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刑部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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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建築類似圓柱形堡壘,處於刑部大院的中心位置,四面都是兩層高的歇山小樓,且 邊角相連,把此堡壘圍繞其中。從刑部外頭的街道上看,根本看不見裏頭還能包裹住這樣一座巨型堡壘。

見沒有入口,施懷香心思一轉,思考著或許能施展輕功跳上堡頂。便擡頭猛瞧,但堡壘隱在夜幕中,實難看出其確切高度。不過再高應該高不過這四周的樓來。但此堡全由巨石壘成,墻面光滑異常,運用輕功但腳下借力打滑,想要一攀到頂是何等困難。

施懷香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就扭頭看青晟。青晟仍舊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盯著堡壘看了半晌,又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把堡壘又轉了一遍。忽地,他蹲下身,在泥土地裏一陣摸索。施懷香看得直納悶:怎麽?不能飛天改遁地了?

不過還真讓他給蒙對了,也不曉得青晟是觸到了什麽機關,他們面前一塊兩尺見方的地面忽然向下陷了半尺,又平退向一邊,直到收攏不見。

“哇……”施懷香驚叫出聲,但還沒等他拖出尾音,一只帶泥的手已經捂了上來,雖然蒙著面巾,但還是覺得塵土甚是嗆鼻,導致後面的聲音變成了悶咳。

青晟掏出火折子,蹲下身朝地洞裏照了照。能看見窄窄一條石階,只容一人通過。他率先踏下一階試了試,是夯實了的,這才給施懷香打了個手勢讓他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側身前行。施懷香本來很想問青晟是怎麽找到這條地道的,但想到說話的聲音可能會順著地道透出去,便忍住了。只在心中感嘆:任何人看見這個堡壘都會想爬上去看看是否有入口。但偏偏入口藏入地下。真真獨具匠心。

“待會兒把我說的都記錄下來。”地道裏突然響起青晟冷峻的聲音,著實把施懷香嚇了一跳。他悶咳一聲,小聲問道:“你不怕給人聽見麽?”“不會有人聽見的,除非死人也能偷聽。”青晟邊走邊道:“據我所知,這裏只關押了上次行刺的犯人,可惜都死了。為了方便調查,他們的屍體應該還在這裏。不過刑部沒有必要派人來守著幾具屍體。”施懷香恍然大悟,原來這裏就是傳聞中的刑部死牢。又繼續追問道:“那你是怎麽找到入口的啊?”“昨兒個下了半夜的雨,可惜今日天陰,地未幹透,但偏偏地道口的泥土是幹透了的,因為有石板擋住,土層很淺……伸手摸摸就找到機關了。”青晟難得地一一給施懷香作解釋,倒讓施懷香有些受寵若驚。

“到了。”青晟吹熄火折子,收進懷裏。原來,他們已經走出狹長的地道,來到一處寬敞的房間。這裏應該位於地底深處,好不透光。好在墻邊立了一口口大缸,點著長明燈。

借著燈光,兩人打量著這個房間。房間呈四方形,兩側是一道道鐵門,鐵門上甚至連個小窗也無。對面的墻上是一道石階,通向上層。看來,他們此時正處於死牢的最底層。

“嗯,其實除了入口難找一點,其實也滿好進出的嘛。”施懷香說道。青晟冷冷地看他一眼:“都說刑部死牢猶如阿鼻地獄,我們不過在地獄的第一層而已,越往上岔道機關越多。掉以輕心,只怕有來無回。”“那你說我們要找的刺客……呃……屍體在哪層?”施懷香頓一下:“會不會就在這層?只是關著門你不知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在上面一層或兩層。”青晟已經擡腳準備往上走。“為什麽?”施懷香奇怪道。“你都說到這一層通行無阻,應該只是用來關些文人的,罪名嚴重但危害不大。我與那些刺客交過手,武功不弱。刑部的人應該會用些手段。”

談話間,他們已經到了第二層。這個房間雖然格局與底層的差別不大,但恐怖程度卻遠勝之。墻邊豎了個玄鐵架子,鎖鏈有兒臂粗細,鎖環處還帶勾刺。另一處架子上掛滿了刑具,刀叉棍棒樣樣皆全,有些東西甚至看不出是用作何用,整個看得施懷香頭皮發麻。呃,第二層都這樣了,再往上還了得。施懷香不禁吞一口口水。

墻上幾處鐵門都半開著,斜著能瞄到一些裏頭的情況。施懷香一偏頭,就見一扇門內的地上有一道黑印,有長明燈的光線照著還有些發亮。“那是血。”施懷香還要凝神細看,就聽身側有人說到,驚得施懷香忙退一步。說不定屍體就在那裏面。

