進來,他拿起紙巾擦擦手:“等一下,馬上就好!”

“不是,我是想問,小懿她......”她不對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若是以前,她即使心情再抑郁,也不會顯露出來,不知今天是否一家團圓,她便卸去了一身盔甲。

陸雲旗想了想,也許是她真的太幽怨難解,所以實在裝不下去?他與霍青這幾日除了日常交流,便沒說過別的話,客氣的像不熟稔的親戚。因著霍淸懿陰差陽錯的住進來,倒是打破詭異的尷尬。他猶豫著說:“雲茵跟何清遠已經訂婚了!”

霍青錯愕的睜大眼,幸好那日在醫院自己並未對他過於親切,不然實在太失面子。又郁憤難解:“既然這樣,何苦還來招惹我們小懿,這男人未免太可憎!”

陸雲旗對此報沈默態度,霍青不滿的瞪他:“你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陸雲旗哭笑不得:“我生氣又能做什麽,難道要我逼著何清遠甩了雲茵再娶淸懿?難道不是淸懿自己搞不清楚狀況,被舊情迷昏了頭?她以為世界上所有人都像她那樣傻,畫地為牢自欺欺人?”

霍青先瞧見門口的霍淸懿,她一驚,連忙喚道:“小懿!”

霍淸懿已經甩上房門,摔進床上,用被子握住耳朵。陸雲旗宰門外扣著實木門板:“小懿,出來!”

“你再不出來,我就去拿鑰匙了?”他威脅到。

“我在脫衣服!”

他無奈放棄,不可能真的拿鑰匙去開門,她已經是成年人,若是想躲進殼裏,就算把她拉出來,又能怎麽樣呢?

霍青眼中已經浮現責備:“你怎麽能這麽說她?”

陸雲旗心中煩悶,虛笑道:“難道要我哄她騙她,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當斷不斷的感情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一句話說出口,兩人俱是沈默,陸雲旗後悔,自厭的皺著眉,他怎麽對母親說出這種話?可是既然已經說出口,再道歉辯解似乎太虛偽。

早上送霍淸懿到公司:“你要不要去考個駕照?”他今天還要送母親去覆檢,實在沒多餘精力再接她下班。

“我有!”她頓了頓說:“等過幾天配好鑰匙我就搬出去,晚上我坐地鐵回去,你不用過來了!”

“霍淸懿,你不要以為我說你幾句,就給我耍小性子。我是怕你頭腦不清,再......”

“我知道!”她握著手袋的提繩:“我清楚,我都明白!”

房子是別人的,她私下配鑰匙會不會不太好?何況,是何清遠的朋友,不想再跟他有什麽糾葛,於是午間休息的時候,她在電腦上瀏覽租房訊息。顧慎行從她辦公桌前經過,不經意瞥了一眼電腦。幾分鐘後按下內線:“進來!”

她疑惑,現在是休息時間,他有什麽事?他遞給她一串鑰匙:“這是我家的鑰匙,我可能要出差一周或者更久,家裏養的植物麻煩你幫我每天澆水,還有魚缸要每天換水。”

這種事情應該不在助理的職能範圍內吧?她躊躇著該如何得體又不至於太駁他情面的拒絕。

“最好能住在那,聽說最近小區失竊案頻發,你最好把所有燈都開著!”

什麽?這樣她住進去豈不是很不安全,會不會有人身意外?這已經嚴重到威脅她生命的程度了,她低聲說:“我膽子比較小!”

他冷眼凝視著她,她立刻拿過鑰匙:“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家的植物和魚缸!”但是不包括財產,若有丟失概不負責!畢竟老板的命令就是聖旨,她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哪有什麽植物需要澆水,那一盆小小的仙人球算嗎?魚缸裏也沒有魚,為什麽要每天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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