“吱呀”一聲,青晟已經推開了其中一扇鐵門。一股陰濕又混著腥甜的氣味撲鼻而來。青晟皺緊眉頭看著裏頭的情況。施懷香也禁不住好奇心地驅使,伸長脖子從青晟身側湊上去看,一看大駭。

門內沒有燈,十分昏暗。借著外間的燈,可以看見當中吊著一個人。此人被從房間四角牽出長長的鐵鏈綁住手腳,懸在空中,嘴裏塞了軟木,整個就是一種防止他自盡的手段。不過此人還是死了。雙目圓睜,面目猙獰,死相恐怖。而另一邊的地上還躺著兩個,穿著刑部守衛的官衣,太暗看不清臉,不過應該也是死了。

施懷香連續打了兩個幹嘔。呃,還好晚飯沒有吃多少……這刑部也忒不人道,就給這麽吊著,也不把人放下來。

“拿本子出來給我記著。”青晟吩咐道。“……”施懷香打一個悶嗝,才趕緊把那個畫滿烏龜的本子掏出來,還有那支小竹棍兒,摘掉一頭的竹節,原來是一支吸飽了墨的毛筆。

“屍體都是被當胸一劍致命。”青晟牽開屍體的衣衫查看著。施懷香這會兒已經沒心思提任何異議了,只是悶頭在本子上一字一句地記錄。“兇器寬兩指,下手力道精準,剛好刺破心臟。”停頓一下,青晟繼續道:“刺客身上沒有刺客組織的標記,應該不是職業殺手。”青晟又環視了周圍一圈:“四周並未留下什麽打鬥痕跡。如果不是刑部內部的人,就是武功奇高,守衛還來不及動作就被一劍斃命。”青晟又去其餘幾件牢房查探一番,情況大同小異。細數一下,總共十具屍體,四個刺客,六個守衛。

“把房間格局畫下來。”青晟頓一下道:“把屍體也畫下來。”施懷香失聲一叫:“什麽?我不畫。”屍體那麽恐怖,還讓他去照著畫,那不得做惡夢啊,說什麽也不能畫。“把位置畫下來就好。”青晟淡淡道。施懷香翻一個白眼,心中叫嚷著要趕快出去,但沒說出口。舔舔筆尖,翻一新頁,才描繪起來。嗯,還好跟徐同玉學過兩招,丹青還湊合。然後在圖上用圓圈把有屍體的地方標註出來。

看施懷香記錄完畢,青晟也掃除他們進入的種種痕跡。兩人才一同按原路退出了死牢,並把牢門口的石板閉上。施懷香松一口氣,運起輕功跟著青晟悄然出了刑部。

兩人一路不語,只是在屋檐上飛竄,各自想著在死牢的事情。情況看起來挺簡單,就是刺客被滅口了,刺客案追查的線索斷了。現場確實如廬胖子所言,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是憑空有把劍把刺客和守衛都給宰了。

“我說啊一定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內鬼幹的。”施懷香平時耍耍小聰明就是了,這算是他第一次接觸真正的案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但說得罪惡一點,他還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現在莫要妄下斷言。”青晟腳下未停,只是冷靜回道。撇撇嘴,施懷香道:“跟著你飛了一個晚上了,過會該天亮了。我這會兒回家還能睡會兒。”“你和皇子徹夜對弈還能中途開溜?”青晟冷冷地反問。施懷香頓時洩了氣,只得跟著青晟往宮裏奔去。“天亮你就回吧,不用在書房候著了。”還是那個冷冷的聲音。嗯,這話聽著還算人道。施懷香輕輕點點頭。

二人順利回到景泰宮的時候剛到寅時三刻,天還漆黑一片。兩人還是由書房隔間的小窗翻回屋內的。施懷香搓搓手,哈了一口氣。別看已經過了春分,但夜裏還有些凍人,在外奔波了一晚,之前出了汗,這會吹了夜風怎麽也覺得有些冷。青晟點上那盞小燈,開始把衣服換回去。施懷香剛脫了一件,已經連打了兩個哆嗦。再看青晟,手腳麻利,動作利索,就不是受了凍的模樣。“你冷?”青晟看施懷香半天換不好衣服,還一動抖三抖,便開口問到。“沒有!”施懷香覺得不能在這種事上掉面子,便咬牙道。“沒有就好。”說完,青晟就往外間去了。

等施懷香換號衣服出來,青晟已經端著茶碗細細地喝著了。他的書房自備了烹茶的小火爐的,不用人伺候就能喝到熱茶。“那是你的。”青晟往桌邊揚揚下巴。施懷香捧起來嘬了一口,“噗”地一聲就給噴了出來。“這什麽啊?”施懷香質問道。“姜茶。”青晟道。“你就喝這個?”施懷香一臉鄙夷。“我不用喝這個。”青晟喝一口自己手上的,今年新采的碧螺春味道還不賴。

施懷香嘟嘟囔囔地捧著那碗“難喝的東西”,坐到自己的小桌前慢慢嘬著,還把記錄的本子掏出來放桌上。“你說現在該怎麽辦呀?”施懷香開口問道。青晟沒回答,像是在發呆,不知道他究竟聽到沒有。施懷香打一個哈欠,也沒繼續追問了。本來麽,也不關他的事,大不了急死廬胖子罷了。看一眼手裏那東西,確實很難喝,但效果不錯。一碗見底,身上已經暖融融的了。人暖和了就想睡覺。施懷香瞇著眼睛,很快就歪倒在椅子上,進入黑甜夢鄉……

這一覺可就睡到天光大亮了。施懷香揉揉眼睛,發現自個兒正躺在書房隔間的軟塌上,隔間的簾子已經卷上去,陽光透進來,有些刺眼。翻身起床,正在套鞋子,就有人在外間詢問:“施公子可是起了?可要奴才進來伺候?”應該是景泰宮的小太監。“進來吧。”施懷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什麽時辰了?二皇子呢?”。端水進來的小太監把臉盆放到架子上,擰一塊熱毛巾捧到施懷香面前,道:“回公子,快要午時了。殿下去上朝了,想是今兒個事多,還沒回來。”施懷香了然地點點頭。“殿下吩咐奴才不要打擾公子,還讓給公子備了早膳。您看都這時辰了,您是用早膳還是午膳呢?”小太監的聲音柔柔的,讓施懷香聯想到小三子那破鑼嗓子,又轉念聯想到如果小三子也用這種揉揉的聲音同自己說話。呃……施懷香頓時覺得自己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嚏!”相府某處的某人打一個噴嚏,差點把手裏的花瓶打破……

“一起端上來吧,我都嘗嘗。”秉著不浪費糧食的精神,施懷香決定早午通吃,他也確實餓了。用罷豐盛的一餐,青晟都還沒有回來。謔,看來皇帝今日脾氣不小。施懷香收拾收拾對青晟同情的心情,拍拍屁股出宮回家了。

施懷香回到相府,好好地梳洗一番,然後舒舒服服地爬上軟塌,邊看奇聞異事錄,邊啃糕點。小三子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主子,昨兒個與二皇子下棋,誰贏啦?”施懷香看都沒看他一眼,隨口胡謅:“當然是本少爺贏啦。”“我就知道,少爺您真棒。”小三子自豪道。施懷香滿頭黑線:怎麽跟著我的是個呆的……

第二日原本是歇朝會的日子,施懷香不用進宮。但才過晌午,就來了個布衣少年,定睛一看還是個熟人。楚秀對施懷香做一揖:“公子請懷香少爺過府一敘。”

本來,施懷香以為是進宮來著,可楚秀把他帶到了還在修建的二皇子府,果然是“過府一敘”麽。青晟正坐在亭裏翻看他在牢裏做的記錄,劉管家立在一邊。

這些日子相處以來,施懷香私下已經省了對青晟行君臣禮了。青晟也懶得理會,自己也會自在些。施懷香一屁股坐到青晟邊上,道:“看出什麽來了?”“有幾個問題。”青晟道。“哦?有什麽問題?說來聽聽。”施懷香最感興趣的就是異事異文,頓時來了興趣。青晟看他一眼,道:“兇手闖入死牢殺人就只為滅口麽,還是在已經抓住刺客一月之後?”“不為滅口為什麽?”施懷香反問道。“此外,滅了口又當如何?這個不是一般的案子,是行刺皇上的重案,棄車保帥只是為了隱瞞真相,還是會再次行刺?”青晟優哉游哉道。“這個只有兇手才知道。”施懷香回道。“那倘若為了再次行刺,那有必要殺人滅口,打草驚蛇麽?”青晟道出最後一個問題。“你這樣說根本就是前後矛盾嘛,沒有必要殺,但偏偏被滅了口,這兇手腦子八成有問題。”“所以說這裏頭肯定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秘密。”青晟把本子一合,放到桌上,瞇著眼睛,陷入沈思。

PS:歇山小樓即歇山建築。屋面峻拔陡峭,四角輕盈翹起。是其中最基本、最常見的一種建築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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